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王鱼鹰的本事

河南彰德郡郡治安阳县到汤阴县之间的官道上,道路宽敞笔直,路两边有水渠,种有一排排树木。

六辆马车在官道上鱼贯行驶,前后各有一队骑兵护卫。

中间一辆马车里,对坐着海瑞和王一鹗。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直裰,头戴布巾的海瑞转头看了一会车窗外的风景,说道:“坐了火车,再坐这马车,觉得又慢又不舒服。

真希望几条铁路快些修好,老夫到各地去巡察也方便些。”

身穿青色曳撒,网巾包着发髻,大帽放在一边的王一鹗哈哈笑了。

“海公,你这话可千万不要说出去,你这么一说,地方官员会千方百计地搞破坏,阻延铁路的修建。”

海瑞也笑了,捋着胡须,嘴角里挂着几分自傲。

我就是要百姓爱,官员恨。

“子荐,想好方略了吗?”

“海公,什么方略?”

“子荐又在装糊涂,河南的事,你心里想好了定计吗?”

“早就想好了,还没出京就想好了。”

“哦,说来听听。”

“海公,河南大案,正如皇上所言,也算是一次契机,改革和完善大明司法制度的绝佳机会。”

“那子荐想如何把握这次绝佳机会?”海瑞继续问道。

王一鹗毫不迟疑地说道:“海公,晚辈一直在翻阅河南大案的卷宗,发现那些警员能够如此作恶,关键是他们手里的侦办权,也就是新律定义的执法权,可以无限自扩。

河南大案就是权力滥用,造成十分恶劣的后果”

海瑞欣慰地点点头,王一鹗还是那样勇于任事、敢为人先。

“执法权无限自扩的权力滥用,这个论点很新颖,你继续说说。”

“海公,那些警员大部分就是以前的衙役,换皮不换心。新律里只是把警察的侦办权定义为执法权,至于如何侦办案件,如何执法,含糊不清。

上面含糊不清,下面就肆意妄为。

这些警员可以肆意立案,随意抓人,说你有罪你就有罪,逼着人犯自证清白。

新的刑律和刑事诉讼法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确定了罪不自证和疑罪从无的准则。只是这些新律都还停留在纸面上,地方司法部门还在沿用此前的明律法则来办案。

这样不行!

海公,晚生决定警政和检法部门的司法改革,先从这方面入手,把执法权具体化。”

海瑞的脸色变得郑重,他看着对面的王一鹗问道:“那这个执法权具体化,子荐准备从哪方面入手。”

王一鹗答道:“侦办案件,一般分立案、侦办、破案、抓人、结案、检法、公诉,再到鞫谳定罪量刑等程序。

晚生准备从这些程序入手,确定正确的程序,再根据程序赋予不同部门相应的权力,以及其它方式,对执法权进行具体化。”

海瑞捋胡须的手定住了,他死死地盯着王一鹗,缓缓吐出四个字:“程序正义。”

“海公说得没错,正是程序正义。皇上说的这个词,听似简单,其实蕴含深刻意义。

晚生以前确实疏忽它了,翻阅河南大案时猛然发现,其实这程序正义就是对权力的限定,制衡司法部门的权力滥用。”

海瑞听着王一鹗的话,眼睛发光。

想不到他还真花了一番心思,关键是他的改革思路听上非常靠谱。

“晚生想了想,把案件侦办权拆分成立案权,问讯权和拘捕权,以及其它权力。

立案权,警政部门有权决定立案,但是刑事案件案发必立,这是原则。至于其它涉及民事的案件,原则上民不告官不究。

立案后必须侦办,在侦办过程中,警政部门有权找任何人问讯,调查案情。被问讯的人有责任如实回答,但是也有权不回答。”

海瑞眉头一皱,“有权不回答?这与有责任如实回答相冲了啊?”

