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回玉京,找清清

“放弃吧,你打不过他的,你看你,才多久啊,就已经重伤了……”

“利用环境,拉近距离!”

“最多再有半炷香,你就没了……”

“把身体交给陈某吧,陈某生平随罗将军征战南北,未尝一败,也许有取胜之法。”

“放弃吧,这复生者在玩弄你,别再让这变态爽了,我建议你先嘲讽他几句,让他赢了也不痛快……”

“把身体交给我吧!”

“半炷香要过了……还能挺啊?”

“……”

时间一点点过去,姜来依然一声不吭,依然在战斗着。

对方是现代少见的符宗弟子,挥手之间,金色的符文急速射出,在昏暗的森林中扯出一道道金光。姜来只得拼尽全力扭动着身体,躲闪着这道道金光。

半炷香过去。

一炷香过去。

身体逐渐变得残破,伤痕累积。

一遍遍倒下,一遍遍爬起,一遍遍反击,纵使毫无反抗之力,也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

青衣剑客已经沉默下来。

森林中传来符文弟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区区武者,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倏!”

万千道符箓在他挥手间纷纷射出,在森林中织出金色的网,无论再粗的树干,碰到金线都被瞬间切断。

金线符网罩了下来。

伴随着许多红色的符文从天而降。

姜来依然一声不吭,汇集全身灵力,一拳打了上去。

青衣剑客一言不发。

倒是重甲将士的声音响起:“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你自己?”

“闭嘴!”

“换成你叫我闭嘴了么?”

“……”

“你当时放弃了么?”

“关你屁事!”

“听人说,你回了军营后,浑身都是伤,半年才缓过来。”

“闭嘴!”

“轰隆!”

好不容易破了金线符网,那红色的符文却又打了上来,打在姜来身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炸。

“嘭嘭嘭……”

姜来不知第多少次倒飞出去,身上鲜血直流。

“起来。”

青衣剑客第一次鼓励他。

姜来爬了起来。

“用枪。”

重甲将士对他说。

姜来抓起长枪。

“往右,那里环境复杂,借助鲜血藤的掩护。要么与他拉开距离,或有一丝胜的可能,要么往外跑,他们这些复生者的活动范围不是无限的,或有逃跑的可能。”

姜来连忙往右跑去。

几个弹指之后。

鲜红的藤蔓被金线撕碎,空中绽放出无数虚幻的符文,大地震颤,尘土落叶纷飞。

姜来倒在旁边,奄奄一息。

“区区武者……”

符宗弟子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神淡漠:“能有这般战力,你也算不错了……”

“呼……”

姜来长出着气,仰头与他对视。

这便是修行者与武者么?

无法开辟灵海,真就终生是个凡人?

姜来心里很不甘。

明明他很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明明他从不放弃,为什么仅仅只是缺个灵海,就有这么大的差距?

“起来。”

青衣剑客依旧对他说。

姜来深吸一口气,继续爬起来。

“轰!”

符文再次在他身上炸开。

姜来的身体倒飞出去。

“起来。”

青衣剑客的声音:“拿起我的剑。”

姜来一声不吭,继续爬起。

手中长枪旋转着飞出去,发出呜呜的破空声,却被轻松躲开。

他去抓起了长剑。

“轰!”

那浮于半空中的修行者,好像一尊无法战胜的神灵,武者与修行者,便是这般让人绝望的差距。

“起来。”

“……”

姜来不知第多少次爬起。

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了,思维已经混乱,脑中忽然又想起了青衣剑客的声音:“罢了罢了,能搭着你,多活几天也算赚了,把身体交给我吧,我已经败过一次了,不想搭着你再败一次……”

“……”

姜来眼神闪烁几下,下定决心:

“好!”

下一秒钟,好像有另外的人挤了进来,与他一同操纵着这幅躯体。

与此同时,他的思维一下变得清晰,有一股奇特的力量不知从哪里涌出来,填补着这满是空洞的身体。

姜来尽力不影响到他,且配合着他。

“看好!”

青衣剑客说道。

“篷……”

符宗弟子像有所察觉,极速后退。

只见森林之中,一道人影站立,手持一柄雪亮长剑,清脆的声音隔了千年,再次回响在人间:

“白玉门,燕三是也!”

灵魂在燃烧,释放出强大的力量。

自当年那一败之后,三十年的征战与磨练,嘻嘻哈哈,却从不懈怠,没有别的,只是想说一句——

武者并非不如修行者!

“铖!”

