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第215章 阳石公主

第215章 阳石公主

延和元年,夏六月已丑(初一)。

在过去十余日,曾经在整个长安城,喧嚣不已的‘反蓄奴运动’,渐渐落入寂寥。

大街小巷的人们,似乎一下子就忘记了前两日还曾在嘴边议论不已的事情。

因为,一个远比蓄奴,更能引爆众人眼球,引爆舆论的消息,传到了长安城。

贰师将军李广利在居延急奏长安:车师国国王,在匈奴左大都尉堰渠的怂恿下,袭击了一直以来,比较亲汉的楼兰王国。

企图再次阻隔丝路,断绝汉使西进的道路。

消息传开,整个长安立刻就爆炸了。

一时间,整个长安,人人都成为了西域通,个个都化身为大将军。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在议论此事的人们。

与此事相比,蓄奴这种‘小事’,立刻就成为了细枝末节。

来自西域的威胁,变成了所有人议论和关注的焦点。

就连建章宫的宦官们,闲着没事,也在议论此事。

“这车师王,还真是胆大包天!”

“这次贰师将军,恐怕要将这个国王和他的社稷,连根拔起了!”

“可不是嘛……”

“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想当年,大宛虽距汉塞一万里,然王师依然撅师远征,斩其王头而归!这车师王,恐怕要糟糕了!”

听着阁楼里的宦官们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张越也不得不在心里给刘氏的统治手段点了个赞。

这一手转移视线大法,哪怕是他这个穿越者,也深以为然。

至于那所谓的车师王与匈奴勾结,袭击亲汉的西域王国这种事情。

又不是第一天发生了。

车师国及其它的亲戚们,西域诸国中的反汉集团的首领。

它们与匈奴的王族,有着密切的联系。

特别是在乌孙人开始和汉家眉来眼去,甚至隐隐联手后,车师王国及其亲戚鄯善等国,就成为匈奴帝国在西域的统治基石。

汉家数攻其国,屡次打击。

但,车师王国乃是据险而守,总能撑到匈奴援军赶来解围。

所以,车师人也就越发骄傲,越发自满。

在楼兰人被汉军打服后,他们就成为了西域各国里的反汉中坚。

而这个决定,为车师人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和战争。

在张越回溯的历史中,此后三十年,汉与匈奴五争车师。

将蒲昌海染成了血海。

但问题是,车师人成为匈奴人的走狗帮凶,又不是第一天了。

且这些年来,车师人和楼兰人的战争,年年都有发生。

为什么今年就被人传出来了?

很显然,这是有人奉旨泄密。

所图为何,自然瞒不过张越。

就像后世微薄上,某个明星自己搞了个大新闻,怎么遮掩下去呢?

当然是帮忙将另一位大明星的丑事也抖落出来,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样网友们也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对自己穷追猛打了。

这也是自古以来,统治阶级操作舆论的不二法门。

想要人民不再关注某个问题怎么办?

要嘛解决,给人民一个交代,要嘛就让人民去关心一个更容易被他们关心的问题。

毫无疑问,对于如今的汉室人民来说,战争和西域的反汉贱种,如车师人的狂妄自大,永远是吸引人民眼球的最佳手段。

就像去年秋天,赵敬肃王刘彭祖薨前,赵国的太宗神庙之中,发生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一条从庙外爬进庙内的蛇,在神庙之中,与生活在神庙内的蛇撕咬在一起。

最终,那条庙外的蛇获得了胜利,咬死了庙内的蛇。

此事,也一度让整个长安沸沸扬扬,引发了无数猜测和议论。

八卦党们更是日日夜夜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最后,依然是这位贰师将军的急奏,将人民的注意力从这个八卦上吸引开。