王一鹗摇摇头:“海公,其实不相冲。

最初时晚生也在这一条上左思右想了许久。

规定被问讯人必须问答,如果他真的一无所知,你再如何问,他也不知道。但是某些警员会利用必须回答这一条,强迫他回答,不回答就是故意隐瞒。”

“嗯,这确实是过往衙役冤枉好人惯用手段。”

“是的海公。前面晚生说了罪不自证和疑罪从无准则,如果规定被问讯者必须回答问题,就会陷入到自证清白的陷阱里。

所以晚生就定义两条,被问讯者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是你愿意说,就一定要保证说实话。要是胡说八道,捏造谎编,耽误了案件侦破,就要追究其伪证以及阻碍公事的罪责。”

海瑞听明白了,点点头,“子荐继续。”

“海公,晚生在设想这个问讯程序时,左右权衡,觉得应该给被问讯者进行一定程度的保护,防止警员自扩其执法权,进而权力滥用。

警员可以依法传唤被问讯者到警局接受问讯,被传唤者必须接受到场。但是问讯时必须有两位警员同时在场,问讯前必须向被问讯者申明其权利以及义务。

如可以不回答,但是一旦回答必须如实回答等问讯笔记里,必须有被问讯人被告知权力和义务的确认签字。

问讯必须在三个小时内结束,当然了,这个时间可以修改,比如六个小时,需要再协商。

然后被问讯者在接受三次传唤后,有权拒绝后续的问讯。此条是防止某些警员反复传唤被问讯者,以此胁迫

问讯程序大致如此设定。警局问讯、调查、采集证据,确定案犯后需要拘捕此人,则必须要向检法官申请拘捕令。

检法官在听取警局对案件的侦办汇报,研究相关证据,确认案犯有重大嫌疑,便批准拘捕令。”

海瑞点点头,他做过县令,当然知道知县最大的权力之一就是发牌票,衙役拿到牌票,才能“合法”地去办事。

催粮、追税、抓人等一干公事,皆可办理。

拿到牌票,就等于拿到了朝廷的令箭,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你要是反抗,就是藐视朝廷,目无王法!

这就成了衙役们敲诈勒索的最大依仗。

在此前国朝官制里,衙役是白身,也就是朝廷不发俸禄,自带干粮为官府当差。

最开始时还是苦差,一种徭役,需要轮流应差。

很快被人发现发财的窍门,于是争先恐后地抢着吃这份苦差,然后父传子,逐渐地成为世袭制。

徭役拿到牌票,说你有罪就有罪,说你欠粮五石你倾家荡产也得凑足五石,可以抓人封店,为所欲为,对百姓任意施加伤害。

百姓们,哪怕是富商地主,为了避免伤害,只能掏钱买“平安”。

所以衙役拿到牌票,办差做事是次要的,先把本钱赚回来,再狠狠捞一笔才是正事。

因为牌票如此重要,代表着朝廷和王法,肯定不会轻发。

一般的情况下,师爷代表知县,跟六房案首书办协商,发什么牌票,发多少牌票,什么牌票多少钱,都要商量好。

然后衙役们凑钱,找书办买官批的牌票,明码标价。

一般刑名牌票最便宜,十到二十两银子。

当然了,如果涉案当事人是有钱人,意味着油水丰厚,那么这份牌票就水涨船高。

主打一个以人为本。

催粮追税牌票四十到五十两银子

据海瑞所知,此前大明最贵的牌票是两淮巡盐衙门批出的牌票,价值一万两银子。

拿着那个牌票,衙役们可以去抓私盐贩子、敲诈小盐商,回报丰厚啊!

衙役们砸钱进去,必须有所回报。

三五倍只能算小赚,十倍八倍算是小富即安。

海瑞清楚县衙里这些腌臜勾当,所以理解王一鹗为什么要如此良苦用心,对警政部门的执法权,进行重重限定。

权力滥用,确实是苛政的根源啊。

“子荐这是把拘捕权交给检法部门,与警政部门相互制衡?”

