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命

“陛下,太子昏厥过去了,无大碍,就是累到了。”

太医跪伏在皇帝面前禀告道。

而此时的皇帝,

也是一脸倦容。

先前发生的一切,是他这辈子都始料未及的,因为他不修炼,所以他早就清楚,有些风景,注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可一旦真的成为天子后,一切的一切,就又变得不一样了。

他,

姬成玦,

姬老六,

燕小六,

居然还能神乎其神地来这一出,在千万里之外,去帮那姓郑的打架!

搁在平时,

皇帝怕是得屏退所有人,一个人在御书房里乐得不可开支,或者再把皇后喊进来一起分享乐呵。

可这一次,

皇帝心里却无比地烦闷,

甚至是,

愤怒!

他本能地不想去思考这愤怒从何而来,可他又明明清楚知道这个答案。

他感觉到了。

一直吵吵嚷嚷着要造反的姓郑的,

最后,

却不惜一切代价,将大燕未来的祸乱源头,给一并铲除。

皇帝觉得有些想笑,

所以他开始一边笑一边哭。

曾经,他曾对那姓郑的说过,这世上没了你,得多枯燥。

或许,

身为一国之君说这话不合适,可他心底,当真是这样想的。

他宁愿那姓郑的造自己的反,无论是自己杀到奉新城还是他杀到燕京,互相给个圈禁,还能继续得瑟显摆,也好比其中一个,忽然冷不丁地就要直接没了。

而这时,

魏忠河小声问道:

“陛下,这貔貅,还斩不斩……”

“死奴才,朕的旨意,还需要问第二次不成?”

皇帝红着眼直接对着魏忠河怒吼,

魏忠河吓得脸色泛白,马上后退,吩咐一众红袍大太监准备“行刑”。

其实这还真不能怪魏公公,

大燕的密谍司,斩大燕的图腾,就算是皇帝下的旨意,他也得再多请示一次。

可魏忠河不清楚的是,

皇帝现在已经被愤怒的情绪主导了理智,

这貔貅,

原本是“杀”可以,不“杀”也可以,

现在,

必须要杀。

不是为别的,

纯当是给那姓郑的先捎一份祭品下去备着。

阴间路怕是不好走,

那家伙又娇气,

怕烧轿子烧扎纸什么的来不及,

得先给那姓郑的预备一个黄泉路上代步的,省得那家伙托梦回来给自己埋怨。

这时,张公公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陛下,您已经一整日未进膳了,小心龙体。”

“吃。”皇帝开口道。

张公公当即大喜,心下也是长舒一口气,“奴才这就为陛下去传膳。”

“朕要吃……玉米饼子。”

“额……啊?”

皇帝扭过脸,看向张公公。

有魏忠河前车之鉴,张公公马上一个激灵从尾巴骨处窜起,马上喊道:

“奴才遵旨!”

……

对于茗寨内的诸多门内强者而言,今日所见所闻,可谓平生跌宕之最。

打从那位大燕摄政王只率几个扈从策马来至茗寨门口起,局面,一直就处于颠覆颠覆再颠覆之中;

最终,

这盘子装不下,彻底破碎了。

好在,他们并没有在这种精神认知中迷茫多久,也没在对过往选择的悔恨中受到多少折磨;

在一众一品魔王的强势面前,

他们连抵挡,都是一种奢侈。

无论是阿铭的死河亦或者是梁程的冥海,所撑起了的恐怖吞噬结界,刹那间就浸没掉了半数门内强者。

毕竟,

魔王们的境界,受限于主上。

主上在五品,那他们最多只能发挥到五品巅峰的力量,不过早些时候,他们的经验意识以及对力量的细微掌握与认知,可以让他们有资格越级而战。

大概,也就只有剑圣这般的天之骄子,才能在同境界时面对魔王不落下风。

绝大多数情况,都会像是当年在绵州城内,薛三刺杀“高品”福王一样,看似夸张,实则理所当然。

而等到境界提升到上面去后,

越品而战,就显得有些为难了。

三品魔王,再厉害,也无法动用出二品的力量,所以在面对可以开二品的强者时,他们能做的,其实也不多,但二品强者想杀三品的他们也很难就是了。

可事情是相对的,

越往上风景越广袤,任何人所见所闻,兴许都只是冰山一角。

可魔王们,则是完全熟悉这一风景。

有些开二品的强者,还仅仅停留在向“天”借力这个阶段之中,可魔王们一旦进入二品,早就一窥全貌。

所以,

二品的魔王可以轻易地格杀其他二品的强者。

而,

等到魔王们步入一品时……

携气运裹挟天意,于数百年后苏醒的大夏天子,也就是刚刚迈过那一品的门槛。

可魔王们不一样,

他们对力量的掌握对力量的认知以及自身血统的真正高度,

其实并不能用这个世界的九品到一品来囊括。

九品到一品是这个世界诸多修行者的阶梯,但对于魔王们而言,他们哪个不是在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里真正呼风唤雨的存在?

四娘是开青楼的老鸨子,分店很多,这看起来很寻常,有的赚谁不懂得开分店?

可问题是,这世上谁又能在数千年的时空里,开上那么多家的分店?

