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礼成

定国府,内帏,

红绸随风摇曳,处处张贴着精巧的“囍”字剪花,廊道里小丫鬟们排成行,踮脚翘首,试图瞧见里面新娘的模样。

“好了好了,都别堵在这边了,今日的林妹妹自不是能给你们先看第一眼的。内帏里宴请着各家女眷呢,都去帮帮忙,莫要再偷闲了。”

薛宝钗今日同样穿了一身红色长裙,引着簪花的喜娘,在小丫鬟们中间走过,左右又呼唤叮嘱着。

“是啦,宝姑娘,那我们去了。”

小丫鬟们嬉笑着,又如同燕子一般飞走了,让出一片空地来给抬花轿的健妇通行。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上轿。”

喜娘唱定一句,正门便在里面推了个对开,左右两个紫鹃,雪雁扶着已是披好了盖头的林黛玉,缓步走了出来。

在众人的搀扶下,林黛玉登上花轿。

随着花轿轻微摇晃起来,林黛玉的内心也随之愈发局促,不免紧紧攥住了红手帕。

虽然说,她等这一日已经太久了,脑海中曾不知排演过多少遍今日的场景,可等这一日真的来临,她依然是紧张的喉咙发紧,手脚发软。

“门前定是有着许多宾客,一会儿定要不能出了差错……”

心底暗暗揣度着,林黛玉又不禁嘴角微勾,难掩喜意。

当花轿经过了垂花门,忽而鼓声齐鸣,鞭炮震天,气氛猛然推至高潮。

而在此处恭候多时的岳凌,着了一身大红喜袍,在众人的簇拥下,前来迎亲。

此时的岳凌也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了。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有过成婚的经历,又是朝夕相处的林妹妹,岳凌只得目光灼灼的看着花轿,痴痴移不开眼神。

喜娘笑着摆手道:“国公爷,还不上来背你的新娘出来?”

周遭起哄声四起,岳凌憨憨笑着,挑起一边轿帘,抬起一只手,“玉儿,我来接你了。”

跟在花轿后的小丫鬟双手圈成个喇叭状,扬声道:“声音太小啦,新娘子听不见!”

岳凌闭眼高声唤道:“玉儿,我来接你了!和我走吧?!”

随后,一双冰凉却又微微濡湿的手搭在了岳凌的手掌心。

岳凌睁开眼,眉飞喜色,双手将林黛玉扶过来,背在了身上。

看客纷纷开路,一路送新人到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下。

林黛玉盈盈落地,和岳凌之间牵起了一段红绸。

忽而,殿门对开,里间嘈杂的说话声骤然停止,即便林黛玉盖着头盖呢,似乎也能察觉到有数不清的视线射过来。

不自然的抖动手臂,扯得拉花微颤,岳凌心细如发,低声安慰道:“玉儿,别怕,我一直在呢。”

林黛玉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已似火烧一般。

“迎新人!”

里间高声喊出一句,四方奏乐,岳凌和林黛玉脚踏在红毯上,徐步入场。

宾客尽皆起身鼓掌相贺。

是连隆祐帝也携着皇后站起,十分满意的指点着道:“他缺了朕的登基大典,朕不缺他的婚宴大事,不错。”

皇后捂嘴轻笑道:“岳凌不及弱冠便在秦王府做事,也算是陛下看着长大的,多年来劳苦功高,就算陛下没有,我也早将其当做子侄一般看待了。”

“玉儿又是我新收的义女,哪有不来的道理?”

隆祐帝连连点头,不置可否。

待一对新人登台,又眼神示意着夏守忠,登台宣旨。

夏守忠轻咳几声,四周又再沉寂下来。

取出黄澄澄的圣旨,平整展开,除了台上新人和隆祐帝,皇后四人,其余人尽皆跪伏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皇后义女,姑苏县主林氏黛玉,钟灵毓秀,温良敦厚,才情冠绝群芳,孝思纯笃,深慰朕心。”

“尔父林公,清流砥柱,功在社稷;尔母贾氏,淑德流芳,惜乎早逝。朕与皇后每念及,未尝不深为悯恻。”

“得幸,年六岁有余后,入京城受定国公善待,多年以来,臂助得力。”

