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家娘子是大佬

双熊关上,余杉正在塔楼上瞭望。

图奴大营之中,车马进进出出,一日不曾间断,余杉皱眉道:“这是要运些什么东西,一刻也不闲着?”

白子鹤道:“自然是运送军械,十万大军,耗费惊人,一人一支箭矢便要十万支,大战在即,肯定要加紧运送。”

余杉摇摇头道:“既是运送军械,用寻常马车即可,为什么还用了这么多厢车!”

厢车,就是有车厢的马车,这种车一般是用来运人的。

白子鹤道:“想必图奴又派来不少援兵。”

余杉皱眉道:“十万大军还觉不够?”

白子鹤叹道:“图奴下了血本,这一仗只怕相当惨烈。”

“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余杉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图奴大营。

“怎地?你怕了!”白子鹤一笑,“等大战开打,你且跟紧我,我照应着你就是。”

余杉嗤笑一声道:“神气什么?伱也是第一次出征,不过是跟着车骑将军多打了几仗。”

白子鹤哼了一声:“终究比你多些见识。”

“要是徐志穹在这就好了,这厮机敏,能混进敌营看个究竟。”

“徐志穹不在,且找他家娘子去,那个满身桃花的女子,本事也不小。”

余杉笑道:“那人未必是他娘子。”

“不是娘子还恁地黏腻?”白子鹤诧道,“那日在缓骛山上,我看他俩亲亲我我,那桃花女的身上,就没有徐志穹没碰过的地方。”

“和徐志穹黏腻的女子多了,那厮不是好人,你以后千万离他远些。”

这话带些醋意,白子鹤笑道:“怎地?怕我跟他跑了?”

余杉正色道:“我是好心劝你,他真不是好人!”

白子鹤冷笑道:“你就是好人么?我可是听说过,你在京城的时候,是娶过夫人的,据说那女子有倾国之姿。”

余杉怒道:“这是谣传,我只是定过亲事而已,没过门便退婚了。”

白子鹤俏皮笑道:“这算不算始乱终弃?”

“开始没乱过,没乱怎就算弃了,罢了,莫再提起那妇人,提起她,便觉得满心愤恨!”

白子鹤一撇嘴道:“恨她便是想她,说到底你心里还是有她。”

余杉一脸正色看着白子鹤:“我且当你面立个誓,我若是心里有她,便叫我……”

白子鹤轻轻堵住了余杉的嘴:“做甚呢?这是战场,可不敢胡言乱语!”

说话间,一队车马离开了图奴大营,余杉神情越发凝重。

白子鹤道:“莫慌,我听说圣威长老已经从平洲调来了三万大军,太子殿下也去元洲调兵去了。”

“总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余杉连连摇头,“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

梁季雄率领大军尚未走出平洲,一场风雪挡住了行程。

这是平洲第一场雪,这雪来的猛,细碎的雪花夹着水点,顷刻便将衣衫打透,迫使大军半途扎营。

当初五千多人行军时,有阴阳师布置法阵,一夜之间,能带着营盘走出七八十里。

如今军中仍有一百多名阴阳师,可这是三万大军,法阵全力运转,一夜之间也只走了二十里。

翌日,风雪未停,梁季雄下令行军,方世臣道:“长老,这等天气行军,只怕军士染了风寒,风寒若在军营蔓延,却得不偿失。”

梁季雄心急如焚,到了午后,风雪小了些,梁季雄再度下令行军,走了一天,地面结冰,湿滑难行,一路行进缓慢,军士却疲惫不堪。

……

太子在元洲说了两天两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说动了元洲知府陈云瑞,要了一万兵马,天明即刻动身。

陈云瑞出城相送:“殿下,莫怪微臣悭吝,微臣驻守边关,自有说不出的苦衷。”

太子笑道:“哪个怪罪你了,我知你难处,能抽出一万兵马,委实不易。”

陈云瑞点头道:“殿下体恤微臣之苦,微臣感激涕零,微臣长子陈北玄便托付给殿下了!”