森林中有剑吟。

此剑是凡剑。

此人是凡人。

少年身影持剑而上,以凡人之躯跃上苍穹,剑锋直指天上。

符文炸响。

剑光闪耀。

修行者极速拉高。

剑客踏枝而上。

灵魂刚巧燃到最后,长剑刚巧刺穿符宗弟子的头颅,温热的鲜血蹦出,与武者也别无二致。

姜来也已经摇摇欲坠了。

“嘭!”

两道身影直落而下,树枝纷纷断裂。

“嗤!”

长剑刺入地面,支撑着少年的身体。

姜来发现自己又重新取得了身体的完全控制权,不知感应到了什么,当他努力的抬起头,却在森林之中看见了一头虚幻的巨兽,巨兽明黄色的眼睛冷漠无情,在这盯着他已不知多久了。

林间大人!

姜来当时便是一愣。

林间大人早就来了,为什么不救他?

忽然间,姜来似乎又有所感,继续抬起头,看向苍穹。

黄昏照出无数彩霞。

在虚空之中,好像有一条未知的通道,通往不知名的地方,构建这条通道的,是难以想象的未知神力。

“嘭……”

姜来再也撑不住了,摔倒在地。

浑身抽痛,筋骨寸断。

只听见脑海中传来青衣剑客的声音,已经很衰弱了:

“帅吗,陈兄?”

“帅。”

“比你帅吗?”

“差一点。”

“哈哈哈……陈兄,与你共事,还挺开心,此番先行一步了……”

“与燕兄相识三十年,亦是我之大幸。”重甲将士平静说着,“燕兄且慢行,过些天我便来追你。”

“……”

青衣剑客没再回应。

与此同时,星空中有伟力降下,精准的落在姜来身上。

巨兽的虚影朝他步步走来。

这是异兽的创始灵力。

……

不知过了多久。

姜来再次醒来时,已到了异兽营地,支撑他做出这个判断的,是身边守着的孟春秋。

“水……”

姜来第一时间张口。

“哦!”

孟春秋连忙倒了水来,一边喂他喝一边说:“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伤有多重……”

“谁送我来的……”

“严姑娘,还有一位狐妖兄台。”

“我昏迷多久了……”

“好些天了。”

“嗯……”

姜来喝完水,便闭上了眼睛。

“燕三前辈?”

“……”

“陈青前辈?”

“我还在。”

“燕三前辈呢?”

“没了。”

“……”

“我和他早就已经死了,也早就注定会消散的,他这样消散……也挺好。”重甲将士沉默了下,“现在你应该关注的是你自身的情况。”

“我自身……”

“感觉到了?”

“啊?”

姜来闭上眼睛,提起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意识,细细感应,果然在身体里发现一道奇特的力量。

“这是……”

“这便是异兽的创始灵力,我也不知道为何,也许是你得到了星空彼岸某些存在的认可。”重甲将士知道这时的他暂时还没多少精神,便继续说,“也许你真的能将三元法走通……”

姜来沉默着倾听。

这些天在重甲将士和青衣剑客的讲述下,他已经对三元法很了解了——

教科书上记载的三元法,分别是异兽血脉灵力、武者自身包括灵魂、灵药,配合特定的一套方法,最终以灵药作为中和完成武者与高阶异兽血脉灵力深度融合,将武者变成“人形高阶异兽”。

可事实是前两者就行不通。

异兽血脉中蕴含的灵力根本无法复制当初野兽被转化为异兽的过程,武者自身也承受不了这个过程。完善的三元法便是将灵药换做了神力,神力既增强异兽血脉灵力,也增强武者自身的承受能力。可其实呢,所谓完善的三元法也只停留在理论上,罗将军拿出了它的具体实行方法,却从来没有试过。

神力能否将异兽血脉中的灵力增强到接近创始灵力的效果?

神力淬炼下的武者身躯能否承受住这个改造过程?武者远不如修行者的灵魂呢?

没人知道。

至少现在,姜来不用考虑第一点了,他直接拥有了来自星空的异兽创始灵力,这是林间大人的恩赐。

异兽之王,九阶皇极兽,便由此而来。

“创始灵力就在你体内,如果你想尝试融合,最好尽快,我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重甲将士说,“你的身体天赋无与伦比,加之神力的淬炼,有极大可能承受得住改造的过程。唯一的缺点便在于灵魂,如果失败了你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你自己权衡。”

“我不怕。”

“等你伤好了,便开始吧。”

“好!”

三天之后。

姜来遍体鳞伤的身躯早已恢复如初,他盘坐于地,心神沉入体内,开始融合创始灵力。

“轰!”

