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王重的手段

一个月后,王阳这小子切出来的土豆丝虽然还没有王重的水准,但至少能看的过去了,练习刀工之余,王重就开始让王阳这小子尝试着炒土豆丝了。

每天炒一个土豆,每次炒完的土豆丝,王重尝过之后,都会给出评价,然后让王阳带回家去给王响和罗美素加餐。

因为这个,一整个秋天,王阳家每天晚上都会有一道雷打不动的炒土豆丝,好在王响和罗美素都是从那段艰苦的日子过过来的人,对吃的东西没那么挑剔。

倒是王阳自己,见天的土豆丝,都快吃腻了。

鉴于每天一盘土豆丝,几乎每隔一段时间,王响和罗美素老两口都能感觉到儿子的进步,加上王阳见天跟着王重在吉膳堂忙活,虽然王阳还是不愿意去复读,但王响和罗美素倒也没硬逼着王阳去厂里上班。

没了这一茬,王响自然也就不用再趁着大晚上没人的时候,去找厂长宋玉坤送礼,从而撞见宋玉坤和黄丽茹的奸情。

虽然少了个王响,但却多了个王重。

黄丽茹是罗美素的表妹,按辈分王重得跟着王阳喊人家一声表姨。

黄丽茹是个日子过的比较精致的女人,对于生活的品质有着一定的追求,当然了,光靠她自己的工资虽然也能养活她,但她既然做了宋玉坤的情妇,自然少不了从宋玉坤那里捞好处。

虽说黄玉茹和罗美素的关系一般,但那是长辈们的事情,和小辈们没啥关系,而且王响和黄丽茹之间关系不算差。

吉膳堂开业的时候,和王重父母关系不错的工友和邻居们都过来捧场了,黄丽茹这个远房亲戚自然也不好例外。

没成想这一来,那颗不安分的心还没怎么,边上的胃倒是先被王重的神乎其技的厨艺给俘获了,反正黄丽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宋玉坤这个厂长背书,就吉膳堂如今的消费水平,她怎么造都没事儿。

王重现在这身份,虽然是桦钢的职工子弟,但到底没有顶父母的班进入桦钢,平时里在厂里宿舍区活动也就罢了,可要是跑去办公区,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要是常去,那就太显眼,太不正常了。

不过黄丽茹这关系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宋玉坤可是有家室的,宋玉坤又不是什么能力特别强的人,能够在这个年纪,爬到桦钢这种重点国营厂厂长的位置,和他媳妇可离不开关系。

虽然和黄丽茹之间有事儿,但却一直都只能背着人,私底下悄悄咪咪的来,这样一来,王重就有了可趁之机。

王重不需要盯着宋玉坤,只要知道黄丽茹的踪迹就够了。

桦钢宿舍区,台球室,一身黑色风衣外套,带着兜帽的王重推开台球室的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台球室里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几张桌子就没有空闲的,小年轻们拿着球杆,围在台球桌边,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还冒出几句荤话。

一个吊儿郎当,一头卷发的瘦子最先看到王重,然后就愣住了。

“到你了,愣着······”旁边的同伴刚撞了他一下,正要提醒他到他打球了,顺着那卷发瘦子的目光,看到了刚刚推门而入的王重,顿时也愣住了。

“重······重哥!”还是卷发瘦子率先回过神来,磕磕绊绊的和王重打了声招呼。

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却将台球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再然后,众人的目光便落到了西北边倒数第二桌旁一个正拿着球杆,举止神态透着几分流气的青年身上。

“哥,你咋来了?”小峰虽然疑惑,但还是迎了上去。

王重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小峰,又在台球厅里众人身上扫过一圈,又复落在小峰身上:“听说咱厂里库房东边那批废料,被你小子给倒腾走了?”

小峰松了口气,忙解释道:“哎哟哟,我的亲哥,这伱可就误会我了,我要有那本事,从咱厂子里把东西倒腾出去,我还用得着在外边干那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吗!”