樊力砍柴人,喜欢砍魔神的骨骼来为自己搭建古朴大气的宫殿,哪儿缺材料了,就去哪儿砍;

三儿的药剂学是自己的兴趣爱好,可人家当年是真的用龙肝凤髓来搞实验的。

阿铭与梁程更不用说,他们的血统高度,就是实打实的“祖”。

所以说,九品到一品,可以来衡量魔王现阶段的实力水准,却远远不是魔王们的全部。

也因此,

在魔王们一齐出手之际,

这天,

自然而然地就被颠转了过来。

大夏天子在最后关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举起手,想要破开这四方阵法。

这个原本为了压制住摄政王手段为了保险起见而布置下的阵法,在此时,更像是一种牵引,被对方给反向利用。

大夏天子无法理解为何郑凡进阶他这批手下也跟着进阶,

但他隐约意识到,

只要让郑凡境界跌落无法保持,那么这些个恐怖的存在,也应该会回去;

毕竟先前的集体掉阶以及进阶已然将这一规则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

大夏天子毫不犹豫地先伸手,趁着外围一众门内强者还在“挡”着的时候,先一步双手掐住钱婆子与酒翁的脖子。

自其掌心之间迸发出可怕的力量,

毫无防备的二人肉身在此时瞬间被捏爆,

连带着炼气士脱离肉身飘逸而出的灵魂,都被大夏天子以罡气搅碎。

伴随着两个主持这四方大阵的人被灭杀,

大夏天子满怀期待地抬头看向天空,

却愕然发现,

这阵法竟然还在继续运转!

远处高空位置,

飘浮在那里的瞎子,嘴角露出一抹淡淡嘲讽的笑容。

在其指尖,有一串几种颜色混合的光彩在按照某种韵律在流转。

当主上进阶入一品,

自己也入一品后,

瞎子就直接接手了这四方大阵。

身为“军师”的他,又怎可能会不留意到这一小细节?

瞎子打了个呵欠,

伸手再摸,却没摸出橘子,才想到已经剥完,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他没下去凑热闹,

因为哪怕是四娘没上来,眼下局面也依旧是狼多肉少。

把控着阵法稳定运行的他,

做出了一个本不需要做的动作,

他回过头,

先看向站在那里的主上;

紧接着,

又看向主上身后;

“呵,原来如此。”

发出一声叹息后,

瞎子又将“目光”又眺望向北方。

下一次剥橘子,得是自己那干儿子给自己上坟的时候吧?

一想到这儿,

瞎子心里忽然就有些慌,

慌于那愣种别到时候只说一句“放在心里缅怀就好”最后干脆连个坟头都不给自己立!

随即,

瞎子又发生大笑,

想不到就是自己,

在临了前,心里居然也是想着这些东西,自诩为聪明看穿一切,到最后,竟也是主动想找块布遮一遮自己的眼,哪怕本身就是个瞎子。

不过,

反正现在除了维系这个法阵也没其他事儿可以干了,更远的事儿也来不及去干了,

那倒不如……

瞎子一心二用,一边把阵法的运行维系到一个稳定的弧度,让其在承受主上以及大燕国运冲击时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弹性,另一边,

则开始用自己的意念力,在这个茗寨内,

捏起了:

台阶,

供桌,

石狮子,

石狮子又抹去,捏了个貔貅。

似又觉得不过瘾,一口气又捏出了十七八个,打前头的那头貔貅,一身精致的鳞甲,高昂着脖子,很是臭屁,倒是清晰地显露出主上那头貔貅的神韵。

主上说过,得有个十七八头貔貅开路,这才叫排面,那自己就满足一下主上。

墓碑的话,该怎么设计?

瞎子先在下方塑出了一个合葬墓,主上旁边,自然就是四娘的。

至于主上的其他女人,

嗨,

都这会儿了,

瞎子哪里可能再顾及到什么雨露均沾家庭和谐?

随后,瞎子又在主上墓旁边,又捏出了一个新墓,这自然就是自己的。

在准备去做下一个墓时,瞎子又回过头,重新在自己的墓穴旁,也开了一个陪墓。

至于接下来,

还得给他们一起修上;

阿力的墓得大,薛三的墓外面不能小,里面得更多地利用上;

阿铭的墓和阿程的墓得靠着。

故而,

前头杀得热火朝天,

后头,

瞎子则开始一个人专心致志玩起了陶艺。

一品的精神力加上一品的意念力,足以让其很是从容地快速完成这个工程。

他得赶紧修完,

再之后,

还得留余一点时间,把这个四方大阵重新改造一下,最好能让其再自我运行个百八十年,防止外来人的打扰。

哦,

还得给干儿子他们留个门,

另外,

天天那孩子应该会记得给自己带橘子的。

一想到自己正在设计这个世界未来的一个“禁地”,或许会被称为王爷之墓、魔王之墓什么的,

瞎子就觉得很有趣很有意思。

不过,

再一联想,

别以后这地儿变成什么天才修行者试练场所,隔三差五的有人跑进来找机缘,那也真的好烦。

所以,

瞎子还打算再设计一些机关,甭管你是天之骄子还是气运之子,进来就给爷死。

嗯,

要不要再设计个自毁的阵法?

等打完了,从阿铭阿程那里收点血或者指甲融入其中,再让三儿往里头配点毒?

