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第1547章 斩草除根

第1547章 斩草除根

这苏锦所言,不过是最粗浅的道理。

其他的儒生,个个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因为这在他们看来,苏锦的水平,实在是太低了。

可是……

这番话,却依旧还是致命的。

苏锦将苏莱曼皇帝捧得极高,处处都是以苏莱曼皇帝至高无上为前提,每一句话里,都是为苏莱曼皇帝的利益为准则。

是以,当他问出你们是何居心的时候,这就诛心了。

你们不以皇帝的面子和利益为考虑,却处处都在若是继续新制,对于臣民们会怎么样,臣民们会如何抱怨,那么……你们的眼里,还有苏莱曼皇帝吗?

苏莱曼坐在御椅上,面上深不可测,目光却也落在了这些旧臣们的身上。

当通译将苏锦的话一五一十的翻译给了旧臣们听时。

这些旧臣们,却是炸开了锅。

有人道:“哼,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不过是东方的蛮子,不信神明,在此蛊惑苏丹……”

苏莱曼听到此人依旧还称呼自己为苏丹时,眉微微的一挑,却依旧不露声色。

这人继续慨然道:“这里是我们的故土,我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卡伊时代,从那时起,我的先祖们就在神明的指引之下,追随苏丹作战,现在你们一群外邦人,竟在此指责我的居心?苏丹……”他看向苏莱曼,咬牙切齿的道:“您还记得您的父亲吗?您的父亲在世的时候,曾与我一道游猎,并肩作战,我们曾在匈牙利作战,曾在……”

苏莱曼面无表情,似乎是在权衡。

“住口!”一个儒生站出来:“坐在你面前的,乃是皇帝陛下,皇帝则,至尊也,他的父亲,乃是先大行皇帝,上天之子,你也配与他并肩?你说你的祖先,追随皇帝的列祖列宗,乃是神明的旨意,哼,我大奥斯曼皇帝,便是神明,在天下人眼里,即是如此,敢问,你的神明是谁?”

“胡说!你胡说。”这个卡夏,已是愤怒了,犹如一头愤怒的狮子,他攥着拳头,怒视着这儒生。

可这儒生,却也是一脸凛然正气。

“够了!”突然,苏莱曼皇帝开口了。

他站了起来,眯着眼睛,依旧还是气定神闲:“现在所议的,乃是平叛之事。”

他用的乃是汉话。

于是通译忙是向旧臣们翻译。

苏莱曼皇帝又道:“可是尔等,却在此做口舌之争,诚如苏先生所言,朕将亲率禁卫军讨伐不臣,将这些乱臣贼子,悉数诛灭,只有他们所有亲族的血,才可以洗刷他们的罪孽。至于你,阿克约尔,你竟敢在朕面前如此的造次,如此侮慢朕,是不将朕放在眼里吗?”

这叫阿克约尔的人,不禁敬畏的后退了一步,可似乎又有一些不甘。

苏莱曼凝视着他,苏莱曼的眼睛里,杀机毕现,这可怕的眼睛,令人生畏。

苏莱曼继续道:“朕早就下旨,所有人,都将改汉名汉姓,你可改了吗?”

“我……我的父亲已经赐予了我姓氏。”

苏莱曼眼神却是平静了下来,他口吻平和的道:“那么,我要求你学习汉话,你可曾学习过吗?”

“我……”

“你还自称我!”

“我……臣……”

“你仗着自己祖先的功劳,就敢如此的无礼,将朕的话,统统没有放在眼里,你可知罪。”

阿克约尔正色道:“我向上天起誓……”

“来人!”

数十个禁卫军此刻,已是虎视眈眈,他们按着腰间的弯刀,如狼似虎的冲进来。

“拿下他!”

