第1166章 1166:瘟神无敌【求月票】

作为同僚,顾池自然不能插手。

但作为御史台一把手,有必要告知主上。

孰料主上对此事的态度极为平淡,显然是从其他渠道知道了:“你说微恒啊,她的事情我已知晓,你让她自己处理就行。这不仅是我的意思,同时也是半步的意思。”

顾池被这话弄得有些懵。

没想到一向手握一手消息的他,这次居然落后于人。主上都知道,他居然才听闻?

不行,他得弄个清楚。

“少玄说微恒有可能在冲击圆满境界?”

听到顾池对白素的称呼,正在埋头批奏折的沈棠忍不住扬眉——这厮以前还知道藏着掖着,左一个白将军,右一个白大将军,自从在沈棠这边掉了马甲、过了明路,称呼就一口一个少玄。啧,无时无刻不散发恋爱的酸臭味。

沈棠在奏折末尾写下【我知道了,下回废话少点】的批注,合上放到一旁,取来新的一本打开,一心二用回应顾池:“嗯,这个消息是季寿告诉我的,应该是属实的。”

说完,空气很安静。

“年年后浪推前浪,江草江花处处鲜。”沈棠笑着调侃顾池,“是不是很焦虑?”

虞紫后来者居上,顾池真没点儿酸?

顾池嘴硬道:“焦虑倒是没有。”

沈棠再问:“真没有?”

顾池祸水东引,将康时拉了进来,道:“康季寿作为她的半师都没有焦虑,我焦虑作甚?修炼一途以天赋、运气、勤恳三项为最,除了勤恳是自己能掌控的,其余两项都看命。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求也求不来的。”

与其杞人忧天,倒不如放宽心态躺平了。

沈棠笑意收敛不少。

劝道:“其他人,我不知,但望潮哪一项都不缺。你的文士之道迟迟无法圆满,不是因为找不到门,难道是你心结难消?陶慎语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有什么看不开?”

沈棠起初也以为顾池机缘未到。

但上次他昏迷,杏林医士轮番诊脉,留下的脉案引起她注意。沈棠私下还问过祈善是如何圆满【妙手丹青】,祈善也没隐瞒。他这个文士之道的圆满仪式非常简单,说白了就是频繁使用,再用文士之道成功欺骗多少人。仪式期间愚弄目标,无人识破他的伪装即过关。

见沈棠目露诧异,祈善问她。

【主上是不是觉得很简单?】

【确实,比预想中简单。】难度相较于姜胜、宁燕和栾信这些人,祈善这个圆满仪式跟开卷考也没差了,出的考题是他最擅长的。

【这很正常,文心能分品级,文士之道的能力自然也有强弱。只是文士之道不像文心一样有品阶划分,莫说外人,即便是文士自身也很难估测。主上突然问这个作甚?】

【我是担心望潮。】

祈善道:【依照他的文士之道和能力,真能圆满,早八百年前就该圆满了。拖到这个年岁还没圆满,以后也不可能圆满。跟能力无关,多半是他缺了什么,没办法了。】

【缺了什么?】

祈善摇头:【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迟迟无法圆满的文士之道,还有怎么吃药也治不好的身体,根源指向同一个源头。

顾池见主上跟自己摊牌,他也没回避。

沈棠回想顾池那一份脉案。

问道:“杏林医士诊察出你丹府有损。”

文心文士与人斗法,一个不慎反噬己身是常有的事情,只需要静养就能修复丹府。

但,顾池不行。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丹府受损。

顾池没想到话题会从虞紫转到自己身上,主上摆出追根究底的架势,以她的性格不会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逃避。他只得交代:“正如主上说的,陶慎语死了多少年,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死人不顾前程?不是我心结难解,也不只是丹府有损,是文心有损。”

“文心有损?不能治愈?”沈棠担心。

顾池摇头道:“无法治愈。”

他捡起沈棠桌上的一颗桃子。

用手将桃子从中掰开,一分为二,再将它们合上:“这是正常的文心受损。外力击打或者内力反噬令文心开裂,这种情况只要用文气滋养裂痕,便能让它们缓慢愈合,恢复如初。但,我的情况不太一样,它没法粘合。”

