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7.第1106章 正德

第1106章 正德

朱祐杬晕乎乎的回到了儿子的卧房,几个御医,依旧还在照料。

见朱厚熜呼吸均匀,令他放心了一些。

陛下已是走了,招呼都没打,令他有些……无语。

不过,今日过于紧张,实在太疲惫了,好不容易,静下来,便觉得身子乏的不得了,于是,忙是去睡下。

次日清早起来,先是去看了一趟朱厚熜,因为遭过暗算,难免杯弓蛇影,连早餐都不肯吃,只肯喝了一副茶,看着谁,都觉得可疑,仿佛这个人,是想要害自己。

一副茶入口,总算……整个人精神了一些,突然……他脸色一变。

似乎想起了一点什么。

猛地,他一拍自己的脑门,大叫道:“啊呀……是不是遭人计算了?”

他急匆匆的出了鸿胪寺,让人四处去打探,方寻到了西山,来不及欣赏这西山的景色,好不容易寻到了方继藩,道:“齐国公,齐国公……本王思来想去,怎么觉得,你在骗本王?”

方继藩:“……”

每一个占了便宜的人,往往都会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这在销售们的眼里,属于非常非常的情况。

对付这等人,方继藩……也是颇为无语的。

方继藩道:“兴王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殿下乃是皇亲,晚辈乃是国戚,皇亲国戚,这是亲人哪,我方继藩会骗自己的亲人吗?殿下此言,真是教人寒心,殿下若是觉得别骗,这样也好,我便将银子退给殿下吧……喏,不算首付,宅邸不卖了,你按揭一百万两银子,便是了。”

朱祐杬:“……”

他有点搞不太明白。

为啥自己不买房了,还欠着人家一百万两银子。

一下子,他火来了,泥人也有三分火,这是抢哪,竟敢抢到我成化皇帝之后的头上来,还有天理吗?

方继藩耐心解释道:“晚辈的银子,自然是如数退还,不过昨日签署的契约里,是西山建业卖给殿下宅邸,是也不是?这西山建业,说实话,晚辈不过是两成半,这个可以退还殿下。还有两成半,是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嗯,我总能给他做这个主,退给殿下便是了。另有二成五,乃私募的银子,这些该死的商贾,怕他们什么,晚辈做主了,退,统统都退。只是……还有二成五……这却是陛下的股份,兴王殿下,所以这一百万两银子,晚辈可不敢做主,能退的,就是三百万,剩余的……殿下想来也知道,陛下这个人的性子……晚辈斗胆想说,有些吝啬。他和兴王殿下固是兄弟,这万八千两银子倒也还好,可这涉及到的,却是百万两纹银,您说,兴王殿下,陛下若是知道……会如何?”

朱祐杬:“……”

昨日……他好像听方继藩说过,陛下确实入了股。

他满面羞红:“我……我去找陛下去。”

方继藩已经扯住他:“兴王殿下,万万不可,晚辈这是为了您好啊,还有,您说要退宅邸,这白纸黑字签的契约,怎么能说退就退?这……像话吗?倘若人人都如兴王殿下这般,那么……往后还有人敢做买卖了吗?再者说了,晚辈是什么人,殿下想必已经有所了解了,晚辈是个讲诚信的人,不信,殿下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方继藩做人,买卖公平,童叟无欺,人称‘方诚信’是也。”

朱祐杬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方继藩又叹道:“至于这宅子,殿下………现在这是低价买入,将来……肯定要涨的,您若是信得过晚辈,等着看便是。殿下您想想,这可是挨着皇城的地,这样的地,卖一块少一块。接下来,还有无数的宗亲要入京,您想想,您想想,这么多人来抢这么点儿地,这宅邸,不还得涨到天上去吗?晚辈这是为了您好,可殿下却不识好人心,这……这实是浪费了晚辈的一番好意啊。晚辈经常在京里,听人提起过兴王殿下,人人都说,兴王殿下是个信守承诺的汉子,晚辈对您,可是佩服的很,您是我的长辈,为人尊长者,这……哎……”

朱祐杬脸红了。

他其实就是个普通人,上半辈子,就没有走出过安陆城,现在又觉得脑子有点晕,羞愧的厉害,更觉得此时执意要毁约,确实很棘手,他嘴里嘟囔了一阵,最终,道:“罢了,罢了,嗯……本王告辞。”

方继藩拉住他:“殿下来了,怎么不吃顿饭走。”

朱祐杬摆手,既是心乱,又是惭愧:“我回去看看厚熜。”

又忙不迭的走了。

方继藩目送朱祐杬远去,身躯微微一震,外头,王金元探头探脑,觑见了方继藩在里头得意洋洋,便咳嗽:“少爷,少爷……少爷有什么喜事吗?”

