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黄药师!

青袍人纵上院墙,凌厉目光一扫,先看院子格局。

见此院有主屋有厢房,青袍人运足目力,透过主屋与东厢敞开的大门、窗口望进去,见两屋内里皆有居住痕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知道蓉儿至少未与那“陆沉”同宿一屋。

跟着才看向院中大树下,就见树下石桌旁,蓉儿正与一个十八九岁的黑衣少年对坐吃喝,好不快活。

再扫一眼石桌上的菜肴,虽已至残局,却也可依稀看出,每一道都是蓉儿的拿手好菜。

一想到自家宝贝蓉儿竟给自己之外的第二个男人做菜,青袍人本就凌厉的眼神之中,顿时闪过一抹冷冽杀机。

但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在不惹怒蓉儿的情况下发作,就听黄蓉笑嘻嘻说道:

“快给我唱支大气豪迈的歌,说不定我听着听着,就想出更好的绰号啦。”

就见那名为“陆沉”的少年道了声好,抄起木剑去到院中空地,一边舞剑,一边慷慨高歌:

“轻裘长剑,烈马狂歌,忠肝义胆壮山河……”

歌声倒确实豪迈大气,且曲调也与当今江南风行的靡靡之音大不相同,令人精神一振,耳目一新,只是……

这是依哪个词牌填的词?

怎从未听过?

青袍人正奇怪时,就见陆沉剑舞之际,继续高歌:

“好一个,风云来去~江湖客,敢与帝王平起平坐……”

听到这一句,青袍人眼睛一亮,只觉这词虽不合词牌,但其中蕴含的精气神,简直唱到了他心坎去,当即按捺住性子,继续倾听。

同时他也注意到,这少年的剑舞,似也有几分不一般的气象,看招式,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越女剑,可气势却似相当不凡。

陆沉歌声继续,黄蓉眉眼含笑地瞧着他,拿起木剑,拍着桌子为他打着节拍:

“柔情铁骨,千金一诺,生前身后起烟波……好一个,富贵如云你奈我何,剑光闪处如泣如歌……”

风云来去江湖客,敢与帝王平起平坐。

富贵如云奈我何,剑光闪处如泣如歌。

青袍人品味这两句歌词,尽管与当世诗词相比糙了些,可内里的精气神却越品越觉慷慨大气,道尽了江湖中,似自己这般人视功名利禄如粪土,视王权富贵如无物的潇洒豪迈。

陆沉剑舞愈发凌厉,甚至隐隐呈现出几分金戈铁马、纵横疆场的气象。

青袍人知道,这在吴越大地广为流传的越女剑法,原是春秋越国军中甲士传承,原本就该有金戈铁马的沙场气象。

只是历经悠久岁月,剑法散佚太多,又历经后世之人不断填充推演,已然渐渐演化成了一门普普通通的江湖剑法,与沙场再无关系。

可陆沉这少年的剑舞,居然隐隐有了几分沙场古风……

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沉吟之间,就听陆沉的歌声,亦随剑舞气势,变得更加激昂:

“一腔血,流不尽,英雄本色;两只脚,踏破了,大漠长河;三声叹,叹,叹,只为家园故国;四方人,传诵着,浩气长歌……”

听着这慷慨激昂的歌声,看着那仿佛争锋沙场、杀伐凌厉的剑舞,再瞧瞧黄蓉明眸闪闪,唇角含笑,目不转睛瞧着少年的模样。

青袍人眼神依旧凌厉,可杀机却是淡了不少。

歌以咏志。

这名字大不吉的少年,嘴上倒是器量不小,胸襟不凡。

只是……

漂亮话人人会说,曹操还写“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可他下令屠城时犹豫过么?

这少年,究竟是豪言壮语、蛊惑人心,还是真正气宇轩昂、器量不俗?

暂且观之。

倘若只是个大言不惭之辈……

剑舞毕,歌声止,黄蓉拍着手儿连声喝彩,陆沉笑看黄蓉,正要说话,眼角余光扫过院墙,顿时一下怔住。

黄蓉见他神情不对,顺着他视线转首望去,看到院墙上那静静伫立的青袍人,也是当场怔住,旋即欢呼一声:

“爹爹!”

