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海的那一边,还有一个岛国

李明长出一口气。

虽然还不能算铁证如山,但是狄仁杰如今掌握的证据,也足够把那个百济来的帮厨给提溜过来“协助调查”了。

“问题是,你怎么证明百济国与此事件有关?”

李明没有忘记这个前提。

说实话,凶手是谁是此案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因为在这种级别的政治暗杀中,那家伙几乎肯定是幕后黑手推出来的弃子。

抓住弃子的唯一价值,就是顺藤摸瓜,找到隐藏在后面的大坏蛋。

不过,对方既然是大坏蛋,那一定会把坏贯彻到底。

说不定那位放火的帮厨已经……

“是不是已经身中八刀,被迫自杀了?”李明半是调侃地问。

狄仁杰摇摇头:“哦,那倒没有。”

没有就好……“那人抓住了吗?”李明问。

狄仁杰还是摇头:

“没有。我们刚查出凶手的身份,正要请他协助调查。

“结果发现那帮厨已经几天没有来上工了。

“到他家才发现,他已经上吊自尽了。”

李明一愣:“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这不还是被灭口了吗?”

狄仁杰不解地摇摇头:“不一样啊,他是上吊的,不是背后中八刀啊。”

“你要抓住重点……唉算了。”李明不和他继续杠了,把话题再拉扯回来。

“现在人已经被灭口了,证据链到他那里也已经断了。

“该怎么证明你的论断?怎么证明那个帮厨背后的黑手,就是百济国?”

纵火犯的国籍出身并不能说明什么。

大明的民族可太丰富了,大家混居在一起,可没有规定百济人必须给百济打工,突厥人必须给突厥卖命啊。

境内外第三方敌对势力——比如中枢的大臣、地方的士族,或者突厥余孽、真腊等敌国蛮酋——也不是不可能买凶杀人。

只是恰好买到一个祖籍百济的小角色而已。

“有的陛下,有的。”

狄仁杰又拎出了第三份材料。

“这是上个月,百济国使者前来朝觐进贡时的记录。

“根据记录,使者曾在路上偶遇了这名帮厨,当时帮厨正外出采购菜蔬。

“两人擦肩而过,交谈了几句。但是因为距离远,跟踪人员没能听清楚,可惜。”

狄仁杰叹了口气,继续道:

“国务衙门所食用的菜蔬,都是由南城外的特定菜园供应,但当时两人却是在西门外偶遇的。

“这说明,这很有可能是一次事先约定的接头。

“我大胆猜测,就是在那次接头之中,可能双方就定下了纵火的阴谋。”

李明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但那次邂逅本身确实值得怀疑。”

外国使者单独密会本国百姓,这多少有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那名帮厨,是什么来历?”李明最后问道。

这次狄仁杰没有再查阅资料了,不加迟疑地回答道:

“生在百济和原高句丽的边疆地区,当年百济与新罗两国战事绵绵,他随家人定居在了高句丽,直到我们占领了平壤城。”

能进入国务衙门的,做好背景调查工作是基本的基本。

“但是现在看来,那人的逃难并不单纯,可能一开始就是百济打入高句丽的细作。”

狄仁杰推测道。

李明耸耸肩:

“反正现在人都已经死了,纠结于他的身份并没有多大意义。

“还是去问问百济,那群东夷到底是几个意思。”

他的语气十分平和,听不出明显的喜怒哀乐。

却听得狄仁杰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这是杀意啊……

不过这种寒彻骨髓的寒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李明又恢复了原本的气场,拍拍手下爱将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你这么快就将案件查出了眉目,是大功一件啊!”