“今特沛殊恩,晋封林氏黛玉为‘潇湘郡主’,锡之金册宝绶,彰其德馨,光耀门楣。”

“念潇湘郡主年已及笄,为适婚之龄。定国公岳凌,忠勤素著,英姿勃发,勋绩彪炳于朝堂,乃国之栋梁,社稷干城。二人品貌相当,情意匪浅,实乃天作之合。”

“朕躬承宗庙社稷之重,乐见良缘。”

“特旨:赐婚潇湘郡主林黛玉于定国公岳凌为妻。”

“朕与皇后共期,尔二人宜室宜家,琴瑟和鸣。望定国公克尽夫义,珍之重之,潇湘郡主谨守妇道,相夫教子。同心同德,永固家邦。上承先祖之德,下启百世之祥。”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众人起身言隆祐帝之圣明,夏守忠再开启一册,高声念道:“皇后慈德广被,母仪天下。念潇湘郡主早年失恃,深悯其孤弱。”

“皇后视郡主如若己出,以养母之慈怀,特下懿旨:原备郡主妆奁六十台,今由中宫恩典,增补妆资,加赐丰厚,添至整一百零八台,务求丰备周全,俾显天家体面,慰逝者之心,全慈母之爱。

“此乃皇后拳拳慈悯之意,亦彰我皇家重功臣之至诚。”

话音方落,四周便掀起喧哗之声。

贾敏所留嫁妆,乃是当年荣国府贾代善所筹备,也是风光大嫁,在京城引起了一时轰动。

如今皇后大手一挥,更是增添了六十台,其中价值定然不菲。

而皇后更是以节俭治宫著称,如此看来皇家对于岳凌的眷顾,恐怕比他们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更深。

是连首宴坐着的柴朴,水溶,乃至三位皇子脸上都有惊愕之色。

察觉到拉花又轻轻摇晃起来,岳凌笑着说道:“林妹妹,旁人猜不到,你还能猜不得。我都说了会给你一场最宏伟盛大的婚事,便就不会食言。”

此时的林黛玉,是连嗯一声都说不出口了,只是绷紧了身子,以示回应。

眼角已不知不觉挂起了热泪。

隆祐帝笑着说道:“不错,待林如海入京以后,得知朕让她的女儿如此风光的嫁给了岳凌,定然也会欣慰了。自比给他怎般奖赏都更能让他满意。”

皇后蹙眉道:“我怎得听闻林御史并不愿促成这一门婚事,三番五次的阻挠?”

隆祐帝笑道:“他那点心思,朕还猜不得?定然是想要避嫌了。他一开始将林丫头交给岳凌,肯定是有攀交的心思,但是没想到岳凌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朕却乐得见良缘,助他心想成真,他难道会有不满?除非他脑子坏了。”

皇后微微颔首,而后又猛地抬头,问道:“这成礼,林御史还没赶来,该当如何?”

隆祐帝一拍大腿,念道:“是呀,朕怎得将此事都疏忽了,竟忘了林如海还未到,难怪朕总以为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这林如海也是毛病,儿女大事视作儿戏,经不早些赶来京城,生生错过这大礼。”

“高堂之位不能空着,正好你收了林家丫头为义女,你我去那椅子上坐吧。”

皇后盈盈一笑,十分满意道:“好,妾身正有此意。”

隆祐帝与皇后携手登台,在岳凌和林黛玉面前走过,满脸笑意的入座,更是震惊了四方来客。

礼部侍郎忽得起身,将欲要登台的司仪官赶了下来,自己登台说礼道:“良辰已至,一拜天地!”

应声,两人齐齐下拜。

盖头下的林黛玉默默闭眼,记起早丧的娘亲,心底念道:“娘的在天之灵若能看见,望能祝福我和岳大哥,如那日坟前祭拜一样。”

忽而,台下响起惊呼声。

仍是早春竟有一大群蝴蝶从四处窗台飞入,直扑台上,在林黛玉的身边盘旋。

“林妹妹,你身边……”

林黛玉缓缓点头,即便盖着盖头,她也能感受到周遭正围绕着不少蝴蝶在飞,眼泪不争气的滑了下来。

心想事成,定是有娘亲的在天之灵保佑。

林黛玉再次默念道:“多谢娘亲见证,女儿会万般珍惜的走下去。”

蝴蝶似是真能听见林黛玉的心声一般,在林黛玉情绪渐渐稳定之后,便再次成群结队,飞往窗外。

皇后惊叹道:“多有灵气的女孩子。”

隆祐帝也默然点头,惊于方才的那一幕。

半晌,礼部侍郎才回过神来。

轻咳一声,再道:“二拜高堂!”