王重看着小峰的眼睛:“不是你?”

“哥!不是我,真不是我!”小峰立马否认,生怕王重认定了是他,挨一顿拳头不说,估摸着还得被弄去公安局。

“公安局办事讲究证据,我嘛!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要是没弄清楚是谁干的,我就当成是你干的了。”王重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微笑着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

说完伸手拍了拍小峰的肩膀,又道:“我这人一向讲道理,到时候别怪我和你们好好讲讲道理。”

小峰听了脸色瞬间就变了,周遭的氛围跟着也变了,可迎着那平静如湖、澄澈如水般的目光,小峰却生不出反抗的勇气来。

回想起从小到大,自己和一众兄弟在王重手底下吃过的亏,想起两年前那回,自己领着二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兄弟,带着钢管木棍把王重堵住······

“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小峰还想替自己争取争取:“我又不是保安科的,你要想知道那批废料的下落,去找刑三儿呀!找我干啥呀!”

“我和邢三儿不熟,但我和你挺熟的。”王重道。

“对了,除了在场的人之外,要是别人知道我在查这事儿的话······”王重的目光再度扫过众人:“你们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要说小峰他们这群人最怕的不是警察,也不是厂里保卫科,而是王重。

警察抓人还讲证据,至于保卫科那边,闲着没事儿也不会和他们这群职工子弟闹不愉快,就一个王重,力气大,功夫好,关键TM的正义感还强,但凡是小偷小摸被他撞见了,或者知道了,等待小峰等人的必然是一顿胖揍,

目送着王重推门离去,台球室内的一众小年轻们纷纷松了口气,聚到小峰身边。

“峰哥,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吧!”

“就是就是,厂里仓库那边的废料不见了,和咱们有啥关系,关咱们什么事儿。”

“他分明就是想把这事儿赖在咱们头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述说着心中的不忿,就在气氛达到最顶端的时候,一句极为不合时宜的声音冒了出来。

“咱们难道就这么任他欺负吗?”

此言一出,台球室内肃然一静,方才还众说纷纭,夸夸其谈的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说话之人。

说话的是个个头高大魁梧,身高足有一米九,那手臂差不多能赶上稍微瘦一些的普通人大腿粗的青年,古铜色的皮肤,魁梧的身形,无不透着力量感。

“要不你去和他干一架?”

魁梧青年立马不做声了,相对于普通人而言,他这个身形确实很有威慑力,可在王重面前,同样跟小鸡崽子一样。

王重一只手就能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提起来,脑中浮现出那双冰冷不含一丝情感的眼睛,想起那种无力感,青年魁梧的身躯轻颤一下,脑袋立马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行了,都少说两句!”到底是领头的,小峰一开口,众人便都不再说什么。

“还是想想怎么把这事儿查清楚吧!”小峰虽然也很不情愿,可一旦想起后果,小峰觉得这一点点的不情愿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改变。

“你们过来!”

“刚才王重说的话大家伙都听见了,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到时候王重追究下来,有什么后果,可别怪我不讲兄弟义气!”

小峰这话一出,众人纷纷色变,赶忙连连保证,绝不对外说一个字。

毕竟在这台球室里的,都是没有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员,偷鸡摸狗的事情基本上都干过,是以这么多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没被王重收拾过的。

当初小峰纠结的那几十号人,就包括了这些人。

“说说,刚才王重说的那事儿,有谁知道消息的?”

桦钢虽然大,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王重找小峰他们这群人还真是找对了,三天都不到,小峰就带着人去了吉膳堂,找到了王重。

“事情就是这样,这事儿都是邢三儿他们干的,和我们没关系。”小峰生怕王重误会,赶忙撇清这事儿和自己的关系。

“邢三儿?是他?”王重自然知道是邢三儿,不过还是做出一副颇为惊讶后恍然大悟的感觉:“监守自盗,难怪!”

