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第263章 乱象又起

相比于陇右各处的胶着、背叛与对峙,曹睿、曹真、牵招这些人的日子就更平淡无趣了一些。

每日都在急行军,全部都在率军向西挺进。

十二月五日凌晨,洛阳朝中得到陇右军情的传讯。当日上午,大将军曹真就率首批的八千骑兵先行。

次日、也就是六日,身为皇帝的曹睿亲率一万六千中军骑军赶赴长安,八百里的路程花了曹睿将近七日。

军情如火,步军与骑军的速度又全然不同,因此步兵被远远的落在了后面。得益于曹睿平日游泳、射箭、习练剑术等等对体魄的锻炼,这样的行军强度,身体支撑起来还是全然没有问题的。

等到了十三日中午的时候,大魏皇帝曹睿亲率一万六千骑军抵达了长安城,得以首次进入这个大魏关西的绝对重镇。

曹睿还在长安城外时,领着臣子们、寻一高处眺望着整个长安城的大致轮廓。如此大城雄立于关中平原之上,无论从地理、历史还是军政来说,长安都是大魏关西绝对的中心。

只不过,此时的长安城从外观上来看却显得有些破败。汉末的长安城在汉室、董卓、西凉等势力中来回切换,城墙上也不免多了许多修补的痕迹。

就在曹睿独自一人感怀之后,转头看向群臣,却发现曹植的面色有些憔悴之感。

“皇叔这是怎么了?染上风寒了?”曹睿语气中略带关切的问道。

曹植轻咳了两声,拱手回应道:“回禀陛下,臣这两日兴许是马上颠簸久了,因而有些不适,想必会尽快好的。”

“还是要注意些才是,到了城中寻些药材调理一下。”曹睿顿了一顿,随后又问道:“皇叔来过长安几次?”

曹植也不犹豫,随即答道:“禀陛下,臣一共来过长安和关西三次。武帝三次西征,建安十六年征马超、建安二十年征张鲁、建安二十三年征刘备,臣都随军从征。”

曹睿颔首:“汉中也一并去过了?”

曹植答道:“征张鲁时,臣随着一并去了汉中。武帝再征刘备时,臣只是留在长安留守,并未至随军至前线。”

“关西景致与河南全然不同啊!此番又至长安,不知皇叔又能做出什么文赋来呢?”曹睿感慨一声,随即策马在先、领着身边一众臣子驰进了城中。

长安是有宫殿的。

早在建安年间,留守长安的臣子们就在原本汉朝宫室的基础上,改了一部份给已是魏王的曹操居住。但长安太大、宫室空缺太多,曹操反而不愿去住。

当年的曹丕也是一般心思。长安毕竟是大魏的五座都城之一,因此也将好大一片区域推倒重建,修了全新的宫室。可曹丕本人一次都没往长安来过,最后还是便宜曹睿了。

行宫之中,曹睿与随行的一众臣子们开始汇集并讨论着军情。

确实要集中研究一番,蜀军进犯陇右、事发突然之下,从直当敌面的天水郡、到陇右其余郡县,以及凉州、关中各地,反应都是截然不同的。

有司马懿与辛毗等人在,整理情报这种事情倒不用曹睿亲力亲为,等着梳理完毕再定下方略就是。

可本应该整理机要之事的刘放,却在门外向内请示、称有事要通报一二。

曹睿招了招手,刘放走近曹睿面前躬身行礼,随即将一份军报轻轻放在了曹睿面前的桌案上。

读了几瞬,曹睿的眉头愈来愈皱,甚至还显出些忧虑的神态来。

司马懿身为此刻行宫内官职最高之人,拱手发问道:“方才刘中书说是洛阳传来的军情,臣请问是何事使陛下忧虑呢?”

曹睿将手中的军报轻轻放下,缓缓说道:“不是洛阳,是辽东。”

“刘晔与毌丘俭九月底到了辽东,公孙恭亲自随这二人在辽东郡、玄菟郡各地巡访。”

“在刘晔的反复劝说下,加之公孙恭此人并无多少雄心壮志,几乎都被刘晔说动要主动内附。但公孙恭之侄、公孙渊发觉其叔欲要归顺大魏,串通将领夺了其叔公孙恭之位。”

“那刘晔呢?还有毌丘俭?”一旁的辛毗急忙出言问道。

“他们俩倒是没事。”曹睿轻轻摇头,指着文书向司马懿示意,司马懿也主动上前拿起文书来看:“刘晔和毌丘俭被公孙渊驱逐,现在停在了辽西郡的阳乐。”

“刘晔这是来信问朕,公孙渊图谋不轨、已有割据叛意,想请朕的旨意来征讨公孙渊。”

辛毗听到此言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莫非是巧合不成?刚在关西起了战事、辽东如何能再兴征伐?”