顾池张口咬了一口桃子。

一半桃子完好,另一半桃子缺了一角。

他将两半桃子裂口拼凑一块儿。

咬下来的一角难以忽略。

“文心从凝聚之初就是一颗圆润饱满的桃子,其他人文心受损只是开裂,我的文心是缺了一角,残缺的。”顾池说这话的语气没什么愤懑仇恨,只有淡淡的遗憾,“人总要为年少轻狂付出一点代价。当时只觉得解脱,如今回首再看,只觉得自己太愚蠢。”

当年迈不过去的坎,如今再看也就那样。

顾池咔嚓咔嚓将半个桃子都啃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桃,又脆又甜的。”

“是瑶禾带人弄出来的新品种,不惧虫害,结果还多,也不怎么挑地方,打算在原高国境内找个合适的郡县推广,就近卖去中部各国。”从他手中夺走还没吃的半个,自己批了半天奏折还没吃,顾池真一点不见外,她顺嘴问,“年少轻狂?怎么个狂法?”

顾池臭着脸:“为了改字。”

沈棠忘了咀嚼:“哈?”

顾池单手捂着额头,无奈道:“陶慎语是我父亲学生,我年少的时候不太听话,整天跟乡野游侠混迹一块儿,父亲为此大为苦恼,生怕我走弯路。陶慎语为讨好我父亲,也是一时兴起,便给我取字‘观潮’,父亲采纳了。因着父亲缘故,我喊他师兄,对他也比较亲近……之后满门被他害死,我九死一生才捡回一命,看着上面的字都觉恨入骨髓,无法排解。”

他当年应该是有抑郁和自残倾向。

为了抹去文心花押上的痕迹,付出代价。

这代价也导致他文心缺失一角。

顾池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当时根本没考虑过以后,给自己留下了无穷隐患。”

他当时才多大?

文心堪堪入门罢了。

很多事情,包括文士之道圆满都是后来闯荡江湖才知道的,他当时只知道这个代价非常大,有可能一辈子都要当药罐子,鬼晓得还有这些。当他盘算如何圆满,再看到残缺的文心,傻眼。开弓没有回头箭,更别说这支箭早就射出去了,只能捏着鼻子认命。

“你知道如何改字,怎就不知道这些?”

听着有些说不通。

顾池道:“逃课逃掉了。”

教是有教的,但他不是说了么,他少年的时候跟乡野游侠走得近,三五天不着家都正常,甚至还会想办法糊弄正常课堂,例如找人帮自己上课。就算被父亲抓回来,也常常神游天外,听课听半截。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就不能修复吗?”

“杏林医士都束手无策。”

他心知肚明,早就认命了。

沈棠眼神放空了几息,闭眼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无晦当年曾经被人换走文心,也就是说,如果可以……你的文心可以恢复。”

只是要牺牲另一个倒霉蛋。

可因为褚曜缘故,沈棠也比较抵触。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破府极刑将文心彻底废掉,再重塑文心。

两个办法都很残忍。

顾池道:“罢了,再想想吧。”

他对圆满文士之道并没太深的执念。

即便没有圆满的文士之道,他依旧有了如今一切。退一万步说,他想方设法圆满,他又能额外得到什么?仕途更进一步?再进一步就是封侯封爵!无非是薪水再多一点。

代价呢?

代价是盯着将他拉下去的敌人更多。

偌大王庭的坑位有限,他不下去,其他人怎么上来?仔细想想,性价比也太低了。

他费那个劲儿作甚?

沈棠也道:“我回头问问即墨大祭司。”

杏林医士不行,但公西一族或许行。

听到“即墨大祭司”五个字,顾池顿了一下,表情有一瞬复杂:“主上小心他。”

有御史发现,户部不拜财神改拜即墨秋。

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沈棠摆手表示自己知道。

一开始的话题,君臣二人默契不提。

顾池告辞的时候,盘子里的桃子只剩一颗,其他三颗都被他啃完了。要不是沈棠批奏折的时候还分出心神阻拦,剩下这颗也保不住:“望潮,你属猴吗?这么能吃桃?”

