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星落

绵延千里是个什么概念,地球仪上都能看到一小块了好吗!

展现在李凡眼前的,正是正盘桓在近地轨道,人面蛇身的巨物,烛龙。

这通体赤鳞,竖目紫瞳的神祗,整个被吞吸之间,冰屑炎流,交替喷射,银白并微带着青光的云霭,从口鼻中喷散开来,漫长庞大无比的蛇身蜿蜒游移着。

背部腹部,被炽热的太阳光辐射照成赤金般闪耀,肉眼都可以瞧出整个躯体惊人的高温,仿佛整个被一团橙红的光晕包裹着。

随着蛇身的游移,时不时从鳞片间散溢出的高速带电粒子,激发高层大气稀薄的空气分子和原子,抛射出大量等离子体气团,向天际绵延出蓝色,紫色或红色的极光,仿若照耀着万丈的神光。

“烛龙正在热成层充能,毕竟刚打了一炮也得歇歇嘛。我们正好利用电离层的杂音伪装,系统完全没有察觉,公司系统那边本身也有一键自毁的后门设置,只要发出自爆命令就行了,所以确实挺简单的。”

李凡真的目瞪口呆了。

……这玩意是巡洋舰?伪装得好逼真啊,和活物一样……

“那是因为这确实是真的,是基因协调的生物活体,和生化人同性质的人造生命,巡洋舰级的生化兵器。

当然,公司那边登记的是景观用仿真动物,毕竟军用安保装备的审查手续太麻烦,合理避税嘛。”

牛逼……你们那边生物科技很吊是吧?

“严格的说,是所有科技,都很吊。”

艹……

“咦?军团的通讯信号!是真的军团!”

什么!被发现了?我军败了?

“别慌,只是一段加密的信息。已经截获了,是位置坐标。”

‘加密’的信息……

李凡看了一下投影出的坐标点,看到了很眼熟的军团箱子,一样是基因药剂注射管。

哦——明白了,这大概是‘不做人’药剂啊。看来公司的使徒已经把简历投给军团了。

“那正好,我把坐标改了,打包了一个魔偶进去,巡洋击坠的同时会把信息发给那公司使徒,只要打开坐标查看,就能烧掉她的系统。”

……烧掉?系统?

“恩,烧掉,连脑子一起,呵,相信我,前脚和军团联络,后脚就搞丢一艘巡洋舰,呵呵,她怕是巴不得能这么简单得死了,别忘了授权。”

李凡,“……我对系统进行授权。”

是啊,这艘巡洋舰,当时也得到了射击授权不是么。

“好,完成。对了,如果去坤国,就顺路把那药取来。”

人变成非物的药?他都太素变化了还有必要吗?

“瞧瞧神教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呗。哦,是诶,你可以自己变的是吧,那这里有烛龙的基因序列和构成图谱,给你变着玩儿呗。算附赠的。”

卧槽……老子还能变成这巡洋??

“怎么不能,不都说了是‘生物’么,当然你变化的烛龙应该只是‘基础船体’,其他能源,通讯和武器系统,都是公司后续非法手术改装增加的义体,这些东西有技术权限限制,可变不出来。不过有这种级别的肉身,可以直接进行星际旅行了呢。”

玛德老子现在不也能星际旅行……

好吧,其实是有点不一样,这个烛龙大概是真的肉体飞升,星际穿越。

而现在,李凡用的千面仙人道体,则是把身体整个转化成特殊的黑炭尘埃,而且全程一直在拆解消耗归虚真元,导致李凡元婴期的修为又在大踏步得后退了……

“你既然不想拖得太久,我看也差不多了,那现在就直接解体呗?”

解体会怎么样?就,直接爆?

“恩,按照环境保护法,为了防止人造生物造成生化危机,开发者都必须设定后门,从基因层面进行生物解体,血肉崩坏,坠入大气层烧毁。

鳞片骨骼这些烧不掉的残骸就裂解了丢到地表,这些都是可以拿来炼宝的,中原修士肯定抢破头,大概短时间也管不上你们墨竹山了吧?