“陛下,”辛毗拱手说道:“公孙氏占据辽东已近四十年,公孙度、公孙康、公孙恭,现在又来了个公孙渊。地域偏远,绝非易取之辈。”

司马懿看完刘晔的军报后,伸手将其递给了辛毗,随即说道:“刘晔不知蜀军进犯,因而有攻伐辽东之奏。陛下应该与刘晔说明朝廷的难处。”

曹睿轻轻颔首:“是该如此。不过你们说,刘晔这般欲对辽东用兵,与他们被公孙渊驱逐出境、会不会有一丝干系?”

本该讨论陇右之时,殿内的众人却议论起了辽东。对陇右军事最为关切的杨阜轻咳一声,拱手说道:“禀陛下,臣以为陇右战端已起、陛下与诸位大臣还是不应被其他事情分神。”

“杨侍中说的对啊!”曹睿感慨道:“不过刘晔已经在右北平了,确实要提防提防公孙渊。”

曹睿看向司马懿问道:“幽州刺史王雄平日驻在何地?若辽东有事,此人能替朕挡住公孙渊吗?”

司马懿与王雄非亲非故的,如何能替他在皇帝面前作这种担保?想了几瞬后,司马懿答道:“禀陛下,王雄驻在燕郡的蓟县,此人是因治政之能、被先帝任用在幽州的,与其军事上的水平无半点关系。”

曹睿坐在席上,思量了几瞬之后,开口问道:“现在朝中九卿、各处大郡可有空缺?”

司马懿点头答道:“陈留郡尚有空缺。”

“既然如此,那就让王雄回朝、到陈留赴任去吧。迁光禄大夫刘晔为幽州刺史。”

曹睿缓缓下令:“告诉刘晔,给朕好生将公孙渊安抚住,不许擅自用兵!等朕处理好陇右之事后,再与他论辽东之事。”

“遵旨。”刘放行礼后缓缓走出。

辽东之事暂且抛于脑后,曹睿向司马懿问道:“司空现在与朕、与众卿分说一下陇右形势吧。”

“遵旨。”司马懿起身后,向前几步走到了皇帝侧前方的一处挂有陇右舆图的屏风前。

曹睿离得近,自然看得真切,随即招手让在场的其他臣子一并过来围观。

司马懿用手指着舆图上用朱砂描红了的一处,说道:“根据祁山堡守将郑司上报,十一月二十六日蜀军围住祁山堡,称蜀军兵力在两万以上。”

“二十七日晚,冀县守将鹿磐得知此讯,向处在临泾的郭淮、陈仓的张郃上报,并移驻到东面的上邽。”

“十二月一日清晨,张郃率两千骑军、八千步军沿陇山道驰援上邽。”

“十二月二日下午,牵招率一万五千步兵准备沿陇山道支援上邽。”

“十二月四日,郭淮通过渭水道向陈仓上报,称蜀军约有五万。六日,蜀军在上邽城外增兵至两万、另有三万蜀军沿陇山道北上,郭淮估计蜀军总数在七万、八万以上。”

“张郃是六日下午到达了略阳,并准备在略阳抵住蜀军北上。”

司马懿神情严肃的拱手说道:“禀陛下,直至今日所能知晓的军情臣都已经将其说明了。”

曹睿肃然起身,背着手走到舆图前面,司马懿本能的退后让开一步。

看着舆图上用红色标出的蜀军进军路线,曹睿皱眉问道:“牵招现在应该到哪了?”

自洛阳出发之后,朝中政事的机要还是由随军的中书监刘放处理。而军中的军报与机要事务,都是由辛毗来领的。

辛毗随即回应道:“牵招部七日时还在郿县,郿县到略阳共有五百八十里,预计牵招还有三、四日能到略阳。”

曹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张郃六日下午的军报,是何时到长安的?”

“回陛下,”辛毗答道:“略阳至长安近九百里,军报是昨日才到的。”

见到皇帝似乎有些疑惑之意,辛毗连忙解释道:“陛下,信使传讯之速度在各地是不同的。关中以西驿站匮乏,传讯之速与骑兵急行军相差不多,也就一日一百二十里,或许能高出些、但不会高出太多。”

“到了关中之后,驿站众多、路又修得好,可以不停换马日夜兼程,一日夜传讯之速或可至三百里。”

曹睿听罢微微摇头,这不过是这个时代基础设施不足、导致的一个小问题罢了,待此战过后、定要费些钱财将驿路驿站在整个大魏完善一番。

“这么说来,张郃应该被围了四、五日了?”曹睿问道:“蜀军三万人北上,张郃只有一万人占据略阳小城,牵招又还要三四日能到。他能守得住吗?”(本章完)

