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红鸡子

相比于大明宫内的凄风厉雨和荣国府内的胆战心惊,扬州府盐政衙门小花园内,则暖的让人心醉。

贾琮牵着黛玉的手,漫步在盐政衙门后院极具江南风情的小花园内。

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绕行太湖石搭成的假山,再登上白玉石砌造的小拱桥。

黛玉指着墙角处弯起嘴角笑道:“三哥哥看那里。”

贾琮顺着黛玉葱根般白皙的手指看去, 只见东南墙角处,几株梅花正艳。

这个时节,除非是莲苑那般,否则也只能看到梅花。

贾琮微笑着点点头,道:“很美。”

黛玉闻言,灵秀的目光闪动,狡猾狡猾的笑道:“三哥哥, 此情此景, 你不想做首诗来应景么?”

贾琮哑然一笑,看向黛玉,道:“不如林妹妹先做一首,抛玉引砖?”

黛玉闻言却啐了口,笑道:“不要!家里姊妹们早就说过,谁有脸子在三哥哥跟前舞文弄墨?岂不自讨没趣!”又笑恼道:“什么抛玉引砖,三哥哥分明是在取笑人家!”

贾琮见她娇俏,故意逗她:“林妹妹不作,那我也不作。”

黛玉不高兴了,讲道理道:“你给平儿写过,必与宝丫头也写过……对了,你给平儿写了阙《临江仙》,给宝丫头写的什么?写了么?”

贾琮微笑着点点头,道:“写了。”

黛玉不吭声了,只静静的看着贾琮。

贾琮呵呵一笑, 问道:“林妹妹也想要?”

黛玉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贾琮肚子都快笑痛了,面上还不显,道:“妹妹想要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

黛玉哪里看不出贾琮在故意逗她,气得咬牙,然后就红了眼圈儿,道:“你欺负我!”

贾琮哈哈一笑,将她揽入怀中,道:“我喜欢你,才会欺负你。好了,不就是作诗么,林妹妹你且听着……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黛玉细细品鉴了盏茶功夫后,钦佩的看着贾琮道:“这首小诗虽然用词朴素自然,未经雕琢,但意味深远,才气谯溢。三哥哥不愧为天下第一才子……”

贾琮闻言,呵呵笑道:“若非如此,怎配得上林妹妹钟灵毓秀之德?”

黛玉抿嘴一笑,不过目光又渐渐发生了变化,她有些不满的看着贾琮,道:“完了?”

贾琮眨眨眼,“啊”了声道:“完了。”

黛玉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贾琮道:“我要听宝丫头的词!”

贾琮为难道:“这不大好吧?”

黛玉强调道:“我要听!”

贾琮呵呵一笑,道:“好。”随即,他将送与宝钗的那阙《鹊桥仙》诵出。

这一听,黛玉的脸都绿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听完后,啥也别说了,黛玉沉着小脸儿,转身就走。

贾琮不知怎地,就觉得这一幕好笑的不得了,哈哈笑出声来。

他真有一种后世谈恋爱时的感觉……

黛玉听其笑声愈发觉得心酸和可恶,加快了脚步,却被某个恶人从背后一把抱了回去。

黛玉红着眼圈,眼泪都流了下来,心里难过的不得了。

要果真相差不多的,她也认了。

可这差距也太大了……

还说不让她受委屈!

贾琮温声道:“我自国子监肄业以来,词也写了七八阙,可诗,却只写了这一首。我想,从今而后也未必会再写诗。”

黛玉闻言,登时不挣扎了,转过身抬头看贾琮,还微微有些抽噎,问道:“果真?”

贾琮笑道:“我若写过,你怎会没听过?”