这次将案件全权委托狄仁杰办理,也是对他能力的一次考校。

可以说,小老弟的表现完全没有让他失望。

不但案情查出了重要线索,而且还顺便整肃了一下京中的官场纪律。

更为重要的是,小老弟在办案过程中,已经初步展现出了一位优秀宰相所应该具有的能力——

思路清晰,思维缜密,而且不惟上、不惟书,只惟实。

在“我心中只有陛下一个太阳”的狂热大明,这种特质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

这种能跟自己一辈子的良臣,是要好好栽培一下的。

就像对房遗则、长孙延那样的“栽培”。

“你能力出众,此案若能破获,你是首功。

“只是有一点不足——你应该对自己再更自信一些,便更好了。”

说着,李明勉励地给了狄仁杰的肩膀一记小拳拳。

可怜的狄仁杰被吓得虎躯一震。

在结束工作汇报以后,他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状态,整个人都快缩成了一团,唯唯诺诺地嘀咕着:

“不不不……全是陛下的功劳,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文书工作……”

“哎呀你怎么那么客气,哈哈哈~”李明大笑着,拍拍小老弟。

小老弟吓得不敢随便吭气了。

他真的不是在客气。

看似这案子是狄仁杰在查的。

但是他做的工作,虽然繁琐,但其实并没有多大难度——

就是多问人、多查资料,然后把问出来的结果汇总而已。

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查监控”。

狄仁杰所需要的一切信息,都被陛下的官僚系统给在暗中记录了下来。

一个个体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了什么,只要愿意,总是能查出来的。

一切留痕,这是何等严密的监视!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密不透风的监视并不依赖于具体某一人的作用。

一切的运作都是成体系化,一切都有法可依。

如此严整的特务统治体系,甚至让他这个特务头子都感到不寒而栗!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陛下对这个国家的掌控力,真是达到了难以想象的恐怖程度!

这是真的将大明这个国家,给打造成了一架巨大的机械啊!

之前,狄仁杰一门心思扑在查案上,所以觉得这套监视体系还挺方便的。

而现在,后劲儿上来了。

他慢慢体会到了这套统治制度的威力,越想越怕,越想越怕……

“你怎么了?”

李明轻轻拍了拍狄仁杰。

小狄如梦初醒,浑身一激灵。

这才发现,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衫。

“陛陛陛……”和大独裁者发生了肢体接触,狄仁杰说都不会话了。

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甚至想过什么……其实李明陛下完全查得到!

他在陛下面前,完全是透明人一般,毫无秘密可言!

想到这里,狄仁杰真正感到了恐惧。

通过这起案件,他恍然意识到了李明陛下的真正可怕之处——

深不可测。

表面上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实际上,他什么都知道,这个国家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你……你身体不舒服吗?”

眼看小伙伴忽然像打摆子一样发起抖来,李明都慌了起来。

靠,别啊,不要我想重用谁,谁就变成病秧子药罐子呀!

“不是,我……臣……”狄仁杰大汗淋漓。

越想镇定下来,就越慌神。

“你工作太累了,要不还是先回去休息几天吧。”李明担忧地说。

狄仁杰如蒙大赦,浑浑噩噩地打个喏,一溜烟跑了。

“嘶……哎?”

看着动若脱兔的小老弟,李明纳闷地挠了挠头皮。

看样子,狄仁杰的身体好像还挺不错的?

可是让他别太紧张,怎么他好像反而越来越慌了……

“不过不管了。

“如果真能做实这事儿是境外势力,那倒还好办了……”

李明紧绷的脸色松弛了下来。

使者在外,代表的就是国家意志。

如果搞事的是外敌。

如果想射日的不是大明内部的势力。

那问题就好办了。

如今的大明,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能让这个伟大帝国完蛋的力量,只有内因。

官僚集团的腐化、地主阶级的反扑、地狱矛盾的爆发……

都有可能给这个杂糅大帝国的心脏来上一刀。

李明当上天下共主,满打满算都还没几天。

就算从他大明称帝算起,也就一年吧?

如果这一年的德政,换来的是内部敌对势力的刺杀。

那就说明,矛盾已经大到一定地步,必须开启“大清洗”了。

万幸,现在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迹象。

“这起案子的查办最好不会出现什么反复,最好不是内鬼,否则狄仁杰和肃反委员会就有的忙了。”

大明臣民慈祥的君父,李明同志,在心里嘀咕着。

根据现有证据,姑且先以百济为出发点,将案情继续梳理下去。

“第一个明显的问题,作案都有动机。

“百济国暗杀我的动机是什么?”

想到这里,李明刚轻松起来的脸色又暗了下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百济其实也只是买凶杀人的中间环节,只是套的一层保护壳呢?

真正的坏蛋仍然另有其人,甚至仍然龟藏在国内呢?