至于公司加装的义体设备,我们会丢到神教的地盘上,演戏演全套嘛。对了,你不是有个分身在阴山,要定点投放,丢一块肉给你啃啃不?”

老子的分身也能分一杯羹?谢谢啊!

“不客气不客气,你还要点啥不,这船上乱七八糟的玩意还挺多的,反正等会儿丢得到处都是,那使徒也自身难保,那偏差值不是特别高的东西,给你多捡两件也无所谓的,反正从你的分身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靠,那口锅到底值多少钱啊你们这么大方……

算了,别斤斤计较的了,就那氢弹啊步枪啊,SBS装甲和穿梭机什么的有没有?来个几百件?

“几百件……我保证谁要是捡到个步枪就端着到处乱扫,肯定偏差值爆表,等公司的干部过来,第一个铲除的就是这种画风不对的……还是选些有皮肤伪装的东西吧,我来瞧瞧,哦!这有些不错的玩意诶!”

水晶画面一闪,投影出一具站立的身着厚重盔甲的士兵铁像,就和衣服架子似得站着,身上装备看着就是典型的仙宫风格,兜鍪兽面,鱼鳞铁胄,环刀铁戟。

不是吧,又是盔甲?他还需要盔甲吗?等炼成巡洋舰道体简直肉搏无敌了好不好!

“不是盔甲,是这副铁卫,还有整个军营,这是一个仙宫装饰的机器人兵库。

当然是很落后的民用机器人了,太阳能的,无科技战斗装备,那些盔甲刀剑都是公司生产的,质量还不错,不过说到底还是戏台上用的道具,也别指往它们有多大的实力。

也就和土著仙宫的元婴将军对战的等级吧,只有基础智能,可以听懂简单指令,你可以用魔偶取得控制权,然后给它们重新编程,输入新的武术套路增加些战斗力。”

系统一边展现抢夺机器人铁卫控制权的魔偶代码,一边把镜头视角拉起来,只见上百具重甲铁卫,组成兵马俑似的方阵,陈列在广阔的平台操场上。周围是飞天仙宫似的建筑群,那行宫说是机库,倒不如说更像是陵墓……

“是的。”

什么是的?

“是陵墓,系统记录外头那些低级机器人,叫什么仙陵卫,墓地里保存了一些古代仙宫将相王侯的尸体标本,大概是仙宫收集的克隆体基因库吧。”

随着系统展现出陵墓内的库藏,李凡现在已经麻木了,只看到那仙墓之中,一排排的仙棺寒气鄙人,这些文武大臣都是朝服衣冠打扮,样貌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睁开眼似的。

搜集这些人的……基因克隆体有什么用啊?他们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了吧?难道还能复活?

“现在是没啥用了,就是个标本,大概公司对古代仙宫的控制很深吧。满朝公卿都是提线木偶,随时可以作为使徒的容器降临。当然没有权限肯定做不到这种事的。

当然克隆体的用处还是蛮多的,比如你想拍一部古装剧,就用不着请些胡子都没长,台本记不住,一百几十集全程连降眉间肌都不抽一下的草包来作群演,只要用这些‘真人’演出就行了。”

你开玩笑的吧……拍古装剧?你们那边都发展到什么水平了居然还看古装剧?

“不是‘看’,是‘置身其中’。你就理解为真人秀一类的人生体验吧,剧本有公司设计好的,也有客户指定的。当然主要是指点江山,征战沙场,功成名就,封侯拜将,一统天下!

这个套路还是挺有市场的,那些钱多到怎么造都花不完的老不死们,就喜欢玩这个。爽点就在于重温这个‘赢得一切’的过程。

你理解吗,他这一世是赢家,醒过来,还是赢家,无论是哪个世界,无论是哪一边,几百世,几千世,永远,都是赢家。”

而其他人,勿论他们的苦难和悲欢,都只是赢家阴影中的群演么……

够了,毁灭吧。

李凡,“我对系统进行授权。”