岳凌先行跪拜,用红绸拉花牵引着林黛玉慢慢伏地。

红裙坠地,真如同大红蝴蝶那般美艳,美得不可方物。

小夫妻行大礼,隆祐帝和皇后相视一眼,尽皆杨溢起笑脸。

可就在此刻,场间竟然又生出了意外,正门忽得在外被人推开。

一人发丝杂乱,衣冠不整的冲进殿内来。

“岳凌,你!”

话还没说完整,待重新审视了一遍四周境况,林如海的话音戛然而止。

内阁首辅柴朴,北静郡王水溶,忠顺亲王做的首宴,身边跟着三个年龄较轻的小哥,那自然不能是他们的子侄了,只能是地位同样尊崇的皇子。

即便林如海未有谋面,他也能推测的到。

连其余内阁辅臣,几部尚书都不够格坐在首宴上。

台上主持婚礼的,更是礼部尚书。

高堂正位坐着的,是隆祐帝和皇后。

林如海原本带着的满腔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

如此喧哗,不成礼数,隆祐帝面有不喜,起身问道:“林大人,朕这位子让你来座?你正是赶得巧。”

岳凌和林黛玉齐齐回头。

尽管林黛玉盖着盖头看不见,也难忍住不转过去。

岳凌也满心尴尬,被林如海盯了一眼,耸耸肩又转了回来,将场面交出去了。

林如海哪敢和隆祐帝争位子,拉皇帝下来,伏地行礼道:“陛下说笑了,臣寻个位子坐便是。”

隆祐帝瞪起的眼睛渐渐收拢,冷哼一声道:“算你还有几分知趣,自己女儿大婚之日竟是迟到至此才赶来,你当不该坐在此处,根本没尽到为人父母的本分。”

“无端闯婚宴,罚你一年俸禄。”

林如海苦笑着,连连称是。

可怜他本该坐高堂之位,竟是最终不得不在宴席末尾将就观礼。

手抚上茶盏时,恨得要将牙根咬碎,将杯盏捏碎。

造成这一切的不还是要怪岳凌吗?

在林如海眼中,岳凌肯定是将这一切都算计在内了,有点小心思,尽是用在他身上了。

林如海倒是也未曾想过,多日辍朝的隆祐帝,竟然会亲至,对这婚事的排场还算满意。

但也无法弥补,他对岳凌厌恶。

“夫妻对拜!”

岳凌和林黛玉一同转身,面对面无比郑重地拜了下来。

当林黛玉弯下腰的瞬间,头盖晃动,似是能感受到对面炽热的目光。

林黛玉嘴角含笑,再将腰弯得更深了几分。

“礼成!”

台下掌声雷动,宾客起身欢呼祝福。

岳凌终于牵着红绸,最后慢慢牵上林黛玉的手。

林黛玉熟络的挽上岳凌的手臂,信任着他,随着他的步伐移动。

穿过弄堂,往洞房的方向而去。

“恭喜林大人!”

“恭喜恭喜!”

小夫妻离场之后,林如海便是身处这旋涡中央了。

各司同僚,排队似的前来祝贺他,讨喜的话说了一箩筐。

“林大人连行头都未来得及换,定是星夜兼程的赶来京城,最终没错过这成礼,属实是好事。”

林如海嘴角一抽,笑不出来。

另有人道:“在下实是羡慕林大人能有如定国公这般的佳婿,怕是整个大昌家中育有姑娘的,都会羡慕林大人,大昌再寻不出第二个有如定国公这般的人物了。”

林如海默默听着,依旧笑不出来。

“嗐,此言差矣。”有人纠正道:“还是林大人高瞻远瞩,你能将以幼齿之年的女儿,托付给别人照看吗?”

“有心羡慕,也没人有林大人这个本事!”

林如海更是笑不出来了。

旁人完全没留意林如海黑成木炭的脸色,继续自说自话。

“林大人,这回回京,恐怕也是要升官了,今日便一同庆贺了。”

林如海婉言谢道:“不敢当,不敢当。”

“诶,有定国公在,升官还是难事不成?”