这个工程量,就有些大了,怕是有些来不及。

瞎子有些苦恼,

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到底还是自己没想得太深远,来之前或者路上,应该大家就敲定好图纸才是。

虽说七个魔王里,

一个在合体,一直没空出来,也不能出来;

一个在陪着自己的男人,目光温柔;

一个在做陶艺,沉浸其中;

可就算是只有四个魔王真正出手,对局面而言,也照旧是完全的压倒。

阿铭、梁程一人收一片,没去包圆儿;

巨人一般的樊力,拳打脚踢,对着这帮所谓强者就是最纯粹的肉身问候,可谓酣畅到了极致。

三爷不停地出现在一个个门内强者想象不到的位置,再一把匕首刺进去。

大家都在玩,

大家也都有的玩,

最后一场烟花绚烂,有机会的,就都亮亮相,松松筋骨。

到最后,

那位大夏天子其实最为凄惨。

如果可以选,一定程度上来说,先前死去的那位一品强者,其实也是幸运的,死得虽然憋屈一点,但至少也拿了个痛快。

而大夏天子一开始想跑,

被樊力直接挡住了去路,一把攥住,对着地上狠狠地就是一阵猛捶,再丢了出去。

梁程以白骨王座配合冥海的虚影,将企图以气运之力重新尝试突围的大夏天子给重新镇压了回去。

阿铭顺势上前,用死河捆缚住其身躯与神魂,再用一张帕子擦拭干净其脖颈位置,

随后,

獠牙刺入,

天子之血,果然美味到不行。

以至于阿铭直接无视了那边兴奋地搓着小手手准备接力最后一棒的薛三,忘我陶醉地继续吸食下去。

“你大爷,最后一茬了,还想着吃独食!”

薛三身形直接出现在了阿铭身前,手中匕首消失,掌心之中出现一把黑色的虚影;

“老子来最后一击!”

说完,

这一道黑影,直接没入大夏天子的额头。

刹那间,

大夏天子的身躯开始发生龟裂,黑色的火焰冒出,焚烧着其身躯与灵魂。

阿铭无可奈何地退出自己的獠牙,停止了自己愉悦地畅饮。

他没办法去说薛三,因为他清楚,别看大家玩儿得很开心,实则速度一直就没停下。

就是这最后的大夏天子,

看似是大家都过了一遍手,

实则是樊力的猛捶破其肉身,

梁程再以冥海压制其气运神魂,

阿铭掏空其内在,

薛三给予最后一击。

哪怕是先前大家动手时,其实也没藏着掖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甚至不少人还用的是那种会损伤自己根本的禁术功法。

无他,

一是担心主上的身体,哪怕有国运支撑入了一品,但肯定不会长久。

玩儿过火了,最后主上身体支撑不下去了,人没杀完结果掉品了,那真是太糟糕。

二则是大家也明白这差不离是自己最后一出了,横竖就这一遭,压箱底的手段什么的,使劲用呗,还真就过期作废。

也因此,

这位大夏天子,是魔王们与主上这近二十年来所遇到的最强大的存在,同时,也是最没面儿的存在。

其刚一苏醒,

就被巅峰期的魔王丝毫没有前奏地直接闷杀。

整到最后,不说魔王们了,怕是连他自己都得意犹未尽。

等到樊力张嘴,将那燃烧得只剩下灰烬的大夏天子残躯直接吞入腹中后,即宣告一切尘埃落定。

不是不想精彩,

也不是不想你来我往大家一起过招,

更不是不想各自出手,打得个山崩地裂水倒流,从试探再僵持再发力再爆发再压抑再突破最后再嘶吼着来一场众志成城的反转。

如果可以这样,魔王们肯定愿意照着这个节奏走,偏偏实在是做不到。

打完收工,

一个不留,

干净得连一缕残魂都不可能给人留下,可谓真正地吃干抹净。

瞎子还在那里规划建造着墓地,见那边完事儿了,赶忙招呼着:

“来来来,自己看看哪里不符合心意,趁着现在还能改就改了,等真躺进去后你再哔哔也没用。”

阿铭看见自己的墓和梁程的墓挨在一起,

就直接说了声:

“我没异议。”

阿铭的墓里有一个小酒窖,梁程墓穴里则有一个王座。

樊力则缩小了身躯,往里头躺了一下,大小合适,坐起身,发现主上那边和瞎子那边都有陪墓,马上道:

“俺也要。”

“乖,你就别想着耽搁人家了,人家还是个有着大好年华的小姑娘,省省吧。”

三爷跑来讽刺了一下樊力,

随即喊道:

“瞎子,给我这儿也开个。”

“你咧!”樊力问道。

“我和你不同,我家那口子这辈子怕是不会改嫁了,这天下再难找到第二个能满足她的人了,等她年岁差不离时,可以回来和我躺躺。”

说着,

薛三拿出一个瓷瓶,

笑道:

“你要不要涂点儿?”