陈知府不是不想派兵,边军确实不能轻易调动,但见太子亲自挂帅,与图奴一决死战,陈知府没有含糊,命长子陈北玄随军出征。

陈北玄满身戎装,拜别其父:“父亲,且待孩儿凯旋!”

陈云瑞点头道:“军中但有一兵一卒,切不可在图奴面前退却半步,勿辱元洲之名,不负大宣之威!”

离开元洲,太子先让陈北玄带兵开赴碌州,他从法阵到显州再来借兵。

有陈云瑞做表率,显州知府也不含糊,当即派兵一万,由名将纪骐亲自领兵。

纪骐身份却不简单,他有兵家四品修为,在西域一带极具声名。

太子在显州待上两日,待纪骐备好粮草军械,大军即刻开拔。

有了五万大军,按照楚信的分析,可重创图奴,令其十年之内不敢进犯大宣。

不能打到图奴本土,虽说有些不甘心,但在倾覆之际,能把这一仗打到绝境重生,也算一场力挽狂澜的大胜!

行军途中,太子把楚信对战局的分析告诉给了纪骐,本以为能激起名将的斗志,可没想到纪骐说话非常慎重。

“殿下,末将在西域待久了,终日与妖族周旋,妖族用兵诡谲,末将吃过亏,也变得谨慎了些,

车骑将军身经百战,末将不敢指手画脚,末将听闻车骑将军在涌州屡屡以少胜多,只盼车骑将军不要因此看轻了图奴。”

太子一愣,楚信有可能犯下轻敌的错误吗?

应该不会,那可是声名显赫的车骑将军!

可楚信确实看不起图奴。

……

一片桃花雨坠下,陶花媛现身于茉莉寨中。

刘佳琦一脸欢喜迎上前去:“姐姐,你终于来了!”

陶花媛捏了捏刘佳琦的脸蛋:“哪个人要来占你山寨?”

刘佳琦道:“一个叫藏刀举子张燊,另一个叫笑吃八方袁魏羁,听说他们都是涌州有名的山大王!”

“藏刀举子?”陶花媛皱眉道,“这个叫张燊的人是儒家修者?”

刘佳琦思量片刻道:“看着样子,说话文绉绉的,应该是儒家吧!”

“那个袁魏羁又是什么来头?”

“不知是什么来头,就知道这人爱笑,总是笑吟吟的,还特别爱吃鸡,他来我山寨的时候,手里一直抱着烤鸡。”

“他们两个是要联手占你山寨么?”

刘佳琦想了想道:“他们同一天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联手。”

“就这?”陶花媛皱眉道。

刘佳琦点点头道:“就和他们见了一面,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陶花媛道:“拿板子来,让我揍你一顿,揍你个桃子开花!”

刘佳琦诧道:“为什么要打我?”

“两个强人要抢你山寨,你对他们一无所知,却和引颈受戮有什么分别?”

刘佳琦不服气道:“我是打算好了的,我这里易守难攻,也按姐姐说的,布置了弓楼哨垒,反正我人多,和他们打一场就是了。”

“怎么打?让这些老弱妇孺带着擀面杖去打?亏你想得出!”

“打不得,那就和他们商量着,我请他们来山寨见上一面,就在明天,我怕我不懂道上的规矩,说错了话,故而请姐姐过来指点我。”

“他们两个一起来么?”

刘佳琦点头道:“说好了,都是晚上来!”

“果真事先有串通,也罢,且让我见一见这两位大寨主。”

……

次日入夜,藏刀举子张燊和笑吃八方袁魏羁如约而至。

张燊头戴儒冠,身穿儒袍,三十许人,文质彬彬,怎么看也不像个草莽中人。

笑吃八方袁魏羁倒是和他的绰号一样,脸上总带着一抹笑意,却分不清这笑容是真是假。

陶花媛用药粉藏住了身上的阴阳气息,和刘佳琦一起将张燊和袁魏羁请进了山寨。

两人各带了十几名随从进了山寨,他们敢进来,证明他们完全没把茉莉寨放在眼里。

刘佳琦选了一间还算宽敞的木屋招待了两人,宾主叙礼落座,张燊看到陶花媛坐在了刘佳琦身边,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刘佳琦道:“这是我姐姐!名震江湖的豪侠,是我茉莉寨的真当家!”