林如海:“……”

(本章完)

第496章 合卺之喜

新人入了洞房,外面的婚宴便只能由林如海来照看。

同僚们热情的上前庆贺,几轮敬酒下来,便将不善饮酒的林如海喝得醉酒。

又是星夜赶路,本就劳累的林如海,便自然而然的趴在桌面上,没多久便打起了鼾。

岳凌快步从内堂走出,前来向宾客敬酒。

第一步自是来到了首宴的隆祐帝面前,躬身行礼,“陛下大驾,臣感激不尽。”

隆祐帝笑着拍拍岳凌的肩头,当着众人的面,丝毫不掩饰他的喜爱之意。

“朕本该来的,不来才是落下了憾事。”

岳凌叹息道:“陛下龙体未愈,还需多宽养些时日。”

隆祐帝颔首,与岳凌相对饮尽了杯中酒。

三位皇子看着这一幕,倒觉得他们是捡来的,岳凌才是真皇子呢。

“好了,不必顾及着朕。那边还有个趴在桌上的,快些将他送进府内去吧。旧时本是做事干练的人,如今到老了,怎么反而不稳重了。”

岳凌循着隆祐帝所指的方向望去,便看见了正在酣睡的林如海,不由得释怀的吐出口气来。

“好,多谢陛下。”

沿着各桌走过一圈,迎接宾客道贺。

许是多年来,这些人没有能在岳凌身上讨得什么便宜,这遭便憋着口气,车轮似的找岳凌敬酒,试图将其灌醉。

饮酒一杯接着一杯,最后岳凌来到林如海身边,步伐已经有些不稳了。

轻轻摇晃着林如海的肩头,岳凌呜呜咽咽的道:“兄长,你总算是赶到了,我还以为你会赶不及呢。”

打了个酒嗝,岳凌见林如海不像要醒的模样,便将他扛在了身上,再摇摇晃晃的往内帏里走。

“来了京城,便如同在家一样。无需多言,在府内留宿便是,我这便将你送去姨娘们身边,让她们照看着你些。”

“兄长,你是不知,两位姨娘诞下的女婴有多俊俏。这会儿足有三个月大了,更是长开了,不哭不闹,只知傻笑,可人的很……”

岳凌满心碎碎念,一步一步的驮着林如海回房。

……

宾客尽欢,酒过半酣。

在场之人,也无一人敢先离席,只因席间还坐着隆祐帝,似是十分高乐的与旁人闲叙,与皇后说笑。

看看失意的林如海,再看看得意的隆祐帝,人们倒觉得好似是一对亲家一样。

“岳凌这婚事总算是落成了,也该塌下心来,要个一儿半女,不枉他那名声在外。”

隆祐帝小口抿酒,笑着道:“对了,前几日岳凌还曾问朕,多年前吐吉可汗毙于狱中时,那断案的主审官是哪个。”

“朕一时想不起来了,你们可有人记得?”

忠顺亲王摇头道:“此等公务愚弟最是不通了。”

水溶也同样摇头。

最后隆祐帝的目光落在了柴朴身上,柴朴却一时并无反应。

隆祐帝疑惑道:“他们二人不知,倒是情有可原,柴爱卿你也不知?”

柴朴似是才回转过神来,“啊?老臣头脑如淤泥般浑浊不堪,方才没听清陛下所言,怕是年迈体衰了,还望陛下宽宥。”

隆祐帝耐心的重复了遍,“朕说的是吐吉可汗,他毙于狱中的案子,是谁来查的?”

柴朴微微颔首,拱手道:“此次臣听得了,若是老臣没记错的话,当年应是三堂会审,有前任刑部侍郎曲大人,大理寺卿盛大人,和如今的都察院御史吉大人。”

“陛下可是想了解什么事?”