“啥?”樊力问道。

“千年不腐。”说着,三爷低头看了看身下,“即使以后我人烂了,化了,散了,可老子依旧得躺在这儿,对着每日的清晨,向朝阳敬礼。”

“俺们的肉身,千百年后被人捡去都得当神器材料,哪可能腐烂。”樊力说道。

薛三摇摇头,

看向那边的主上,

道:

“天知道主上走之前,境界会跌落到什么地步,我们也就不是现在的我们了,要死的话,很大可能就是以凡人的姿态走的。

你还想着肉身不化?美得你。”

“那,还有么?“

“带得不多,勉强够涂咱俩的鸡儿。

你再变大一下帮我挡挡,咱俩动作得快,保不齐他们要抢。“

“僵尸吸血鬼不怕腐烂,魔丸又没肉身,主上四娘与瞎子他们怕是更喜欢尘归尘土归土,没人和我们抢。”

“唔,你这么一说感觉好有道理。”

另一边,

梁程走过去,将先前大夏天子的那口九龙棺搬了过来,丢到了阿铭墓穴里。

自始至终,

魔王们都没有马上回到主上的面前。

所有人,都在刻意地忽略;

以希望,这结局可以来得更晚一些。

但当所有人身上的气息开始跌落时,

大家伙也都能接受,

不舍归不舍,

但也本就在情理之中。

许是正因为知道会结束,所以之前的相聚与画面,才更显得珍重。

魔王们放下手中的事情,开始向主上这边走来。

郑凡坐在了地上,

四娘扶着他的后背。

银针刺穴,老镇北王以这秘法强行恢复巅峰,打完了一场仗才死在王府卧榻之上;

他郑凡这里,只是打了一场架;

可偏偏这场架打得,无论是动静还是消耗,都无比巨大。

撑到现在,

已经极为不易,

主上所承受的痛苦与折磨到底有多重,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清楚。

但,

当这一刻来临时,

大家心里还是诧异了,

因为主上的头发,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变得枯萎,皮肤,也在快速地褶皱失去水分。

这是身体潜能被完全榨干的后果在显现,

这是生命力走向不可逆枯萎的征兆。

当年在听闻老镇北王死去的消息后,因为身份原因,得以知道秘辛的郑凡,清楚晓得老镇北王到底是如何死的,为此,还曾特意找来四娘与薛三聊过这一茬。

四娘的回答是,一样的事情,她肯定能做得更好。

而薛三的回答是,这只要做了,就药石无力;

为了让主上听得更懂,当时薛三还举了个比方,说就像是百草枯,喝下去自杀,抢救回来了,看似能下床行走与正常人无异,但过不了多久,就得面临不可逆的结束。

无论是阿铭的初拥还是梁程的以尸毒变僵尸,都是生命状态的一种改变,而并非……创造生命。

大家伙,都默默地坐了下来。

没人说话,

该说的话,之前就说了,现在,大家只是静静地坐等那一刻的到来。

无论主上的死,是否会牵扯到他们一起死,对于魔王们而言,都是一场“死亡”。

瞎子则叹了口气,

道:

“你还有法子么?”

“谁?”薛三有些疑惑地看向瞎子。

瞎子伸手,指了指主上身后。

而这时,

已经垂着头,

等待自己最后结束的郑凡,

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信则有,不信则无。”

郑凡在心里笑道,

也挺好,

临走前还能出现个幻听。

而这一道声音,

在场的魔王们没能听到,却能察觉到,仿佛有另一股意识,存在于他们之间,亦或者,叫站在主上身侧。

四娘甚至有些茫然地看向身后;

“你还有办法么?”

瞎子再问了一遍。

先前进阶一品,控制大阵时,

瞎子曾回首望过,

且目光,

在主上的身后,停留了片刻。

有些东西,他一品前看不到,而一品后,却“看”到了。

当初,薛三那口子的婆婆,也就是寻扈八妹而来的那个老妪,曾对天天看过命,最后差点被反噬当场暴毙;

剑圣曾抱着天天,得到来自田无镜的指点,有别于雪海关前的拼死一战,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领悟了二品之境;

据谢玉安所说,天天率锦衣亲卫列阵迎敌于渭河南岸,有一大楚巫正妄图以巫术窥测天天气运,结果吓得陷入了疯癫。

大家似乎都习惯了,也认为,田无镜将自己的一缕意识,也可以称之为一缕分魂,总之,他在自己儿子身上留下了东西,以庇护自己儿子可以不受外邪侵入。

对于王府的世子而言,寻常的刺杀根本就没有机会,也就只剩下这类歪门邪道的招数了。

但一直到先前瞎子回首一望,

才想通了一件事;

扈八妹的婆婆为天天算命时以及剑圣抱着天天正式入二品的地方,都在王府,而当时,主上本人,也在王府。

天天第一次率军列阵迎敌时,江对岸的主上,可是一直紧张关切地看着。

对于田无镜而言,为了大燕,他自灭满门,杜鹃死后,一夜白头也终究没有起兵靖难入京杀赵九郎。

这是一个狠人,或许他最大的痛苦就是,他既然已经做到了绝情,接下来,就不可能再有情,哪怕是对自己的儿子。

无论心里有多少情绪,都得一并镇压,什么都不能做,否则就是对先前一切的背叛与颠覆,他以及一切因他而死去的人,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可唯独有一个人,他可以这么做。

那个人,就是郑凡。

瞎子认为田无镜与主上的兄弟情,是真的,两个都算是“孤独”的人,反而在合适的时候,形成了一种互相的扶持。

灵魂上,你我皆孤独。

也正因为主上对大燕有用,对大燕的未来,对大燕一统天下,有大用;

所以在这大义的遮蔽之下,田无镜才能将郑凡真的当一个弟弟去对待,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

所以,

田无镜根本就没在自己儿子也就是天天身上留下什么,

但,

他在主上身上,留下了!