“不过这事儿他一个人干不成吧?”王重看着小峰问道。

迎着那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小峰下意识就点了头:“光靠邢三儿一个人肯定不行,桦钢外头还有一伙人跟着刑三儿一块儿干的,咱们桦钢里头,除了保卫之外,肯定还有不少人跟着刑三儿一块儿干。”

如今桦钢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倒买倒卖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小峰他们这群人平时就没少干,不过他们也只敢偷偷摸摸的弄些边角料出去,不像刑三儿他们,干的那么大。

王重从口袋里取出一沓钱,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王重刚去银行换的,王重数出三张,递给小峰:“这是你们这次调查的报酬!”

直到三百块钱入手,小峰还有些不敢相信,王重竟然会给自己钱。

似是看到了小峰眼中的疑惑,王重笑着解释道:“老话说得好,将军不差饿兵,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谢谢哥!”小峰还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王重扬了扬手中剩下的钱,说道:“钱我这儿有的是,就看你想不想挣了!”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峰疑惑的看着王重,但更多的目光,是落在了王重手中的那沓钞票上,少说也有十几张。

王重笑着道:“我对桦钢里头和外边,跟刑三儿勾结的那群人很感兴趣,你要是能弄到他们的名单,还有他们勾结的证据,这一千七百块钱,就是你和你手底下那些兄弟的。”

“要是最后的结果让我满意的话,或许你得到的,不止是这一千七百块钱哦?”

此时的王重,就跟那些蛊惑人心的传销人员一样。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王重给出的东西,是小峰这群成天游手好闲,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只知道偷鸡摸狗的人无法拒绝的。

果不其然,看着王重手里那十七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小峰两眼直放精光,连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小峰很想一口应下来,可看着王重脸上若有若无的浅笑,脑中一瞬间便冒出许多念头。

“哥,这钱怕是没那么好拿吧!”

“这钱确实不容易拿,可这机会也不是一直都有,错过了可就没了,你自己想清楚。”王重却一脸成竹在胸的看着小峰。

像小峰这种人,胆子大的连警车的轮胎都敢偷,更别说区区一个刑三儿了。

小峰犹豫再三,咬着牙道:“我试试!”

王重看着小峰离去的背影,眸光闪烁着,其实直到现在王重心里也不能确定,小峰和刑三儿之间到底有没有勾结,毕竟两人可以说是同类了,刑三儿在桦钢里头权力不小,虽然谈不上一手遮天,但也是个实权人物。

可出了桦钢,他桦钢保卫科科长的名头作用还真没有在桦钢里头大,要是手底下没有一批狗腿子,他刑三儿在外头也说不上话。

至于倒卖厂里的那些个老旧机器,这事儿说不定连宋玉坤都知道,毕竟他就算是老旧机器,那也是桦钢的财产,刑三儿虽然是保卫科的科长,可想要从仓库里把这些淘汰下来的老旧机器拿出来,是需要经过道道检验,重重关卡的。

这天,王响下班比较早,和罗美素一起来到吉膳堂帮忙,一直忙活到七点半,客流才陆续稀少。

罗美素的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今儿和王响过来,也就帮着收拾碗筷桌子,打扫打扫卫生。

王响坐在前头餐桌旁,拿起跑着枸杞的保温杯,解开盖子抿了几口,旁边还有两桌客人在吃饭,不过也差不多了。

没一会儿,罗美素和王阳各自端着两个菜从后厨走到前头来,摆在王响身前的餐桌上。

一群人围坐在餐桌旁,捧着盛满了热气腾腾米饭的碗,眉宇间虽透着疲惫,但脸上都带着笑容。

王重从柜台后的架子上取出一瓶酒,对王响道:“叔,咱喝几杯暖暖身子?”