黛玉闻言,面色渐渐化开,又多了抹喜色。

不过,她又道:“三哥哥的词,也有没流传开的呢。”

说着,她低头从袖兜里取出荷包,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折叠起的纸笺。

纸笺已经有些泛黄了,看起来有些时日。

她轻轻拆开后,递给贾琮。

贾琮一看,正是当初写的那阙《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

后来他寻不到了,问了探春才知道是被黛玉拿走了,只是没有好意思讨要。

不想,她一直收着。

只是在一看,贾琮就看出了差异来。

纸笺上那一句“记得平儿初见,两重心字罗衣”中的“平儿”二字,竟被雌黄修改过,变成了“颦儿”。

贾琮见之呵呵一笑,看向黛玉。

黛玉羞愧的低下头,贝齿轻咬红唇,道:“我太爱这词了,所以才……”

贾琮笑道:“不妨事的,当成你的也行,平儿姐姐好像不在意这些。”

黛玉轻轻摇头道:“你哪里明白……我知道平儿虽不识字,但她却能将这阙词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出来,背的滚瓜烂熟,我怎能夺她最重视的东西?”说着,目光幽幽的看着贾琮。

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贾琮笑道:“好!都有一阙词,独妹妹只一首诗是不大好,那我就再作一阙词……这词是之前就得了半阙,今日正好得下半阙,是以女儿家的心思所写,我觉得正合妹妹。”

黛玉闻言,目现异彩,期待的看着贾琮。

男子以女人视角写诗,古便有之。

十分出名者如王少伯之《闺怨》: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又如小杜之《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均细腻而动人。

黛玉希冀,贾琮能作出不逊古人的好诗词来。

贾琮怀里拥着美人,受用着她的目光,轻声道: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黛玉痴痴的凝望着贾琮,直到贾琮一点点靠近,噙住了她的樱唇,她才娇羞的闭上了眼睛,任贾琮予取予夺……

得此情郎,此生无怨矣!

正此时,不远处的假山后,忽然冒出来三个小脑瓜。

中间那个圆滚滚的脑瓜,看到这一幕后,眼睛登时圆睁,捂住嘴巴,还用另一只手叮嘱身旁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脑瓜不要出声。

三人一起藏在假山后,三双圆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偷偷的看着这一幕……

……

未时末刻,贾琮告别内眷,自盐政衙门而出。

带领百余亲兵并葡里亚贵族亨利·卡佩、二鬼子田庆一道,乘车出了扬州府,登船南下。

虽然锦衣卫座船还未归来,但江南巡抚衙门送来的那数十条大船中,却也有一条楼船。

比不得锦衣指挥使的座船气派,倒也还不错。

亨利·卡佩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之前沈浪他们只将锦衣卫用刑的器具打磨了番,还未动手他就已经崩溃了,痛哭流涕,什么话都交代了出来。

但还是不够,一上了船,贾琮就将亲兵们全部集合,展鹏、郭郧甚至茶娘子和她的麾下都到齐。

众人围坐在一楼大厅内,一起看着一个小高台上站着的亨利·卡佩和他的翻译田庆。

贾琮亲兵皆是从黑辽战场上下来的老卒,大多身负残疾,面容狰狞可怖。

连茶娘子麾下那些武技高强的强人坐在他们身边,都被煞气惊的坐立不宁,更别提亨利·卡佩和田庆二人了。

贾琮让展鹏将一副六尺见方的舆图,挂在了屏风上,当作亨利·卡佩的“教材”。

开始前,贾琮对所有人道:“这幅舆图,会告诉咱们这个世界到底有大,也让大家明白,此次南下的目的为何,何故如此着急南下……图上还只是一部分,目前我也只得了这么多。都好好听,开开眼,莫要做井底之蛙。”

说罢,又对田庆道:“问问卡佩,这个舆图,他认识吗?”

田庆还没翻译,亨利·卡佩已经叽哩哇啦的连连叫唤起来,不过看向贾琮的目光里,满是谄媚恭维之色。

田庆见之都抽了抽嘴角,对贾琮道:“这西洋鬼子说上帝,大人真是天才,竟能绘制出如何精细的地图,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副海图都要更精美……”

贾琮自然不信这话,知道这是这个洋鬼子讨好求生的手段,他道:“告诉他,详细解说,不要说废话。”

田庆翻译过去后,亨利·卡佩微微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开始从大乾南边的第一个国家讲起。

茶娘子的属下们原还不清楚贾琮到底想做什么,不过当田庆将亨利·卡佩的话一一翻译出,从“安南国”到“暹罗国”到“吕宋”到“万象国”、“掸国”、“茜香国”、“马六甲”、“天竺”、“锡兰国”、“真腊”一一讲出后,所有人都目光灼热的看着屏风上挂着的那张舆图。

他们从未想过,在大乾之外,竟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等亨利·卡佩和田庆绕过一片好大的大陆,转而北向,讲到了亨利·卡佩的故土葡里亚时,众人不由都有些吃惊。

这么小?