起身向着青袍人那边飞跑过去。

青袍人亦自院墙上飘掠而下,轻轻拥住一头扑向他的黄蓉。

陆沉站在院中,看着扑在青袍人怀中,笑嘻嘻说个不停的黄蓉,心中还真有点小紧张:

毫无疑问,那一身青袍,面容看似木然僵硬的高瘦身影,正是黄蓉的父亲,威名赫赫的桃花岛主,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邪气地很,尤擅一手打断腿之术,看到我和蓉儿在一起,会不会发飚打我?

虽然我不怕他打我,毕竟已经学到了剑术,解锁了“剑一”,随时可以回归,可答应蓉儿的事情……

还有,黄药师怎么这么早就找过来了?

这时黄蓉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爹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你的脸怎么……”

“爹爹戴着面具。”

黄药师眼中含笑,宠溺地看着女儿,揭下脸上那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一张丰神隽朗的清瘦面庞。神色看上去颇为慈爱,但陆沉知道,这慈爱仅仅针对黄蓉一人。

“至于怎么找到你的……你这丫头,自月前偷跑出来,自桃花岛至绍兴府,一路都未曾换过船。到了绍兴府城,又时常去市集采买,还曾在市井与人斗殴,今日更是带人打遍府城武馆……留下这般多的痕迹,爹爹若还是找不着你,岂不是枉负五绝之名?”

听黄药师这一说,陆沉已是恍然。

黄蓉自在海上遇到他,便没有扮成小乞丐,把脸涂黑到处乱跑,而是一直保持原貌,行程也相对简单,又在绍兴府城滞留了将近一月,以黄药师的本领,找过来再正常不过。

黄蓉当日与父亲大吵一架,一时负气出走,一个月过去,气早就消了,此时见到父亲,自是开怀不已,偎依在父亲怀中撒娇一番,又向陆沉招了招手:

“陆沉,快来见过我爹爹,我爹爹可了不起啦,武功天下第一呢。”

嗯,虽然黄药师从未说过自己武功天下第一,但在黄蓉心目中,自家爹爹肯定是最强。

“为父尚不是天下第一,当今与我齐名的还有三位……”

黄药师提醒女儿时,陆沉已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那点小紧张,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对着黄药师抱拳一揖:

“晚辈陆沉,拜见黄前辈。”

黄药师笑容收敛,慈祥之色霎时消失,冷冷清清地看了陆沉一眼,淡淡道:

“你就是‘天外神剑’陆沉?”

“……”

陆沉嘴角微抽,刚待解释,黄蓉已抢先开口:

“这是我取的绰号!陆沉他可谦逊了,觉得自己不够格,坚辞不受呢。不过蓉儿觉得,他早晚有一天,能配得上这个绰号!”

就这么迫不及待为他说话?

黄药师眼角微微一跳,很想瞪女儿,但此前才惹得女儿负气出走,他不敢再激怒蓉儿,只得隐蔽地瞪了陆沉一眼,淡淡道:

“他又有什么本事,敢叫这等绰号?”

黄蓉嘻嘻一笑:

“陆沉他是天生的剑客,习剑不过一月,就已用武馆学来的越女剑法,自外而内练出内力,还把这套平平无奇的剑法练出了灵性呢!”

顿了顿,又唇角带笑,下巴微仰,明眸忽闪,得意洋洋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他是我一手发掘的璞玉,他的基础剑式,都是我手把手教会的。越女剑也是我先学会,再传授给他的。我可是他的剑术启蒙人哦!”

(本章完)

第16章 16,天下真有这等旷世奇才?

听黄蓉说陆沉只练剑一月,黄药师两眼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隐藏极深的冷意——

他方才亲眼目睹陆沉剑舞,那等气象的剑舞,岂是一个月能够练出来的?

少说也得有三五年苦功!

一个剑术根基扎实,颇具功底的武人,假装不会武功,接近蓉儿,求得她指教,此子在图谋什么?

