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澜王

“还有别的什么‘花’?”祝余问。

“再早些的事情,你没有亲身经历,或许还没有体会,但是嫁过来之后到现在,也算是亲眼见证了不少事情。

到这会儿,‘花’也算是开了不少,窦大江遇到的假朱砂也好,离州大营里闹的邪祟也罢,还有这一次朔国那些可能已经化为白骨的壮丁。

若是这些事都没有及时得到遏制,势必使得各处人心惶惶,待到那时,想要天下大乱,就只需最后的一个撩拨便能做到。”陆卿轻轻叹了一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逼得本来没有野心的人,也为了这天下万民的太平,不得不有所谋划了。”

祝余心里面的感觉也很微妙。

在没有嫁给陆卿之前,她在朔国过着简单而枯燥的日子,原本以为眼下是一个太平盛世,虽然说朔国不算是什么富庶的藩国,倒也四平八稳。

直到成了这个丝毫逍遥不起来的逍遥王妃,她才明白,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或许有着不知道多少个要命的暗涌。

“可惜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大婚那日,那个陆嶂身边的护卫到底中的是什么毒,也无从查起。”

“能查到又如何?”陆卿祝余忽然提起那天的那件事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诧异,只是随意地开口问。

“你方才提到了在背地里策划了鬼仙庙那些事情的窦大江,他家里的悲剧都是因为买到了被伪装成朱砂的炽玉。

你之前对我说起过,炽玉是产自澜国的东西。

我们去清水县的路上,看到那些农田被荒废了,你同我说起十色锦的事情。

那些农人为了赚更多的钱,舍弃了自家的农田,跑去种植染料花草的地方是锦国南边,也是与澜国毗邻的。

之前有羯国匪兵占山为王,拿着朔国造的兵器烧杀抢掠的事情发生在澜国。

而今天在没有发现那些白骨之前,我在一旁帮忙挑石头,听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闲聊,其中有一个人就提到过,庞家人在这附近许久不来一次的别院里招待了一些澜国来的贵客,山珍海味,能够弄得到的稀罕食材都给弄来了,足以看出他们是何等的重视。

之前庞玉珍拿出来的三味寿元膏,产自澜国。

所以我方才就在想,离州大营里面所谓的‘闹邪祟’,因为存心想要把祸水引向朔国和羯国,刻意为之,不能作数。

其他的那几次,似乎都跟澜国扯上了些关系。

所以我才忍不住觉得好奇,不知道大婚那日的那个护卫,又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会不会也和澜国那边扯上什么关系。”

陆卿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四个藩王当中,只有澜王与圣上是有血亲的。

论起来,圣上的祖父,我的曾祖,还有现在这位澜王的父亲,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祝余有点惊讶,这个她之前还真不知道,而从陆卿的话里,她又听出了另外一个信息:“所以现在的这位澜王已经岁数不小了?”

“是啊,颇为长寿,今年应该已经是耄耋之年的人了。”

“这么大的年纪了,依旧没有退位让贤的打算么?”

陆卿听了她的问题,忍不住笑了出来:“幸亏你不是圣上身边的皇子,否则就冲方才那句话,明日便叫你去戍边,接替老三或者老四的位子。”

祝余愣了一下,再一想自己那话的确是每一个在位者都不会乐意听的,也笑了:“我只是觉得,激流勇退也未尝不是一种智慧。

趁着自己还有足够的把控力,趁着自己的脑袋还清醒能辨,选一个合适的继任者,考验一番,扶人上马,再送一程,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非要贪恋那位子,一直熬到自己老眼昏花,脑子都锈住了,到那个时候别说还能不能分辨出谁是更加合适的继任者,这漫长的等待也着实熬人,容易横生突变,于人于己都不利。”

“扶人上马,再送一程……这话倒是有意思。”陆卿重复着祝余的话,忽而笑了,“以后我倒是可以把这话拿来占占陆朝的便宜。”

祝余听了这话,也笑了。

陆卿和陆朝,两个人的境遇不完全一样,性子也有明显的差别,还都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可以去依仗,但是却在这样一个勾心斗角的环境中,悄悄地彼此照应,成了对方的盟友。

想到陆卿身上那些交错的疤痕,祝余默默叹了一口气,有些无法想象之前的那么多年,陆卿是如何熬过来的。

光是想象一下,她就已经感到胸口发闷,快要窒息了。

赵贵妃,一个后宫已经身居高位的女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锦帝的养子这般残忍,找一切机会想要将一个年幼的孩子置于死地。

她冒着被锦帝责怪照看不力的风险,也想找机会要了陆卿的命,可见陆卿活着,对她,或者说她的娘家,似乎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大婚那日鄢国公在不确定那个护卫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情况下,依旧想要顺水推舟坐实陆卿的罪名。

在急功近利这一块,这父女二人还真的是一脉相承。

赵弼与陆卿的先人究竟有什么样的过结,让他连这唯一的一个遗孤都不肯放过……

而锦帝,也似乎对鄢国公这一门都做到了极致的包容宽厚,赵贵妃差一点把陆卿一条小命都“照顾”没了,锦帝没有责罚,只是将陆卿送去了山青观。

陆卿大婚之日,鄢国公大张旗鼓闹着要给他定个毒害皇嗣的罪名,到最后真相大白,锦帝也没有过问,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甚至后来,赵弼一派的吏部尚书骆玉书被牵扯到了化州一带官府的贪腐和不作为当中,锦帝同样是高举轻落,只发落了几个小喽啰便提都不再提。