那时候,李广利报告说——匈奴左大将主力,在浚稽山蠢蠢欲动,似有越过浚稽山的可能。

于是人民立刻兴高采烈的讨论,这次匈奴人打算用什么方式来送人头了。

而赵国发生的事情立刻被抛诸脑后,再没有人去关心了。

如今也差不多,而且,还抛出了更加吸引人民眼球的车师人。

这就使得整个关中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比起废奴什么的,当然是战争,更吸引人。

毕竟,一旦发生战争,就将制造一批军功贵族,其中,有可能会有自己的亲人,能让家族一夜跑步进入贵族序列。

与之相比,废奴这种事情,本来也只是凑凑热闹。

没有什么人,愿意真的去关心。

只能说,在玩弄人心方面,刘氏确实有丰富的经验。

不过,这样一来,贰师将军李广利,恐怕就又有机会,得掌军权,统兵出征了。

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威慑一下车师人,这对于他来说,都是大赚的。

汉家将军的权力和地位,是与其出征次数和胜利战果,息息相关的。

前者决定了他能拥有的资源,后者决定了,他能带来的利益。

看破了这个事情的张越,当然不会傻到告诉别人。

相反,他打算忘掉这个事情。

正打算去官署,与众人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去新丰县上任,刚刚走到门口,张越就被人堵住了。

“敢问阁下可是张侍中?”来者是一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宫装妇女,穿着一件襦裙,头上插着几根金杈,看上去似乎是宫中某位女性贵族的心腹。

“您是?”张越有些不解,他是皇帝近臣,别说妃嫔了,就连皇后也不敢轻易与他接近。

这要被天子知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掉的当然是对方的脑袋。

企图勾连侍中,这可是要杀全家的罪名。

“奴婢是阳石主的侍女……”这女子在张越面前,也没有什么恭敬的态度,反而话语里有些傲慢的神气。

张越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阳石公主?

对于这位大汉帝姬,张越可谓是闻名遐迩,如雷贯耳。

据说,这位公主殿下,可谓是集汉家帝姬的所有特长于一身。

生活淫乱,作风夸张,贪图财帛,又爱争权夺利。

依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这位帝姬自成年以来,就在长安城内外横冲直撞,连廷尉都不能制。

只能靠着执金吾来震慑和约束。

就听着这个宫女道:“奉阳石主之命,奴婢来告知侍中,新丰县骊乡的马家,乃是公主的宾客,望侍中上任后,好生相待,不可随意的折辱,免得公主面子上不好看……”

“嗯?”张越咧嘴一笑,没有说话。

讲道理,假如正常来说,这位阳石公主殿下,确实可以对新丰县县令发号施令,甚至如同驱使奴婢的驱使。

但问题是……

张越的县令,只是兼职,是副职。

他的本职工作乃是侍中。

侍中的地位,未必就比那位公主殿下低。

“怎么,侍中不想奉命?”那妇女立刻就怒了,板着脸,说道:“张侍中若是不肯奉命,那就休怪公主不给面子了!”

她的主子,阳石公主,除了是大汉帝姬之外,还是如今长安城中闻名的艳妇。

拜倒在这位帝姬石榴裙下的列侯公卿,足有数十人之多。

其中,甚至包括了好几位天子身边的近臣。

而这也正是这位帝姬的底气所在。

她的面首团,足可为她解决很多麻烦。

而一般人也根本不敢惹她。

惹了她,等于捅了马蜂窝。

毕竟,大汉帝姬,可不是白白陪人睡觉的。

那些大人物,在享受帝姬的同时,也得帮忙为帝姬做事。

“怎么个不给面子法?”张越嗤之以鼻,看着这个妇女,厉声道:“区区一个奴婢,也敢在本官面前胍噪!?”

他拍拍手掌,对身后的宦官们吩咐:“给吾掌嘴!”

他身后,几位宦官立刻上前,揪住这妇人,就一脚踹在地上,然后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耳光,将她抽的晕头转向。

张越握着腰间的天子赐剑,凛然道:“将这奴婢送去暴室,关上几天,等阳石主自己去领人!”

“诺!”宦官们兴高采烈的领命。

阳石公主?

或许很牛逼吧!

但,他们很清楚,他们所服侍的这位侍中的威权,究竟有多大!