此言一出,旧臣们哗然,他们错愕的看着苏莱曼。

显然,他们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禁卫们毫不迟疑。

这来源于奥斯曼禁卫军的军制。

禁卫军并非来自于奥斯曼本族的军马,而是从被征服的巴尔干斯拉夫人家庭中,选出一些最强健的男童,接受军事训练,组成一支称为新军的部队。

这些人被称之为苏丹亲兵,他们的成员定期接受评选和审查。他们是奥斯曼帝国最有战斗力的军人,首选主要是希腊人、保加利亚人、阿尔巴尼亚人、塞尔维亚人及波斯尼亚人以及斯拉夫人。若士兵有才能,可被提升至卡夏,甚至国相。这些新军是奴隶,也是军队的中坚,以残忍和纪律严明著称。

因而,对于他们而言,他们唯一侍奉的就是奥斯曼的君主,他们甚至不关心他们忠心的到底是皇帝还是苏丹,更不关心,皇帝希望他们学习什么语言,皇帝让他们学习土耳其语,他们便学习,让他们学习汉话,学习儒学,他们也绝不会有丝毫的疑虑。

毕竟……无论是什么语言,都和他们的母语没有关系。

而只有忠诚于皇帝,也只有皇帝,才可以给予他们一个未来。

禁卫拿住了阿克约尔,将他拖了出去。

“今日就议到此吧,准备集结军队,昭告天下,讨伐叛乱,任何人胆敢从叛,都将被诛灭。”

旧臣们此时惶恐不安,纷纷告退。

待所有人都走了。

苏莱曼又回复了温和之色,他依旧是一个有修养的人,无论是微笑还是愤怒,在内心深处,都是自己左右权衡过的结果。他绝非是鲁莽之辈!

一旁,一个负责记录的儒生也预备告退。

苏莱曼突然叫住他:“你叫什么?”

“学生陈晔。”

“噢。”苏莱曼笑吟吟的道:“方才你一直都在为起居做注,听说你们有修史,并且让后人以史为镜的传统,这是一个伟大的传统,因而,朕也愿意,请你来记录我的言行,好让后世人知道。只是,你在记录时,见我拿下了阿克约尔,你怎么想呢?”

“吾皇圣明,明察秋毫,自有明断。”

苏莱曼颔首点头。

这些儒生们说话很好听,处处都维护自己的利益,这是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你不必害怕,可以畅所欲言,朕该拿这阿克约尔怎么办,他出自一个显赫的大家族,如他所言,他的先祖们,就已立下赫赫功勋,而他还曾和我的父亲……有着极深厚的友谊。”

陈晔看了苏莱曼一眼:“其实,陛下已经有了答案。”

“有了答案?”

“是的,当陛下下令拿下他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头了答案,此人家族实力雄厚,乃是显赫的名门,陛下既然拿下了他,此人一定心怀怀恨,若是陛下放过了他,不啻是放虎归山,现在旧臣之中,依旧有许多人对陛下的举措心怀不满,他们还拿过往的功绩,要挟陛下。现在……不正是杀鸡吓猴的大好时机吗?”

“陛下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是不能做到斩草除根,那么将来……”

苏莱曼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深深的看了这个孱弱的儒生一眼:“真的有必要吗?倘若阿克约尔还保持着忠诚呢?”

“陛下的一切旨意,都需以维护社稷个纲纪为准,一个阿克约尔,或者说,一个家族,即便再显赫,与社稷相比,孰轻孰重。”

苏莱曼的眼里,已掠过了一抹杀机。

他平静的道:“你说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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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48章 暴富

陈晔见苏莱曼皇帝已有了主意,心里便松了口气。

他们是背井离乡而来,这一路可谓是千里迢迢,不知吃尽了多少苦。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回到自己的故乡了。

儒家讲究的乃是入仕,与老庄的清静无为南辕北辙,每一个读书人,心里都有一个大抱负。

在大明,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可在奥斯曼,他们却找到了机会。

只是……作为一群外来者,他们很清楚,他们现在所倚赖就是苏莱曼皇帝。

而想要在此站住脚,就必须在此推行教化,这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道理十分简单,只有推行了教化,使这奥斯曼人上上下下推崇儒学,那么是谁掌握了奥斯曼的儒学,谁才是奥斯曼儒学的正宗,谁拥有评判儒学的权力,谁就拥有了一切。