于是烛龙解体了,它巨大的眼球一突,就弹射出来,被无穷血海从颅内炸了出来,无穷无尽的血火从整条赤龙的鳞腹间喷洒出来,这天神似横亘于天穹的伟大生命体,就在这一声令下彻底得毁灭,它旁大的身躯碎裂成成千上百的碎肉,在重力的牵引下坠入大气层烧毁,宛如夜空突然下起了一片血色的星雨,自阴山而下,横飞过整个中原。

不知道这个瞬间,整个中原,三大派,仙宫神教玄门,有多少人被这计算外的天变异相,场突如其来的漫天星雨所惊动,出关开山,抬头仰望天星,试问苍天,意欲何为的。

李凡却只是当然得收回脑袋上的触手,转身离开船舱,再没有回头多看一眼,这满天灿烂的流浆。

他并不觉得这夜空下,血色的星雨是多么美丽绚烂的景色。

他也完全没有觉得,张大力三世都没有打倒的,‘天’的化身,在自己一声令下崩殂,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到开心喜悦的事情。

诚实得讲,他感受到的,只有前所未有的恐惧。

恐惧到连心情都连着下降了三个一点。

常有人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今天,李凡稍微得窥见了一丝‘天’的真容,却感觉自己越发不知道‘天之高’了。

‘门’的那一侧,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敌人,又要怎么击败他们,甚至想都想象不出来啊……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门’。

系统想过来,仙人想过去。

你来我往的,首当其冲被踏烂的,就是门口这个世界吧。

李凡非常明白,今天他做的事情,一定会加速两个文明的冲突。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所做的选择,虽然全程都是系统干活,但是他自己选择了交换。

因为军团的势头太猛,因为三大派太强了,墨竹山撑不住,那就必须招惹更大,更强,更恐怖的公司下场,才能制衡其他势力,才能把水搅浑,才能赢得宝贵的生存空间。

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来形容,都显不大恰当,比较贴切得描述是,两虎相争,火中取栗。

李凡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能给墨竹山争取到一些时间,还是加速了一切的终结。

他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不知道这骰子掷出去,到底是赢得一线生机,还是最后满盘皆输。

但有些没心没肺的家伙倒是挺开心的。

李凡回到本体时,而漫天星流雨落之中,一道银光来回穿梭飘扬,仿佛被飓风卷起来,始终不能落地的竹叶似的。

玄天,“哈!清月!你看到没!天发杀机!星现异相!夜中星坠如雨!帝星飘摇!荧惑冲宫!坠星数十丈,东北竟天!起于坎、艮之分!

这正是乱世的征兆啊哈哈哈!乱世来临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凡扭头看看画的圈里,浑然不知乱世的降临,已经香甜睡熟的女童。

“……有些人,还真是为了乱世而生的啊。”

玄天,“那可不!乱世才能出英雄!大丈夫岂可老死于床塌!上头的大人物不打个头破血流!拼他个你死我活!你我这样的哪里有出头之日!乱世!才是英雄之世!”

好吧,说的也是,反正本来就没有一条太平之路可走,而骰子已经甩出去了。

那就像过河的卒子,往前冲吧。

于是数日之后,李凡穿过衡山南方的荒山野岭,终于抵达了桃花山地界。

这桃花山是昆仑东南一隅的支系,俨然属于衡山,坤国,巽国,离国各方分界的三不管地带,一块战略缓冲区。离国北方边洲五镇所去不远,已然遥遥在望了。

不过到了家门口,李凡却不能这么一头冲过去了。

因为这里的形势确实非常复杂。

桃花山本地一直都有左道散修,修真家族的势力。但因为离天堂太远,离衡山太近,又不可能保持墨竹山那种独立性,发展出什么大门派来。

再加上过去地方藩国和中原的政治制衡,而周围的巽国主也好,南宫家也罢,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些地方散修势力一直处于分裂状态,基本上就是墙头草,两边倒,南宫家强一点就投靠南宫家,南宫家落寞了就跪舔巽国主,偶尔也和离国坤国本地的军头豪族勾结,神教的渗透更是不言而喻。什么?为啥不跪衡山?一群散修算什么?也配跪衡山?九大玄门的狗是你想当就能当的吗?