这样的话,前面的一切猜测都要推翻重来。

仍然有刁民要害朕……

“这样推理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就先以百济国单独策划为出发点……”

李明陷入了沉思。

百济如果想要动自己,在大明制造混乱,其目的不可能是为了给地主阶级张目。

理由无非有三个——

一是摆脱藩属国的地位,自己称帝。

二是为高句丽复国。

三是侵吞大明的东北领土,扩张本国的利益。

其中,一、二两条动机又可以统一归到第三点上。

问题来了,作为孱弱的东夷之邦,真有这个能力和胆识,敢来挠一挠华夏大一统帝国的痒痒肉吗?

答案是,有的。

大唐即使在鼎盛时期,四方蛮夷也常常不老实,有事没事过来蹭一下。

比如高句丽、吐谷浑、吐蕃、临邑等等,突厥就更不用说了。

华夏文化圈,突出一个白眼狼文化——

东南西北,不管哪边的猴子,都觉得自己是小华夏,都想要争一争正统。

所以,百济也可以把大明当做另一个“大唐”——

对核心汉地暂时不敢妄动。

但对延迟爆表的边边角角,他们还是敢过来蹭便宜的。

“不过,他这是打错主意了啊。

“该好好问问百济人,他们到底想怎么样了。”

怎么问,也是有讲究的。

用嘴问,会显得软弱,得到的答案也几乎肯定只有一句:我不道啊!

但直接用拳头问,又显得太穷兵黩武了。

而且现在财政紧张,西南那边也得动兵。

如果再在东北方向开辟第二战场,对角线跨越亚洲大陆同时打赢两场战争。

估计房遗则都得发出尖锐爆鸣了。

“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直接打也站(没)不(有)住(经)脚(费)。

“还得继续往深处查,查他个证据确凿,查他个水落石出。

“等调查结束,这场暴雨季节也差不多拖过去了。国内堤坝建设不再紧迫,预算生出来就能开战了。

“趁夏秋天热,先打百济,冬天再打真腊。

“跨度这么大,军费一定得爆表吧?不知道房遗则会怎么想……”

李明在心中简略地做着规划,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

“这雨,该下到什么时候啊……”

…………

“今日天晴气朗,是举办夏日祭典的好日子啊。

“祭奠我们逝去的国之重臣,苏我氏一族。”

新罗百济高句丽所在的朝鲜半岛,还要再往东。

东瀛列岛,倭国。

新即位的孝德天皇一脚踩在焦黑的废墟上,仰望着碧蓝澄澈的天空,脸上满是纯粹的笑容。

在他的脚下,被烧成焦炭的断壁残垣之间,躺着一具干瘪如同枯枝的焦尸。

几乎没有人认得出来,这具焦尸曾是倭国第一权臣,苏我虾夷。

就在几日前,他的儿子苏我入鹿被孝德天皇——当时还是皇子轻——在一场“鸿门宴”式的宫廷政变中诛杀了。

这便是“乙巳之变”。

皇权的绊脚石已经在这次政变中被铲除了,橡皮图章天皇再次拥有了实权。

由是,岛国诸氏族暂时结束了分裂,名义上统归大阪难波宫的天皇领导。

这便是岛国中央集权的发端。

“报告天皇陛下,根据汇报,百济、新罗二韩进贡的使者已经抵达奈良藤原京(即飞鸟),等候陛下召见。”

孝德天皇的近臣,此次乙巳政变的操盘手中臣镰足向陛下上报,语气十分恭敬。

刚才还和风细雨的天皇,脸色骤然变化,如同夏季的暴雨一般,毫无征兆地大发雷霆:

“奈良!奈良!怎么还是奈良!

“他们难道不知道,朕已经将天下之都,从藤原京迁到难波宫了吗!难波宫,才是天下的中心!”

近臣惧怖,低头不敢多言。

疾风暴雨之后,又是风平浪静。

须臾,天皇的表情又变得温文尔雅了起来。

“还请爱卿安排人马,为进贡的二韩使者接风洗尘,接引他们来京。

“好吗?”