至此,贾琮让亨利·卡佩和田庆下去休息,他站到了小高台上,继续道:“没错,就是这不足我大乾一个省大的国家,便是葡里亚,而在它旁边的这个小国,便是佛郎机国。再往北走些,这里,就是红毛国,也就是尼德兰国。

这三个小小的国家,丁口加起来还不足江南一个省多。但是,这三个小国,却几乎瓜分了整个世界!

看到这片大陆了么?这叫非洲大陆。从这里起,包括之前的天竺、暹罗、安南、吕宋,哦对了,还有我大乾的濠镜!

全部被这三国,用犀利的火器和大炮占据!

他们杀光了所有反抗他们的人,杀了足有几千万之多!

他们将剩下的人当做奴隶,肆意折辱贩卖。

他们抢劫这些地方的金银财宝,烧毁这些地方百姓的屋宅,毁其祖宗陵墓,淫.辱他们的妻女……

他们恶事做绝!

而如今,他们将大乾周边的国家占尽了,他们正在这些国家的尸体上大快朵颐。

我相信,等他们吃完之后,消化之后,一定会将目光,落在大乾的身上!”

说罢,看着满堂寂静,瞠目结舌的诸人,贾琮道:“这些话连你们都未必尽信,也就更难取信朝廷上的官老爷们。所以,我不能指望别人。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想领着你们,来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有句话,叫做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次南下,我们要忍辱负重,不耻下问!

就是去向这些强盗们取经偷师,学习他们的枪炮技术,学习他们的航海能为,与他们通商。

我希望,若有朝一日,这些强盗们,这些恶魔们,他们仗着船坚炮利打到了大乾时,我有能力带着你们,将这些恶贼阻截于国门之外,守我祖宗故土,护我华夏衣冠,不受禽兽侵犯。

请诸君助我!!”

这等煌煌大言,让满堂人悲壮沸腾!

更让他们明白了贾琮高洁之志!

“呛啷”一声,郭郧反手抽出腰间绣春刀,在自己面颊上割下一刀以明志,单膝跪地道:“卑职誓死效忠大人!”

其余百余亲兵,亦皆纷纷效仿。

这刀光和血气,更为堂内气氛添加了份肃煞和惨烈。

这等决心是能传染的,好在贾琮提前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了茶娘子的动静,让满目崇拜敬仰的她,只屈膝福下,道:“奴家虽为女流,亦愿为大人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身后诸如李义等人,第一听闻贾琮此等壮志,无不被他的胸襟所打动折服,这才明白茶娘子缘何如此倾心贾琮。

七八个江湖大豪,彼此看了眼后,齐齐用兵刃在面上开了口子,添上了份血气,跪地喊道:“卑职等愿为大人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琮点点头,谢过叫起后,回头看正为难的拿着刀往脸上比划,却又舍不得割的展鹏,瞪了他一眼后,喝道:“去,送这位葡里亚国的亨利·卡佩子爵上路。”

展鹏闻言,又看到前面无数人鄙视的目光,一咬牙,也在脸上来了一下后,哭丧起脸来,用力有些过猛……

然后他狞笑的走向已经站不稳的亨利·卡佩。

他倒不是怕疼,是怕丑……

早就羡慕贾琮的相貌羡慕的不得了,想奋起追赶,谁曾想,又来了这一手,心里把始作俑者郭郧埋怨个半死。

不敢拿郭郧如何,就拿倒霉鬼亨利·卡佩出气。

用绳索套住他的脚后,一下丢出了船外大江中……

……

盐政衙门后院,黛玉闺房中。

黛玉俏脸上还残余着羞红,坐在书桌边一笔一划的写着那阙《一剪梅》,等落笔后,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中,蕴着情意绵绵和思念。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锦书,指的便是妻子所寄书信。

虽分离不到一日,她已甚是想念,忍不住想要写信呢。

正这时,听到外间“吱呀”一声,未几,珠帘挑起,紫鹃托着一托盘进来,面色古怪。

黛玉问道:“做什……”话没说完,看到托盘里竟然放着一枚红鸡子,俏脸登时红透,似氤氲着晨露的眼眸羞恼的瞪向紫鹃,啐道:“你胡闹什么?”