方继藩叹了口气:“看来,是我高估了咱们大明的宗亲啊,也不知兴王殿下,在宗亲之中,智商到底排第几,可倘若,这满朝的宗亲们,都如他这般……”方继藩抖擞精神,眼睛发亮:“发大财的时候……要到了!”

历史上都说,大明宗亲们个个都是窝囊废。

方继藩还有点不相信。

现在……方继藩算是看明白了。

还真是!

这些家伙,几乎都被圈养,一辈子都待在小片的洞天里,极少和外人打交道,正常的交流都不会,情商几乎没有,个个养尊处优,一辈子无忧无虑,半辈子都活在了狗身上,偏偏,他们手里还有数不清的财富,卧槽……这是一个聚宝盆啊。

当然,太祖高皇帝若是知道,自己殚精竭虑的琢磨出来的宗亲制度,最后变成了方继藩的屠宰场,这一头头被太祖高皇帝的制度,养出来的大肥猪们,现在个个等着挨刀子,一定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吧。

方继藩是相信科学的,他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怪,所以……他自是不必害怕,太祖高皇帝在天有灵。

“咱们的超级豪宅,设计好了吗?”

“已经召集了人手,正在集思广益。”

“这就好。”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赶紧,办事,朋友来了,有好宅!”

…………

傍晚时分,一封敕命,却送到了朱厚照的手里。

朱厚照急匆匆的拿着敕命,寻到了方继藩。

他高兴的手舞足蹈道:“父皇准奏了,准奏了!”

“准什么准,奏什么奏?”方继藩听到‘奏’字,总觉得很寒碜人,打了个激灵。

朱厚照将敕命一拍,拍在了案牍上:“老方啊老方,你这记忆不成啊,难怪你总是后知后觉,哈哈,你竟忘了,不久之前,你和本宫说,要严防有人作乱,为了以防万一,需操练一批军士,以防不测?”

朱厚照顿了顿:“本宫是这样上奏的,说的是,当下诸军,多是不堪用,尤其是平叛,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否则一旦叛乱,朝廷固然可镇定自若,四面合围,可一旦战争拖得太久,难免害民,因而肯定父皇,筹建一支军马,以应付叛乱,做完全准备。”

朱厚照说到这里,忍不住感慨:“本来以为,父皇看了奏疏,定是不予理会,他就是如此,既是抠门,做什么事,又是瞻前顾后,可谁曾想,很快敕命就下来了,说是东宫防卫不足,加设东宫卫,以保护本宫的安全,而此卫的指挥使,你猜是谁?”

方继藩想了想:“难道是我?”

朱厚照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正是你,陛下命你,征募一卫人马,保护本宫。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本宫还需你方继藩来保护,当然,本宫自知父皇的意思,你只是名义上的指挥,父皇素知本宫善于用兵,因此,这一卫人马,自是本宫亲自坐掌,你……就委屈委屈,来做本宫的副手吧。东宫卫……嗯……这名儿不好听,本宫要给他们一个名字,叫无敌卫,如何?”

无敌……

很霸气啊。

不过太霸气了,缺少了人文精神。

方继藩想了想:“无敌不好,不如叫寂寞,有一句说的好,当你跑的快时,寂寞就追不上你。”

朱厚照:“……”

朱厚照咧嘴:“你来拆台的?”

方继藩乐呵呵的道:“不如折中一下,叫正德卫如何?正其心,方可修其德,臣觉得,道德实是吾辈上下求索之物也,人若无德,天理不容,而太子殿下和臣,正是道德楷模,本该为天下人所效仿和学习,以正德二字,而治军,这正是殿下和臣,发自内心的道德诉求……”

朱厚照托着下巴,寂寞卫让他恶心坏了,现在居然觉得正德卫,竟很好听。

于是眉毛一扬:“那么,就如此,就是正德卫,哈哈,本宫,可要大展拳脚了。”

“且慢。”方继藩脸一变,他捡起了敕命,正色道:“敕命之中,明明是臣为指挥,专断此事,这正德卫,和殿下何干?此乃圣命,臣奉旨行事,就不劳太子殿下指手画脚了。好了,太子殿下请回,记得带上门。”

朱厚照:“……”

(本章完)

第1107章 圣驾出巡

方继藩能看到朱厚照眼里的幽怨。

可是没有办法。

这个家伙,确实是个将才。

可是……很抱歉,你花了我方继藩这么多银子,还不乖乖去研究蒸汽船?一心二用,敢情这银子,不是你出的?