“那就喝几杯。”王响肚子里的酒虫也被勾了起来。

众人就这么围桌吃了起来,夏天的时候挤在一块儿热得慌,可这会儿快到冬天,气温骤降,挤在一块儿吃饭反倒是暖和些。

几杯酒下肚,一股子强烈的暖自便自腹腔之中往全身扩散,脸色也被熏得红润起来。

“小重,听阳儿说,你这饭馆,准备扩大规模?”酒气上涌,王响这话自然也就出了口。

王重笑着给王响续了一杯:“没错,我已经在和旁边几家的老板谈了,差不多都快说定了,我打算等过完年就找房东谈一谈,打通起来,重新装修。”

“这得要不少钱吧!”罗美素道。

“没法子,咱们这儿地理位置好呀,正好就在咱们厂区边上,旁边就是小凉河,再过去就是桦医,前头的大马路,直通市中心,交通便利,还有公交车通过,人流量不小······”

王重向众人述说着自己的打算,除了扩大规模之外,王重还打算再请两个大厨和几个炒菜师傅回来,到时候再把吉膳堂的档次弄上去一点,还有如今自己打下的基础,到时候不愁没生意。

“现在就这么多人了,要是再扩大规模,那得请多少人才忙的过来!”罗美素感慨着道,人多就代表着的要发的工资就多,而且租那么大的地方,每年的房租可不少。

“这些都是必要的前期投资,有投资才会有回报吗,不付出点东西,别人又怎么舍得把钱花在咱们这儿呢。”王重笑着道:“现在的规模确实小了点,每天吃饭的黄金时间段就这么一点点,这地方越大,后厨的人越多,能够招呼的客人才会越多。”

“重儿啊!你叔我没什么本事,就会开个火车,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有句老话说得好,这饭得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你这才刚刚重新装修,连半年时间都不到,就想着扩大规模,这步子会不会一下子迈的太大了?”

今天来吉膳堂,是王响和罗美素商量了好几天之后才做出的决定,王重父母走得早,两家又有点亲戚关系,关键王重这孩子还懂事儿,知道上进,王响和罗美素,都不忍心看着王重因为走得太快太急,而导致心血毁于一旦。

“叔,婶子!”王重举起酒杯,看着二人,郑重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可请你们放心,我性子倔,又年轻,难免气盛,我也没啥别的指望,只想着把吉膳堂做成咱们桦林最大最出名的饭馆,等以后有了钱,再去松河,去省城开分店,让咱们吉膳堂的名字,传遍整个东三省。”

“扩大规模,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而且这想法打我回来的时候就有了,只是当时我手上没那么多钱,弄不起来,这阵子吉膳堂的生意你们也看到了,我就想趁着现在咱们吉膳堂刚刚崛起的这股子热乎劲,把饭馆弄大一点,把服务给搞好了,多拢一些回头客······”

“而且我现在还年轻,就算出什么岔子,也有重头再来的时间,要是真的赔了,大不了我去省城那些大酒楼的饭馆给人干上几年,攒了钱再东山再起。”

听着王重滔滔不绝、有理有据的讲述,王响和罗美素只感觉脑袋有点蒙蒙的,合着王重老早就打算好了,并不是脑子一热,意外的同时,王响和罗美素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吃过饭,关了店门,黄玲和华姐结伴回家,王阳借口去找曲波,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王重陪着王响和罗美素往桦钢宿舍区不紧不慢的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王重似不经意般说道:“叔,我最近听到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王响也没觉着是啥大事儿:“啥消息?”

“我听说最近咱们厂里有人往外头倒卖产品和设备,好像已经干了有一段时间了!”