红鸡子,不是生宝宝时才吃吗?

紫鹃抽嘴角道:“是小角儿送给姑娘的,说……她要提前庆祝姑娘早生贵子……”

黛玉腾的一下站起,面红耳赤道:“看我不撕了她的嘴!今儿再不饶过她!她答应三哥哥不说出去的!”

紫鹃闻言大惊:“你们真做了那事?”

黛玉:“……”

……

PS:刻意多写了几百字,可别说用诗词凑字数啊。

(本章完)

第479章 混不吝

神京,荣国府。

梨香院。

内房正间的炕上设着石青金钱蟒引枕,铺一条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薛姨妈在炕上歪着歇息。

同喜同贵两个丫头则坐在炕边,拿着两个“佛手”小木锤轻轻的为她敲着腿。

古时内宅贵妇少活动,便常以此法松快身子。

后世那位民国时的国母, 就是靠着此类按摩手法,虽不怎么运动,也活到了一百多岁……

正当薛姨妈躺在暖和的炕上渐渐入睡时,却听外间有丫头问好的声音传来:“姑娘回来了?”

薛姨妈睁开眼,偏起头看向门帘处,就见宝钗面带着微笑进来。

薛姨妈见之慈爱笑道:“怎这会儿回来了?你姨母没留你用团圆宴?”

宝钗笑道:“还团圆宴呢, 那边都快闹破天了。”

“哟!这又是怎么了?”

薛姨妈奇道。

宝钗笑道:“妈不知出了何事?”

薛姨妈道:“就在你姨母处听说,你宝兄弟又淘气了,不过也没甚了不得的事,怎又闹了起来?”

宝钗让同喜同贵下去歇息,又让赶来服侍的莺儿接过她身上那件云白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回里间后,方道:“是姨丈知道了宝兄弟的事,寻去了老太太院里,要拿他去打。老太太自然不许,竟将姨丈生生气的呕了血。”

“哎哟!”

薛姨妈闻言唬了一跳,忙道:“好端端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怎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宝钗虽从不愿背后说人长短,不过跟自己母亲面前,还是忍不住摇头道:“论理说,也是宝兄弟忒轻浮了些。平儿如今是琮兄弟的房里人,小七是她丫头,自然也是琮兄弟的房里人。哪有做兄弟的就去朝哥哥房里人动手脚的道理?姨丈如今最是看重琮兄弟, 得知此事后,岂有不恼之理?”

薛姨妈闻言, 见宝钗面上竟也带有薄怒, 心下不由一沉。

不过随即又舒了口气, 以为宝钗是因为宝玉不安分而恼。

她慈蔼的笑道:“宝玉这孩子我是知道的,不是贪花好色之辈。我原也以为你这表兄弟和你哥哥一样,是个不成器的。后来观看了一年来,发现他并不是那样的人。此中必有误会,你可别冤枉了他。再说,平儿原还是琏儿房里人呢。”

宝钗皱眉道:“妈快别这样说,这是两回事。没跟凤丫头要过来前,琮兄弟对平儿从无失礼之处。而宝玉纵然本意非如此,可到底举止轻浮坏了礼数,如此不尊重,难怪姨丈会恼成这样。”

薛姨妈闻言,终于确定宝钗非为宝玉而恼,她微微变了脸色,轻声道:“乖囡,你心里莫不是还想着琮哥儿?”

母女二人间说话,自不必像外人那样云里雾绕的。

宝钗闻言,面色一滞,并未说话。

但这岂不就成了默认?