朱厚照乐了:“哈哈,这有什么了不起,本宫才不和你合伙。”

说着,又神神道道的去了。

方继藩见此,倒是有些担心起来。

这家伙…若是和自己胡搅蛮缠,自己倒还放心一些。

可这般洒脱的去了,反而让方继藩觉得,朱厚照只怕又要去搞什么鬼了。

方继藩叹了口气,心里想,我方继藩行的正、走的直,怕个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陛下对自己如此信重,反而让方继藩不敢马虎起来。

人员要招募,不过……西山什么都不多,多的就是精壮的小伙子,这养兵的银子,肯定是内库出,不吃亏,先招募三五百的骨干来再说。

还有……啥呢?

得叫王金元来,这家伙能写会算,最擅长这等杂物的,是个很合格的后勤总管。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看王金元可怜,方继藩真想将这个家伙阉了,来做驸马都尉府的大总管。

可惜啊可惜,我方继藩终究还是免不了善良。

想到如此,方继藩心里略有几分遗憾。

…………

“陛下………”萧敬快步的步入了奉天殿。

而弘治皇帝则是皱着眉,看着手上的一份奏疏。

弘治皇帝显得心情很糟糕,这是一封弹劾奏疏,而弹劾的人,竟是吏部侍郎,也就是自己在东宫时的讲师吴宽。

吴宽上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奏疏,针对当下的种种乱象,尤其是内库的丰盈狠狠的批判了一番。

不只如此,前些日子,鸿胪寺发生了下毒案之后,弘治皇帝震怒,自是迁怒于鸿胪寺卿,欲将鸿胪寺卿治罪。

这本是无可厚非,事发在鸿胪寺,作为鸿胪寺的长官,岂有不治罪之理。

而吴宽的奏疏之中,则认为此事,并非是鸿胪寺卿的错。

他在奏疏之中,加了一个格外刺眼的词儿……仁义不施!

看到这四个字,弘治皇帝几乎要炸了。

仁义不施……这可是对宫中极严厉的批判了。

其实……这些年来,大臣们爱议论宫中的长短,对宫中的事,进行批判,要求弘治皇帝纠正自己的行为。

甚至当初,张皇后因为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大臣们认为弘治皇帝子嗣不昌盛,因而直接有人上奏,认为这肯定不是弘治皇帝的问题,陛下若有问题,怎么可能生下太子和太康公主呢,嗯……这肯定是张皇后的问题,陛下也是男人,一定好色,后宫这么多秀女,为何不见陛下临幸,如此思来,这肯定是张皇后的缘故,张皇后肯定善妒,容不下陛下沾花惹草……所以,你看,陛下子嗣不昌。

他们狠狠批评弘治皇帝不近女色,同时痛斥张皇后善妒,不守妇道。

张皇后得知了,几乎要炸了,皇帝好色,你们骂他是沉湎女色,亡国之君;这生孩子不多,你竟骂这个?

对于这种种捕风捉影,以及大胆的批评,弘治皇帝的表现,都很平和,他乐于百官们弹劾自己的过失,使自己能够反省自己。

只是……这一句仁义不施,就实在是过于碍眼了。

弘治皇帝盯着这四个字,尤其想到,批评自己的人,竟还是当初自己在东宫时的讲师,自己当下的吏部侍郎,这令他心里,沉甸甸的,难受的很。

朕这些年,难道就没有利国利民之举吗?如此否定,不就是想要成全你们的忠直之名。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如鲠在喉,抬头,见萧敬进来,厉声道:“何事?”

“陛下……陛下……奴婢给陛下上茶。”

弘治皇帝又皱眉:“兴王世子毒杀案,还没有头绪?”

“奴婢……奴婢……”萧敬苦笑,这才几天哪:“奴婢正在加紧。”

“没有用的东西!”弘治皇帝今日格外的烦躁:“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这厂卫巨万,靡费的公帑无数,都是干什么吃的?”

萧敬没想到陛下发这么大的火气,想要解释一下,现在才刚刚开始查呢,何况又牵涉到了宗亲,没有足够的证据,怎么敢轻易下定论哪,可他不敢解释,只跪在金銮的玉阶上,磕头如捣蒜。

弘治皇帝长身而起,忍住了心里的怒火,将吴宽的这份奏疏,搁到了一边,却又想了想,若只是留中不发,实在是忍气吞声。

于是,便又提起了朱笔,咬咬牙,想提笔痛斥吴宽一番,揭露他的卖直取名。

只是……朱笔刚刚沾到了奏疏,弘治皇帝又愣住了,倘若将大臣的弹劾,当做是卖直取名,那么朕和成化先帝,又有什么分别呢?