连黄婕妤都因这位侍中而被下了掖庭。

况且,这位侍中不仅仅也有着帝姬撑腰,更有天子作为后盾。

那阳石公主,靠的不过是她的裙下之臣够多。

但如何可与张侍中相比?

“你!”那妇人闻言,却是尖叫起来:“张子重,你竟敢如此羞辱我,阳石主一定不放过你的!”

张越听着,却是摇了摇头。

所谓帝姬,哄哄老百姓还可以。

但想在他这个侍中官面前耍威风,却是远远不够格的。

别人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的底细,张越还能不清楚?

不过就是,一个靠着帝姬的身份,在外面笼络了一群贵族列侯子弟的所谓公主。

然而实则,这位帝姬在天子面前,连半分恩宠也没有。

想靠着帝姬身份,来张越这里碰瓷?

呵呵!

………………………………………………

阳石公主府邸,在夕阴街。

这位阳石公主殿下,正确的称呼应该是德邑公主。

因为她当初下嫁的,正是德候。

不过,在十余年前,德候已经被失国。

于是,这位帝姬就一脚踹开了自己的丈夫,更蛮横的霸占了原来德候府,顺便恢复了自己的本来封号——阳石。

于是,这位公主殿下摇身一变,成为长安城中无数贵族列侯觊觎的对象。

一个寡居的大汉帝姬?

多么具有诱惑力的目标!

而阳石公主也从来都很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的长处来笼络和建立权势。

这十多年来,这位大汉公主,靠着美色,将一大票好色之徒,奴役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让这些男人为了她争风吃醋。

但此刻,阳石公主丰腴的身子,因为发怒而战栗起来。

“那个张子重,竟敢如此羞辱本宫!”阳石公主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齿,愤怒不已:“这分明就是没有将本宫放在眼里……”

本来,她只是想让人去给这位侍中带句话,那骊乡的马家,不仅仅是她的入幕之宾,每年还给她上贡了许多的钱帛。

所以,希望这位侍中官能给个面子。

但哪成想,现在,她被这个侍中官狠狠的打脸了。

她的贴身侍女,甚至被人送去了暴室!

那可是宫里面专门处置犯错宫女的地方,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马上派人去建章宫暴室,将阿花带出来……”阳石公主吩咐下去。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先救人。

那侍女的死活无所谓,但不能死在暴室,那就太丢人了。

“再派人去请马通、韩说诸公来我府邸……”阳石公主恶狠狠的吩咐着。

这两个人,也都曾是她的裙下之臣,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了疏远。

但现在,却是没有办法了。

正好,这阳石公主也听说了这两人也对这个张子重看不顺眼。

…………………………………………

张越在建章宫里打了阳石公主侍女的脸,还将之送去暴室的消息,自然马上就在整个宫廷内外,都传的有鼻子有耳朵。

这是八卦党们最喜欢的素材。

很快大半个长安都知道了此事。

就连刘进也听说了。

“张侍中为何要这么与阳石小姨过不去?”刘进有些不能理解。

阳石公主,那可是连他的父亲太子据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对象。

这位脾气暴躁的帝姬,在整个长安就怕三个人。

一个是天子,一个是皇后,还有一个是执金吾王莽。

除此以外,她连宗正卿和廷尉卿都不放在眼里。

“阳石主欺人太甚……”张越笑着道:“臣若不予以回击,臣恐其得寸进尺!”

刘家的女儿,一直都是这么个脾气。

自鲁元公主以来,历代帝姬,都是爱搞大新闻的主。

也就当今天子的两位姐姐,平阳长公主和南宫公主,比较安分。

剩下的,一个比一个贪婪,张越很清楚,在这些人面前,只要退让了,就会永无宁日。

她们会想方设法,得寸进尺的在自己这里占便宜。

与其那样,不如一开始就斩断对方的爪子。

将她的脸打肿!