“嗯?”王响和罗美素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罗美素赶忙看了看四周,幸好没看到人,拉着王重一脸紧张的道:“小重,这话可不兴乱说。”

“我也是听说!”王重道:“咱们厂里的出的货,不都是先用货车装运,然后再用火车拉出去吗!我这不是担心这事儿要万一是真的,响叔不知情,到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替人背了黑锅呢。”

罗美素担心的看着王响,用力抓着王响的胳膊。

王响皱着眉头道:“不至于吧,每次上车的货,都要提前过磅检查的,还有好几个部门相关领导的签字。”

“再说了,我就是个开车的,又不管装货卸货,就算真有人干这事儿,也落不到我头上来。”

罗美素紧张的情绪明显松缓了几分。

王重道:“话是这么说,但平时多留个心眼总归是好的,免得真到了事到临头那天,被人当场捉住,人赃并获,到时候叔你就算没参与,可一时之间也很难说清楚的,毕竟叔你可是司机。”

罗美素忙拉了一把王响,极其郑重的提醒道:“小重说得对,这几年厂里效益越来越差,保不齐就有人动了那歪心思,还是小心点好,免得被人牵连了。”

听着王重和妻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王响虽然自信,可也知道他们这是关心自己,不想让他们担心,嘴上当即就答应了,心里却不以为意。

王响一度以自己是火车头司机而骄傲,也相信司机班一众工友们的人品。

王重单纯只是给王响提个醒,王响为人正直,有底线,而且有些事情,他做起来,比小峰他们更方便。

(本章完)

第337章 收账

倒卖产品这事儿不容易查,毕竟桦钢是整个桦林的支柱企业,产量和出货量都不小,想要夹带私货,只要打通几个关节,把利益分润出去一点,简直不要太容易,涉及的人和东西都太多,查起来难度不小,可要是查倒卖那些个淘汰下来的旧设备,就简单的多。

王响在厂里颇有名望,但这事儿涉及到不知多少人的利益,这可是挖桦钢的墙脚,而桦钢是国企,从厂长宋玉坤到刑三儿这个保卫科的科长,个个都是有正式编制的干部,挖桦钢的墙脚,不就是等同于挖国家的墙脚。

那些个参与其中的,一个个恨不能三缄其口,把这事儿在床底下扣个洞藏进去,哪还会主动和外人说。

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是做过的事情,不管掩饰的再怎么好,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王重没有那么的时间和功夫在厂里头搞什么蹲守调查,但不乏可以的人。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凡事都要自己亲自动手,乐趣虽有,可却都是大同小异,人生在世,无非是为利益所驱使,少有人能逃脱这个例外。

小峰如此、王响如此,王阳和沈默还有傅卫军、龚彪、黄丽茹等人同样如此。

说起龚彪,这天在吉膳堂里,王重又见到了龚彪,二十来岁,年轻时的龚彪虽然谈不上多英俊帅气,但身上却透着一股子文青气,就是那张喜欢逼逼叨叨的嘴不怎么靠谱。

“龚干事?”王重看着面前年岁比自己稍长几岁的龚彪,笑着打招呼。

“咱俩年纪差不多,叫我彪子就成。”在厂办那种地方,龚彪早就不是那刚刚踏出校门的愣头青了,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早已成了本能。

龚彪看着至少有二十六七,说是和王重年纪差不多倒也没说错。

“彪子,那我就直说了,想订餐可以,但得先把之前欠的饭钱给结了,而且以后每次订餐,都得现结,不能再签单。”王重径直说道。

本来应该是黄玲在柜台负责接待的,奈何宋玉坤这个厂长不当人子,回回都签单,每回还得王重自己跑去桦钢的财务科结账,本来好好的,可上个月和上上个月的单子,却忽然出了变故,到现在都还结清。

财务科的科长说的是在等厂长签字确认,没有厂长的签字他没法给钱。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王重兄弟,财务科那边不是在走程序吗,咱们桦钢这么大的厂子,难道还会欠你那点饭钱不成?”龚彪还是用着平时在厂里那副口吻。

王重笑着道:“这可不少说,前两个月的不是没结呢吗,财务科我都去了三回了!”

“兄弟,就当给哥个面子,帮哥这一回,回头,哥请你喝酒!”