这才有那年冬天,望江冰面上,哥带你下山。

而之前大家伙之所以会出现这种错觉,是因为天天当时,就在郑凡身边,甚至就是在郑凡眼皮底下。

郑凡看到了,

他也就看到了。

所以瞎子现在才问,

问问他,

你有没有办法。

这世上,如果说谁还可能有办法的话,不是先前一品时的魔王,而是……当年的那位靖南王。

魔王的强大,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大,这个世界的规则,对魔王们的限制,十分严格;

可田无镜,

却是连魔王们都认可,甚至一度心惊的存在。

他,

更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此刻的郑凡,

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了,

临走前,倒在媳妇儿怀里,墓还挖好了,再听到老田的幻听,也挺好,自己走得很安详。

但下一句幻听,

却打破了郑凡在弥留之际的幻想,

他说道:

“既然你已经做到了不信则无,为何……不试试信则有呢?”

当此时,

遥远的西北方向,

魏忠河领着一众红袍大太监,斩下老貔貅的头颅。

一时间,

燕京城下起了小雨,而皇宫内,则是大雨倾盆。

大燕的皇帝手里拿着玉米饼子,坐在御书房的门槛上,让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脸,继续啃着已经被泡湿了的饼子。

而在大泽深处,

一道白发身影,

站在另一个白发人身后,

手指向西北,

引来一头身躯庞大的貔貅,其浸养于皇宫内数百年,历经春秋,早就与国运香火合一。

若非皇帝圣旨之下,莫说一个魏忠河,就算五个魏忠河一起,也奈何不了它。

可现在,

它死了;

死后,

还被拘来了,

顺着先前国运以及天子与太子一起来过的方向,向这里本能地过来。

因为四方大阵,

由于瞎子要布置死后坟的原因所以提早做了安排,这大阵,可还在继续运行着呢。

而这时,

诸位魔王只看见上方,出现一尊黑色貔貅的身影,向着自家主上所在,落了下来。

或许是矫情劲儿犯了,

早就奄奄一息就差帮忙闭眼的郑凡忽然开口来了一句:

“这怎么好意思。”

而在其身后的那位,

则回应道:

“你为大燕开疆,大燕为你续命!”

(本章完)

第1033章 终章!

楚地,

郢城;

一辆马车,缓缓地驶至一家名叫“醉生楼”的酒楼前。

这家酒楼不是什么老字号,但近些年来,在郢城却很是有名。

醉生楼的“醉”字,其意是里头的醉虾醉蟹可谓一绝,吸引食客前来,近外老饕,更是络绎不绝。

“阿爷,阿奶,到了。”

一童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禀道。

马车内,

坐着一男一女,都是中年已过,模样却还不及老的年纪。

女的保养很好,唇下有痣,气色却很红润,着一件红色的袄子,看起来很是喜庆。

男的披着一件狼皮外袍,发式梳得严谨,可其中却有半数是白发。

童子殷勤地先行下车,在下面摆好踏脚凳,先搀扶自家阿爷下了车,要搀扶阿奶时,阿奶摆手笑着说不用,随即却又接过阿爷的手,搀扶着下来。

可以看出来,这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彼此眼角之间,都有着相濡以沫的痕迹。

“是这儿了么?”妇人问道。

“是这儿了。”男人回答道。

酒楼门口,挂着白灯笼,披着黑纱。

今日酒楼里的生意,也比往日少了两三成。

同样的情况,可不仅仅是这座“醉生楼”,街面上所有的酒楼茶社基本都是这个情况。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至郢城,昔日的郢都全城缟素。

郢城内的官员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很自觉地禁了不必要的活动,市面上,自然也就因此冷清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队巡城司甲士从这里经过,似是在沿街检查商户的门口“国孝”规制,行至醉生楼前时,停了下来。

倒不是说醉生楼前的布置有什么疏漏,而是为首的巡城司校尉看见了站在门口马车旁的夫妻二人。

女子身上着的袄,是燕地女子冬日最流行的样式,照应燕地女子体格大的特性,外加不似乾楚样式那般呆板,更适合劳作活动。

男子的发式,对于这位校尉而言,可谓极其亲切。

燕人不重发式这不假,尤其是打从晋东流行起寸头之后,燕地儿郎普遍喜欢这种精神头十足的发式,但燕地老人,却会在上了年纪后,重新蓄一点发。

对于他这个在昔日楚国国都当差的人而言,平日里看得最多的就是楚人的两鬓发式,再见这种燕地老者发式,让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远在三石郡的父亲。

只是,当其想上前攀谈时,却有一人横身于其前,持一块令牌。

这名燕人校尉看了一眼令牌,默默地退下,没有上前打招呼。

陆冰收回令牌,回到男人身边。

当年,四大国并立时,撇开三晋之地早已分家不谈,大燕的密谍司只能排乾国银甲卫以及楚国凤巢内卫之后。

现在,大燕密谍司是排第一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因为乾楚,已经被大燕的铁骑给灭了。