蓉儿天真烂漫,初出江湖,不识人心险恶,上了你这小子的恶当,但在黄某人这诈术宗师面前,你小子这点浅薄火候,还远远不够看!

黄药师心中冷笑,淡淡瞥了陆沉一眼:

“是吗?蓉儿你没教他落英剑法、玉箫剑法?”

黄蓉抱着黄药师胳膊,一脸乖巧地说道:

“没征得爹爹同意,蓉儿可不敢擅自传授本门剑法。”

黄药师这才稍觉宽慰,颔首道:

“总算你还知道规矩。”

黄蓉虽然机敏,但在黄药师这种心智非凡的老江湖面前还太稚嫩了些,并未察觉黄药师已对陆沉生出误会,还在得意夸赞陆沉:

“陆沉还有一招绝剑,那一剑可当真了不得,包管爹爹你见了,都会惊叹不已呢。”

绝剑?

之前黄药师在院子门口时,就听黄蓉说过什么“一招绝剑、威力惊人”,连那“天外神剑”的绰号,貌似都是依此而来。

所以,此子就是用那一剑,吸引了蓉儿瞩目,令她将之视作“璞玉、奇才?”

“蓉儿你既如此盛赞,那为父倒真要见识一番。”

黄药师眼睑低垂,掩住瞳中冷意,对陆沉淡淡道:

“陆小友,可否让黄某见识一番,你那招令蓉儿赞不绝口,许以‘神剑’的绝剑?”

黄药师语气听着有些怪异,态度也是冷淡疏离,陆沉只当是女儿奴老父亲,看到想拱自家小白菜的黄毛鬼火的正常反应,倒也并未觉着有什么不对。

他看向黄蓉,见黄蓉眼里满是期待,笑嘻嘻地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手势,便退开三步,对黄药师行了个礼:

“前辈既有令,晚辈不敢辞,请前辈指教。”

说着握住木剑,摆出了“剑一”的起手式。

黄蓉这时也松开黄药师胳膊,退至一边,还顺手给老父亲递来把木剑。

黄药师背负双手,淡淡道:“为父不需要。”

天底下有资格让他手持兵器应对的,只有西毒、南帝、北丐,余者皆不足以令他动用兵器。

然而黄蓉却是嘻嘻一笑,声音软糯糯的,撒娇似地说道:

“爹爹你就拿着嘛,就当指点陆沉剑术,好不好?”

其实她这是为了黄药师的面子。

陆沉的“剑一”虽只一剑之力,但那一剑有着五绝级的威力。

她老父亲固然是天下五绝之一,不可能被同级别的攻击一招击败,但她深知父亲骄傲,面对陆沉这后生晚辈的当面一剑,不可能用身法闪避,必会原地硬接。

不闪不避徒手硬接兵器,哪怕只是木剑,以陆沉那一剑的威能,她父亲说不得也要吃点小亏。

而依父亲那性子,倘若真让他吃了亏丢了脸,那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

黄药师倒不知黄蓉想法,只是扛不住女儿撒娇,只得抬手接过了木剑,心里却没准备动用。

区区一个十八九岁的小辈,就算心思深沉,剑术功底扎实,还有那么一两手绝活儿,也最多只能哄哄初出江湖的蓉儿。

在他这见识过天下名家看家绝技的“东邪”面前,那所谓的“绝剑”,定然不值一哂,随手可破。

黄药师一手持剑,一手背负,看着对面已摆好架势的陆沉,淡淡道:

“你可以出手了。”

陆沉也不客气,低喝一声:

“黄前辈,得罪了!”