“海公英明。”

警政部门主要职责是办案,维护社会治安。里面的官吏或为此前衙役捕快转正过来,或是转业退伍官兵充任。

多为武夫勇壮者,虽然也按时学习律法知识,但是在检法官眼里,十分粗鄙。

检法官以前是举人、秀才进修,考试合格后充任,现在的检法官多是大学法政学院毕业,参加省考合格的大学生。

文人相轻,官场也有一套鄙视链,检法官自然会看不起粗鄙的警政人员,这就是一种制衡方式。

检法官有权批牌票,但是抓人办案,具体事务还得警政人员来

王一鹗继续说道:“警政部门拿着拘捕令,只能拘捕案犯三天,也就是七十二小时.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对案犯提请公诉,警政部门必须放人。

当然了,警政部门也可以向检法官申请,把拘捕时间延长到七天,最长可为十五天。

但是一旦延长拘捕期限,最后结案时证明该案犯是无辜的,申请拘捕期延长的警政人员,以及批准延长的检法官,必须承担相应责任,接受相应处罚

还有其它权力,比如封存店铺、查阅银行账户等更严重、影响更大的执法权限,需要司理院批准”

王一鹗侃侃而谈,海瑞听得明白。

其实学的还是皇上那一套,制衡。

给执法者套上重重枷锁,让以前可以肆意自扩的执法权,在多重监督下执行,而且监督它的人有检法局、司理院多个部门,互相监督制衡。

等王一鹗说完,海瑞默然想了许久。

他转过头去,看到车窗外,田野里三三两两的有农夫。

这些农夫站在田间,叉着腰看着金黄的麦田。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神情,但海瑞能感受到他们的喜悦。

辛劳一年,终于看到了丰收。

沉甸甸的麦穗意味着什么,深知百姓疾苦的海瑞非常清楚。

三皇五帝以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什么时候才能打破这个怪圈?

免除田赋,从此朝廷不再纳粮,花钱从百姓手里买粮。

海瑞突然想起皇上说的这句话。

要是换做嘉靖年间,海瑞听到这话,就算是皇上,他也敢喷一脸口水。

可是从隆庆年后,皇上的新政改革日渐成效。

他常说的工业革命,露出席卷一切的凶猛之势。

再顽固的人,只要参观过滦州遍地的钢铁厂、机器厂和煤矿,以及上海棉纺厂、造船厂,再乘坐过火车,他们都会保持沉默。

开天辟地的革命啊!

百姓们不再靠田地、靠天吃饭,他们可以用机器创造海量的货品。

大明海船把他们生产的货品,运到四海,换回无穷的财富,让大明百姓享用。

聚四海之财以养大明.

免除田赋!

海瑞开始相信皇上说的这句话,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海瑞转过头来,问了一句:“子荐如此设计,十分精巧,也用心良苦。只是这番良苦用心,百姓们会知道吗?知道怎么用吗?”

王一鹗摇了摇头,毫不忌讳地指出:“海公,晚生觉得你对此问题想的有些偏差。”

(本章完)

第835章 我老了,大明未来全靠你们了

听了王一鹗反驳的话,海瑞不以为忤,反而很有兴趣问道:“子荐,老夫怎么想偏差了?”

“海公,晚生设计这一套比较复杂的程序,主要用途是限制警政部门。

如皇上所言,警政部门是暴力机构,手里拥有最强的执法权,必须套上辔头。

对于百姓们来说,这套程序是保护他们的,以限制警政部门滥用权力来保护百姓。

被保护者可以主动了解这些权力,但一般人都是被动接受保护,不需要知道太详细,他们也没办法去详细了解。”

说到这里,王一鹗多说了几句。

“海公,晚生发现一件很无奈的事情。我们需要细化律法以限制执法,可是随着细化,律法条款变得繁多。有时候晚生都被绕得头昏脑涨,何况一般百姓呢。”

海瑞哈哈一笑,“没错。老夫看那些法律条款,就像看天书,比当年研读四书五经还要头痛。

子荐,那你说该如何改变这局面?”

王一鹗苦笑道:“海公,先让晚生在实践中摸索摸索,实在不行了,晚生再厚着脸皮去向皇上讨教。”

海瑞笑得更大声,“好,先说说你的摸索。”

“海公,晚生认为,首先在日常宣传和普法教育里,不要详细讲解律法条款,主要就给百姓们讲一点。

皇上修法赋予他们人身和财产不受侵害的权力,也就是他们有维护自己权益的权力。不管是谁,哪怕是警政部门传唤他们,百姓也有权保护自己的权益。

重要的是让百姓们在心里有了这个念头,比告诉他们什么律法,学习多少律法更好。”

海瑞点点头,“对,心里有了是非对错的概念,比什么都强。”

“海公,在执法过程中,比如传唤问讯,百姓们谨守上面那个信念,觉得不公就大声喊冤,叫家属去告状,去上级法司告状,或者找通讯员和记者。”

“找通讯员和记者?”海瑞一愣,随即也笑了,“是啊,这些通讯员和记者,巴不得有人找他们,爆出不公的案子。

既得名,又得利。

没错,舆论监督,这又是一种不同利益群体的制衡。”

这下轮到王一鹗惊愕了。

谁说海瑞迂腐执拗?