仿佛一声炸响。

原来的创始灵力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个轻盈的气泡,陡然戳破之后,却涌出滔天洪水、裹挟着无边伟力。这种力量迅速开始冲击他的身体与灵魂,像是要将他全身每个细胞都毁掉重铸,要将他灵魂撕碎重组。

与此同时,整个异兽营地内,所有异兽都有所感应般,看向他的方向。

“啊……”

即便是姜来这般能忍的人,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痛呼来,也只这一声,剩下的便再也发不出来了。

更加难熬的,是保持清醒的过程。

昏迷即是死亡。

时间一点点过去。

姜来的恢复能力本就变态,在长达两个多月的神力淬炼下,更是不知到达了什么层次,创始灵力的改造刚刚毁坏一处便能恢复一处,他在这个过程中脱胎换骨。

至于灵魂……

不知为何,每当灵魂碎裂之时,便有一股滋养之力不知从何而来,滋养着他的灵魂,使之快速复原。

直到脑中传来重甲将士虚弱的声音:“我便走到这里了,少了燕兄,你很危险,愿你好运……”

姜来陡然睁大眼睛,这才明白——

两人的存在除了留下完善的三元法并向传承者解释清楚,还为了助第一个冲击高阶的武者过这一劫。

姜来不由愣住了。

这一刻痛苦好像都成了其次。

接近一个月的相处,青衣剑客总是吵吵嚷嚷,重甲将士总是沉默不语,偶尔开口,也多是叫剑客闭嘴,姜来对他们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现在细细一想,两人都是武者,又都只是武者……

不过两个不甘心武者不如修行者的人罢了。

追寻罗将军进入禁地,心甘情愿留下来,都只是为了冲破武者的桎梏……

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呢?

姜来来不及多想,无边的痛苦已将他淹没。

能创造九阶皇极兽的创始灵力终究不是六阶武者能承受的,姜来身体的恢复能力还勉强能跟上损伤,可灵魂没有了重甲将士的滋养,却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

姜来无论怎样咬牙坚持,意识还是渐渐模糊。

终于,眼前黑暗下来。

“他怎么了?”

旁边的孟春秋问道。

“已经死了。”

狐妖很平静的答道:“不过他的身体很变态,人已经死了,身体居然还在被改造中。”

“死了?”

孟春秋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严苛绫立马上前查看,却发现姜来果然已没了呼吸,没了心跳,在她的感应中,生机也在迅速消散,她立马转头看向旁边的林间大人:“林间大人,他失败了么?”

“吼……”

“严姑娘,林间大人怎么说?”

“林间大人的大概意思是,融合创始灵力,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那姜兄缺哪样?”

“吼……”

“他哪样都不缺。”

“吼……”

“只是时间未到。”

“原来如此……”

孟春秋睁大眼睛,瞬间便想明白了。

此次菩萨证道为佛,众多天才进入禁地,本身是没有危险的。

……

禁地内部,黑幕边缘。

两名北洲天才被复生者围堵,濒临垂死,生死之际,一轮烈日升起,救下了他们。

半刻钟后。

陈舒看了看表,对月夜女侠说道:“已经八月十四了,我要走了,出去看晚会去了,女侠,保重。”

“嗯。”

“这么冷呢?”

“保重。”

“好!”

陈舒转身,走出黑幕。

也不知姜兄孟兄现在如何了,是否有顺利找到异兽营地,被打死了没有……

陈舒踏出黑幕时,本想去异兽营地看一看的,以他现在的实力,禁地外的六阶复生者就没有能打的,然而走出黑幕的他却在青山岭的另一端,他便懒得再去了,现在禁地还未封闭,也免得打扰到他们。

回玉京、见清清要紧。

“篷……”

陈舒整个人绕着青山岭飞了一圈,直往玉京而去。

那里也是他的挂念。

(本章完)

第321章 传道授业解惑

八月十四。

禁地内部。

神力比之第一天时,已经十分稀薄了,与之相反的是,禁地深处的佛光越来越浓。

月夜女侠抬头看了眼日落的方向,随即迈步往禁地深处走。

看来应劫菩萨比大家预料的还要强,他比大家预料的更早的击败了所有九阶复生者、通过了考验,这导致他融合本源的时间也随之缩短,禁地或许要提前关闭。

十分钟后,禁地某一处。

月夜女侠一身紧身衣,带着金属面具,站在一名持剑中年人面前,语气平静:

“前辈,又见面了。”

“还敢回来?找死?”

“正是来体验一下死亡的感觉。”月夜女侠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略有变形。

“很好,那我就成全你!这次不会让你跑掉了!”持剑中年人眯着眼睛,“不过在杀你之前,我允许你留下自己的宗门和名字,好让我下辈子吹牛用!”

“王庭,吴诶蔚。”

“王庭是什么?什么垃圾名字?”