反正,张越也没有想过,要借助对方的什么东西,也不想与她有什么牵扯。

(本章完)

216.第216章 张蚩尤

第216章 张蚩尤

夏六月辛卯(初二)。

尚冠里大道,京兆尹官邸。

京兆尹于己衍和京兆丞方永,托着疲惫而恐惧的身子,挣扎着回到了官衙。

然后,两人都是对望一眼,长长的出了口气,有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触。

此番,被天子诏去甘泉,他们两个先是被晾在云阳宫三四天。

期间,连个宦官都没有来见他们。

在被晾了这几天后,在一个早晨,他们忽然被召见。

然后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和训斥。

天子甚至责备他们两人‘上不能佐朕以修德,下不能佐民以安生’,这几乎是汉臣所面对的最严厉的指控之一了。

“这新丰县的事情,以后你我还是少管为妙……”于己衍拍着惊魂未定的胸膛,对方永说道:“也告诉下面的人,从即日起,绕着新丰走,凡有官吏因擅自介入新丰之事者,京兆尹概不过问!”

方永听了,郑重的点点头。

惹不起,咱躲得起。

新丰的事情,就让那位张侍中和长孙去折腾好了。

无论成败,京兆尹都已经决定当瞎子了。

没办法,像类似这样的惊吓和训斥,两人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当今天子也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了。

下次,若再因为新丰的事情被叫去天子面前,恐怕,就不是骂一顿这么简单了。

说不定,一入宫阙就要被禁军给解下冠帽印绶,丢进诏狱里反省了。

“明公……”

两人刚刚走近官邸内,整个京兆尹上下的司曹佐吏,就都迎了出来。

“启禀两位明公,在数日前,侍中领新丰令张子重率其所辟官佐,来我等官邸……”留守的京兆尹主薄恭身汇报着。

“不要再说了!”于己衍抬起手制止了他的继续报告:“从今天开始,京兆尹上下,不得再有任何人私下或者公开议论新丰之事!违者,以妄议社稷论处!”

“然也!”方永也郑重的道:“君等若是想议论,也可以,明岁大朝议,诸君去陛下面前,亲自禀报吧!”

此番甘泉宫之行,已经让于己衍和方永都认识到了一个真理——天子是站在那张子重那边的。

诸官吏听了,纷纷对视了一眼,互相之间,都能感受到恐惧和战栗。

无数人在心里暗暗思索着:“这位张侍中,究竟给天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但有一点,大家都明白了。