“彪子,不是我给不给你面子的问题,是我这小店,经不起伱们这么签单。”

龚彪还想再说些什么,王重却伸手打断了他:“行了,话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咱们彼此都留点体面,再往下说,撕破脸就不好了。”

“我这就是个小饭馆,做的也只是小本生意,不是那些家大业大的大酒楼、大饭馆,是真经不起这么折腾。”

“唉!”龚彪叹了口气,他也不想让王重为难,奈何这是宋玉坤亲自给他下达的任务,这要是完不成,他还怎么在厂里混。

“兄弟,就算是结账,也得等吃完了吧!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这一顿,你先给弄了,等厂长他们吃好了,我来结账,到时候我自己去财务科报销,你看成吗?”

龚彪一脸真诚的看着王重。

王重先是一脸为难,然后叹了口气:“成吧,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叫我一声兄弟,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就当是交你这个朋友了,不过先说好了,该多少是多少,可没有折扣。”

龚彪的脸上露出笑容:“没问题,哥也不是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你帮哥这一回,哥记你的好。”

晚上,六点半,宋玉坤领着厂里几个科长,书记,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来到吉膳堂。

龚彪赫然也跟在后边。

宋玉坤等厂里几个领导尽皆满脸笑容,宋玉坤一脸亲近的拉着旁边的中年男人道:“刘总,你别看这馆子小,可大厨的手艺是这个!”

说着还凑到中年男人耳边小声说道:“刘总,这馆子的大厨,说起来还是咱们桦钢的子弟呢,听说是特意跑去省城学的艺,不但咱们东北菜做得好,还精通好几个菜系呢。”

“哦?这大厨会做粤菜?”刘总是粤省人,最近和宋玉坤打的火热,现如今厂里用的很多原料,都是从这个叫刘总的手上来的。

宋玉坤神秘一笑,“容我先卖个关子。”

刘总听宋玉坤这么一说,好奇心还真的就被勾了起来,看着面前不过一间门面的吉膳堂,怎么也没法和预想中的大饭店联系起来,可越是如此,刘总才越是好奇。

人就是这样,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着好奇心。

宋玉坤也算是花了心思,特意提前让龚彪过来预定,知道王重会做粤菜之后,特意定了一桌子的粤菜,就是为了招待刘总一行人。

要是以前,就刘总这种商人,宋玉坤连正眼都不带给一个,可现在形势不同了,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要是桦钢真死在宋玉坤手里,那宋玉坤的仕途也就此断绝了,指不定还得背上什么麻烦。

而且就算桦钢真的垮了,宋玉坤自己也得吃饱才行。

现在桦钢就是个烂摊子,尾大不掉,就倒卖设备那点油水,哪里填的满宋大厂长的胃口,宋玉坤真正想要吃的,是刘总这些供货商人们手上的贡品。

······

“兄弟,今天谢了!”吉膳堂前厅柜台,龚彪对着一身白色厨师装的王重道,虽说肉疼的紧,可结果是好的,刘总一行人吃的极为满意,竖着大拇指说就算在深城,这么地道又美味的粤菜也不多见,龚彪也因此得到了宋玉坤的表扬。

“你又不是没给钱!”王重道。

“以后要是有啥能够帮得上忙的,进展招呼一声,能帮的我绝不含糊。”虽然王重嘴上这么说,但龚彪心里头还是承了王重的情。

“这话我可当真了!”王重看着龚彪,一脸认真的道。

“必须的!”

龚彪这人虽然是个一辈子活在自己梦里的嘴强王者,不过以他圆滑世故的性子,要是没有出原剧情里那一档子事儿,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混出点名堂来。

次日,上午,和王阳从菜市场回来以后,王重就径直去了厂里财务科,拿着账本找财务科的科长销账,这回财务科长倒是没再为难王重,开了保险箱,取出一沓现金,放到王重跟前。

“数目不对吧?”都不用数,只看一眼王重就知道数目不对:“光是前两个月你们在我饭馆里签的单都不止这些。”

“这是上上个月的!”财务科长笑嘻嘻的道。

王重冷笑一声,看着财务科长道:“那上个月和这个月的呢?”