“并非是朕有心要问。”隆祐帝沉吟着道:“竟有两人都已致仕,只有都察御史还在当任,那便只能让岳凌寻他了。”

柴朴始终眯着的眼睛,忽而一睁,片刻又恢复了原状。

“时候不早,陛下该回宫歇息了。”

皇后在耳边劝说,隆祐帝颔首应着,“也好,朕也想回去歇一歇了。”

徐徐起身,隆祐帝面向场中,开口道:“诸位爱卿,自顾周全,朕便先行回宫了。”

众人尽皆应下,隆祐帝由皇后搀扶着往门外去,脚步虚浮。

众人躬身相送,北静王水溶微抬眉眼,心中有了猜想。

如今隆祐帝恐怕真的有疾在身,虽是强撑着精神,但早不比先前,脸色也是出汗过后,显得发白。

再扫到身前的三位皇子,水溶总以为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等到他回首后,却又发觉柴朴的脸色却是阴晴不定的。

“三位殿下,各位同僚,老夫也先行一步了。”

大皇子也瞧出柴朴的脸色不佳,来到身边问候,道:“柴阁老可是身体有恙,不如让太医来诊治一番的好。”

柴朴额前渗出虚汗,逞强笑笑,“不必了。应当是年迈体弱,今日这般欢闹高乐,身子怕是熬不住了,待回去歇歇就好。”

既然如此,大皇子也没强求的理由,便唤了几个定国府的下人,遣车载上柴朴。

“既然柴阁老身体不适,本宫便先送阁老回府,诸位自便。”

二人一道离去后,刘毅轻蔑笑笑,目光回转落在了忠顺王身上,“王叔,可要去闹一闹定国公的洞房?”

忠顺王抚掌大笑,“你小子,若是不怕被定国公暴打一顿丢出门外,你大可去试试看。”

刘毅眉头微挑,“王叔,我真和定国公相差那么多?”

忠顺王伸出小拇指的一截,有板有眼的说道:“你也就顶他这个。”

刘毅吃了口酒水,也不禁笑了起来。

“那好,本宫也回府。”

桌上只剩了两个人,水溶礼节性的问身边三皇子道:“三殿下可有回府的打算?”

刘昀的语调依旧是不温不火,“是要回府的。”

水溶又道:“三殿下的府邸与我府邸相近,不如一道回去?”

刘昀婉辞谢绝,“不必。”

水溶点点头,也不强求,“好,那三殿下改日朝堂再会。”

……

内帏,洞房内。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如霞。

但依旧不如红盖头下,林黛玉的脸颊更红艳娇俏。

雪雁坐在圆桌旁,一口一个的吃着点心,倒也没忘了林黛玉,回头问道:“姑娘,你要不要吃些个?老爷是去门前宴宾客,待回来,还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今日过了晌午,姑娘可就没吃过。我陪着姑娘,也没吃过,可惜那婚宴,我一口也没吃上。”

雪雁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林黛玉满心无语,腹诽道:“你是陪嫁丫鬟,哪有放你出去吃宴席的道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你这位子,还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盯着呢。傻妞一样。”

撇撇嘴,林黛玉应道:“我不饿,你吃吧。我待岳大哥来了再说。”

未及,有叩门声轻响。

林黛玉急唤雪雁去开门,自己绷紧了身子,愈发是局促不安了。

本来体寒的她,手心都渐渐升温,满是细汗。

团在身前,似乎将裙摆都染湿了一块。

“老爷?”

雪雁探头探脑的叫着。

终于,她也能和其他府内的姊妹们一般,这样称呼岳凌。

旁事不论,雪雁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

岳凌宠溺似的揉了揉雪雁的脑袋,笑着道:“有劳你陪着林妹妹了,这会儿去偏房歇息吧。”

雪雁捏着鼻子,在面前摆着手道:“老爷身上好大的酒气,臭臭的,快去洗洗的好。”

“啊?是吗?”岳凌十分尴尬的提起宽大的袖角,认真闻了闻。

可他酒喝得太多,总觉得嗅觉已经不太灵敏了,根本闻不出什么味道。

进退维谷之际,里面林黛玉低声念道:“不用了,让岳大哥进来吧。”

雪雁扭头看了看自家不自持的姑娘,吐了吐舌头,躲开了身位,不再拦着门了。

岳凌一步迈进来,险些跌了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又笑着道:“偏房里准备了吃食,是从宴席上每道菜中划出的一小份,你去尝尝吧。”

雪雁的眼中射出精芒,高兴的蹦蹦跳跳,“老爷,你最好了,我最喜欢老爷了。”

说罢,便一溜烟的往偏房去了。

显然,雪雁是说谎的,她更喜欢吃食。

听闻床榻旁传来轻笑声,岳凌也不禁矢口笑笑,将门窗关好,最后落下了门闩,缓步来到床榻旁。

待周遭没了任何声响后,林黛玉感受到身旁有人渐渐靠了过来,心跳急剧加速,似是能听见跳动的声音。

“林妹妹,我身上可有味道?”