薛姨妈登时慌了,忙劝道:“乖囡,你素来听话懂事,可千万别钻了牛角尖儿,犯了糊涂啊!你姨母说你舅舅说的话你难道忘了?做他那个差事的,若本本分分的,像上个姓骆的指挥使则罢了,还能得个善终。如他现在这般在盛世里杀的人头滚滚的,自古就没听说有好下场的!”

“好了!别说了!”

这话宝钗极不爱听,制止道。

却把薛姨妈给惊呆了,多咱时候,她的好女儿会这样同她说话?

宝钗也自觉过了,道歉道:“妈,我并非不敬,只是觉得何苦咒人家?琮兄弟帮过我家多少忙?”

薛姨妈眼泪都急的落下来了,道:“这哪里是咱们没良心去咒他,分明是你舅舅你姨母说的事实啊!乖囡,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你父亲走的早,你哥哥又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若再糊涂行事,娘可真没法活了,让娘去指望哪个……”

宝钗被逼的心中凄苦,水杏眼中亦滚下泪来,哽咽道:“妈,你别说这些了,好么?”

薛姨妈还待再说什么,却见薛蟠带着身酒气红光满面的进来,见屋里母妹二人相对落泪,不由一惊,忙道:“妈,妹妹,这是怎么了?”说着不等回答就自己啐自己,懊恼道:“哎哟!都是我的不是,今儿年三十,我还在外面吃酒,冷落了妈和妹妹,让你们巴巴的等我回来吃团圆饭。我真是个畜生……”骂完后又觉得迷糊,眨着眼看薛姨妈和宝钗,道:“不对啊,妈和妹妹早上不是说,要在他们家吃饭么?”

见他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先把自己骂成畜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薛姨妈和宝钗生生被气笑了。

薛姨妈啐道:“该死的孽障,好端端的你又喝那么些酒做甚?喝完了就好生去你屋里挺尸,来这和我们闹什么?”

薛蟠一拍脑门,懊恼道:“别提了,妈不问我还差点忘了说。原本是准备和琏二哥还有贾芸他们一块儿高乐一宿的,也算是守岁了。谁知宫里又出了泼天大事,我们连酒席也不敢再吃了,早早散了场回来……”

薛姨妈闻言唬了一跳,问道:“宫里又出了何事?”

薛蟠脸色都有些变白,咂摸着嘴道:“了不得了,皇帝本就三个儿子,前儿才死一个,今儿竟然连剩下那两个也一并死了,妈你说,是不是捅破天的大事?”

薛姨妈和宝钗闻言脸色都发白起来,薛姨妈道:“我的老天爷!怎这样险?”

薛蟠也有些害怕,道:“谁说不是呢?听说如今长安一百单八坊,已经全部戒严了,到处都是兵。如今是当真连门儿也不敢出了……”

薛姨妈后怕道:“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薛蟠嘴犟道:“我怕什么?左右又不是我杀的……”

“闭嘴!”

“哥疯了!”

这话差点没把薛姨妈和宝钗吓出个好歹来,薛蟠说出口后自己都变了脸色,忙捂住口。

一身酒气也吓出个大半,他怕薛姨妈和宝钗念叨,忙转移话题道:“对了,琏二哥他们说了,琮兄弟多半是要回来了!”

果然,听这话,薛姨妈和宝钗都忘了去批斗他。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又分开了眼神,一个脸色难看,一个却目光期待!

薛蟠看出这母女间的不妥来,小声问道:“妹妹,你怎惹妈不高兴了?”

宝钗不言语,薛蟠难得机灵了回,看了看妹妹,又看向薛姨妈,笑道:“因为琮兄弟?嘿嘿!我就知道,妹妹必还是惦记着琮哥儿的!好!极好!妹妹真是好眼力!”

见宝钗闻言一下落下泪来,薛姨妈气得骂道:“不争气的孽障,骚狗也比你体面些!你灌多了猫尿,不去挺你的尸,在这胡放你娘的什么屁?琮哥儿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巴不得你妹妹不好?”