一颗尝尝鲜就得了。

顾池道:“嗯,我真属猴的。”

沈棠:“……”

奏折一摔,将人轰了出去。

顾池跑得飞快,没砸中。

沈棠掌风一吸将摔地上的奏折抓回来,狠狠打开,在末尾批注【你废话太多了】!

下一本是秦礼的奏折。

沈棠提笔一顿,落笔温和,写下【此事已明,天气即将转凉,公肃要记得添衣】。

桃子太好吃,顾池回去了还惦记。

刚回来就看到桌上有一盘桃。

个头跟主上那边差不多,鲜嫩欲滴。

他一怔,笑道:“真要成猴了。”

事后才知道,沈稚送来的桃子可不止这么点儿,光第一批就足有上万斤!个头最大最好的送到了沈棠手中,被她赏赐下去,剩下的都交由后勤,给兵士飧食添一份水果。

他吃完自己这份还不够,还想蹭同僚的。

当然,这只是借口。

目的还是想从康时口中挖出点什么。

没有拿到一手消息让他耿耿于怀。

“奇怪,怎么没人守卫?”

无人通传,顾池只能自便了。

掀开营帐幕帘,看清里面的场景,他猛地放下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男声喊住脚步。

“你走什么?回来!”

听声音还有些咬牙切齿以及喘息。

顾池道:“这,不太好吧?”

让白将军知道了,岂不误会他清白?

康时忍无可忍:“滚进来!”

顾池一听不乐意了。

他康季寿让谁滚进去呢?

再度掀开帘幕,却看到康时滚了,脸上还有一个明显的脚印。顾池警惕看着这幕,一边盯着气息怪异的虞紫,一边小心翼翼挪康时身边,将他搀扶起来:“你在干嘛?”

康时没好气:“你以为我在干嘛?”

以为他在白日宣淫吗?

刚说完,压制在虞紫身上的数道禁锢言灵有了开裂迹象,一阵劲风自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溢散冲撞。顾池不假思索补上相同言灵,看着双手被言灵捆缚身后,半跪在地,一身狼狈的虞微恒,他问:“虞微恒是怎么了?”

康时一手捂着腰,一手抓着顾池衣袖爬起来,一瘸一拐找个角落坐下:“还能怎么回事?我俩的圆满仪式冲撞了,嘶,要命!”

“你也?”

“什么叫我也?”

谁都能圆满,就他不能圆满是吗?

顾池识趣闭了嘴,问康时来龙去脉。

康时弯腰从地上捡起两个还能用的破茶碗,给二人倒水:“这事,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我前阵子才摸清圆满仪式的条件,太兴奋了没注意,将她卷进来了。”

“然后?”

“然后她圆满仪式难度加倍。”

顾池:“……”

他吓得连忙将席垫挪开,远离康时。

同时也是一阵无语,恨铁不成钢:“康季寿,你也是老江湖,犯这种错误?还没完全准备好就敢开启圆满仪式,这不是等着失败?”

这等同于什么?

等同于刚入学念一天,句读都不会断,就跑去高年级参加结业考试,试卷都不带看一眼的。哪个文心文士不是先摸清条件,根据条件准备周全,自觉差不多再开启仪式?

康时也无奈:“这也非我所愿啊!”

摸清的一瞬就主动开启了。

顾池余光瞥向气息狂躁的虞紫。

问道:“她呢?”

虞紫的文士之道本就霸道,圆满仪式难度只高不低,康时居然还给她加倍,圆满仪式必挂无疑啊!兴许仪式挂掉的代价也会加倍。

康时道:“恶紫夺朱。”

“我知道这是她的文士之道。”

康时将清水一饮而尽:“她是‘朱’!”

恶紫夺朱……

虞紫是朱?

“那么,‘恶紫’是谁?”

康时神色凝重万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茶盏不堪重负爬满了裂痕,他却未觉:“这个‘恶紫’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圆满仪式只有一次机会,朱色被夺,自然不可能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失败,身死道消!”

(╥╯^╰╥)

看了一天的电脑配置,拿不定主意。

犹豫是4060ti,还是直接4080s,剑三应该后者更好点?

第1167章 1167:康时旧事【求月票】

顾池半晌没有反应。

他以为自己对康时瘟神头衔已经有了深刻认知,没想到对方还能刷新记录。他头疼揉着额角:“也就是说,微恒九死一生了?”