话音一落,他脚掌蓦地蹬地,爆炸劲力轰地发自足底,狂潮逆涌般倒卷而上,转瞬便层叠凝聚于指掌之间。

飒——

凌厉风啸声中,陆沉猛地刺出木剑。

狂暴劲力推动下,木剑化为一道模糊虚影,以不可思议的疾速,直刺黄药师胸口。

在陆沉出剑的前一刹,黄药师还嘴噙哂笑,眼神冷冽,心中不屑。可待得木剑刺出,风声乍起,黄药师嘴角的哂笑蓦地压下,眼中冷冽凝固,心中不屑更是化为了惊疑。

这一剑……

只说威力,他黄药师亲自出手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火候远远称不上老辣,出剑时有一刹蓄力,对黄药师这层次的高手来说算是不小的破绽,想躲随时可以轻松躲开,可即便如此,这一剑也确有五绝之威,难怪蓉儿会那般盛赞,许以“神剑”之称。

可这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怎可能刺出这样的一剑?

心中震动之时,灰色剑影已近在眉睫。

剑尖尚未触及胸口,木剑搅起的凌厉劲风,已令黄药师心口隐隐发寒!

天下五绝,亦是血肉之躯。

被同级别高手打上一招,同样会伤,甚至会死。

黄药师原本还想一记“弹指神通”,直接把陆沉木剑弹碎,人也给震飞出去,但此时他已再无小视之心。

唰!

凌厉风声中,黄药师持剑手化为一道残影,木剑如受惊的灵蛇般倏地弹起,划出一道灰色弧影,于电光火石之间,截击在陆沉木剑之上。

这一剑,他赫然用出了八九成的功夫!

啪!

劲脆爆响声中,两把木剑相撞,同时迸裂折断。

陆沉木剑那断裂的剑尖,咻咻啸叫着,打着旋儿飙飞出去,咄地一声,钉在主屋门板上,直将门板钉了个对穿。

黄药师断掉的剑尖,则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他脚下地面。

陆沉身形微微一震,后退一步,身子一晃,额头唰一下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脸色也变得苍白。

不过这些天的修炼也不是白给的,至少这一次,他没再坐倒在地,甚至还有力气说话:

“多谢前辈赐教。前辈剑术盖世,晚辈钦佩无地。”

黄蓉原本还想奔过去搀他,见他竟然站稳了没有倒下,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止住脚步,背着手儿,对黄药师笑道:

“爹爹,陆沉此剑如何?”

黄药师怔怔地看着手中断剑,想不到自己八九成功夫的一剑,居然只与陆沉拼了个平分秋色。

这一刻,黄药师很感谢蓉儿。

若不是她撒娇要自己接剑,若自己执意空手应对,那么在不能不顾身份闪身躲避的情况下,徒手硬接陆沉这一剑,他说不得就要吃点小亏。

再瞧瞧一副脱力模样的陆沉,黄药师眼神满是古怪:

“陆沉他……真的只练剑一月?”

原本他还以为,陆沉乃是一个心机思深的小贼,明明有着至少三五年的剑术功底,却假装不会武功,欺诈蓉儿,图谋不轨,但现在他不再这么想了。

以陆沉的年纪,那迫得他黄药师使出八九成功夫才拼了个平手的一剑,莫说三五年剑术功底了,哪怕他从五六岁就开始练剑,也不可能施展出来。

他根本就没有这等功力。

便是竭尽全力刺出一剑,照常理,也断无这般威能。

可是现在,陆沉这招“绝剑”,已然颠覆了常理。

既然超乎常理,那么黄药师之前关于他剑术功底的判断就未必正确,蓉儿的判断亦未必有误,这陆沉,说不定真就是一位旷世奇才!

“陆沉确实只练剑一月哦。”

黄蓉得意洋洋,语气轻快,脆生生说道:

“初相识时,他连握剑的姿势都不对,自己瞎琢磨练出了一身坏习惯,还是蓉儿手把手给他矫正的呢。”

“练剑一月……”

黄药师喃喃说着,看一眼明明已经脱力,却还在努力挺直腰杆的陆沉,眼中也不禁有了一丝欣赏。

虽只有一剑之力,但以他年纪,这一剑既已触及五绝领域,那么也确实堪称“绝剑、神剑”。因为等他将来功力更深,剑术更强,这一剑的威能,必然会超迈五绝。

尤其他还如此年轻,还只练剑一月,练的还只是蓉儿指导的基础剑式及越女剑……

若以这种势头成长下去,这小子的未来,恐怕还不是“五绝”能够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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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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