“现在是5023年,千年前,剑宗一分为二,一部分为王庭,一部分为小丑。”

“你的修行源于剑宗?”

“脱胎于剑宗。”

“哈哈笑死爷爷了,就你这样,还剑宗呢……整个就一垃圾武修……”

月夜女侠很镇定的站在原处,身影高挑而笔直,说实话,在见到的复生者中,多数理智都有些混乱,来自剑宗的复生者的理智是唯一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

就像面前这人——

他对剑宗分裂毫不感兴趣,也对另一部分“小丑”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嘲笑站在他面前的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和生前一样。

死亡千年,不忘初心。

这一点就很值得敬佩。

月夜女侠没说什么,只缓缓拔出手中长剑,指向前方的七阶剑修。

剑修眼神微凝,灵剑出鞘。

“倏……”

眼前陡然间有漫天剑光,遮天蔽日。

透过金属面具,月夜女侠眼前的世界与正常人眼中的世界并不一样,她能看见更多色彩与变化,能看见灵力和气流的细微变化,能看见更多细节,能放大感知。

当她握紧长剑,世界一下变慢了。

那无数的剑光朝她飞来,看似密集不透风,在她眼中却很快找到了破绽。

……

张酸奶将如意甲变成了一身修身的玄色轻甲,是她自己设计的,勾勒出曼妙身材,虽说胸脯不够饱满,却有一双傲人的大长腿,纤细的腰肢往内收缩,显出优美的曲线。

她也找到了自己之前遇到过的一名王庭剑修。

此时双方一人站在地面,仰头往上看,一人坐在树梢,拿着一支竹箫吹奏着。

箫声隽永悠长,忽然又停止。

“既已逃脱,为何再来?”

“来和你打一场。”

“寻死的么?”

“奶奶我可没那么傻,死的肯定是你。”

“呵!”

“铖!”

神剑出鞘。

一方漫天剑雨,一方持剑而上。

……

八月十四晚,灵安学府。

今年的中秋晚会与校庆有关,灵安学府是在八月十四建校的,因为挨着中秋,学校每次都是将校庆和中秋晚会合在一起办,既能省点钱,也能为学生省点精力,遇到法定节假日为15、16、17的,还能少放一天假。

今年恰逢灵安学府建校660周年,学校请了很多明星和艺术工作者来。

如果你想追星,也能找到偶像明星,不想追星,还有很多成名的老艺术家,歌唱家、舞蹈家、演奏家。

其中还有很多就是从灵安学府毕业的,算是大家的师兄师姐。

学校很乐意请这种毕业后从事艺术工作的学生回母校表演,因为便宜,还有些压根不要钱。

总之,这是一场艺术盛宴,各种各样的艺术形式,年轻的、怀旧的,当下潮流、传统复古,应有尽有。

欧元公老先生杵着木杖,借着木杖的支撑,缓缓往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许多学生往运动场走。

经过了几座教学楼,里面都是空的。

老先生屡屡扭头,感到有些好奇。

没记错的话,今天确实是八月十四,他还有一节晚自习,从明天才开始放假,中秋晚会暨660周年校庆也是明天晚上才会开始,为什么今天晚上就没人上课了呢?

“同学。”

老先生拄着拐杖,停下脚步,笑眯眯的看向几个同学:“你们这是……去哪?怎么没人上课了呢?”

“老师好。”

几个同学立马停下脚步。

一个黑壮的男同学回答道:“明天晚会嘛,校庆是今天嘛,来了很多明星嘛,有些是毕业的师兄师姐,他们今晚上就牵头在一号武修馆表演,还有很多其他明星也响应了……”

“还能点歌。”

“还可以互动。”

“估计比明晚还精彩。”

“下午的时候,学校也发了通知,说大家没有课的,可以去看。听说还有保安在门口检查校园卡,只有本校的学生持校园卡才能进去。不过之后我们老师也马上发了通知,晚上本来有晚自习的,老师也说不上了,估计他也想去看表演、不想上课了。”

一个女生立马纠正道:“是几乎所有老师都发了通知,我认识的同学,有晚自习的,都没上了……”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回答着。

“几点开始啊?”