不过,作为密谍司资历最高的活化石,陆冰自然是看见了先前那名燕人校尉的目光到底是在哪里徘徊。

“爷,楚人的发式……”

男人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陆冰马上闭嘴。

正欲往里走时,男人却又停下脚步,看向陆冰;

他是自己父皇的奶兄弟,按辈分,自己得喊他一声叔。

临了到头,于情于理,也该与他多说些什么。

“变发式易,变人心难,这些年来,很多大臣都向朕上过折子,意思是乾楚之地,要剃发易服,一应仿我大燕制式,方才能收人心,定社稷。

朕一直压着,没准。

其实就是我大燕的发服以及各种风俗时节,又哪里算得上是原汁原味呢?

晋东之风兴起,迅速风靡三晋之地,再外延至老燕地。

礼数礼教这种东西,平时拿起来当场面话说说这没事儿,可却不能硬往里头套。

大燕朝,不是一种燕人的大燕朝,朕,也没兴趣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燕皇帝。

你觉得楚人发式奇怪,看着不舒服,这很正常,可你为何觉得你陆家那些个小子从军时留个寸头却又没什么好说头的?

看不顺眼的,不是发式,也不是衣服,而是人心。

天下凝一,凝的是人心,而不是凝的衣服,凝的发式。

有些话,臣子可以提,臣子没错。

但皇帝,却不能真的往这里头去想。

乾人的文华,可以拿来用;

楚人的礼,也能拿来用;

大燕的军制,可以继续继承。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为君者,合该有如此大气魄。”

陆冰默默地弯腰,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该说的,朕之前都说过了,该写下的,朕也写下了,临了入这门前,朕还能再说个几句。

不是放不下这天下,也不是放不下这江山,

纯粹是放不下我那个儿子。

先前的话,原封不动,说与新君听。”

“臣遵旨。”

姬成玦转身,牵起何思思的手,夫妻俩,一同步入了酒楼。

“来了,客官,您点些啥?”

酒楼小二马上上前询问。

过了门槛的姬成玦与何思思面向门外站着的陆冰等一众人,

向陆冰挥了挥手:

“叔,就送到这儿了,您回。”

陆冰等眼里噙着泪,转身,离开。包括那小孙子,一边回身一边直接哭了出来。

姬成玦的目光,则落在酒楼门槛上;

这一刻,其身旁的何思思,昔日的大燕皇后娘娘,感觉自己的丈夫,仿佛一下子又年轻了二十岁。

大燕皇帝龙体不适,得疾驾崩,皇太子姬传业,以太子之身,奉遗诏,入继大宝。

三日后,皇后思念成疾,追随先帝薨逝。

国丧的消息,才刚刚传到郢城,可谁又能晓得,正让整个诸夏哀悼的大燕先皇和先皇后,此时却好生生地,站在这儿。

姬成玦伸手,很是亲昵地搂住何思思的肩,

不顾什么礼仪以及大众之下,

对着媳妇儿的耳垂就是一咬,

道:

“媳妇儿啊,过了这道门槛,咱就算彻底安生了。”

“怎么,你还怕你亲儿子不会放过你?”

“不要以常理去揣摩皇帝,现如今,他先是皇帝,再才是我儿子。”

有一句话,

姬成玦没说,

因为当年,就是他亲手,将匕首扎进自己父皇胸膛的。

而当时,

传业,

也在陆家。

自己提前以“假驾崩”得以悠闲,算是给他提前让路了,可等到他真的坐上龙椅后,再回念自己这个父亲,保不齐某个夜里,忽然做一个梦,就会觉得不安生。

传业,

姬成玦是信得过的,

他信不过的,

是皇帝。

好在,

普天之下,

还是有一个地方,

能够让自己这个“太上皇”得以无忧无虑地安享余生。

“二位客官,您们是吃饭还是住店?”

店小二再次陪着笑脸问道。

“吃饭,也是住店。”

“得嘞二位贵人要点啥,本家的醉虾醉蟹可是……”

“半只烤鸭,配半锅烧贴玉米饼子,佐大泽香舌去腻。”

“这……”

“吩咐下去就是。”姬成玦摆摆手。

“是,是,二位贵人稍等。”

小二下去传菜了。

姬成玦与何思思一起坐下。

左手边桌上,坐着一群江湖游侠一般的人物,男女都佩剑;

只不过,他们每一把剑的剑鞘尾端,都挂着一条紫色的彩穗。

当世江湖,

也是四大剑客并立。

乾地陈大侠虽已半归隐,可现如今,早就取代百里剑,成为乾人心目中的某种象征;

乾国灭是灭了,可乾人依旧是能吹。

另外,还有一姓袁名鱼的女子,早年间名不见经传,后来一出世就即巅峰。

最后两位,

身份地位极高,

却又让人不得不佩服,甚至还得感慨当年那位战场上无敌的摄政王,就是在后代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那就是王府的长公主,

以及,

当代摄政王本人。

大燕向来不注重规矩,亦或者说,到了一定高度与层次后,是规矩为自己服务而不再是为规矩去迁就。

先王于一统天下五年后因老伤复发亡故后,皇帝并未撤其摄政王号,而是直接地将摄政王作为一种爵位传承给了下一代,以表彰先王为大燕所立下的汗马功劳。

毕竟,相似的事儿,当年燕国不是没有,又有哪个国家在很长时间里,连亲王都得向侯爷下跪行礼的?