陶花媛摇头道:“休要听她戏谑,在下名叫陶琼期,刘寨主是我义妹,涌州战火不断,我一弱女子无处谋生,听闻义妹落草,便来投奔她了。”

袁魏羁笑道:“义姐也好义妹也罢,且说你们两个谁主事?”

陶花媛道:“主事的自然是我妹子。”

“姑且就算她当家,我们连夜赶来,饭都没吃,也就不和你饶舌了,我们看上了你这块地方,今天若是说的拢,就把事情定下,此地今后算我袁某人手下一座分寨,若是说不拢,明天咱们开兵见仗!”

陶花媛看向张燊,问道:“张寨主也是此意?”

天寒地冻,张燊打开折扇,扇了两下。

这可不是热,这是儒者的风度。

“刘寨主,陶姑娘,张某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占你山寨,我是为了茉莉寨里的百姓,

恕我直言,刘寨主不懂兵事,茉莉寨脆弱不堪,倘若落到贼人之手,此间百姓却要陷于水火。”

陶花媛道:“若是茉莉寨落在张举人手里,却能保全百姓的性命?”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张某既是答允了,此间百姓在张某名下,自当安居无忧!”

袁魏羁闻言嗤笑一声:“说什么君子,难不成你不是贼?”

张燊冷冷道:“终究与你等草寇有些分别!”

陶花媛道:“这却叫我们姐妹为难了,我们这茉莉寨到底该追随哪位寨主?”

袁魏羁笑道:“小泵娘,别使这离间计!我和张寨主之间自有分晓,今天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投奔我们?若是不愿,明天开战,我这还空着肚子,咱们也别在这浪费口舌!”

陶花媛笑道:“却怪我们姐妹招呼不周了,妹子,咱们不是备好酒菜了么?”

刘佳琦吩咐上菜,山寨里食材不多,简单准备了几样菜肴,陶花媛举杯道:“小妹先敬两位寨主一杯!”

张燊端起酒杯,闻了闻,随即一饮而尽,久经江湖,寻常的毒药骗不过他鼻子。

袁魏羁更加谨慎,吩咐手下人拿来了酒囊:“酒我带着,就不占你们便宜了!”

喝完了一杯酒,袁魏羁又叫人拿来了一只鸡,抱在怀里,大啃大嚼,刘佳琦备下的酒菜,他一口都不动。

这是个真正的江湖人。

他这人是真爱吃鸡,每扯下一片鸡肉,放在嘴里,都嚼的畅快,吃完一块,还不忘吮吸一下手指,仿佛这其中有享受不尽的滋味。

陶花媛看的出神,袁魏羁笑道:“小泵娘,馋了怎地?你要不嫌弃,我分你些?”

说完,他把烤鸡递给了陶花媛。

陶花媛笑了笑:“小妹还真有点馋了。”

说完,她扯下一条鸡腿,尝了一口,赞叹道:“这味道果真不寻常!”

袁魏羁笑道:“肉也吃了,酒也喝了,两位姑娘若是想明白了,就给回个话吧!”

陶花媛慨叹道:“茉莉寨是我义妹亲手攒下的家业,自然不愿拱手让人。”

张燊皱眉道:“姑娘,三思!”

“还三思个甚来?”袁魏羁吞了一口鸡肉,擦擦嘴道,“既是不答应,且等着明天一战!”

说完,袁魏羁起身要走。

陶花媛道:“两位寨主,且少待片刻,我义妹于此根基未稳,手下缺兵少将,若是与两位寨主鏖战,只怕胜算渺茫。”

袁魏羁笑着点头;“知道自己不济,就别强充好汉,还说什么渺茫,你哪有半分胜算?”