淡淡的一抹微笑。

“是……是!”中臣镰足感到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惊胆战地退下。

小插曲过后,孝德天皇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二韩……原本是三韩。百济,新罗,还有一个高句丽。

“高句丽,去哪里了呢……”

他的视线投向了西方。

海的那一边。

“明……

“李明……”

(本章完)

第420章 能当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

“禀告大王,遣倭使者回朝来报。”

百济国,国都泗泌城。

国王扶余义慈正皱着眉头,坐在一堆文书后面发呆。

听闻使者回朝的消息,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动,只是随便挥了挥手打发:

“一会儿再说,寡人有事要忙。”

上报此事的内法佐平却并没有听令退下,而是坚持道:

“大王,这次使者带来了关于倭国变动的重大消息。

“倭国权臣苏我氏覆灭,皇子轻即位统领全国,号‘孝德天皇’,迁都大阪城。

“那孝德天皇博古通今,贤明睿智,是不可小觑的猛虎……”

“寡人说了一会儿再见,你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听不懂话吗?!”义慈王烦不胜烦,一拍桌子大发雷霆,把桌面上的文书都哗啦啦震倒了。

“倭人,蕞尔岛国而已,那点茶壶里的风暴谁人关心?

“寡人现在要把精力放在‘事大’上!”

大王的大意翻译过来是,别打扰老子跪舔大明!

内法佐平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躬身,不甘心地退下了。

哼,庸才,分不清大小远近的蠢货——扶余义慈朝那老东西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佐平”即百济对大臣的称谓。

百济国的内政由六佐平负责,此官制源于《周礼》的六官,其中内法佐平负责礼仪外交事宜。

佐平制度在百济已经实行了小几百年了,最初是作为加强中央王权的“职官”体系被设计出来。

但是后来嘛,懂的都懂,这六个要害位置都被国内世家大族——也就是各氏族部落首领,给世袭罔替了。

毕竟连大唐都不能免俗,百济的官僚职业化之路注定更加难走。

现在义慈王也发现了。

这些大族的出身固然煊赫,但是脑子却不一定好使啊……

“大明新皇登基践祚,那可是鲸吞天下,先后灭亡高句丽、突厥和大唐,旱地行舟连他老父亲都敢打的阎罗王啊!

“万一得罪了那位小阎罗,轻则泗泌被屠,重则整个百济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不向大明俯首帖耳,却反而向那远在海对面的小小岛国称臣纳贡?”

扶余义慈疯狂吐槽自己的手下。

他怀疑内法佐平的脑子,大约是被倭国的花姑娘给吃了。

半岛南端的百济,历来的外交政策比较别扭,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

大唐、高句丽,还有海对面的倭国,三个都不能得罪,三个都得纳贡。

否则这哥仨都有可能一把火把它给扬了。

不过现在,时势异也!

李明横空出世,把大唐、高句丽两个强邻给灭了,直接与百济接壤。

这时候如果再墨守成规,继续玩什么墙头草政策,那就多少沾点了。

天无二日,百济人民只有李明陛下一个太阳啊!

假设百济没把大明舔爽了,被至贤至圣皇帝陛下以“左脚先迈入王宫”为由,率领天兵过来问罪。

到时候倭国能顶个卵子用?啊,能顶个卵子用!

“可是怎么舔大明,也是一门学问啊……”

扶余义慈很快把倭国抛诸脑后,对着桌面上的文书犯了难。

文书都是百济国国内的文件,内容一应俱全,只是颁布时间都空着。

因为百济人不知道,自己应该用哪个年号。

百济以华夏为最尊,所以一直沿用华夏的年号。

比如在贞观朝,就以贞观纪年。到了永庆朝,则改为永庆。

可是现在,在明代唐以后,却不知道该改用哪个年号了。

因为大明自己还没定下年号。

那位可怕的少皇帝陛下,好像对诸如年号啊、皇宫啊、陵寝啊这些仪式性的东西,并不感冒。

所以对于本年怎么称呼,大明居然还没有一个统数。

官方文件是以黄帝纪年的,但是民间仍然以贞观计数,因为好记。

毕竟黄帝纪年动辄大几千的年份,使用起来很不方便。

而在黄河以南的大唐故土,估计有些地方还不知道带唐已经亡了,多半还在用永庆年号呢。

一个大国的纪年方式五花八门,这就让百济这个小弟有些无所适从了。

理论上,是应该和唐州中枢保持一致的。

“可是年号代表皇位,代表天命所在,代表国之正统。

“我们如果贸然用黄帝纪年,被那位喜怒不定……不是,圣意难测的陛下记恨了怎么办?