康时动了动唇:“也许是十死无生。”

手中的茶盏再也支撑不住,啪一声碎裂。

盏中清水顺着他指缝掌心打湿了衣摆。

伤口沁出血珠,被清水稀释成浅粉色。

尽管康时表情没多大变化,心声也是一片混沌,但顾池能敏锐察觉到他周身溢散的惆怅惋伤。虞紫要真因为此事折了,对康时而言不是死了个同僚、半个学生那么简单。

“康季寿!”

顾池一把握住康时失控颤抖的手腕。

一声低喝让他神思瞬间清明。

康时看着满是血的手掌,略带失态地反应过来,催动文气,止住伤口,再从袖中掏出帕子将鲜血擦拭干净。一下又一下,伤口都被扯得外翻露出里面血肉。顾池不由得暗下蹙眉,压低声道:“你也说,这非你所愿——”

以往康时都是祸害主上。

这么多年了,主上仍是活蹦乱跳。

顾池起初看得心惊肉跳,但次数一多,他也麻木了,偶尔还会看主上跳脚破防咒骂康时的热闹,浑然忘了康时真能克死人。被祸害命悬一线的人,还是虞微恒,是同僚。

倘若虞紫真死了,康时前途也悬了。

康时将沾血帕子揉成皱巴巴一团,双手捂脸,试图以此拒绝旁人察觉他真实情绪。

“康季寿,你莫非——”

顾池心头萌生一个大胆猜测。

看到康时脊背明显一僵,似乎印证他的猜测,他脸色也难看几分:“可是你——”

康时咬牙道:“她断不会有事!”

他放下双手露出爬满倦色红丝的眼睛。

似乎在跟顾池说话,也像是告诫他自己:“我不会让当年旧事再度发生,更不会让她跟父亲二哥那般……不论付出多大代价……”

顾池先一怔:“什么父亲二哥?”

这事儿怎么还扯出康季寿他爹他哥了?

显然,这个问题是禁忌。

康时眼神锐利,逼退顾池剩下想问的问题。意识到康时气息有变,顾池识趣岔开了刚才的话题:“吾等与她是同僚,若是可以,自然不想看到她出事。只是,她这种情况无法以外力介入,即便能,大概率也是帮倒忙……”

其他人帮帮忙,或许还有正面助益。

换成康时去帮忙?

虞紫很大概率会死得更快。

康时却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只看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虞紫能顺利通过圆满仪式,那就皆大欢喜,若是不行,他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一炷香结束,虞紫力竭向前倒去。

声音含糊地道:“给我解开。”

康时试了一下言灵,想起来自己施加的禁锢言灵全被破坏,现在这几个是顾池过来补上的。顾池掐诀解开言灵,上前蹲下,一边给虞紫递水,一边给她借力将人扶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呵,命还在。”强行冲破【禁言夺声】非常伤喉咙,虞紫这会儿声音粗粝难听,说话也费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浑身大汗不止,她贪婪将茶盏饮尽,道,“再过两次,我清醒时间就不多了。要是醒不来,姓康的,这份前途就送你了!”

顾池敏锐听出这话信息量庞大。

“什么意思?”

“怎么,他没告诉你?”顾池刚要答话,虞紫就摆手道,“罢了,他不说也好。”

顾池:“……”

虞紫捂着脖子咳嗽两声。

“叔祖父他老人家到哪里了?”

不论如何,总要让老人家见自己一面。

康时道:“来得及。”

虞紫哂笑:“你还是别说了。”

瘟神开口说一句,兴许原本能赶上的人会赶不上。听出虞紫画外音,康时面上不显露,垂在袖中的手早已经紧攥成拳,指节发白。

虞紫斜眼看他,又对顾池道:“顾亚台,要是康季寿说什么付出代价保我命的话……他说说就得了,要是真冲动做了,你记得将他打昏,让他脑子好好冷静冷静。”

顾池道:“先不说这种丧气话。”

圆满仪式再难也有完成的可能。

现在就灭自己威风,失了士气,能过也不能过了。顾池对情况不了解,他只能去找救兵,例如主上。刚走出营帐,顾池就想起来这事儿还是主上告诉自己,她显然是知情者,若有办法早就动手了。顾池只得打道回府。

半道却碰见一个长相跟康时有些相似的男人,正是康氏家主,康时兄长,康伯岁。

康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康氏这几年谨小慎微,存在感不强。

他与康时虽为亲兄弟,二人也只在逢年过节有礼节往来,康年一心扑在家族经营上面——这是御史台查到的消息。至于兄弟俩私下有无见面,顾池就不知道了。他敏锐注意康年行色匆匆,风尘仆仆,应该是刚刚赶来。

为什么这么急?