张燊收了折扇道:“张某不愿倚强凌弱,两位姑娘且从山寨之中选出一员猛将,张某与之单打独斗,以此见个分晓,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地,一股浩然正气袭来。

这是张燊在展示实力,他的确是儒家修者,有六品的修为,他在告诫陶花媛,纵使单打独斗,茉莉寨上也没人是他对手。

陶花媛叹道:“张举人好气度,茉莉寨今后愿听张举人调遣!”

“且慢!”袁魏羁皱眉道,“就你能打,难不成袁某人是吃素的?”

一阵杀气袭来,袁魏羁有杀道修为,看着气场,似乎与张燊在伯仲之间。

张燊点点头道:“也罢,今晚咱们两个在此决个雌雄,也省的日后再生罗乱。”

袁魏羁摇头道:“张兄,要决胜负可以,但不在此地,咱们另找时间,另找地方,能商量,咱们都别动手,免得旁人坐收渔利。”

这真是个绿林中人,行事却比张燊谨慎太多。

张燊点点头道:“也好,茉莉寨的事情既是说定了,剩下就是你我的事情了,袁寨主,咱们换个地方说话,请!”

“张寨主,你先请!”袁魏羁担心张燊从背后偷袭。

张燊一笑,带着部下先走一步,走到门口,忽觉脚下一沉,几片桃花瓣从眼前缓缓坠落。

有阴阳法阵!

陶花媛早就准备好了阴阳法阵,费了这多周折,就是为了试探两人修为。

张燊大意了,一脚踩中了法阵,但他并不慌张,同品儒家克阴阳,他还有无邪之技。

可没想到他的无邪之技化解不了陶花媛的法阵,他们不是同品。

陶花媛的修为在他之上,而且专以法阵见长。

没道理,这女子修为这么高,怎么会出现在茉莉寨这种地方?

花瓣飞舞,扑向口鼻,张燊双眼一翻,昏倒过去。

手下十几名随从上前搭救,全都陷进了桃花阵,跟着张燊一起倒下。

袁魏羁在旁看的真切,冷笑一声道:“好歹毒的妇人,看你这手段,修为不低!”

他一挥手,手下人拔刀备战。

陶花媛叹道:“袁寨主,省点力气,你中毒了。”

袁魏羁笑道:“小泵娘,我一直加着小心,你准备的酒菜,我一口没吃。”

“你吃了也无妨,酒菜里没毒,我扯鸡腿的时候,把毒药抹在了那只鸡上。”

袁魏羁把手里的烤鸡放在一旁:“小泵娘,你以为两句谎话就能骗的了我?”

陶花媛笑道:“就当是我骗你,袁寨主,请!”

袁魏羁收去笑容,喝一声道:“我这就要走,且看你们谁能拦得住我。”

他朝门口走去,陶花媛也不拦他。

离门口还差两步,袁魏羁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陶花媛剑眉一立,喝一声道:“来我山寨,想走就走?给我捆了!”

(本章完)

第249章 舞姬是不会喝酒的

张燊和袁魏羁被捆在了木屋里,陶花媛用桃花瓣在左脸上印了三个桃花印,好像在脸上刺了花绣一般,狰狞又有杀气。

“认得你家桃花三娘么!”陶花媛恶狠狠的看着二人。

张燊摇头道:“我在涌州地界也待了些年月,从没听过桃花三娘的名号。”

袁魏羁看了张燊一眼,叹口气道:“你这人,不长命,桃花三娘的名号谁不知道?就算之前不知道,咱现在不也知道了吗?”

陶花媛喝道:“今夜你们落到我手上了,还有什么话说?”

张燊神色平静道:“士可杀,不可辱,看在绿林道的规矩上,伱们别辱我名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陶花媛赞叹一声:“好刚强!”

袁魏羁一脸狂傲,放声大笑:“大丈夫,能屈能伸,看在绿林道的规矩上,你们留我一条性命,当牛做马,不在话下!”

陶花媛赞叹一声:“好襟怀!”

二人阐明态度,等着陶花媛发落,陶花媛反问一句:“若是有人打到你们山寨上,你们当如何处置?”

张燊道:“若是有人犯我寨上,我当让其片甲不留!”