“不妨事,岳大哥就别留意这些了……”

“那我……”

一双粗大的手伸向头盖下,林黛玉瞪大了眼睛,又帮抬手按了下去。

“岳大哥!桌上有锦盘你竟是没看到?”

“哦哦,喝醉了,没留心。”

岳凌有些不知所措,又惹得林黛玉捂嘴轻笑起来。

锦盘里躺着玉如意呢,该是用此物将盖头挑下来,以作称心如意。

岳凌狼狈的去将玉取在手中,低声道:“我也是头一次成亲,待下一次便有经验了。”

林黛玉先是一怔,而后冷哼一声,在岳凌的脚面上轻轻踩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偏还要打趣我。”

岳凌笑着道:“我不是怕林妹妹太紧张了?”

“哦,那我还真是要谢过你了呢。”

慢慢将头盖掀开,映入眼帘的是美艳不可方物的一张娇俏容颜。

平日素容,不施粉黛已是清丽脱俗,而如今盛妆出席的林黛玉,更是让岳凌挪不开眼。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平日里略显苍白的脸颊被喜色和羞涩晕染出醉人的嫣红,樱唇一点朱砂,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不胜娇羞的脆弱感。

螓首微垂,羞涩似是一剂猛药,让醉酒的岳凌彻彻底底的清醒过来。

就痴痴望着,岳凌也不记得进行下一步,反而是要林黛玉来提醒道:“岳大哥,合卺酒。”

“哦哦,对对,没经验……”

“又来!”

岳凌笑着道:“是林妹妹太美了,一时忘乎所以了。”

这话林黛玉还是爱听的,得意的扭了扭腰身。

将琉璃盏交给林黛玉一杯,两人手臂相缠,生涩的共举酒杯。

几息之后,双双落下,两人才初次视线相对。

正如岳凌沉沦于林黛玉的美貌,林黛玉对于岳凌的喜爱亦不逊色。

只是岳凌那份视线似更炙热,烤的林黛玉不敢久久对视,不由得又败下阵来。

岳凌却是不许她再躲避了,抬起双手抚上林黛玉的脸颊,逼到近前来,动情道:“林妹妹,今生今世我们都不再分离,不,往后的世世代代,我们都不分离。”

林黛玉心底满是槽点,止不住的想腹诽,不知岳大哥又闹什么笑话,信佛讲起轮回转世之说了。

但眼下气氛正好,不是玩笑的时候,林黛玉便应合着道:“那我便也生生世世的信着岳大哥,不离不弃。”

岳凌眨眨眼,道:“还叫‘岳大哥’吗?”

林黛玉也狡黠笑笑,“你都没改口,要我怎么说得出口?”

“娘子?”

“夫君!”

而后,在浓浓情谊之间,岳凌渐渐欺身而下,林黛玉自然不再躲避,反而迎上前去,双唇紧紧的印在一起。

两人呼吸也渐渐急促,牙关也不再设防,因爱纠缠在一起,久久不分离。

足足过半刻钟,林黛玉双眼迷离,身型起伏动荡极有韵律。

那沁人心脾的香味,直冲岳凌的鼻息,让他的感情进一步化开为实质。

……

两人卷入帐中,绣着并蒂莲花的鲛绡帐幔盈盈垂落。

但这不是落幕,恰恰是开始。

林黛玉轻咬樱唇,蒙着一层水雾似的眼睛,盈盈望着岳凌,低声道:“请夫君……”

这场面岳凌便是梦境也梦不出的完美无瑕,岳凌如何不会血脉喷张?

但岳凌十分克制的捱下来。

“千万别独自忍受,你的身子羸弱,不能强求的……”

林黛玉却抬手扶住了岳凌的脸颊,轻轻揉了揉,笑道:“夫君,我已不是那个要你接走,常常哭鼻子的小娃娃了。”

随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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