这也是气急了,放口乱骂起来。

薛蟠素日里被骂惯了,听着也不恼,还抓着大脑袋笑道:“妈这话却是说偏了,我这怎么会是巴不得妹妹不好呢?妈你不知道啊,琮哥儿在外面有多吃香。旁的不说,就平康坊那七十二座楼里,旁人去不知要花多少银子赔多少人情,才能见到他们楼上的花魁,可要是琮哥儿去,那些娘们儿倒贴银子都干!啧啧啧,上回下江南,在金陵城外码头上,那是一百多秦淮河上最顶级的花魁啊,齐齐拜见清臣公子,我滴个娘啊,要是我能有这一半风光,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薛蟠说着说着就进入了自嗨状态,也不见薛姨妈沉下来的脸愈发黑了,到最后,薛姨妈听他将那些花魁喊“我滴娘”,抄起炕上的野鸭子毛掸子就往薛蟠脑袋上敲,想敲醒他。

薛蟠连挨了几下,疼的吱哇乱叫,气的不行!

疼倒在其次,关键是他脑海里刚刚代入那个场景中,他站在贾琮的位置,正对着岸边码头上娇声呼唤“薛公子”的花魁们招手,就被薛姨妈用野鸭子毛掸子给打醒了,顶着一脑门野鸭子毛,让他痛不欲生。

又是好一阵臭骂后,薛蟠难得正经道:“妈,我知道你和姨母的心思,宝玉也算是不错的,和琮哥儿比……这世上能和琮哥儿比的,真没几个,连我都差那么一点……”

薛姨妈和宝钗又被他这不要脸给生生气笑,还笑的一发不可收拾。纵然是薛姨妈,都觉得这句话是天大的笑话……

薛蟠在母亲、妹妹跟前倒也不犯浑,虽知道是被取笑也不恼,还跟着一起嘿嘿嘿憨乐起来。

笑了好一阵,薛姨妈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我哪里是觉得琮哥儿没能为?我就是怕他太有能为啊!你们瞧瞧,如今乱成了什么样了,连那样尊贵的皇子都遭了难,越是有能为的,这会儿就越危险。他们那样的身份,一旦遭了殃,可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过!!说不得,连妻族都要牵连……”

说着,见宝钗的面色一下黯淡了下去,嘴唇也被她咬的没一点血色,薛姨妈怜惜的抚着她的发髻,道:“我的儿,娘不盼你当个公候诰命,也不盼你当个伯夫人,只要你能平安富贵的过一辈子,娘就知足了!”

宝钗默然不言,薛蟠心里却嗤之以鼻,觉得他娘真是魔怔了。

这不就明说选宝玉不选贾琮么?

当宝玉的大舅哥儿有当贾琮的大舅哥儿好?笑话!

薛蟠不理薛姨妈,只拿一双铜铃大眼对宝钗挤眉弄眼,示意她:别理娘那个老悖晦的,哥哥站你这边!

宝钗见之,垂下眼帘来,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论礼,当世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第一次感到,有这个混不吝的哥哥在,也是件幸福的事呢……

……

东府。

后宅,西厢。

王熙凤看着宁国府时留下来的奢靡华贵的陈设,不由嘴里泛起酸气来。

好大一张红木雕云纹嵌理石花架床,后面是珊瑚迎门柜,又有桃木多宝格、黄花梨连三柜橱、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纹架格、紫檀龙凤纹立柜……

无不名贵非常,比她屋里的还强几分。

再看那海青石琴桌、广寒木七屏围榻椅……

凤姐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肚子酸气,没好气的拿眼去斜浅笑的平儿,道:“你如今倒是得了意了!旁人还以为你受了难,阖家满府的人,谁能想到这套家业如今竟让你得了去!”

尤氏和可卿亦在屋内,没等平儿红着脸谦让,尤氏便笑道:“这才叫行下善因才得来善果!你这破落户不服也没法!”

凤姐儿丹凤眼瞄了尤氏一眼,冷笑一声,本想讥讽她和贾琏的勾当,不过现在想想也没甚趣味,对于贾琏,她已经连醋都不愿吃了,便没说什么,只对平儿叹一声道:“你确是个有福气的,那就好生在这边过活罢。替你爷们儿守好这份家业,万一哪天我也被撵出来,还能有个落脚地。”她如今愈发觉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说得准谁?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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