人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也是,真要是一味地刚直,成不了海青天,只能成为椒山公(杨继盛)。

海公只是刚烈,愿意为心里的信念舍身忘死,并不意味着人家愚钝迂腐!

海瑞在对面继续说道:“子荐,继续说啊。”

王一鹗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

“有人举报,法司再根据这些规章条例去判定,警政执法程序合不合规,违不违法?

如果这个监督和纠错机制都没有,我们把程序制定得再正义,律法制定得再完善都没有任何意义。”

王一鹗身子向前一探,十分诚恳地说道:“海公,我制定的这套执法程序,其实就是一个判断执法程序合法还是违法的标准。

以前国朝只有空泛的律法,但是没有具体的操作标准,那么下面的人操作余地就大了,可以肆意自扩权力。

现在晚生把这个具体标准拟定出来,然后再来规划监督和纠错机制,也就是如何检查和判定警政人员执法时合不合规.”

海瑞静静地听着,在王一鹗讲完后还继续保持着沉默。

马车在哒哒地行驶在官道上,车窗外远处的青山如黛,深沉不语。

近处连绵不绝的金黄色麦田,风一吹,摇摆荡漾,如同海浪,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农夫站在里面,如同春天时原野里冒出的点点新芽。

海瑞看在眼里,心绪万千。

多么壮丽的大明山河,多么善良的大明百姓啊!

过了一会,他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子荐,六月份资政局学习会,你写了一篇学习心得,被皇上圈出来,发表在通政司的《通政辑录》里”

《通政辑录》是大明版内参,半月一期,特殊情况还有加刊。

从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看,不得外借。

看了后要按时按数量收回,存档司礼监架阁库

里面的内容有很多,有如王一鹗这样资政的学习心得,有尚书、巡抚的政事报告,也有通讯员和记者的调查报告。

河南大案的调查报告,先给到了通政司,然后被朱翊钧圈点,叫通政司刊登在《通政辑录》上。

还有两份级别更高的内参,一是司礼监编刊的《西苑检编》,只有资政大学士和资政学士们能看。

二是司礼监和通政司合编的《内外类钞》,从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看。

一般一月一期。

王一鹗虽然不明白海瑞为何会提到他发表在《通政辑录》的学习心得,但他很耐心地静听着。

“子荐,你在学习心得里写到,此前大明是农业时代,生产力低下,很多人温饱都难以解决,对财富的分配必须采取强制手段,辅以教化,进而建立了一个威权社会。

社会,又是新名词,老夫还是喜欢用此前的叫法,世道。

特点是重典严刑,三常五纲静态社会,化繁为简。

这个观点,老夫也常听皇上说,只是没有你领悟得这么深刻。”

海瑞捋着胡须,眼睛依然炯炯有光,只是不知不觉间多了些落寞。

“子荐你在心得里说,而今大明在皇上带领下,进入工业时代,生产力突飞猛进,一般人的温饱问题有保障,因此分配财富的手段就必须改进。

不能再加以强制威权手段,因为这样会禁锢生产力,倒退回到农业时代于是发展出福利社会。

以前是以力强压,谁不遵守规矩就严惩谁。

现在是以利相诱,谁遵守规矩就能吃得好、穿得好、过得好。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社会,治国理政,也需要用不同的思想和理念.”