人家那天来京兆尹衙门,确实是带着善意来的。

只是大家误会了,以为人家是来挑衅的。

…………………………………………

张越这时候,正带着贡禹等人,站在夕阴街的京辅都尉官邸前。

京辅都尉,其治所其实是在华阴县。

但,为了方便办公,所以,在长安城之中,也设了一个官邸。

不过,这个官邸很小,只是为了方便向长安汇报治下事务的办事处。

若非张安世提醒,京辅都尉如今正在这夕阴街上,张越恐怕就会傻乎乎的跑去华阴了。

所谓京辅都尉,其实就是中辅都尉。

乃汉室关中军三辅之一。

说起来,西汉王朝的关中地方设置,有别于东汉,更有别于之后所有王朝的京畿地区的制度。

其民政与军政是隔离开的。

民政,由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加上太常治下的陵邑县构成。

而军政,特别是地方民兵事务、郡兵事务以及相关负责缉捕盗贼,整肃治安,打击不法的军事机构。

则由京辅都尉、左辅都尉、右辅都尉,三都尉组成。

因其治所,分别是位于华阴的京辅都尉、位于长陵的左辅都尉、位于郿县的右辅都尉。

这三个都尉所,总责控制关中各县的郡兵、民兵以及地方驻军。

这是一支力量庞大,规模空前的力量。

仅仅是京辅都尉衙门,就控制着,自长安以北、长陵以南,广大的渭南平原地区以及弘农地区的三十余县,至少十余万的郡兵、民兵力量。

若遇到外敌入侵或者内乱,仅仅是京辅都尉本身,就可以在一个月内组织和动员出一支全副武装的不少于三万的军队。

若给它半年时间,它可以动员和组织起十万大军。

若这个时间跨度达到一年,再有充分物资供应。

十五万全副武装的军队,也能拉出来给你看。

三辅都尉,就是汉室关中最强的组织之一,其与北军的野战部队,共同组成了汉室中央预备部队的核心。

这是刘氏在吴楚七国之乱,为了应对关东地区可能出现的大规模叛乱而做出来的战略调整。

在当今天子登基后,随着推恩令的实施,关东诸侯王势力再不可能威胁到中央。

于是,三辅都尉机构,就变成了对外扩张时的急先锋。

历次北军出征匈奴,都是由三辅都尉,负责补充兵源。

北军六校尉,常常在出征时,不过两三千人,但走到萧关的时候,就变成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张越来此的目的,是要拜会京辅都尉如候李善。

这位如候的爵位,并非是列侯,而是次一级的关内侯。

关内侯和列侯的区别,其实也很清楚。

列侯能世袭,而关内侯不能世袭,会递降。

换言之,这位如候乃是一位军一代。

是靠着功勋爬到这个位置的战将。

不过……

在张越所回溯的史料之中,这位如候在巫蛊之祸之中因为站在了太子据这边,点起了郡兵和民兵与丞相刘屈氂率领的北军火拼,战败而死。

换言之,这位如候,是太子据的人。

说不定,与谷梁学派的人有着牵连。

所以,张越心里面多少有些忐忑,有些怕被这位京辅都尉穿小鞋。

因为,新丰未来的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京辅都尉衙门的支持与配合。

在门口递交了拜帖,门房诧异的看了一眼张越,然后就急急忙忙的拿着拜帖进去禀报了。

…………………………

京辅都尉李善还在官邸里闭目养神,享受着难得的度假时光——他去年的考绩被评为最,所以,可以享受为期两个月的合法休假,也就是所谓的予告。

他精心挑选了最炎热的夏季来长安度假,以告别华阴的纷纷扰扰以及地方上的许多繁琐之事。

正思考着今天晚上,是吃黄河风林渡送来的新鲜鲤鱼还是从昆明池捕捞的活虾。

就听着一声喧哗声,在整个官邸上下响起来。

“张蚩尤来啦!”

瞬间,整个官邸,就像被人用针刺了一样,所有人都弹了起来。

“张蚩尤在哪?”哪怕是李善,也惊疑不定的问着左右。

若问现在,长安城里,最被官员恐惧和害怕的人是谁?

自然首推,侍中领新丰令张子重!

这是个bug!

是个无解的恐怖!

尤其是对太子系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前世的冤家啊!

博望苑中,布满了这位侍中的恐怖传说。

谷梁学派的君子们,私底下议论和流传着这位侍中官的霸道和跋扈的事迹。

长安城内外,人尽皆知,这位张侍中,虽然是黄老学派出生的道德之士。

但是,他更擅长的,还是公羊学派的春秋正义!

连太学博士董越,这位董江都的嫡子,都深为这位侍中的春秋造诣而折服。

曾经对人叹道:向使张子重早生三十年,或可与吾父、胡子并为春秋大士!

而更让人惊惧的,莫过于这位侍中的恐怖战绩。

丞相的孙子,太仆的儿子,因为得罪了他,现在都在执金吾的船狱里哀嚎。

他的老师之子,和他的几个乡党,据说现在已经就剩下一口气了。

曾经,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水衡都尉,直指绣衣使者江充,鼎盛之际,连太子的马车也敢扣,太子的家臣也敢杀。

但,因为得罪了他,这位水衡都尉据说要大祸临头了。

《左传》学派诸生,只是在他面前想要争辩一二,就被他连皮带筋骨都给拔了下来。

现在,《左传》学派的诸生,已经灰溜溜的逃出了关中,不知去了哪里。

他们恐怕此生都将活在这位张子重的阴影下。

更夸张的是,这位张侍中,还把谷梁学派整个吊起来打了一顿。

太子家令郑全、太子宾客李循,太子洗马、太子仆射等十余曾经显赫的太子家臣,不是自杀就是闭门思过。

月余前,这位去了趟新丰。

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了什么。

但,他回来后就去了甘泉宫,然后,新丰上下都被抓了。

据说是驸马都尉金日磾带队亲自抓的人。

连京兆尹于己衍和京兆丞方永都被天子叫去了甘泉,听说被骂的那个惨啊!