268.第264章 城中凶险

司马懿此时却颇为淡定,拱手回应道:“陛下,臣以为张郃定然守得住。”

见皇帝的目光向自己看来,司马懿又补上一句:“不仅张郃守得住,臣以为郭淮现在必然还未失了上邽。”

一城一地之得失,是要靠郭淮、张郃这些前线将领来决定的。远在长安的曹睿根本干预不了半点,因此倒也看得淡然了些许。

“司空为何认为他们俩必能守住?”曹睿发问道。

司马懿竟笑了起来:“回陛下,攻城之事并不是如野战一般容易的。”

“武帝平河北时攻邺城、从二月打到八月,建土山、挖地道、作围堑、决漳水,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最后还是因为审配侄子打开城门,方才得以进入邺城的。”

“马超曾率数万人围攻冀县,区区一个冀县就能从正月坚持到八月,最后还是因为凉州刺史韦康畏惧马超、方才开城投降的。”

辛毗闻言也在一旁补充道:“陛下,司空所说没错,黄初年间臣为大将军军师、与西路军围攻江陵。朱然在江陵城中率不到五千士卒,抵住了大将军、夏侯征南、左将军和徐征南半年之久(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

“以臣看来,郭伯济与张儁乂二将,守住城池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曹睿却皱眉发问:“司空与辛侍中说的,朕怎么觉得都是大城呢?上邽、陈仓又没有邺城、江陵一般坚固。”

辛毗出言解释道:“陛下,大城有大城的守法、小城有小城的守法。”

“若城大而守军少,则必然会处处漏风、被敌所乘。若城小而守军多,那么城中粮草则为首要问题。”

曹睿恍然:“上邽附近耕地众多、城池又不十分广大,郭淮有近五千兵在城中,因此短时间内无虞。而略阳附近荒僻,张郃兵力又多,若拖延日久则会缺粮。”

“陛下说的极对。”司马懿站在身旁补充道:“就算上邽再不如江陵,那也是郭淮这名宿将驻扎着的城池。郭淮才守了不到十日,此刻定然无虞。”

“按照大魏律令,城中守军被围百日后投降方可赦免家人。上邽守了十日,仅仅是个开头而已。”

曹睿点头,环视众人一圈后说道:“朕听明白辛侍中和司空的意思了。郭淮已陷敌后,一时半会大魏也无能为力,只能让他自己坚守。”

“而张郃在略阳,城小兵众、而城外敌军更多,反倒有缺粮之虞,因而要火速救援、以求速战速决。”

司马懿拱手说道:“陛下天资睿断,圣明烛照。”

曹睿没有理会司马懿的马屁,转身走回到了坐位上,开口问道:“凉州方向可有讯息?”

“暂时没有。”辛毗答道:“若是按照距离和时间估算的话,驻扎在榆中的郝昭部两千步军,应该能到陇西郡的襄武了。只不过襄武离天水更近,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蜀军所占。”

“而陆逊和夏侯霸,估计也才知道消息不久,估计还都没走出本郡呢。毕竟凉州各郡的地域都有些过于广阔了。”

曹睿长叹一声,随即说道:“看来张郃在略阳,只能指望牵招和中军去援他了!”

“牵招还有三、四日方能到略阳,大将军呢?”

“大将军比我们早一日,现在应该到达武功了。”辛毗回应道:“至少还要七日!”

七日……那就是要到十二月二十日左右,才能到略阳了。

营救上邽急不得、驰援略阳慢不得。

其中利害种种,辛毗与司马懿两位智谋之士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

蜀军约三万人围略阳,靠张郃的一万人守在城中,加上远道而来又疲惫不堪的牵招部和曹真部,也就刚刚到达三万人这个数字。

倘若蜀军再向略阳增兵呢?又该如何是好?

曹睿心中已然决断,站起身来看向殿中群臣:“朕意已定,明日朕亲率一万六千骑兵前往略阳援救!”

“至于关中之事……”曹睿顿了一顿,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辛毗的身上:“辛卿!关中现在尚有八千五百外军、以及京兆、冯翎、扶风三郡的九千郡兵,共计一万七千余众。”

“朕准备令朱盖统领这八千五百外军。同时任命辛卿为关中护军,统领此九千郡兵、兼护朱盖所部。”

辛毗有些意外,但随即便肃然了起来。张郃、郭淮俱在关西、皇帝身边的司马懿等人都定是要一同去陇右的。算来算去,似乎只有自己适合作为这个关中护军的人选。

辛毗刚要回话,曹睿却继续说道:“辛卿的责任是最重的!其一为督粮、其二替朕保住后路!”