海瑞看着王一鹗,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欣喜的光,眼睛里刚才还有的落寞全无,现在全是赞赏。

“子荐,老夫老了,虽然还想再为大明社稷造福,为大明百姓谋利。

但如你所言,时代不同,社会也不同,老夫不仅身体老了,脑子也老了。”

王一鹗连忙插了一句,“但是海公天下为公、为民谋福的心,一直没变。”

海瑞哈哈大笑:“不忘初衷,坚守本心,这或许是老夫唯一能与你们这些年轻俊杰们同殿为臣的倚仗。

但是老了就是老了,要是刚愎自用,还抱着老黄历,不仅不能为民谋福,还会铸成大错。

子荐,到开封后,如何查那些混账子,严惩不贷,老夫自会料理,但是如何借着契机进行司法改革的试点,你为主,老夫给你打下手。”

王一鹗不由一愣,连忙推辞道:“海公,你是资政大学士,更是老前辈,子荐怎么敢逾越擅权?”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子荐,不要忸怩。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老夫能力有限,就不能倚老卖老,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大事。

子荐也以国事百姓为重,不要拘于小节.

老夫老了,大明的未来,还有大明百姓,全靠你们了。”

王一鹗默然一会,叉手作揖,恭敬地对海瑞行礼:“晚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经过十来天的赶路,海瑞和王一鹗风尘仆仆地赶到开封城城外大梁驿站。

河南巡抚石星带着河南布政使梁岑、兵备使高文强、署理按察左使何耀璘、开封郡守杨一则等河南文武官员,到驿站相迎。

他们穿着官制常服,头戴乌纱帽,站在驿站门口,等马车停下。

王一鹗先下了马车,他穿着飞鱼服,头戴大帽,站定后目光在石星等人脸上一扫,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站到一边。

海瑞身穿仙鹤补子官服,头戴乌纱帽下了车。

两人的官服都是赐服。

自隆庆年后,朱翊钧对仙鹤、蟒袍、飞鱼斗牛和麒麟赐服控制得极其严格,就算公侯也少有赐服。

只有功绩卓殊者,才有赐服赐下。

故而赐服显得十分珍贵,官员们在出巡地方视事时,有赐服的一定要穿上赐服,增加其威势。

看到两人身上的赐服,石星为首的河南文武官员们心头一颤。

尤其是看到海瑞那张漆黑的脸,心肝尖尖都在打颤。

这威势确实到位了。

“下官河南巡抚石星、布政使梁岑、兵备使高文强、署理按察左使何耀璘领河南文武官员,参见海公和王部堂!”

石星在最前面,梁岑三人并行在后,四人报过自己的官名,领着后面十几位官员,高叉手长揖。

朱翊钧在隆庆年间就明诏天下,除一月一次的皇极门大朝会,以及祭天地、太庙等重要祭祀仪式,行跪拜礼外,其余都只行叉手作揖,官兵敬军礼。

正式场合隆重一点,高叉手长揖。

就是双手合抱,左手在上,手心向内,从胸前先举到额头,然后俯身弯腰,同时双手前伸平齐,腰弯至六十度,停三息,再缓缓直身。

今日高文强为首的河南武官没有穿军服,而是穿上各自的官制常服,所以跟着一起行礼。

等石星等人行礼完毕

海瑞上前一步,虚扶住石星双手,“石拱辰啊石拱辰!”

石星满脸愧疚:“海公,下官愧于皇上重望啊!”

海瑞盯着他看了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梁岑等官员说道:“好了,你们接也接到了,我们回城吧。

石拱辰,你跟老夫和子荐一车,其余的人各回各车,有什么话大家回城再说。”

大梁驿站驿站离开封城还有十里,接到人了,自然是迎回城里。

只是海瑞当众把石星拉上自己的马车,河南众官员不由一愣。

看到海瑞拉着石星,连同王一鹗上了马车,众官员这才慌忙提起前襟,快步走到旁边空地,钻进各自的马车。

马蹄声响,马车启动。

海瑞和王一鹗,看着对面的石星,过了一会,海瑞开口道。

“石拱辰,叫老夫说你什么好!”

石星目光在海瑞和王一鹗身上闪了闪,还是一脸愧疚。

“海公,王部堂,罪官羞愧难当啊!”

海瑞也不客气,继续说道:“石拱辰,你上疏说自己有失职之罪,但绝不是那些奸猾胥吏和乡绅们的后台,还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当着老夫和子荐的面,你说说,你这身正,立不立得住!”

车厢一片寂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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