没人会怀疑这份剑客排位有什么水分,

因为那位长公主,曾亲自前往南海,一人一剑,挑灭所谓的南海七十二洞,这是实打实的战绩。

且就算是在大燕,摄政王府简直就是和姬家并立,但在南海,王府的势力还是无法触及与深入的。

至于当代摄政王本人,本来没多少人知道他居然也是一名剑客的,而原本的四大剑客里,前三位没变,另一位,则是赵地一名独眼剑客。

其人曾与陈大侠切磋一整日,不落下风,自此跻身四大剑客的行列。

随后,广发英雄帖,开宗立派。

而在立派那一日,

众目睽睽之下,

原本稍微动一下就能够牵动整个天下风云的大燕摄政王,

竟孤身一人来到了赵地,

用一把剑鞘上挂着紫穗的剑,

一剑,

直接将那位刚位列四大剑客不久的独眼剑客,钉死在了门派匾额上。

自此,

江湖四大剑客位置,彻底定型。

且大家伙发现,连那位大燕王爷在内,其余三大剑客所用的剑,剑鞘上都挂着紫穗。

也因此,

一直流传着却没有被定论的说法终于被证实,

那就是当世四大剑客,

全是一个人的徒弟,那就是……晋地剑圣。

在上一个时代,剑圣虞化平以一己之力,几乎碾压了同辈,立起剑道标杆。

在下一个时代,

则是他四个徒弟,完全立成了一片天。

见到这紫穗,

姬成玦就想笑,

他是知道郑凡那儿子性格到底有多桀骜的,让他穿着蟒袍,像是一个莽夫一样,跑去江湖门派里杀一个人,真是难为他了。

这世上,皇帝的旨意,他可以不听,可他大姐的话,他得听。

这时,何思思小声道:

“夫君,他们说要去大泽求机缘哩。”

“哦?”

姬成玦留意听了一下他们的谈话,这才得知他们准备去大泽深处的一个秘境求机缘,相传那秘境极为凶险,靠近的人,十之八九没办法活着出来。

极个别的幸存者也都几乎发了失心疯,嘴里疯疯癫癫地喊着在里头看见了墓,好多好多墓。

故而,那块位于大泽深处的秘境,在江湖上又有一个称谓,叫“神墓”。

都说,那里头藏着大机缘,武功秘籍,神兵利器之类的。

可姬成玦却清楚,

那里头压根就是空的!

姓郑的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就给自己挖了墓,然后其身边的王妃以及一众先生们,是准备殉葬的,可结果姓郑的没死成,那墓就放那儿了。

可问题是姓郑的那家伙缺德不缺德,人没埋在那儿,可阵法却早就布置好一直在运行,这些年来,也不晓得吸引了多少江湖儿女跑里头为了一个空荡荡的墓地送了命。

十一年前,

在姓郑的还没死的时候,身为皇帝的他再度东巡,拿这事儿问过姓郑的,你他娘的这样做到底亏心不亏心?

姓郑的不以为意地说:他就是喜欢看这一批又一批的天之骄子有去无回,真遇到绝对天骄了,褪了一层皮没死成,也别想好事儿过了难关考验就有机缘,就是让他看见空荡荡的墓地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耍了,这才过瘾。

啧,

旁边这一桌,

怕又是一群带着梦想与探险精神去送的。

姬成玦有些想笑,

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人家墓主人就在这里。

这时,

对面角落里一个楚地狂士打扮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只醉蟹腿,开始吟诵自己的悲凉诗篇。

如今的楚国,早就不在了,楚皇也变成了楚王,移居到了燕京。

楚人,只能以这种方式,在曾经的楚辞之中缅怀昔日的大楚。

见到这一幕,

姬成玦情不自禁的想起,他曾问过姓郑的,熊老四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皇的死,是击垮楚国抵抗的最后一根稻草。

燕人以弑父的名义,逼问当时楚国的监国太子,太子百口莫辩,因为他父皇,真的不见了。

后燕人又拿出楚皇遗旨,

里头讲述得很详细,

对自己母后,对自己妹妹,对熊氏,对大楚,对大楚子民,全都做了告述,希望不要再生灵涂炭,希望兵戈止歇。

最后,太子被罢黜。

那位被送到摄政王府当质子还没满一年的楚国皇子被送回郢都,继任新君,然后在楚人贵族、地方各大势力默许之下,宣布大楚降国格,向大燕请求内附。

自此,天下在实质性上,完成了统一。

那份遗旨,姬成玦自然也是看了的,怎么说呢,同样作为皇帝,他觉得这遗旨里说的话,很符合一个皇帝的身份,可问题就在于姬成玦是知道茗寨那一日发生的事儿的,所以,他就感觉熊老四这话,说得似乎有点多了……

姓郑的面对这个问题,对他翻了个白眼儿,很直白道:

“糊弄我媳妇儿的。”