袁魏羁咳嗽一声道:“我这人没那么重的戾气,凡是都有商量。”

陶花媛道:“今夜二位落在我手上,本应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我有一事相求,二位若是愿意答应,日后咱们三家山寨,仍可和睦相处。”

张燊一皱眉,他认定这不是什么好事:“要杀便杀,何来恁多罗唣!”

袁魏羁一笑,他不在乎是什么事:“有事便说,反正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

陶花媛一笑,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幅涌州地图。

看到地图第一眼,张燊愕然道:“这是官图!”

官府的地图和市面上常见的舆图有些区别,陶花媛道:“张寨主,你能一眼认出官图,看来你的举人不是假的。”

张燊笑叹一声:“昭兴二十一年中举。”

陶花媛诧道:“真是举人?那你为何落草?”

张燊低下头,没有回答。

陶花媛没再追问,在地图上指着缓骛山南边一座村寨道:“两位可知此乃何处?”

张燊道:“黄家堡,你要到这地方作甚?”

陶花媛道:“我想到这地方做一场生意,我听说这里有几万石粮食,还有够几万人的军械。”

袁魏羁不笑了:“桃三娘,你疯了怎地?你知道黄家堡是什么地方?”

陶花媛道:“我见识浅薄,还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袁魏羁道:“那是图奴的粮草和械库,少说也有上万士兵把守,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敢去那地方做生意,我劝你趁早收了这心思。”

“这主意我打定了。”陶花媛正色道。

袁魏羁紧锁双眉,和之前什么都肯答应的态度大不相同,他对此事又慎重了起来。

“桃三娘,要说做生意,袁某倒也知道些门路,咱不用去打图奴的粮仓……”

陶花媛道:“我不去别的地方,就去这!

这不是图奴的粮仓,这是大宣的黄家堡,图奴在大宣杀人、放火、糟蹋姑娘,我是宣人的种,他们的粮食和军械,我抢定了。”

袁魏羁苦笑一声:“我敬你是个豪杰,可你拿什么抢?你知道图奴……”

张燊道:“这生意,我做了!我山寨上有两千多人,都听陶姑娘调遣。”

袁魏羁看着张燊道:“装什么英雄,你那两千多人好作甚?你真当你的喽啰兵,能当正经兵马用?”

张燊道:“陶姑娘说的对,黄家堡是宣人的地界,这生意若是不敢做,张某却配不上这宣人的种!”

“扯你娘淡,老子是换了种怎地?”袁魏羁沉默半响道,“我人手比你多些,三千上下。”

看到两人的态度,陶花媛笑了。

她给两人松了绑。

难道不怕这两人只是逢场作戏么?

怕!

但陶花媛有后手。

这两人身上带着她的法阵,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袁魏羁忧心忡忡,默坐片刻,问道:“有鸡吃么?”

陶花媛笑道:“不怕我下毒么?”

“毒死倒好,不连累我弟兄!”袁魏羁抱着一只鸡,撕下一片肉,塞进嘴里,指着地图道,“有两条大路通往黄家堡,但这两条大路恐怕有重兵把守。”

张燊皱起眉头:“袁寨主,这是官图,你先把手上的油污擦擦。”

张燊舔了舔手指,指着地图,接着说道:“这处,有一条小路,估计图奴不会留意,但就算混进黄家堡也没用,这条小路通不了车马,咱们带不走太多粮食!”

张燊道:“带不走就烧了!”

陶花媛摇摇头道:“烧了太可惜了,还有哪位绿林道上的好汉与你们相熟?”

袁魏羁摇头道:“相熟也没用,他们不敢打图奴!”

陶花媛笑道:“不敢打是因为没打过,打图奴是个很痛快的事情,打过一次,就打上瘾了。”

……

十方勾栏,徐志穹就着黄酒,吃了两盘酱肉,在躺椅上蹭痒痒。

“钱大哥,你先在这看影戏,我去洗个澡就来。”

午后第一场是皮影戏,徐志穹对皮影戏向来没什么兴趣,正逢身上奇痒,想趁此机会洗个澡。

钱立牧拉住徐志穹道:“兄弟,现在还洗不得,你身上全是血痂,正是长肉的时候,这一洗若是生了疮,这辈子都是病根。”

徐志穹觉得六品的体魄,这点伤应该很快就能痊愈。

钱立牧笑道:“这还不快么?你知不知道自己伤得多重?听哥哥一句,踏踏实实在这看戏,心只要静下来,身上就不痒了。”

徐志穹道:“光是看这皮影戏,这心怎么能静的下来?”

