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鱼璇机:小子,以后跟姐混,知道不

在到来前,齐平设想过对方会给自己何种法器。

最大的可能是刀剑,辟如比绣冬刀更好的。

也有其他的遐想,一些功能奇异的小玩意,未必强在杀伤,但或许会很有趣。

但他无论如何,都没猜到,出现在面前的,竟然是一把枪。

竹篾箱内,填充着柔软的碎木屑,其中,安静摆放着一杆色泽黑沉,狭长的枪管。

它是那般冰冷而幽邃,表面勾勒很浅的铜色花纹,在阳光下反射幽冷的光,而在枪托处,陡然弯曲下去,是最适合持握的姿态。

它与当初在河宴时,用过的不同,枪管更长,品质更高,气质更沉稳凶悍。

造型结构不同,但的确让他想起了狙击枪。

“这……”齐平扭头,吃惊地看向鲁长老。

后者平静的看他,卧蚕眉扬起:“不喜欢?”

“不是……”齐平摇头,开始组织语言:

“我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恩,我曾经在县衙里用过法器枪械,但听说……”

鲁长老说道:“听说在超凡领域,法器枪械是较为低级的法器。”

“是。”齐平只能点头。

他没忘记,穿越的第一天,自己便曾被县衙武库里的古董枪般的法器狠狠震惊了一把。

但也从吴川口中得知,法器枪械局限性很大,属于最低级的“黄阶”,这与上辈子的印象迥异。

近距离杀伤力虽强,但射程太短。

在与修行者近身战中,你调转枪口的时候,人家刀子都递过来了。

造价高昂,普通人还用不了,不如军中火药枪械的普适性强,也不如法器刀剑好用,很鸡肋。

故而,令他记忆深刻。

所以,他从未设想,鲁长老会给自己一把枪,这么低级的法器……您也拿得出手?

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鲁长老笑道:

“你可别小瞧这东西,是的,放眼天下,几乎所有法器枪械都很鸡肋,但这个,不一样。”

“不一样?”

“是的,它的品阶是‘地级’。”鲁长老说。

齐平惊讶。

法器品阶,天地玄黄,地级已经是极为厉害的宝物,就像,他在闲聊中就得知,杜元春手里那把可以化为无数剑片的兵器,便是地阶。

可见一斑。

可这世上怎会有地阶的枪械?等等……他突然记起什么,脱口道:

“这就是前两日,您打造的那一柄?”

鲁长老点头:

“是。就是你救下的那一件,若是没有你,它也出不来,法器有灵,你能听到它的呼唤,说明你与它最为匹配。”

不是……我是胡说的……齐平张张嘴,有些难以置信,地阶的法器,何等珍贵?对方岂会这般给自己,有问题,有大问题。

“长老,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拿。”齐平谨慎避坑。

鲁长老似笑非笑:

“放心吧,没有别的意思,罢了,若是不说清楚,想来你也不放心,其实,这是首座的意思。”

道门首座?

齐平愈发不解,是道门首座要对方,给自己这般强力的武器的?

为什么?

“具体为何,我亦不知,呵,这天下,没有几人能猜透首座的心思。你拿着便是。”鲁长老大手一抓,将这杆大狙提起,塞给他。

齐平本能接过,初入手,便是压得他小臂一沉。

好重的大狙,齐平忙提起精神,只觉触手冰凉,武器在手,一颗心,也莫名平静下来。

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抚平。

一切的杂念都消散了。

见他面色微异,鲁长老笑道:

“感觉到了吧?这便是此物第一个特殊,持握者,可迅速静心凝神,排除杂念。”

“当然,它真正的特异还在攻伐上,寻常法器枪械,射程极短,几丈外,便会衰减,而此物,在二里之内,打出的真元气弹,不会有任何减弱。”

二里……就是一千米,千米范围内动能不衰竭?

齐平眼神闪动,倒也没太大惊讶。

上辈子的狙击枪,射速也能达到八九百米每秒,当然,距离越远,动能衰竭肯定越严重。

果然,鲁长老接下来的话,也符合这个规律:

“二里之外,元气弹力量会逐步减弱,而其打出的威力,也与修行者境界等同,即是说,你的力量越强,打出的攻伐越狠。”

齐平问道:“那最远射程多少?”