但这位却还不消停。

就在昨日,整个长安都传满了。

张侍中把阳石公主的贴身侍女给打了一顿,然后送去了暴室,一时间,宫廷内外,人人侧目。

敢打阳石公主的脸的人?

好吧,这位张侍中是第一个!

而与此同时,这位侍中官,救助了南信公主,顺便让一位婕妤被关进了掖庭的八卦也传的沸沸扬扬。

好嘛……

整个官场都知道了……

长安城出了个bug。

出了个无解的恐怖侍中。

他拳打丞相,脚踩太仆,还将江充吊起来,让左传体无完肤,打的谷梁哭爹喊娘,让公羊学派俯首称臣,予取予求。

就连宫廷里,他都可以横着走。

太子家令郑全,伺候和服侍太子十余年,因他之故,竟连命都保不住,只能自杀!

这位侍中官的战绩如此辉煌,如此璀璨,几乎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这不是蚩尤?谁是蚩尤?!于是,坊间,张子重的绰号不胫而走,人称‘张蚩尤’。

在许多低级官吏和下级胥吏眼里,这位张侍中,大约是青面獠牙,身高三丈,围腰七尺,长了三个脑袋,六只手臂,八条腿。

就和传说中的兵主蚩尤一个德行!

没看到,人家曾经送了一本书给天子、

然后天子命人将此书稍稍整理,送去给了汉军的各个大将阅读。

甚至分发给了边塞的都尉、校尉和将军们。

天子说了:此中之言,虽然粗浅,然则朕甚以为然,其与诸君共勉也!

好嘛,在这本书上,这位张侍中,真是张开了血盘大口,露出了狰狞面容。

喊着什么:‘在战争中不能仅仅消灭敌人的物质能量,更重要的还要摧毁敌人的精神力量。’

‘战争就是将我方意志强加给他人的暴力行为,而暴力的使用是不受限制的。’

‘在像战争这样危险的事情中,由仁慈而产生的错误思想是最为有害的。不顾一切、不惜流血地使用暴力的一方,在对方不同样做的同时,必然会取得优势。由于厌恶暴力而忽视其性质的做法毫无益处,甚至是错误的。’

这本书,让所有的汉军鹰派读了以后,大声叫好,拍案而起。

就连许多的儒家,自诩为仁将的将领,看了也是默不作声,深以为然。

于是,在军队里‘张蚩尤’的名号,叫的更加响亮了。

许多将官都在私底下议论说:侍中张子重,或乃兵主再世……

而他的形象也就变得更加狰狞了。

以至于连李善,都在心里自动的脑补了这位张侍中的形象。

身高三丈,腰围七尺,青面獠牙,凶残而暴虐,或许过了。

但一定是一个高大魁梧,满目狰狞,好斗而容易激动的大汉。

“回禀明公,张蚩尤在门外递了拜帖求见……”一个下级官吏在门口惊疑不定的说道:“明公,吾等怎么办?”

传说中,这位张蚩尤可是走到那里,那里就要倒霉的人形灾厄自走器。

“将拜帖拿来给我看看……”李善摇了摇头,勉强镇定的说道。

好歹,他也是京辅都尉,倒也不是很惧怕那位‘张蚩尤’。

但,对方的名声实在太大了。

也不得不防一手,李善可不想,自己休假休的好好的,结果莫名其妙被天子叫去甘泉宫臭骂一顿。

立刻,就有人将一个拜帖,拿到了李善面前。

李善打开一开,神情就愣住了。

只见拜帖上,用着极为工整与清秀的字迹写着:末学后进,侍中领新丰令张子重敬拜京辅都尉李君候足下……

“这‘张蚩尤’的字还真好看……”李善在心里点点头,然后就吩咐道:“与我去出迎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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