钱立牧笑道:“所以说,你这修行还是不够。”

钱立牧招呼一声,两名舞姬进了雅间。

他准备提高修行强度了。

一名金发碧眼的西域舞姬,先帮徐志穹揉揉按按,身上果真没那么痒了。

钱立牧觉得酒里少了些滋味,让一名舞姬过来嚼酒。

这名舞姬是图奴人,名叫莎玉娃,图奴男子毛发旺盛,相貌丑陋,但女子长得十分标志,莎玉娃刚来大宣不久,大宣话还说的不是很清楚,磕磕巴巴道:“我是不晓得喝酒的!”

钱立牧笑道:“不是让你喝,是你嚼了,吐出来给我喝。”

莎玉娃一脸为难道:“我是真不晓得喝酒的。”

她好像听不明白钱立牧的话。

钱立牧一皱眉,想吩咐伙计换个舞姬,莎玉娃赶紧赔礼,她不想错过这桩生意:“客官,是我错了,我陪你喝酒!”

莎玉娃一杯酒喝了下去,脸色微红,轻掩朱唇,好像要吐:“我确是,不晓得喝酒的。”

钱立牧一笑,拿过酒杯道:“不会喝就算了,我自己喝就是。”

他自斟自饮一杯,莎玉娃见状,赶紧拿起酒壶,坐在钱立牧的膝盖上,陪着钱立牧喝了一杯。

喝完这一杯,莎玉娃呛得直咳嗽,钱立牧摇头叹道:“别再喝了,你且陪我说说话。”

莎玉娃摇摇头:“掌柜说过的,客官喝,我就要喝的。”

钱立牧笑道:“在我这没这多规矩,你给我倒酒就好,真不用喝。”

“不行的,客官喝一杯,我必须要喝一杯的,不然掌柜要骂我的。”

……

一个时辰过后,钱立牧拉着莎玉娃的手,眼含热泪道:“兄弟,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人,兄弟,咱们相见恨晚,咱们有缘分,咱们是知己,对,就是知己!”

莎玉娃还是听不太懂钱立牧的话,她拿起酒杯道:“客官,喝酒吧,你喝一杯,我喝一杯。”

钱立牧干了一杯道:“兄弟,你慢点喝,你看你,都醉了,我跟你说,咱们哥俩,不用这么见外,虽然你是图努人,但我不在意,我就认你这个兄弟,我欣赏你,我叫你一声哥!

我平时,不喝这么多酒,我,我,我见到你,我是真心高兴,来,咱们接,接着喝,你一杯,我一杯……”

说完,钱立牧抱着酒壶,滑到了椅子下面。

莎玉娃把钱立牧扶回到躺椅上,看着徐志穹,一脸羞涩道:“我是真不晓得喝酒的,客官,我给你倒酒,你喝一杯,我喝一杯。”

“不喝!”徐志穹赶紧把酒杯收了起来。

我最讨厌不诚实的人!

影戏结束了,歌姬上来献唱,唱了一曲《声声慢》。

在勾栏里,很少能听到《声声慢》,因为《声声慢》的曲调缓慢,其声如同哽咽,多写愁苦忧思。

要是放在醉心阁和玉安馆这种地方,《声声慢》是上等曲子,因为阁和馆最讲究情调。

勾栏是普通人解压的地方,大部分人不愿听这么悲凉的曲子,但这位歌姬唱功实在深厚,刚唱了两句,原本喧闹的勾栏之中鸦雀无声,唱完了半阙,有不少听者已经落泪了。

等唱到动情处时,莎玉娃哭得梨花带雨。

徐志穹诧道:“你当真听得懂吗?”