哎,若如此,从此之后,再没有人敢直言犯上了啊,百官们若都三缄其口,人人都只称颂陛下圣明,朕的过失,谁来指摘。

他心里犹豫,最终,提朱笔,写下了朱批:“卿之所言,朕当三思。”

写完这四字,心里复杂极了,既觉得自己有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的委屈,却又觉得,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他继续翻了下一篇的奏疏,这份奏疏,竟是东宫送来的。

见是太子的奏疏,再一看,内阁显然因为是太子的缘故,所以不敢票拟,于是细细读来,这一读,又要跳脚:“朕不是批了一个东宫卫吗?怎么出来了一个正德右卫,还有一个缺德左卫?”

“呀……”萧敬瞠目结舌。

正德右卫,他是能够理解的,可是缺德左卫……

只是事涉太子,萧敬哪里敢啰嗦什么,忙道:“奴婢不知。”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的可怕,不禁怒道:“朕治不了吴卿家,还治不了你朱厚照?”

于是,提了朱笔,下批道:“曲解朕意,恣意胡为……”

写到这里,又不是该说什么。

细细一想,太子再怎么不着调,至少没有指着鼻子骂朕,恰是吴宽,骂了朕,朕还批了要三思,这样想来,岂不是太子更得朕心。

于是,心软了,便将此前的批语一划拉,又写道:“汝乃储君,不可使性。”

写完之后,也就没有再继续追究了。

弘治皇帝坐下,抬头看了看萧敬:“新政现下如何?”

“陛下说的是保定府和通州?”

弘治皇帝颔首。

“奴婢也说不上来,奴婢不懂这个。”

弘治皇帝便道:“这些日子,朕倒是心情烦闷,上一次,方继藩请朕去通州和保定府亲眼看看,朕想,是该看看,不看,不知深浅,新政,乃国家大事,关系的,乃是我大明百年大计,不容疏忽,传旨,择吉日出巡。”

弘治皇帝顿了顿,而后深深的看了萧敬一眼:“朕出巡期间,以太子监国,朕一旦出巡,某些图谋不轨之人,定当会松一口气,以为朕既敢出巡,定当对于世子中毒之事,没有放在心上,朝中要外松内紧,切切要将某些宗亲们盯牢了,若有异常举动,随时来报。”

萧敬明白了什么。

此次召宗亲入朝,陛下是志在必得,也势必要杀鸡儆猴,可谁是鸡呢?

出巡,自有无数的禁卫、亲卫、京营官兵保护,绝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却可借此机会,试探宗亲们的反应。

既可视察地方,了解新政的推行,同时还可借此观察宗亲,这是一箭双雕。

萧敬躬身道:“奴婢……遵旨。”

…………

西山……

王金元目瞪口呆的这镇国府的大门前,左右两边,各自的挂起了旌旗,左边写着,奉旨督办正德卫,招募义勇。另一边,则也是挂着旗,上书:钦命募缺德卫义勇。

那缺德卫下头,是东宫的宦官谷大用,谷大用坐在一个几案后头,喝着茶,几个宦官和东宫的禁卫八字排开,很有气势。

哎呀……这一下子是大雨冲了龙王庙了。

那谷大用,更是斜眼看着这边来,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仿佛要将王金元吞了。

王金元有些担心,这是自己得罪太子殿下了吗?

太子殿下好像很不好惹。

可是……自家的少爷,也不好惹啊。

王金元要哭了。

过不一会儿……

谷大用那边,又挂出来了一个旌旗,上书:“太子殿下亲募亲军。”

这一下子。

本来来的不少闻风而来的青年大多选择在正德卫外头排起长龙,却一个个开始往缺德卫那儿跑了,傻子都明白,太子殿下的亲卫意味着什么,太子殿下哪,将来做了天子,自己就是天子亲师,大有可为。

王金元见来的人,越来越少。

倒是谷大用那儿,忙碌开了,那谷大用眉开眼笑,像挑牲口一般,苛刻的检验着每一个应募者。

王金元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这可咋办,挑太子殿下剩下的?

似乎……也只有……

却在此时……又有一队人来了,到了正德卫旗帜边,挂起了新旗:“皇孙殿下亲募亲军!”

呀……

王金元看得眼睛都直了,本是兄弟相争,现在看来,却是父子反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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