“七点半。”

“谢谢大家,祝大家看得开心……”

老先生笑呵呵的点着头,送走几个同学后,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继续往教学楼走。

慢慢悠悠。

到达教室时,还没上课。

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十来个学生。

其他同学应该是见到所有老师都发了通知不上晚自习,便以为全校都不上晚自习了,去看表演去了。或者就算为了表演而逃课,也是挺好的。

老先生对今年学校请了哪些明星艺人倒是不了解,最近他的信息有些封闭了,倒是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乃至一百多年前的中秋暨校庆晚会他都参加过,那些音乐、舞蹈,是很值得欣赏的。

“叮铃铃……”

上课铃声刚巧响起。

老先生放下书本,一手杵着木杖,一手撑着讲台,却是先对下方的十来个学生鞠了一躬:

“很抱歉,听说今晚有很多艺术工作者在武修馆开表演会,既有音乐,也有舞蹈,也有戏曲,比明天晚上的正式晚会还要自在些。全校的老师都给学生放了假,让学生去看表演会了,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在刚刚来的路上才知道的,劳烦诸君来这里跑了一趟。

“若我早知道,也是要给诸君放个假的。

“不过还能有人来上课,我很欣慰。

“有人去欣赏艺术了,我也欣慰。”

老先生抬起头来,扫视了一遍下方的学生,不出所料,都是平日里听课最认真的那十几个,于是说:“来的路上我想了想,既然大家都来了,也许该给诸君讲讲课。可讲课吧,也不应该,那么多同学没来呢,继续讲课他们就少上一堂课了。所以我本打算询问诸君意见,若诸君想在此听课,我便讲一节其它的课,一个原本诸君不会听到的东西,有些荒谬的东西,但看到诸君,我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老先生抬手看了看表,反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修行与人生”

老先生转过来,看向这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他印象最深的人。

“从五岁开始,每个人都会学习,可多数人是因为大家都在学习,从小父母就告诉他应该学习,全世界的人都在学习,于是他们也跟着学习,而当时的他们其实并不见得知道自己为何要学习。也许要直到很久后,他们才能真正体会到知识的价值。

“修行亦然。

“对在座诸君,想必不然,诸君定然知道自己学习和修行的原因。”

老先生环顾一圈教室里,见大家都抬着头,他与大家目光一一对视:“那么,诸君对修行有何看法呢?诸君修行和学习的意义在哪里呢?为何如此勤勉呢?有人能满足一下我这个老头子的好奇吗?趁着这个时间,有人与我这个老头子随便聊一聊吗?”

众人互相对视,沉默着。

片刻之后,陆续有人回答。

有人说是家庭贫困,生计困难,除了学习,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有人说是家里父母期望太高,又有个优秀的姐姐,大家的目光宛如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推着他走,没有人真正的顾及他的想法,他只好拼命前进。

有人生性孤僻,以书为友。

有人对宇宙十分着迷,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对宇宙的观察中,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漠不关心。

最后只剩一个有着天人血脉的姑娘。

大家都不由得看向她。

宁清抿了抿嘴,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只说道:“人世间大部分事物都很无趣。”

老先生统统不做评价。

手趁在讲台上,看着众人,过了好久,他才长叹一口气。

“诸君啊,须知修行、学习,都只是一种方法、一条途径,不是目的,不是终点,不是人生的意义。”老先生一一看向其中几个问题儿童,说道,“它的意义在于帮我们实现目的,这和工作一样,无止境的、单纯的追求修行与学习都是没有意义的。

“到了我这个年纪……”

老先生神情柔和下来:“我已经快死了,最值得我怀念的,并不是我取得的多么辉煌的成就,并不是我著作了多少书、得到了多少赞誉,恰恰相反,我最近时常想的,是年轻时街角吹过的风和身边女孩子的笑容。看到诸君都有各自的追求,我很高兴,但人生很长,世界很大,丰富多彩,追求之余,诸君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才是。”

“什么样的才叫生活?”

下方有同学问道。

“可以波澜壮阔,也可以风平浪静,可以去建高楼,也可以倚在小桥上看风景,都叫生活。”老先生看着下方这群青春正盛的孩子,露出了微笑,“本质上这些生活并不因精彩与否而有高下之分,区别只在于,这样的生活是不是你想要的。”

教室里沉默了下。

老先生则又看了看手表,快七点二十了,便对大家说:“今天也不上课了,我便给诸君布置一个作业吧——

“放下书本,去武修馆,去看一看表演、去听一听音乐、去欣赏一下艺术,去看一看修行和学习之外的世界。可以叫上自己的朋友,也可以试着叫室友或同班同学,若是喜欢孤独,享受孤独,也可独自前去。若是去了武修馆,发现自己实在不喜欢,便在校园里散散步吧,这时候的校园应该很安静。”

“……”

同学们沉默着站起来。

宁清也沉默着起身,拿起书本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随即楼梯口传来叮叮咚咚的脚步声。

宁清停下脚步,抱着书站直身体,没有去看手机,而是微微偏过头,注视着前方。

视线中逐渐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见到她,也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

那人朝她一笑,便是世间意义所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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