不过随着李凡出山转了一圈,天下大势,风云变幻,现在桃花山一众倒是少见得团结起来,加入到了南宫家的伞翼庇护下。

不加入也没办法,南宫无敌的大军现在蹲在这里呢。

是的,当初协同征讨坤国神教,结果临阵反水,如今隔绝了离国北路的南宫仙军两万之众,就盘踞在北起桃花山脉,南至边洲五镇的狭长地带,竖起连山大阵,营垒遮天,哨探无数。

不仅隔绝了离国与中原的交通,也是联系着神教,衡山,南宫,巽国这几方隐秘同盟的战略枢纽,甚至连离国北方的军阀豪族也有不少,已经暗地投靠这个同盟中了。

所以,虽然明面上南宫家得罪了所有人,但暗地里,却又得到四面八方的支援,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

反倒是这几日,除了那场出乎所有仙君掌教计算之外的流星雨,又从北方中原,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更加加重了时局的混乱,把天平朝向神教衡山同盟一侧倾斜了。

紫微仙宫中,幕后主持大局,配合太傅稳定仙宫朝堂的那位太后,居然薨了!

坊间居然还传闻,是因为新任的卫将军咄咄逼人,登门质问,言语中不合礼数,硬把她给气死的。

虽无证据,但堂堂太后至尊,早不薨晚不薨,偏偏和卫将军吵了一架就薨,难道不蹊跷吗?又不是谁都相信天星陨落,帝胄归天这种迷信的……

总之,因此导致紫薇垣同太傅府不睦,已然是不争的事实,三垣出现动荡裂痕,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老实说,打听到这些闲话的李凡差点没笑出声。

好嘛,至少再没有一个‘天’,可以高高在上,置身事外了吧?

现在所有人都下场了,

真正的乱世开启了。

(本章完)

第370章 桃花山

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

桃花山叫桃花山,当然是因为山间遍种桃花,据说是以前有个桃花仙子在此修行。她是北方人,到了神君境界再无路可进,为了领悟天道来到衡山黄庭宫拜师学艺,因为衡山洞府仙脉有限,就到此地闭关清修,大概是因为思乡之苦,便栽种了满山的桃花。

只可惜桃花仙子最终也没能悟道,大概也没能归乡,仙人居所也早已渺无踪迹,只留下满山殷红,诉说桃花的名字。

李凡抵达桃花山的时候,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

此时他把麻衣粗袍穿在蓑衣底下,脚上草鞋,头上雨笠,装扮平平无奇的山野村夫,又给那南宫家的丫头戴了‘不知面’,叫她把身上绸缎换成布衣,装在筐里背着,一路穿过漫山的桃林,伴随着淋淋细雨,踩着春泥花瓣,走下桃花山间的小道。

一样是远游四海,归于故土,所谓近乡情更切,他自然不是因为有郊游踏春的闲心,才从这神山桃林里悠闲绕路的。

实在是没办法,周围的南宫太多了。观炁望去联营百里,到处都是哨探斥候,天上时不时就有朱雀守卫羽林骑兵穿梭而过,飞天巡逻,要是头铁一路撞过去,难免露出行踪,要闯关破阵的。他倒不是怕,只是最近做的案子太多,还是低调为妙。

于是这才收敛气息,隐藏修为,装作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随便掐几个隐身诀就混过岗哨,顺利混到桃花山下的客栈歇脚,顺便打听天下大势。

天下是真的乱了,紫薇垣气死个太后,三垣政局拨云诡谲,动荡不已。而烛龙的残骸便散中原大地,那些一直在等机会翻盘中奖的散修自不必说,就连玄门的老祖们也纷纷出关,各派精英,内外弟子更是一齐出动,四处追寻争夺天外陨铁,域外神兵。

据说九大玄门就只有峨嵋还巍然不动,封山自守,但也仅仅是金顶不开,那些外门弟子大多也是耐不住寂寞,不肯错过这场天降机缘,还是有不少偷偷出山的。

那南方的势力当然也不会因为地方远就错过这场盛宴,桃花山附近的散修都颇有不少去中原撞机缘了,据说整个天下的战事都一夕缓和了……

神教那边更不必提,系统这坏东西起码把一大半的残骸都扔到西境去了,玄天说至少算到几十道彗星落入昆仑,天下都流传着神教大兴在即,天命所归,即将一统中原的谣言。这口锅神教是不背也得背了。