楚国公主,是姓郑的媳妇儿,为其生下一女,乃是如今名震天下江湖诸多年轻男女侠客爱慕崇仰的对象。

事实情况是,

当时场面很混乱,

郑凡下达了“一个不留”的命令。

魔王们也都杀疯了,

连那位大夏天子都没能留下什么遗言做过多的展示,

更别提那会儿早就病怏怏的大舅哥了。

也不晓得哪个魔王下手的余波,没注意到,直接给大舅哥碾碎。

打完之后,

大家伙也没心情去在意那位楚国皇帝人在哪里,或者尸骨在哪里,很大可能……是尸骨无存了。

所以,

与其说那封伪造出来的遗旨,是为了让楚国有台阶地放下最后抵抗,倒不如说本来是郑凡拿出来糊弄自己二老婆交差用的。

“今我大楚,兴我大楚,我大楚……”

狂士被醉蟹弄醉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其他客人,则完全将其当一个乐子看。

摄政王是在十年前走了,可大燕下一代的将领,却无缝衔接地顶了上来。

他们是被摄政王亲自调教出来的,在摄政王之后,重新接过镇压天下的责任。

陈仙霸三征西南土人,这位土人女婿,几乎成了土人的梦魇,现如今,朝廷已经在乾地西南与西北,对土人和北羌实行改土归流之策。

靖南王世子则是专司负责镇压楚地叛乱,他亲爹烧了楚国国都,他爹掘了楚国贵族的祖坟,现在轮到他,对那些敢于造次的楚地叛乱,一向是以雷霆之势打击。

曾经与他们三人之间站着的那位前摄政王的蛮族义子,原本负责镇压雪原之事,却在摄政王死后,被调到了北封郡。

总之,

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想要天下完全安定,这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世人都相信,大燕的武德,还足以继续镇压天下很长时间,接下来,就看历任皇帝如何去治理这天下了。

至于那座依旧矗立在晋东的摄政王府,似乎成了天下人隐隐期盼的祸乱根源,但只要它一日不反,这天下就得一日继续挂黑龙旗。

等了许久,

要的菜还没上来。

姬成玦急了,

这姓郑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老子来了不亲自出门迎迎就算了,

竟然还摆谱摆了这么久!

“先帝”很生气,

起身,

直接闯入酒楼后院儿。

看见一铁塔般的汉子,抱着木柴走了过来,喊道:“让让!”

看见一身穿着夜礼服的男子拿着酒斗从酒窖里走出,身上带着微醺的酒香;

看见二楼靠窗位置,一美艳女子带着几个女子一起在打竹牌,声音脆响;

看见一个精壮汉子正在从池塘里挖泥,池边还蹲着一个盲者不住地说他辛苦了,来,吃个橘子。

最后,

姬成玦才舍得看院子正中央,

那躺在靠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慢慢摇的身影。

姬成玦走过去,

而靠椅上的那个人,也在此时睁开了眼,

道:

“挡光了啊。”

姬成玦大怒,

伸手直接掐住靠椅上那人的脖子,

骂道:

“姓郑的,老子头发都白了,你他娘的怎么一点都没老!”

二人撕扯了好久,

最终,

先帝爷到底上了年纪,不是中年汉子的对手,率先败下阵来。

“妹妹,上来打牌,随他们闹去。”

二楼窗户那儿,四娘招呼着何思思上来。

被如此年轻的四娘这般喊妹妹,已经当几个孩子奶奶的何思思还真有些觉得怪怪的,但还是笑着主动走了上去。

“你他娘的,好意思么,死这么早。”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唉,本来想再挺几年,好歹来一场西征,但在得知荒漠以西那个蛮族新建立起来的国家居然也用的是黑龙旗后,

我就知道,不用西征了,可以歇歇了。

他要是哪天回来了,会先来找我,喝杯酒吃个馒头的。”

“我呢?我呢?你知道我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么?你他娘的玩儿腻了说放下就放下了,老子还得继续苦撑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大一统局面。

你到底有没有为我考虑过?”

“有啊。”

“在哪里?”

“你瞧,那边不是正在挖泥么?”

郑凡指了指正在池塘挖泥的梁程,

姬成玦看得有些疑惑。

这时,一脸上带疤的男子赶着马车从后门进来,

不住骂骂咧咧:“哪个事儿逼客人特意跑咱醉生楼吃烤鸭,害得我大下午的还得特意再跑一趟坊市给他买鸭子!”

刀疤脸瞧见院子里的人,

仔细瞅了瞅,

打了个嗝儿,

笑着喊道:

“哟,您来了,狗子给您见礼,狗子给您洗鸭子去。”

紧接着,先前引着自己进来的店小二,脱去衣服,丢掉脚下高跷,露出侏儒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不住地颠着乐道:

“来来来,阿程赶紧挖,赶紧挖,我这烤炉早就设计好了,咱连夜砌起来,保管好用,瞎子你在旁边看着干啥,跟我一起清厨房去,没瞧见人烤鸭师傅都来了么?”

郑凡伸手,

搭住姬成玦的肩膀,

道:

“瞧见了没,赶明儿起,咱这醉生楼就要多一道主打菜……正宗燕京烤鸭。”

……

……

……

(全书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