基于这一点,两三千个读书人,不约而同的抱起团来。

他们以圣人门下为纽带,相互称兄道弟,再迅速以同窗、同年、师生的关系,迅速的凝聚成为了一个整体。

虽然满口仁义,可哪怕是陈晔这样不起眼的人都明白,此时,若是不虢夺旧贵们的权力,他们永无出头之日。

此次诛杀阿克约尔,本质乃是怂恿苏莱曼皇帝与旧贵们决裂。

唯有决裂,儒生们才可趁此机会,占据更多津要的位置。

苏莱曼已是主意已定,他看了陈晔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朕诛阿克约尔满门,你定是心中暗喜吧。”

陈晔看了一眼,同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忙是皇城惶恐的拜倒道:“学生不敢。”

苏莱曼皇帝露出微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大明以读书人为官,打压功勋贵族,这确实是一大创举,这些功勋贵族仗着军功,耀武扬威,容留私兵,朕的列祖列宗又何尝不想铲除,是以,才招募各族为禁卫,制衡他们。此后又从禁卫军之中挑选出优秀的人,任命他们为卡夏,都督各方,如此,这奥斯曼之内,禁卫与旧贵犬牙交错,势均力敌。”

“可是……”苏莱曼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眼睛看着一个地方,似乎目光悠远,口里继续道:“此非长久之计,旧贵们被禁卫军所打压制衡,一旦他们覆灭,那么禁卫军便是一群新的旧贵,若是天下有朕这样的执掌,禁卫军固然不敢造次,可倘使一旦君主昏暗不明,这些禁卫军,迟早会成为饲养大的老虎,是老虎,都要吃人的,朕用尔等,就是要革除这养虎为患的局面。朕至大明一行,已知道,朕要的是什么了。所以,你不必惶恐,也不必不安。”

苏莱曼凝视了陈晔一眼,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他随即又道:“你可知道,为何奥斯曼之内,各族林立,虽已历经了两百年,各族之间的隔阂依旧极深,他们说着不一的语言,有不同的风俗,信奉不同的神明,这是为何吗?”

陈晔其实来此已有数月,对于奥斯曼的情况,是大抵了解的,可是他没有假装聪明,表现出什么,而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道:“学生不知。”

这一句不知,却让苏莱曼皇帝哈哈大笑,他喜欢这种感觉,愉悦的道:“这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老虎,若是大一统,只会养出一头更大的老虎,因而,朕的先祖们,放任他们有各自的传统,如此,方可一盘散沙,有任何人敢于叛乱,则召各族平灭之,如此,列祖列宗们便可借此平衡各族。”

“可这样的后果……却是我奥斯曼国土虽大,士卒虽是多不胜数,却无法形成合力的原因,而一旦出现危机,势必要土崩瓦解,因此朕欲借卿等一统,铲除这些猛虎,使我奥斯曼,犹如大明一般,进入极盛,到时,就真正能团结一心的百万军马,横扫佛朗机,以承祖宗之烈。”

陈晔听到此处,放下了心。

其实想来……这奥斯曼国,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有太多的发挥空间,各族林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利益,永远无法形成合力,迫使苏莱曼抛弃自己和西归的儒生。

禁卫军暂时还牢牢掌控在奥斯曼皇帝手里,而许多的卡夏,既有旧贵,却也有不少来源于禁卫军,或者是其他的族人。

当然……当今苏莱曼皇帝,雄才大略,以铁腕治天下,若是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是断然不可能有儒生们发挥的空间的。

“吾皇圣明。”

苏莱曼皇帝脸上依旧带笑,话锋一转,道:“听说,大明的商队已经启程,不久之后,将抵达安卡拉了,这些商队,朕会好好款待,那大明的太子……我亦是倾慕,至于那位齐国公,更是人杰,齐国公以兄弟待朕,朕虽唯我独尊于四海,却也承他的情面,陈静业此人,是个饱学诗书的人才,让他去负责接洽这些商队吧,传朕旨意,对待这些商队,当以兄弟之国国使之礼待之。此外……你替朕修一封书信,命商队返程时带回,朕欲问候齐国公,以及齐国公父母子女。”