莎玉娃摇头道:“听不懂的,但就是想哭!”

是呀,哪怕听不懂歌词也想哭,但凭着曲调就能把眼泪催下来,这歌姬太强大了。

她蒙着脸,穿着厚重的长衫,容貌和身材都看不清楚。

一曲唱罢,歌姬离去,徐志穹还在回味之中,却听有人推门进了雅室。

“徐兄,刚才那一曲,可觉得动听?”是周青林。

徐志穹点点头道:“这歌姬叫什么名字,可否请过来一叙?”

周青林摇头道:“小弟可没这个本事,这是大宣第一歌姬,林若雪!”

徐志穹一惊,他听过林若雪的名号。

林若雪在大宣的名声太响亮了,无数王公显贵,甘愿一掷千金,只为听她一曲,她的歌声对大多数人而言,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真没想到今天能在勾栏里听到她的声音。

“林若雪怎么会到了勾栏?”

周青林道:“听蔑十方说,这是林姑娘专门给他的面子,在十方勾栏唱上一个月,每天只唱一曲,唱完了就走,什么时辰唱还不一定,您今天赶上了,就算福气!”

徐志穹点头赞叹:“是有几分福气,可惜钱大哥喝醉了!”

周青林支走了舞姬,对徐志穹道:“徐兄,小弟今天是来送信的,双熊关开战了!”

徐志穹闻言,起身整饬了一下衣衫。

他该走了。

周青林叹道:“徐兄,我道修为到七品,按理说就该舍却凡尘俗世了,可徐兄你都到了六品,在凡尘之间的纠葛却还是这么深。”

徐志穹明白他的意思:“咱们各有各路,各有各的修行,我就算去了你们罚恶司,心思也在凡尘间,帮不了你们太多,你们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想办法留住钱大哥。”

周青林道:“钱大哥已经留住了,他说他这辈子都不走了。”

徐志穹笑道:“这是好事呀!”

“好归好!只是钱大哥日夜都在勾栏里,他这名声……”

徐志穹皱眉道:“钱大哥有六品上的修为,你们还恁多挑拣?我走了,钱大哥醉了,你却要好生照顾!”

周青林把舞姬招呼进来,让他们准备些醒酒汤药。

莎玉娃煮了一壶酒,周青林给徐志穹倒了一杯:“徐兄,战场凶险,你可千万小心,兄弟等你凯旋归来!”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莎玉娃在旁边也把酒给喝了,呛得直咳嗽。

周青林笑道:“我给徐兄践行,你怎么也跟着喝了?”

莎玉娃道:“客官喝一杯,我喝一杯,掌柜的是这么说的!”

“你会喝酒么?”

“不会!”莎玉娃摇头道,“一点都不会的。”

周青林打量了莎玉娃一番,笑道:“我偏要你跟我喝几杯。”

徐志穹劝了周青林一句:“她真的一点不会喝,你可千万别为难她。”

周青林点点头道:“徐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徐志穹走出勾栏,从衣襟里拿出几瓣桃花,借着桃儿当初留下的桃花阵,到了双熊关。

刚出了法阵,一块巨石朝着面门呼啸而至,徐志穹赶紧躲闪。

巨石不断落下,徐志穹在石雨之中左右横跳。

这什么地方?

怎么离敌军这么近?

连敌军的投石车都看的这么清楚?

他离敌军确实很近。

他不在双熊关城里,他在双熊关墙外。

他在两军的战场中央。

双熊关里有蚩尤兵主印,关内技能受限。

徐志穹不能直接飞进双熊关,落地时必须提前加以控制,先飞到双熊关南边。

徐志穹没加控制,直接飞到了双熊关北边,落在了图奴和双熊关的中间。

这就意味着他一个人直接面对了图奴的十万大军。

等等,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在乱石之中横跳。

那人身上受了伤,眼看要被飞石砸中,徐志穹赶紧冲上前去,把他救了下来。

“兄弟,你终于来了,我以为这条命真就保不住了!”

“现在也难说就能保得住!”徐志穹拉起太子重做法阵,“先想办法离开这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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