“辛卿愿为此任吗?”

辛毗再也不迟疑,躬身一礼:“臣定为竭力陛下看顾好关中!还望陛下在陇右平乱顺捷!”

“定会顺捷。”曹睿点了点头:“明日清晨便全军出发!告诉后面的许褚和曹洪,一日都不能停,全军随着朕后面跟着过来。”

“诸葛亮不是要打略阳吗?朕就将全部的中军都带上,好好与他争一番这个小小的略阳城!”

……

且不说曹睿如何在长安自我鼓劲,准备亲自带兵增援到略阳来。

已经十二月十三日了,距离赵云来到略阳城中已经过了五日。此时略阳城中的形势,却有些不容乐观。

倒不是说张郃守不住城,略阳城虽小、但蜀军一时半会也难攻下。略阳城两面临河,蜀军前几日欲要临河建营、都被张郃率军给打退了。

于是蜀军也放弃了在略阳城附近的河边建营的想法,而是分出了魏延和吴班部的一万多兵来,在略阳城东北八里处、陇山道通往略阳的要道旁扎下营垒,锁住了魏军来援略阳的道路。

魏军只不过一万人,之前攻击邓芝部时,阵亡加上受伤了的,不能作战的约有三百多人。

而此时略阳城外,有赵云、王平所部的共计一万五千人。赵云也是用兵一辈子了的宿将,与张郃对峙起来,倒是伯仲之间旗鼓相当。

真正影响略阳守军的,乃是雍凉都督、左将军张郃本人的身体状态。

张郃病了,而且还是感染了风寒的那种生病。

虽说张郃戎马一生、体魄比起寻常人等强壮不少,但毕竟也是年过六旬了。率骑军一日一百二十里、奔袭到略阳倒也不算什么。

真正让张郃染病的,除了过冷的天气、频繁的督战之外,而且还有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

一切都来源于信息差。

在这个通讯全靠马匹的年代,在从陇右、到关中、再到洛阳这般广阔的地域上,所有人力求解决和研判的,其实都是信息差。

从张郃的角度来说,他知晓郭淮部仅有五千兵,也知道凉州方向的郝昭与夏侯霸、会按照自己的指令疾速驰援陇西郡。

关于援军,张郃也只是在八日上午、蜀军并未将陇山道堵上时,得知了牵招率一万五千步兵、在二日从长安出发来援的事情。

但陇山道这不是被蜀军堵上了嘛!而且以张郃现在的兵力,全然无力打穿这一部蜀军。

加之张郃又不清楚中军的动向、不知晓洛阳的皇帝、大将军会如何行动、会不会出动中军来援、会不会盲目的信任自己……

总而言之,外部的寒冷天气、张郃的六旬之身、加之忧虑不断的心绪,让这位铁汉一般的大魏名将染上了风寒。按照医生的说法,张郃的病乃是被外邪所侵引起的风寒。

自从两天前,张郃强挺着亲自率军击退一次蜀军后,回到城内、张郃晚间便开始发起了烧。

略阳毕竟是个县,城中有医馆、也有药材。退了烧几个时辰,便再度的发起烧来,如此反复了几次,今日下午方才好上些许。

陈凭跪坐在张郃榻边,亲自给毛巾蘸水、替张郃擦拭着额头与面孔。

“城外情况如何了?”张郃闭眼卧在榻上问道:“蜀军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

“回都督的话,蜀军这两日没有进攻的意思。斥候侦查得知,他们这两日在砍伐树木、打造攻城所用的器械。”

张郃听闻此言,又猛烈的咳了几声。接过陈凭递过来的温水,小口吞服了一些后,方才勉力说道:“八日那天,我们收到牵招的传讯。算起时间,再过四日他就要到了。”

“可现在有蜀军锁住道路,不知牵招能否过得来啊!”

陈凭顿了一顿,随即说道:“前日都督因风寒昏睡之时,属下已经派斥候向西北成纪的方向、经水洛水向陇山道寻牵镇西去了。”

“说不得再过两日,就能与牵镇西所部碰上了。”

张郃抬眼,看向了这个平日自己认为有些许不开窍的参军:“你做的?不错,不错。”

陈凭咧嘴一笑,但看到张郃仍然憔悴的面孔,随即也笑不出来了:“都督还是赶紧好转起来吧。牵镇西若来,恐怕也只能牵制些许、难以为略阳真正解围。”

张郃长叹一声:“说的是啊!将药端过来,今日我要喝两倍的药量。”

“区区风寒罢了,能奈我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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