大概等中原短暂的混乱之后,云台峰联军讨伐神教的大事又要重新提上议程了吧。

总之这么个宝贵的战略窗口,中原各方大概是管不上墨竹山了。毕竟除非真的有人缺心眼,否则脑残才会来南疆这不毛之地打生打死呢。

李凡也打算趁此良机,尽快潜返墨竹山闭关。

这连番大战,归虚元婴折腾得太厉害,十年内化神还是有点勉强,但至少可以消化一下这些年的所得所学,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实在不行就只能用太素变化堆战斗力了。隐患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对了,穷奇分身那边也在寻宝的阶段,系统直接一个坟头砸下来,丢到冰窟里头沉海里了……

穷奇只好潜水下去探险寻宝,不过还好那座仙陵许多机制还生效,北方冰原也没那么多人过来,若把这些仙陵铁卫全都炼制了,倒也是几百个元婴级的帮手。如果真能全带回墨竹山来,定然是一支能改变战局的强兵,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吃那个……”

南宫无晴掀起‘不知面’,拉了一下李凡的袖子,打断他的沉思,指着旁边桌子上,妆点了桃花花瓣,片片粉色的酒酿汤圆。

“……店家来两碗。”李凡也是无语,是的,其实时间都这么紧迫了,他应该抓紧了一路穿过桃花山的,但这丫头嘴馋了,灵米到底是补灵炁为主,垫垫饥可以,却没啥滋味。花了那么大精力做手术,总不能给她饿死了不是。

对了,现在也不该叫南宫无晴了。

“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这份也给你吃。”李凡问道。

小二用看拐卖儿童的人渣的眼神斜了李凡一眼,放下汤圆就走。

那小女孩稀溜溜吞着汤圆,眨着眼盯着李凡手里那份,小声说,“阿晴……”

还是阿晴?怎么连名字都懒得给她起么?南宫家可真不是玩意……

李凡想了想,看看手里的酒酿,递给她随口道,“阿晴这个名字别用了,从今天起你就叫李汤圆。”

小女孩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干嘛,不喜欢啊,我和你说名字土一点好。你看什么风啊云的,就不咋的,太文青了,碰到有些迷信的还莫名犯人忌讳,像狗剩啊,铁蛋啊就挺好,接地气,好养活……”

玄天,“喂!小子你飘了啊!你会不会起名啊?看着什么是什么的?”

哪有,你看她脸长得是不是像个汤圆?

玄天,“……”

正歇脚的时候,突然有马蹄声传来,一群人沿着山道,从桃花山东麓奔驰而来,在酒家外下马,鱼贯而入。

这些人穿着青色的斗篷,上头沾满水露,显然在雨中疾驰许久,而且个个在斗篷下披甲佩刀,显然是官军出身。一行十二骑都有神罡炁护体,两个立在雨中看马,两个绕到店后警戒,两个进来就守住门口,剩下六人鱼贯而入,问店家要了些大饼肉干,只喝自己携带的酒水,拼了两张桌子,开始大口吃喝。等六人吃个八分饱,就站起来换人,时刻保持有半队人马在警戒。

早在他们进入神识范围中时,李凡就察觉了,因此有所准备,用中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符隐藏炁息,这些人自然注意不到他这桌两人的存在。

李凡倒不担心拐卖南宫家宫主的事情败露,毕竟这些人并不是南宫家的,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离国那边的。

虽然南宫家也有藩属和仆从军,但仙宫一系的军士,绝大多数还是用的外丹道配合炼体,但离国的士兵则多走霸体功的武炼路子。毕竟外丹炼法配方都掌握在仙宫手里,这些年墨竹山和南宫家闹分裂了,两边军队的素质和练兵之法也开始有所差别。