这对鄢国公一派的恩宠可谓是无人能及……

唔……

祝余方才已经闭上的眼睛又霍然睁开——

本来想到鄢国公一派得到的那些荣宠,心中有些愤愤不平,不过想着想着,她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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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独行女子

“你说那位是不是——”

她开口,刚想翻身把心里刚刚冒出来的领悟找陆卿确认一下,身后的陆卿忽然伸过一只手来,轻轻盖在她的眼睛上。

祝余眼前原本还影影绰绰的黑,顿时就变成了温热而干燥的“不见五指”。

“嘘……”陆卿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那位的心思,回头有的是时间慢慢梳理。

明日还要赶路,把你活络的小心思都先收一收,不然明天半路上困到从马上掉下来可就不好了。”

他都这么说了,祝余自然不好再继续开口,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压下脑子里那些乱哄哄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困得厉害,迷迷糊糊被陆卿叫醒,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之后,她才总算彻底醒透了。

三个人离开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祝峰特意起了个大早前来相送。

“王爷,二妹,保重!”他骑在马上,送了一程之后,才停了下来,冲陆卿和祝余拱手,又对祝余说,“都城西北角,有我一处院子,是我因为不想一举一动都在庞家的视线当中,私下里置办的,母亲她并不知晓。

你们此番回去,最好找个由子,先将苗姨娘搬去那里,不然我怕真和庞家有个什么的时候,二妹容易因为苗姨娘而被人拿捏,左右为难。”

祝余愣了一下,她的确考虑过回去之后把苗氏找个地方藏起来这件事,毕竟庞玉珍的手段,她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也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祝峰竟然也替自己想着这个。

祝峰看她错愕,当她是不信自己,便又解释说:“母亲这些年的许多作为,虽然没有当着我们的面过,但是这么多年,很多事猜也猜得到。

母亲做的事,我不赞同,但是没有办法左右,只能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尽量避免她错得更离谱吧。”

祝余感激地对他点点头,道了谢。

陆卿在一旁默默听着,等祝峰和祝余兄妹两个说完之后,才对符文点了点头。

符文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瓷葫芦瓶,下马递给祝峰:“二公子,这是我家爷为您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日常饮食起居,还需多加小心。”

祝峰赶忙接过来,道了谢,把瓷瓶仔仔细细收好。

彼此道别后,三个人启程继续前行,一直到在道路尽头拐了一道弯,连祝峰远远的身影都再看不见了,祝余才策马追上前面的陆卿。

“你担心庞家会想要毒害二哥?”她问。

“未必,只是从庞氏之前的举动来看,不排除这是庞家上下都惯常用来解决问题的方法。

毕竟,他们的那位好舅父能搞得到三味寿元膏,说不定就能也搞到别的东西。”陆卿摇摇头,“若是他没有替你娘未雨绸缪,我也未必替他考虑他外家的手段。

既然你这二哥还算得上宅心仁厚,那我自然要有所回报。”

祝余听了点点头。

一报还一报,这很公平,很合理,也很陆卿。

之前从都城过去,又是人又是车马,花了三四日的功夫才到日出岭。

这一次三个人轻装上阵,赶路赶得急,只用了不到两日就来到了都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找了个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继续朝都城前进。

出了镇子又走了半个时辰,三个人经过一段乡道,远远瞧见有人骑马过来。

骑马的是一名女子,老远也瞧见了祝余他们,立刻便偏离了本就不算宽的乡道,绕到了一旁的树林当中,似乎有意想要避开他们三个人。

陆卿的视线落在那名女子身上,远远地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那名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陆卿的注视,牵引着马又朝树林深处走了一段。

“爷……”符文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异常。

陆卿对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让他按兵不动的手势。

祝余其实也一直在看着那个骑马的女子。

没办法,那人实在是怪得很,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到。

那马背上的女子身材生得十分高挑,骑在那样一匹略显矮小的马上,看起来格外的不协调。

她的皮肤是一种被太阳抚摸过的浅麦色,一头长发在头上松松散散的编了两条辫子,又把辫梢挽了上去,头上就这么素气的什么钗环都没有戴。

那女子身上穿的是一身丫鬟的衣服,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但仔细一看,那样式并不是朔国的,而是锦国的。

祝余还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那女子骑的马并没有套上缰绳,绑上马鞍。

她就是那么直接骑在马背上,马脖子上套着一根麻绳,这女子就凭借着那样的一根麻绳,竟然就可以操控着马按照她想要走的路线行进。

这可不是她这种水平的人能够做得到的。

“你能做到不用缰绳和马鞍,就凭一条麻绳,也骑马骑得那么稳当,让马那么听话吗?”她小声问陆卿。

还不等陆卿回答她这个问题,就见那在山坡林间缓慢行进的身影忽然一晃,扑通一声响,竟然连人带马都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不巧的是,那马摔得不是地方,刚好压在骑马的女子身上,偏偏马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沉重的身体在那女子的身上反复碾压着。

祝余一看这情形,赶忙拉住缰绳停下来:“坏了,一匹马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那姑娘非得受伤了不可!”

“符文,去帮帮忙。”陆卿也看着那边,祝余刚说完,他便已经开口吩咐符文了。

符文得令,跳下马,飞快地朝山坡上跑去。

祝余有些狐疑地看了看陆卿,从方才他就格外留意那个骑马的女子,并且,这狐狸就不是一个心善到随时随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自己刚刚还没等开口呢,他就已经吩咐符文了,看这架势,就算那马不摔,他应该也不会放任那个骑马的女子离开他们面前的。

“那身衣服。”陆卿不用回头也知道祝余正看着自己,“是屹王府的丫鬟穿的。

之前陆嶂开府那会儿,我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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