“万一我们前脚用黄帝纪年,后脚大明那边就定下了新皇新年号,那不就成出头椽子了吗?”

扶余义慈坐在书桌前,都快把头皮挠烂了。

烦恼了许久,他忽然想明白了——

与其自己烦恼,不如把大伙儿叫过来一起烦!

…………

不多时,百济众官齐聚朝廷,六位“佐平”领衔,国王端坐正中上首的卧榻上,形式类似华夏,只是简陋许多。

毕竟百济小地方,想把人叫齐开个会,差不多喊一嗓子就行了。

“大汉新皇践祚,年号未定。我等如之奈何?”

义慈王将自己的困扰诉于众臣听。

对于这个看似鸡毛蒜皮的问题,大家都在费劲巴拉地思考着。

毕竟大明太强了,那个少皇帝还是个既有能力又有脑洞的疯批,可得罪不起啊!

以小事大,可不是无脑跪舔那么简单。

舔也是有技术含量的!

得要揣摩心思,得要舔得主人欢心,尤其不能马屁拍到马蹄子……

伴君如伴虎,伴大明尤甚!

“……”内法佐平对这一众君臣的苦恼感到非常不解。

不是殿下,人大明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年号,您也不至于皇帝不急蕃属急吧?

相比这自寻烦恼式的问题,倭国那边的动向才更值得关注好吧!

“内法佐平,你主管礼仪礼法。你来说说,年号应该怎么定!”

义慈王冷不丁地发问。

老大臣虎躯一震,活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提问的学生,嗯嗯啊啊地支吾其词起来:

“啊,这个,那个……以黄帝纪年可能不错,但用不用皇帝陛下的年号不错不大可能……”

“你在说什么呢?”义慈王听得脑仁儿像麻花一样扭转了。

怎么自从赴倭使者归朝以后,就感觉这家伙魂不守舍的?

“咳咳。”老成持重的内臣佐平看不下去了,干咳一声,替同僚打圆场道:

“殿下,他的意思大约是,既然大明官方以黄帝纪年,那我等亦不妨跟进。既然他们的朝廷官员就是这么做的,那多半也错不了。”

义慈王迟疑了一会儿,道:

“寡人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若他们改了年号而我等不知,再事后以此为由怪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呀?”

这种“你昨天左脚先跨进公司”式的找茬理由,是汉人王朝玩藩属消消乐的起手式。

但就算明知道挡不住对方的故意找茬,作为“事大主义”的资深玩家,百济也务求不留把柄,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论当狗,半岛人是专业的。

“这也简单。”内臣佐平略一思索,道。

“我们的文书但凡涉及日期,便在最上首空一格。

“这样的话,待大明那边决定了正式的年号,我们也来得及一一修改啊。”

内臣佐平是“六佐”之中级别最高的,地位相当于“宰相”。

而且这位宰相的身份还不一般,是义慈的舅舅。

还好还好,宰相的能力还是在线的。

扶余义慈思索片刻,轻轻舒了一口气,道:

“也只能如此,先这么凑合着吧。”

这场紧急会议就此散去。

内法佐平留了下来。

百济国王的眉毛皱了皱。

“你到底有什么事想说?”

对方道:

“大王,赴倭朝贡的使者回来了。

“他们回报,倭国新任天皇,孝德天皇,认为我国的贡品太少太贱,似有不悦啊。”

义慈王的鼻子轻轻一哼:

“哦。”

那又怎样?

以前,倭国还能通过海路对百济形成钳制,所以作为三家姓奴,百济每年随份子的贡品里,也有给倭国的一份。

但是现如今,在大明的光环下。

倭国,不过路边一条野狗而已。

“那新继位的孝德天皇励精图治,励志改新,有雄主之姿……”

内法佐平正在侃侃而谈,被义慈王打断。

“倭酋如何如何,寡人并不关心。

“寡人只想潜心侍奉大明的皇帝陛下。”

内法佐平急了,语气急促道:

“大王!正是为了抵御来自中原的侵略,我国才更需要引入倭国的力量以为制衡……”

“放肆!什么‘来自中原的侵略’,这是让我等东夷沐浴王化!”