财务科长道:“上个月的,下个月给结,至于这个月的,当然是两个月后了。”

“科长,我就是个开小饭馆的,小本经营,不是厂里进货出货,我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周转,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王重,话可不能乱说,又不是不给你钱,怎么就是欺负你了!”财务科长一脸正色的道。

“这还不是欺负人,我就不信了,桦钢这么大的厂子,连吃的饭都没钱结账吗?”王重气愤的道。

“你不愿意?”财务科长的脸也冷了下来。

“对,我不愿意!”王重直接道。

财务科长却道:“我们财务科管着厂里的钱袋子,所有的账单都是要走程序的,桦钢这么大的厂子,会欠你那点钱吗?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厂长好不容易拉来港商,厂里最近加班加点的赶工,事情越来越多,尤其是我们财务科,人少事多,再说了厂里又不是不给你钱,只是晚一点而已,你也是桦钢的子弟,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先是苦口婆心,然后义正言辞,最后直接上了道德绑架。

可惜这次他选错了人。

“我当然能够体谅,但厂里能不能也体谅体谅我呢?我就是个没有家世的普通人,就靠着吉膳堂这么一家小饭馆养家糊口,桦钢这么大的家业,肯定不会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再说了,那些账单上可都有你们这些领导们的签名,又不是假的,财务科就算是再日理万机,也不至于连吃饭付账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我实话告诉你吧!”财务科长小声道:“你要是还想做我们桦钢的生意,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现在报账的流程是两个月,那就一天都不能少。”

王重站了起来,看着财务科长的眼睛,冷声道:“科长这是吃定我了?”

财务科长笑了笑,说道:“王重,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做聪明的事情。”

“不好意思,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你所说的聪明的事情,在我看来,并不那么聪明,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王重把账单推到财务科长面前:“签单,还钱,结清欠款。”

“桦钢不是你······”

“我不管桦钢是什么,我只拿我该拿的,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要,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托着欠着。”

“你······”

“我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重含笑道,只是那股子威胁的意思,却毫不掩饰。

“你什么意思?”财务科长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王重道:“从桦钢拿不到你们欠我的钱,那我就只能去市委、去财政找人要了,我这人一向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要是弄出什么卵子,上了报纸、电视什么的,要是让咱们厂里的工人和外头的人知道桦钢的领导们连吃饭的钱都要拖欠,你说工人们会不会怀疑厂里发不出工资,市里会不会觉得桦钢的内部出了问题,派人下来调查呢?”

“你威胁我?”财务科长猛然起身,怒视着王重。

“我这可不是什么威胁,我只是在表明我的态度。”

王重迎着财务科长那自认为威严满满的目光,不卑不亢,毫不畏惧。

财务科长阴沉着脸,在王重的注视下,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将王重拿来的账单一一核对过后,结清了所有的账目。

王重走的时候,还不忘撂下话:“对了,以后吉膳堂不支持签单,想吃饭,现金刷卡都可以。”

从财务科出来的王重有些失望,本以为财务科长会和自己硬刚到底,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服软了。

看来平时肯定没少干亏心事儿,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被王重简简单单威胁几句,就妥协了。

不过倒也不算一无所获,王重看着手中的录音设备,脸上露出笑容。

这可是王重花了大价钱才从粤省那边弄来的,听说是香江的东西,电影里那些卧底特工们用的就是这种。

没办法,想要举报这群尸位素餐的所谓桦钢高层,要是没点实质性的证据,还真没那么容易。

这设备王重两个月前就放到了财务科长的办公室里,这两个月以来,王重可没少干梁上君子的勾当,虽说这法子有点守株待兔的意思,但两个多月的时间,倒还真让王重弄到了不少录音。

虽然单纯的录音很难当做证据,但充当佐证应该是足够了,而且王重要的只是举报的材料而已,并不是替他们定罪量刑的铁证。

王重走后,财务科长当即就去厂长办公室找宋玉坤,把这事儿说了。

······

另一边。

“重哥!重哥!”小峰在吉膳堂外头等了好一阵子,王重家他早就去过了,却没见人,只能来吉膳堂这边蹲守。

“有消息了?”王重看着小峰问道。

“嗯!”小峰点头道,情绪颇为激动。

“跟我进来吧!”

