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要人

正在赵然心中激烈斗争之际,就听柔安又笑着补充:“只要道长答允我的不情之请,我就告诉道长一个消息。”

赵然问:“什么消息?”

柔安抿嘴一笑,殿中顿时春风扑面:“有位道门女修擅闯金波会所,道长想不想知道是谁?”

赵然心中的天平立时向着“答允”方向倾斜:“谁?”

柔安摇了摇头:“道长先应了我再说。”

赵然咬了咬牙, 努嘴示意殿外:“衙内……”那意思,你夫君就在殿外呢,这样真的好吗?

柔安道:“这本就是高郎君的意思,道长放心,他在殿外守着,闲杂人等进不来的。”

传说中的故事自己竟然也遇上了?赵然呆了一呆,有些不敢置信, 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那……贫道同意……了?”

柔安万福道:“多谢道长了。其实这件事情, 正主是野利小侯爷, 四年前白马山一战后,小侯爷率军突围,却被李氏,嗯,就是那个李氏,被他们诬为临阵脱逃,野利家故此吃了大亏。”

赵然顿时神游天外,怎么说的是这个……

“道长?”

“咳,贫道在听。”赵然振作精神,重新将注意力放了回来,认真听柔安陈说。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李氏兄弟贪墨粮饷的凭据,方能一证小侯爷的清白,替野利家挽回损失。故此,还请道长鼎力相助, 回去之后帮忙查一查,看看当日白马山大营的缴获中,有没有相关的档籍文书……”

赵然点了点头, 问:“贫道可以尽力相助,但四年前大战之中,也不知烧了多少东西,这些档籍文书是否还在,真不好说。”

柔安表示同意:“我们也明白的,道长尽力就行,能够找到当然是最好的,若是没有……红原三部为何叛夏?这方面的凭据,请道长务必拿到。”

赵然沉吟道:“若是依旧没有呢?”

柔安语气坚定:“必须有!”

赵然望着眼前的柔安,感慨道:“没想到郡主……当真女中豪杰也!”

“没想到我也能出面谈正事?”

“呃……郡主秀外慧中,工于书画,才女之质,给贫道留下过深刻印象。”

柔安摇了摇头:“身为女子而生于夏国宫廷,岂能整日风花雪月?否则为求一全尸也不可得……此为不幸……”

赵然安慰:“能为自己做主,又何尝不是大幸?”

柔安展颜一笑:“说得也是。”

现在轮到赵然收取好处了:“郡主刚才说,有位道门女修,夜闯金波会所……”

柔安忍不住又是一阵笑意,歪着头盯着赵然,道:“这位女修当真是痴情得紧,独自个儿追寻道长,一直追到了兴庆。只是找错了地方,去了金波会所……嗯,当然也可能进不去官驿,便想找成东家帮忙……谁知道呢……”

“真是宋雨乔?”

“不错。这位女修如今人在红莲堂,起初几日着实吃了些苦头,好在迦蓝寺乌乘大师与红莲堂首座有旧,帮忙说了句好话,宋姑娘才没有遭受大罪。”

赵然想起来了,上次去迦蓝寺别院的时候,曾听说红莲堂首座森罗的伤,是乌乘帮忙治愈的。于是追问:“乌乘大师怎么说的?”

柔安笑道:“道长果然是多情种子,不愧了这字、这诗。乌乘大师说,这位宋姑娘夜闯金波会所乃是为情所困,请森罗大师看在他的薄面上,不要太过为难。”

这么说来,红莲堂是耍赖不了的了,也不可能以推说不知来搪塞,事情会简单很多。

“红莲堂能放人么?”

“这却不知,恐怕一时间是不会放的,但至少也不会太过折磨,道长放心。”

赵然深深鞠躬:“多谢郡主了。”

柔安掩嘴轻笑:“不敢当道长之谢,其实是成东家让小女子传话,道长不会怪我吧?”