李凡绕了中原也看的出,三垣宿卫也好,藩国仙军也罢,主要还是靠炼丹暴兵。现在仙宫的正规军,都是靠外丹堆上去的实力,但实际的训练水平就天差地别,看将领个人的练兵水平了。

而离国这里没有那么多筑基丹神罡丹的,军营中普遍流传各种凡人武学和霸体功,对士卒进行严格的训练,依靠军阵和装备弥补境界上的不足。这样离国军队数量挺多,质量看起来却不咋的。

大概天下也只有河北藩镇那种奇葩,是老子全都要,各种古法今法战阵全都有的。

总之这十二个兵士的素质和纪律,瞧着就同仙宫那些仙兵有明显的差别,显然不是同一支军队的。

但是离国内部也有墨竹山一系,和太尉王锷那个老油条一系的区分,虽然离国和南宫还没明着开打,但形势已经是非常紧张了。

这些军卒深入到桃花山这种敌占区,也不知要图谋什么大事,李凡自然不会贸然上去和这些老乡搭讪。他只等这些人吃完了离开,大家分道扬镳,各走各道就是。

但谁知变故却突然发生,李凡神识一动,突然感到有八骑快马,从南边军营方向,飞空而至,分明是南宫家的仙兵,同是金丹境界的,纵马在天空飞旋。

南宫家的做事,从来都不遮掩,大咧咧得把神火放出来,朦胧细雨都被火光烧开,空气中烟炁蒸腾,硝烟弥漫,真是大煞风景。

那离国来的兵士自然也有察觉,却没有拔刀迎敌的意思,显然他们就是赴约而来的。

于是只有两个武士依旧留在店里吃喝,其他四人吃完了站起来,把店里的掌柜小二们‘请’到外头马厩里暂避,人手把整个客栈大堂都把守住了。

当然,李凡这一桌还剩着,因为李汤圆还在吃汤圆,李凡也懒得动,就这么坐着,欺负这群人道行低。

于是外头南宫家的骑兵,也分出两骑来,径直落到了酒家门口,下马走进店中来。

这两人看样貌就知道,是南宫家的嫡系子孙,一男一女,都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戎装,来到长桌前站着,一个叉腰,一个抱臂,仰着下巴用鼻孔瞧着面前两个武士,还真是南宫家的家教嘴脸呢……

李凡喝着茶水看戏,瞥了一眼身边的李汤圆,这丫头倒也没哥哥妹妹得吵嚷求救,居然还在舔碗……怎么这么好吃的吗?等会儿也尝一碗好了……

“就是你们两要投诚。”南宫男俯视着两个离国军士,“都是何处当值,因何而来啊。”

两个戴斗笠的军士抬头看了看南宫家的腔调,互相看了一眼,站起来抱拳唱喏道。

“边洲北镇巡山卫校尉牛云光。”

“边洲北镇巡山卫军司马苏玉。”

“我等本是边洲北镇都护朱髭的部曲,只因那太尉王锷率大军来,阴谋夺了我家军主的兵权,我等这些心腹之人也被排挤打压,克扣军饷,放在北镇外巡山做替死鬼,心有不甘……”

“贵部大军集结,我等无意为敌,不敢螳臂当车,特来诚心相投……”

南宫女眉毛一扬,叉着腰指着他们骂道,“不要废话,你们既然是北镇校尉,手下好歹该有个千把人,为何不改易旗帜,率军来投,怎么就这几个人!这也要我亲自来接应!”

那牛校尉和苏司马被怼得哑口无言,一阵郁闷,心道老子才说了被夺了兵权,排挤打压,你特么是聋了还是怎么的,没听懂吗?哪儿来的千把人?而且千把人怎么一路跑到这来?真来了你倒是敢接应吗??

南宫男也听出这话问得不对劲,咳嗽了一下,“你们巡卫北镇,城防部署应该都熟悉吧。”

两人赶忙借着台阶鞠躬道,“是是是。”“等贵军起兵之日,我等愿为前驱。”

南宫男点点头,正要安抚他们几句带着走人,却不想那南宫女眼前一亮,“既然如此,你们回去做内应,开城门助我军袭取北镇!”