顾池下意识想到了虞紫一事。

他出声喊住对方:“伯岁兄。”

康年脚步顿下,冲顾池行了一礼。

他准备寒暄敷衍两句就走,却被顾池拉着袖子走到了旁边。康年脸上笑容僵硬得有些挂不住,又不好将顾池甩开走人,只能耐着性子问:“顾亚台找康某有什么指教?”

顾池道:“我从季寿那边过来。”

康年脸色一变,忙问:“季寿可还好?”

顾池觉得康年这个问题有些微妙。

貌似命悬一线的人是虞紫,康年第一句却是问康时,再想到虞紫说的那番话,顾池的好奇心就更重了。他道:“季寿挺好,只是他学生兼副手出了点事,他甚是苦恼。”

康年叹气:“早就料到有今日了。”

他这话说得很轻,顾池却听得清楚。

问道:“伯岁兄这话是何意?”

康年缄口不言,不愿意回答。

但顾池是什么人啊?

他的文士之道可以正大光明听对方的心声,结合心声透露的线索,他能将康年拿捏死死的:“说起来,刚才季寿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我冒昧一问,季寿父兄怎么没的?”

康年的脸色刷得黑沉下来。

难看得犹如生吞苍蝇。

即便他不说,顾池也能顺藤摸瓜,根据对方零碎心声拼凑个七七八八。正是这些,让顾池明白过来康时的反应为何那么不对劲。

因为——

康年没有隐瞒。

御史台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

即便他不说,顾望潮也有的是手段查清楚。届时真相大白,有些东西就瞒不住了。

“父亲和二郎的死,与季寿有关。”

顾池心道:【果然如此。】

康时觉醒文士之道,害死过人。

他的父亲和二哥。

康家老家主去得很突然,康年毫无准备就要承担家族重任,还未从丧父之痛稍微缓过劲儿,二弟也不治身亡,三弟常年病弱,四弟远走他乡。康家四兄弟,年、月、日、时,支离破碎。康年看着一夕衰败的康氏门楣,看着一家老老小小的亲眷族人,无奈。

最痛苦的时候,也曾憎恶康时。

自己宁愿他是个废人,是个纨绔子弟。

偏偏他不是,他还相当优秀,四兄弟之中最聪慧有天赋的一个,也是父亲寄予诸多期待的孩子。即便是不治身亡的那夜,意识混沌之时,也不忘含糊呢喃他们兄弟团结。

理智告诉康年,季寿是无辜的。

是啊,他是无辜的。

康年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虽与季寿有关,却不是他的错。当年那件事情,错综复杂……世家子弟定亲都早,季寿也不例外。两家关系不错,约定好子女成年就能举办大婚。女君从娘胎出来带着病,七岁那年夭亡。”

女方没了,康时自然要另外说亲。

“……唉,说亲也不顺利。”

以康时的家世才学,脱单没什么难度,在当地也是炙手可热的少年俊才。只是,架不住康时他不争气啊,运气差,文士之道觉醒过早,还是那么坑的属性!一连克五任!

定亲的女方不是跟情人私奔就是大病小灾不断,失火、失窃、族中长辈磕磕碰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命最硬的一个也只坚持到了“请期”。

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刚开始。

顾池嘴角抽了抽:“确实够倒霉的。”

康年冷笑:“当时都以为如此。”

第一任是病弱夭折的,普通人得了风寒都可能熬不过去,更别说先天心弱的女童。

康时那时候才多大?