赵然道:“怎么会,以郡主之尊,愿意传话,这就已经是恩德了。”

柔安又摇了摇头:“真想看一看这位宋姑娘长得什么模样,只可惜难有机缘……更想看看那位周姑娘是何等风姿绰约的仙子,以致道长情根深种……”

这股惆怅之意令赵然有些吃不消,正不知如何作答,柔安却告辞了,从哪里出来,从哪里回去,剩下赵然独自站在空寂寂的延福殿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片刻之后,延福殿中站满了宫女和太监,高太后入殿登座,旁边是柔安相陪。赵然打起精神,应对了高太后的几个简单问题,然后现场挥毫写了三幅字,这场召见便告结束。

赵然板着脸出了皇宫,一路上张居正、明觉、性真和他说话,他都没有搭理,闹得这几位一头雾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经过官驿的时候,赵然没有进去,而是直接过门不入,继续前行。

明觉莫名其妙,在旁追问:“道长要去哪里?”赵然依旧不理不睬。

性真有些惊讶,看了看张居正,张居正也不知究里,但他是赵然的副使,自是要秉持上下一致、同仇敌忾的气势,于是也板着脸,肃然跟在赵然身后,一言不发。

一直来到天龙院的正门前,赵然在距大门三丈外的一棵柳树下停住,取出老师所赠的炼心蒲团,一屁股坐了上去。

几人围在他身旁面面相觑,明觉再问:“道长这是何意?”

赵然这才作答:“天龙院什么时候放人,贫道什么时候回去!”

明觉再问:“道长说什么放人?要放谁?”

赵然道:“我道门女修,宋雨乔,我赵致然的师姐!”

明觉有些摸不着头脑,还待再问,被性真拉到一边:“师弟还记得十天前有位女修夜闯金波会所,被咱们后堂几位师兄拿下一事么?”

“听说过,莫非那道门女修就是宋雨乔?”

“我也并不确知,但瞧赵道长这样子,恐怕八.九不离十。”

赵然、周雨墨和宋雨乔三者之间不清不楚的爱情故事,两人都听当年的成安说过,所以十分“清楚”宋雨乔在赵然心中是什么地位,明觉甚至还和宋雨乔在曲空寺中狠狠吵过一架,并因之而破境。

如果十天前被金针堂后堂拿下的那位道门女修真是宋雨乔的话,那就难怪赵道长那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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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47章 堵门

明觉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赵然身边,劝道:“道长息怒,咱们先回官驿好不好?这件事情,且容小僧打探一二, 看看那位女修是否是道长的宋师姐。”

赵然冷笑:“还用打听?明觉大师,贫道一向待大师如何?”

明觉低了低头:“自是好的。”

赵然道:“抛却佛道之间的道统之争不提,私下里贫道以大师为友,可谓无话不谈,但结果呢?贫道的师姐被天龙院拘了来,大师却不声不响, 始终瞒着贫道, 想来不过是贫道一厢情愿罢了。”

明觉一听就急了,搓着手道:“小僧怎会如此?焉敢如此?实在是小僧也不知啊。”

赵然斜眼觑着明觉:“大师不知?大师乃是金针堂的执事僧,又是天龙院专司接待贫道的接待使,那么紧要的事情,连贫道都听说了,大师却自称不知,教贫道如何相信?”

明觉将性真拉过来:“道长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性真师兄,我二人的确不知!我们只听说十日前有道门修士擅闯金波会所,却不知是宋姑娘啊。说起这位宋姑娘,小僧也是见过的,若当真知道是她,必然……必然……”

必然会怎样,明觉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如果知道时宋雨乔,他能告诉赵然么?

性真上前劝道:“道长息怒,此事我和明觉师弟的确并不清楚, 非是要刻意隐瞒道长。当日值守金波会所的是金针堂后堂的人,我和明觉师弟都在西堂……嗯,这样吧, 请明觉师弟去打听消息,咱们先回官驿,好不好?道长坐在这里,正堵着天龙院的大门,恐怕有碍物议,我天龙院面子上也不好看。”

赵然原本就是过来堵门的,听性真这么一说,看来果然有用,那就更要堵住不可了,于是肃然道:“贫道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天龙院什么时候给贫道一个交代,贫道什么时候再走!”

明觉无奈,只得拔腿就往金针堂跑去,一边跑,心里那股子邪火还不停的往上窜,心说你们后堂拿人也就拿人了,可你们拿的竟然是赵道长的师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们西堂说一声,我这个专司接待的接待使竟然在人家明使之后才知晓,这是将我置于何地?