她此话一出,李凡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其他三人更是头都大了。

“啊这……这位……将军……这开门献城之事,兹事体大,需要细心谋划……”

“我等亲身携心腹来投,绝无诓骗欺瞒之意,若再回去,只怕万一事泄了……”

“公主!无双太子未曾下令,大军岂可轻动……”

“住口!不许叫公主!叫将军!你们听着!王锷大军已退守南镇!北镇孤城在外,坚壁清野!外无援军,夺了又怎么样!就说是他们两个率军献城的不就是了,难道还不收吗!”

那南宫女将破口大骂,指着两人吼道,“还有你们两个!我南宫家不养废物!王锷不是克扣军饷排挤你们吗!人手不够就多找几个一样不满的,一起开城不就是了,事成我重重有赏!你们前头还说诚心相投,怎么吩咐你们做点事这么推三阻四的!”

牛,苏两个只想哭,南宫男看着想捂脸,李凡差点没笑出声。

那牛校尉还想努力一下,推托道,“这位公……将军,不是我等不愿效力死战,成此大功,只是……只是如今北镇城防皆是由韦参军管着……”

军司马苏玉连声应和道,“是啊是啊,此人原本是司隶校尉,在京畿就素有名声,外放来边洲执政几年,代节度使总理军政事务,处事公平,执法清明,深得民心,不止五镇将士百姓皆心悦臣服,就连一贯祸乱边疆的流民匪帅都慕名来投,最近朝廷还下诏戳升他做御史中丞,五镇监军,实权在握。

虽,虽然他也是被王锷排挤过来前线的,但只怕这书呆子不肯轻易献城啊……我们,我们这不也是生怕坏了贵军的事……”

南宫男听了也是一楞,“韦参军?可是那个韦虎?嘶……此人居然被派来亲自守北镇?那王太尉真是奸猾,难怪能稳坐钓鱼台,这样只怕……”

南宫女冷哼,“哼!参军?御史中丞?区区一介书生!你们几个拿刀的在这畏首畏尾!真没卵子!到底是不是男人!什么韦虎韦猫的!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不肯降就宰了他啊!还要我教你们做事吗!啊!是不是还要给你们喂奶!孬种!”

被她这么骂,三人也是血涌上脸,面红耳赤。

牛校尉这武人更是按捺不住,砰得一拳拍散桌子,内外一众离国军士当即拔刀,冲进来围住,把那南宫女将骇了一跳,躲到副将身后。而外头天上那些南宫家的仙兵居然没有反应,等意识到不对劲想下来接应,已经被堵在外头干瞪眼了。

那南宫家的副将被身后的‘将军’往前推,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按着刀柄,盯着泛起杀心的校尉道,

“边洲北镇巡山卫校尉牛云光!我家公主虽然话有些难听,但道理却不错,大家都是刀头舔血,出来卖命搏个功名罢了!你有这几个弟兄跟着!到底是只想投诚,做一个带路的,领几个赏钱!还是为我军立下斩将先登之功,换一个出身!自己想清楚了吗!”

一众离国军士盯着自家校尉,都是一副管他鸟毛人,有个吩咐就乱刀砍上来的模样。

牛校尉被他们看着,血红着眼,瞪了那缩在后头,都不敢和他对视的南宫女将一眼,强忍下来,粗着气道,“好!我回去!斩了韦皋!把他的人头和北镇,都献出来给你们!”

然后牛校尉携一众亲兵,披上斗篷,沐雨而出,逆着来路,快马一路往东山方向去了。

那南宫女将缓了缓,也觉得刚才被对方气势骇住丢脸,甩手扇了副将一巴掌,“不许叫我公主!”

如此简单的接应给搞成这样,那副将也是无语,只好捂着脸,跟出去纵马回营。

李凡坐着看了一场戏,看看身边还在舔碗的李汤圆,“你长大了别学她,待人处世要讲礼貌,讲礼貌就有汤圆吃。不讲礼貌只有大耳瓜子吃,懂呗。”

“哦……”,看在汤圆的份上,李汤圆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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