陈晔听到齐国公三字,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对于这个人,他的内心很是复杂,只是细细一想,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齐国公已经距离自己太遥远了,何况那家伙就是个脑疾啊,好吧,陈晔决心原谅这个狗东西。

“齐国公为人坦率,确实是真性情之人。”

苏莱曼皇帝颔首点头,脸上笑容更浓了几分。

似乎……残酷的宫廷生活之中,突然多了这么一个称兄道弟之人,这温和的外表之下,那钢铁一般的心脏,似乎也多了几分柔情。

真是难得啊,竟还可以在东方遇到这么一个天真烂漫之人。

他禁不住莞尔笑了。

……………………

被苏莱曼皇帝念叨的人……齐国公方继藩,这几日很难得的都在忙活。

店面已经租下了,乃是新城里最好的地段。

虽说是租,可当然是左手倒右手。

那一大片的店面,本就是方家的,却是承租给兴国商号,所以得公事公办才好,不能让太子揩了自己的油。

随即,便是进行装饰,装饰当然是以简便为主。

因为这是一个示范的店铺,是为了给其他的渠道商进行模仿用的,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降低这铺子的成本,为了让这些渠道商们能挣到银子,方继藩可谓是操碎了心,店铺的每一个开支,都需小心的算计,生恐将来其他的商人们开启同样的铺面时,多花银子。

紧接着便是打制货架,布置铺面的仓储位置,每一个布置都是以简便为主。

这一番忙碌下来,足足花费了七八天的时间。

大抵上,总算是完工了。

紧接着,便是进货,不只那些已经联络好了的供应商,其他的货物,也可暂时统统摆上。

这十年来,京师和保定的商贸发展的极快,这也诞生了一批新的工薪阶层,这一批人,每月有薪俸,收入虽不多,可衣食住行,都需采买,因而,也诞生了许多商品。

若是十年之前,方继藩不敢保证自己这个买卖能够做的起来。

可是十年之后,随着商业的繁茂,随着手工业和其他作坊生产增长,似乎……眼下时机已经成熟了。

一切准备妥当,接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朱厚照在另一边等着消息,焦急的不得了,等方继藩终于寻到自己,他方才激动起来:“办妥了?”

“都办妥当了。”方继藩信誓旦旦道:“殿下放心,眼下就等开业了,开业之后,殿下就多准备几个宅子,来囤积宝钞吧。”

用宅子来囤宝钞……

朱厚照面容一正,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这算不算是……浮夸呢?

不管怎么说,朱厚照还是很穷。

作坊里挣来的利润,统统都砸了进去,以至于现在,他还没有达到富裕的程度。

现在……就看今日了。

“有什么本宫需要帮忙的?”朱厚照兴冲冲的道

“当然需要!”方继藩带着灿烂的笑容道:“已选了吉时开业,现在最紧要的,就是人越多越好,殿下不妨下个帖子,除了许多合作的商贾,还得多请一些达官贵人们来。”

朱厚照连忙点头道:“这个好办,要不,请本宫皇祖母来,她老人家来了……”

方继藩脸色顿时不好了,忙摆手:“不必,不必,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这样的年纪,就千万不要来凑这个热闹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我都担待不起。”

“不过……”方继藩又笑嘻嘻起来,道:“臣倒是有一个主意,保准能尽快的吸引天下人的目光。”

“嗯?”朱厚照看着方继藩,想再问一问方继藩究竟有什么主意,却见这个家伙,一脸贼兮兮的样子。

这一下子……朱厚照总算放心了。

朱厚照虽有些时候有些没心没肺,可对方继藩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方继藩这家伙一旦这样的表情,十之八九,一定是有什么损招,而且是极损的那种,那这事儿肯定就能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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