赵然看着明觉进了天龙院,又向张居正道:“叔大,这是我的私事,你就不要相陪了,且回官驿等候。”

张居正这下算是听明白了,于是道:“道长不要劝我了,下官哪也不去,留在这里陪道长共担风雨。”

赵然颔首微笑,冲他点头以示鼓励。

一个道士,堵在西夏佛门最高掌事机构——天龙院的大门口,这可是天龙院五百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当真是千古奇谈!

不多会儿工夫,大门外便聚集了上百人,里三层外三层,将个天龙院大门堵得结结实实。再过一会儿,围观的人群更是翻倍,天龙院南门处已经走不动车马了。

几位赶出门来查看情况的执事僧询问性真:“性真师兄,出了何事?”

性真道:“赵道长的同门师姐来寻道长,不慎走错了去处,被咱们天龙院锁拿了去,赵道长是来求咱们天龙院放人的。几位师弟,还请快些出手相助,莫让赵道长被人群踩伤了。”

那几位僧人不明所以,见是身为金针堂西堂衣钵僧的性真师兄发令,于是忙不迭过来,有的护在赵然身前,有的则去劝说人群后退。

性真忙前忙后,不停向路人合十:“诸位施主,不要在此围观了,这位是道门送还玄慈大师虹体的特使,为防挤伤,请诸位后退回避。”

听说堵在天龙院大门外的是道门送还玄慈大师虹体的特使,许多人纷纷退出去,撒开脚丫子便去呼朋唤友,前来共同目睹这一奇观,渐渐的,整个天龙院的南街已经不下千人。

此事沸沸扬扬,自然闹到了天龙院里,许多僧人都听说那位道门使者为了救一位道门修士,正堵在南门之外。听闻者无不啧啧惊叹,纷纷言道这位道门使者当真是胆色惊人、胆大包天。

菩提堂中,闻达和阳梵两僧听说了此事,连忙出来察看,见赵然身穿道袍,端坐于蒲团之上,神情肃穆,眼望天龙院大门,毫无畏惧之色,当真是一副高道的做派。

阳梵不禁叹道:“赵道长果然高义,为救同道而不惜此身,风骨凛然,此为有道之士真本色也!”于是来到赵然身边,陪坐于身旁。

赵然侧头问他:“阳梵道友这是何故?”

阳梵合十:“小僧替道长护法!”

赵然顿感啼笑皆非,却郑重点头:“贫道深感道友高义!有再大的困难,你我并肩应对!”

阳梵大为振奋,道:“阿弥陀佛,这些天常听道长说起,修行要知行合一,道长能不惜此身,小僧也必然不惜此身!”

一旁的闻达也是听过赵然在菩提堂讲法的,虽说不像阳梵那般常去官驿请教,但也对赵然甚是敬重。此刻听了阳梵转述的“知行合一”四个字,当下心中长叹,难怪阳梵师弟能为首座大师收为心传弟子,吾不如也。于是也来到赵然身旁,和阳梵一道,一左一右为赵然护法。

有人敬佩,自然有人不忿,第一个出头的不忿者赵然也认识,便是金针堂后堂的本相和尚。

本相得知消息稍晚,等他出来的时候,闻达和阳梵已经坐在赵然身旁开始护法了,见了此情此景,不禁勃然大怒,喝道:“闻达师兄,阳梵师弟,你们这是做什么?当真不成体统!”

闻达年岁比本相要大,在天龙院中的资历也深得多,只不过他常年在菩提堂中研究各种法器典籍,向来与人无争,论及“名望”,自是不如本相这位后堂的衣钵僧的。但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斥为“不成体统”,闻达哪怕再好的脾气,也不禁上了火气,当即反击:“本相师弟莫要在此大呼小叫,失了出家人的体统。”

阳梵早就不喜本相,于是也道:“本相师兄还是要多念念佛经、多修修佛法才好,打打杀杀的事情做多了,恐生心魔。这位赵道长对大道至理甚为精通,为人处事返璞归真,令人可亲,本相师兄当以赵道长为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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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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