她的死,怎么也不可能是康时克的。

第二任和第三任算是凑巧,康时那时候还不能控制他的文士之道,第四任本就心有所属,只是她的蓝颜知己身份低微,不可能跟她长相厮守。她迫于家族压力不得不从。

康时对此也有耳闻。

他本就是潇洒随性的性格,不喜欢强求。

这对小情侣都闹到他跟前了,这门亲事再强求也没意思,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女君不愿嫁入康氏,情愿逃婚,勇气可嘉。你可有想过人心易变?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万一他哪日变心,女君也回不去了。】

婚前有蓝颜知己没人管。

但谈婚论嫁去私奔,没有家族会容忍。

女方咬牙道:【情郎不会变心。】

康时点头,大方给二人提供逃跑工具。

女方家族传出这么大丑闻,极大影响族中其他女子婚嫁,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于是乎,又将问题栽赃到康时身上。

正因为康季寿克妻,才会瘟了他家女儿,让一直正常的女儿突然失心疯跟人私奔。

康氏吃了闷亏,又说了第五次亲。

这位倒是“命硬”坚持到了“请期”。

期间没有任何波折。

两家似乎注定要成为亲家,康氏跟他们的合作也多起来。孰料,这就是一个陷阱。

顾池问:“陷阱?”

康年眸色悲恸:“嗯。”

对方将康氏拖下水,投出去的银钱全部打了水漂,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甚至还闹出了人命。康氏这边焦头烂额,要追究对方怎么回事,那家挂起白幡,定亲的女君死了。

康氏老家主面色铁青,不得不忍。

追责不行,反而要被对方倒打一耙。

康氏伤及元气,家中一片混乱。

那户人家的长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日常喜欢流连烟花之地,而康时年少最大爱好就是看美人,在那边有些人脉。纨绔醉酒之言就传到康时耳中——定亲是假的,不过是借着定亲之名,故意给康氏下套,坏他们根基,空手套白狼。女君是真的,但是得了重病,还被杏林圣手断定只有一年阳寿。

康氏老家主发愁儿子婚事。

四次定亲失败,只能一再放低条件。

得知这户人家愿意结亲,女君名声也不错,自然欢喜应下。结果居然是一场骗局!

康年唇角勾起嘲讽。

“你猜那女君为何死得如此凑巧?”

顾池深谙人心,一猜便中。

“断她的药?还是动手让她提前上路?”

康年道:“下毒。”

康时知道真相差点儿气炸。

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

却忘了他身边的人都是父母安排的。

这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

康氏老家主暴怒,却也知道眼下处理烂摊子最要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个纨绔说漏嘴,起初还战战兢兢,但见康氏没反应,气焰愈发嚣张。故意折辱一个被康时救过的卖唱女,又到处传扬他妹妹是被康时克死的。

爱子心切的康父自然忍不了。

带人上门讨要说法。

【你们家,敢不敢开棺验尸?】康父身体本就不好,这次被气得够呛,【看看你们女儿究竟是我儿子克死的,还是你们心肠歹毒给毒死的?念你们府上有白事不想现在算账,你们却蹬鼻子上脸如此折辱我儿!欺人太甚!】

那户人家自然不会承认。

更不可能开棺验尸。

双方就此起冲突。

康氏这边带的人不多,康时自然不能看着自己人被欺负,他出手了。他们吃亏就吃亏在没带几个像样的武者护卫,那户人家却早有防范。康时首次用了文士之道,意外发生了——挺身保护父亲的二郎混乱间被捅了要害,他是普通人,这一刀真能要他的命。

康父怒急攻心也负了伤。

“他本可以挺过那次,只是——”

剩下的话,康年说不出口。

(* ̄︶ ̄)

犹豫了两天,终于下手4080S了,期待海景房。

PS:虞紫和康时的文士之道都是气运相关,一个恶紫夺朱,一个逢赌必输。这俩人圆满仪式撞到一起,虞紫是“朱”,康时在她的圆满仪式是“恶紫”;而在康时的圆满仪式之中,虞紫是赌桌对面的赌徒。两个人的仪式表面上是冲突的,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那种,另一种形式的囚徒困境,主要是考验人性和心性。

虞紫承认过她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康时一直都是赌徒心理,沾赌就停不下来。

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理解。

圆满仪式本质就是圆满道心,深层本质是跟自己对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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