王重领了小峰进了包厢,小峰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递给王重。

纸上自然记不了太多东西,罗列的只是一个个名单,小峰给王重介绍着名单上几个重要名字的信息。

“外头跟邢三儿联系的人外号叫猛牛,真名不知道叫什么,手底下有几十个兄弟,听说还有不少亡命徒,平时我们弄的那些东西,就是出给这个叫猛牛的。”

这个时期的东北,已经不复早先全国工业基地的重要地位,各个国营大厂陆续倒闭,大量的人员失业下岗,还有许多从乡下啊到城里讨生活的人,现如今的科技又不似现实世界那么发达,打架斗殴,寻仇伤人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这个叫猛牛的,就是桦林市里一个势力不小的混混头子,简称黑社会,整个桦林大半的走私生意都和他有关系。

桦钢是桦林的支柱企业,几万人的大厂,自己又有火车,像猛牛他们这些干走私的,怎么可能和桦钢没有联系。

原剧情里,对于走私的事情只是稍微提到一嘴,内容并不多,只知道邢三儿联合了火车司机班、货车还有厂里不少人,都参与其中,利润自然也是层层分配,没有好处的事情,自然没有傻子去干。

“哥,你看!”小峰笑脸盈盈的冲王重比了个手势。

王重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数出十张,递给小峰:“这事儿干的不错!”

小峰虽然有些失望,数目和他预期的有所出入,但其实他也只是在桦钢外头打听了些消息而已,桦钢里头至今还没有什么进展。

“哥,你打听这事儿干啥?”小峰把数过一遍的钱揣进兜里,好奇的问道。

“不该你问的事情别问!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未必有好处。”王重话说的虽然风轻云淡,可小峰听在耳朵里,心中却莫名一凛。

小峰当即不再追问,考虑了一下之后,才皱着眉头,有些为难的道:“哥,我们虽然都是桦钢子弟,可到底没在厂里上班,像倒卖厂里东西这种事情,不管是谁参与其中,肯定都是藏着掖着的,不可能告诉我们。”

王重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不管你是怎么办事儿的,我只看结果,只要结果让我满意,钱就不是问题。”

“那我们?”小峰不解的看着王重。

“名单有了,证据还没有,你要是能找出这个叫猛牛的和邢三儿他们勾结的证据,钱肯定不会少。”王重道:“至于能拿到多少,就看你找出的东西让我满不满意了。”

小峰眼镜猛然一亮:“哥,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王重笑了笑,没接话:“过阵子我这吉膳堂打算在扩大一下规模,我已经和旁边几家铺子的老板商量好了,等过了年,就把左右两边都租下来,到时候需要重新装修,时间比较赶,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大家都是桦钢子弟,别说我不照顾你们,到时候我肯定需要人来帮忙,你手底下那么多兄弟,要是有愿意的,你统计一下,到时候一块儿过来找我。”

“装修?”小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王重的话题会转的这么快,突然就扯到装修上了。

“难道你打算就这么偷鸡摸狗的过一辈子?等以后娶了老婆,有了孩子,难道让你的老婆孩子跟着你一块儿偷鸡摸狗,一块儿进苦窑进修?”

小峰沉默了,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要不是王重说起,他根本就不会往这个方面去考虑。

只是,自己这辈子就算了,可将来自己要是真娶了老婆,有了孩子,真的也要老婆孩子跟自己以前一样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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