义慈王义正辞严地纠正了大臣的政治不正确,情真意切地说:

“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不像有的狗跑来跑去,都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要是还拿以前的三国关系来指导现在,爱卿,整个百济国的国民都要重新出生了。

“大王殿下!”内法佐平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语气几乎是在威胁了:

“新即位的天皇陛下是位了不得的人物。若是贸然冒犯了他,就不怕他们的海寇侵攻吗?”

被对方的气势所迫,义慈王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

他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失威严,登时涨红了脸,低声怒喝:

“木仇!你是在威逼我吗!”

内法佐平一怔,缩了回去,闷声一拜:

“不敢!”

你还不服了……义慈王对那厮怒目以视,严肃地说:

“百济与倭,都是华夏的子孙。

“百济,孝子也!倭,逆子也!

“我们既然是兄弟之国,在辈分上就是平齐的。哪有孝子给逆子称臣纳贡之理?

“从即日起,断了对倭国的纳贡!

“寡人要把精力不济,放在跪舔……不是,侍奉华夏上!”

毕竟百济小国寡民,体量充其量也就相当于是大明一个州的水平。

纳贡已经日渐成为沉重的负担了。

所以,为了给大明君父多捉几只乌骨鸡补补身子,讨得君父的欢心。

只能委屈倭这个臭弟弟,砍他的支出了。

昨天的三家姓奴,今日的华夏孝子。

这也不能怪百济人前倨后恭。

被大明的黑又硬(指破甲金瓜锤)顶在脑门上,你跺你也麻。

一场疯批式的“旱地行舟”,属实给周边蛮夷带去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强大的国力,武德充沛的国主,就是无往不利的收狗利器。

“可是……”

“没有可是!”

内法佐平还要比比,被国王强硬地顶了回去。

“木仇,你对倭国的事务,是不是过于热衷了?要记住,你是百济的六佐!”

内法佐平被轰了出去,临走还在嘴里念念叨叨:

“正因为我是百济人,所以更应该联倭抗明……”

碎碎念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扶余义慈的耳朵里,让他不禁扶额。

乖乖哟,大明是联倭就能制得住的吗?他扶余义慈也不是善类,要是能,他不会这么干?

问题是,大明和一般的华夏大一统王朝还不一样。

大明的基本盘在辽东,在东北,在高句丽故地!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敢在人家大明的核心领土隔壁玩三心二意,就不怕被柴刀?

“汉城木氏也堕落了啊,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无能的家主……”

义慈王心里吐槽一句,便又重新投入到跪舔大明的事业中去了。

年号的问题暂且解决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明人似乎对乌骨鸡格外青睐?

“可是这鸡生长缓慢,短时间养不出这么多啊!”

他再次苦恼地捧住了脑袋。

要不,把群臣都给召集起来,大家一起去养鸡?

…………

百济的王宫之外。

一名大臣刚刚退朝离开王宫,并没有直接打道回府。

他打发走了车夫,自己拐入了一道小巷子里。

巷子的尽头,是一间隐蔽的小屋。

他靠到门前,轻轻敲三下,又重重敲了两下。

木门打开一条缝,他很快便钻了进去。

屋子里别有一番洞天,是一处茶馆。

除了他以外,还有四五张熟悉的脸。

都是刚才被义慈王叫去开会的百济朝臣。

一进门,他便开口问道:

“你们能看出来,百济王有背叛陛下的迹象吗?”

称呼自己名义上的主君为“百济王”,口称别人为陛下。

这对一个朝臣来说,怎么听怎么怪。

可是同一间屋子里的同伴却对此见怪不怪,一齐摇头:

“暂未发现百济背叛大明的证据。”

事已至此,情况已经相当明了了。

这些名义上的百济朝臣,实际上都是李明安插在对方内部的密探!

这也是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了。

就李明那么一个热衷于“特务统治”的集权狂魔。

要是不往自己的藩属国里安插几个内应,那才奇怪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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