“没有。”鲁长老说。

“什么?”齐平诧异。

鲁长老解释说:“此物第二个特性,其射程,只取决于你能看多远。”

齐平惊讶:“那我能看到天空大日,看到宇宙星辰。”

鲁长老笑道:“是的,只要你的真元足够雄厚,应该也可以击中星辰。”

“……”

齐平噎住了,心说算了,那得是什么怪物,神圣领域强者恐怕也做不到吧……

但转念一想,也这个世界的超凡等级,如果大修士持握,轰塌远处的山峰,并非全无可能。

我记得,有人计算过,如果没有遮挡物,人站在地面,理论上可以看到五公里外的,两米高的人,也就是说,理论射程十里……厉害了。

齐平咋舌。

当然,这只是理论,真朝十里外开枪,力量指不定衰竭成啥样呢。

起码,在当前阶段,这特性也就听听,意义不太大。

鲁长老说道:

“至于第三个特性,恩,也是最关键的,我问你,为何这天下法器,少有远距离攻伐的?”

齐平想了想,说:

“应该是准头和闪躲吧,修行者遭遇危险,反应较常人快了太多,加上距离越远,攻伐越不准,修行者只要闪避及时,便不会受伤。”

“没错,”鲁长老赞赏道:

“是这个道理,洗髓境后,人的灵觉便会提升,对危险生出预感,遑论更高境界,但此物,最大的特性,便是‘瞬击’。”

“瞬击?”

“然也。寻常法器弓弩,弩箭击出后,会有偏移,击中敌人,也要时间,而此物,打出的元气弹,会跨越空间,瞬时抵达敌人身旁。

虽无法完全抹去延时,但也足以令人难以闪避了,而且,也不会发生任何偏移,你瞄准哪里,便会落在哪里。”

说着,鲁长老得意地揉搓下巴上短短的胡须,神采飞扬。

齐平一怔,这次是真的激动了。

“子弹”跨越空间,瞬间击中敌人,不用计算风阻,重力下坠等复杂因素,弹道轨迹笔直……

再配合超远的射程。

这简直……他深吸口气,抱着大狙的手不撒开了,好东西啊,有了这个,齐平远距离攻击手段的短板就此补全了。

自此,远攻有大狙。

近攻有苍黄剑诀。

控制技能有“封”字神符。

奔雷劲用来提速。

距离六边形战士更进一步……恩,主要差防御了,等晋级洗髓,练出罡气,就能补上防御短板。

这一刻,齐平只觉来值了。

至于道首的心思,虽然叵测,但……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对方想捏死自己,一个念头的事,既然如此,还怕什么。

既然无法反抗,就躺平享受。

只希望别应了那句,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

“多谢长老!”齐平认真道。

鲁长老:“……”

就很真实了。

短暂沉默后,鲁长老清咳一声继续道:

“高阶法器,可以收纳入修行者体内,这件同样可以,尤其,它方诞生,尚且无主,更要容易许多,你可以尝试与它交感。

当然,这很难做到,要看你与法器的缘分,不用心急……”

刚说到这里,齐平手中的大狙倏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中,沙漏下方,神符笔虚影旁,又多了一杆虚幻的狙击枪。

“长老你说什么?”齐平抬头问。

他刚尝试交感,便感应到眉心刺痛,沙漏传出吸力,鲁长老的后半句话没听到。

“……没什么,挺好的。”鲁长老沉默了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齐平沉浸在喜悦中,道:“那没事的话,晚辈这就告辞了。

鲁长老有些心累地挥手,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

“对了,我还为这件法器做了个小东西,尚未完工,过两日你再来一趟。”

是啥……齐平好奇。

但见对方一脸神秘的表情,也便没问,躬身行礼,迈步朝房间外走。

刚走到门口,忽然被后者叫住:

“对了,这法器还没名字,你可以取一个。”

齐平驻足,站在门口,一手扶着把手,想了想,说:

“就叫‘鹰击’吧。”

……

……

离开玄机部,齐平的心情很好。

别管未来如何,起码当下的他是很开心的。

看了眼天色,已经临近正午,齐平赶忙往外走,想着好歹能赶上衙门午饭。

然而他走出没多久,突然被一名道门弟子拦住:

“齐校尉留步,鱼长老有请。”

齐平疑惑:“鱼长老是哪位?我不认识他。”

弟子笑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是遵照长老的命令,路不远,就在那边,还请校尉莫要让我为难。”

齐平沿着弟子手指方向望去,只看到古色古香的小镇里,伫立着一座稍显潦草的楼阁。

身在人家地盘,无法反抗……恩,说起来,那个鱼长老,不会是上次河边跟我说话的那老头吧。

齐平突然想起这茬,越想,越觉得可能。

对方上次离别前,还说,下次有空,再和自己说话。

齐平精神一震,对于这位上次给过自己重要线索的道门高人,还是很尊敬的,当即拱手:

“好,请道长带路。”

……

鱼长老的楼阁,伫立在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里。

相比于热闹的玄机部与经历部,这里就冷清了许多。

道人将人带到后,便离开了,只剩下齐平自己,深吸口气,推开了小院的木门。

吱呀声里,一个清雅的院落映入眼帘。

围墙周围,竟伫立着一只只硕大的酒坛,密封着,空气里也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酒坛间隙里,栽种着一丛丛灌木,生长着类似牵牛的野花,与京都大户人家崇尚的精致不同,这里的园艺凸出一个野蛮生长,烂漫自然,飘逸出尘……

好吧,其实就是懒得打理,比较毛糙。

园子里竟然还有一畦菜地,胡乱种着青菜,也是疏于打理的模样。

齐平进门后,第一时间发现了一只柴犬,正趴在菜地里,没精打采的样子,鼻子上站着一只七彩斑斓的蝴蝶。

“汪!”

阿柴耳朵支棱起来,欢快地叫唤了一声,朝他吐舌头。

道院里还养狗……齐平扬眉,并未将其与传说中的镇守联系在一起。

齐平拱手,站在院中:

“晚辈齐平,拜见前辈。”

“吱呀”一声,一楼房门自行敞开。

齐平眨眼,心说这就是高人风范了,对嘛,这才是修行者的风范。

他整理了下衣襟,迈步进屋,并未在一楼看到人影,便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小楼共三层。

顶层是卧房,二层是待客室。

当齐平踏入二楼,发现这里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极为简朴,没有桌椅板凳,没有屏风字画,只有一座大型纱帐,将房间分为“内外”两个区域。

此刻,影影绰绰的,他看到纱帐后,是一张茶几,一道人影坐于其后。

“晚辈参见鱼长老。”齐平拱手,执晚辈礼。

“嗝~免礼了。”

纱帐后头,先是一个响亮的酒嗝,然后才是一个慵懒的女声。

等等……女声?齐平愣了,心说不该是糟老头子吗。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

霍然抬头,朝前方望去,这时候,屋内有风起,那纱帐亦自行缓缓,朝两侧拉开。

显露出后方真容。

那是个身披短衣襟道袍,身材下作,衣不蔽体的坤道,邋遢的姿态坐在席上。

手中是一只青玉竹筒,身旁一只酒坛敞开着,女道人只将竹筒朝坛中一戳,一提,仰头一饮而尽。

清亮的酒液沿着檀口,沿着雪白下颌,沿着修长挺直的脖颈汨汨而下,一路延伸,然后在胸前突然挺立。

素面朝天,剑眉星目,长发胡乱在脑后扎了个道髻,只用一只竹子扎着,清风拂过,宽松道袍扯动间,晃得齐平眼晕。

“吨吨。”

咽下一口清酒,鱼璇机丢下竹筒,站起身,大大咧咧,摇摇晃晃的样子,一双醉眼朝齐平看了眼,忽然抬手一钩。

齐平瞬间被无形力量,拉到她身前。

“鱼长老……”齐平张了张嘴,有点懵。

继而,便见这位女修士突然一撩道袍,将一条白蟒般的长腿“咣当”一声,踩在桌上,另一条腿,还在地上。

胳膊往抬起的膝盖上一支,恩……活脱脱一女流氓大姐头的神态,如果画个烟熏妆,烈焰红唇,叼根烟就完美了:

“小子,以后,跟姐混,知道不?”

不容置疑的语气。

齐平:我当时害怕极了!

感谢书友:回忆、鱼易疯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162章 搜查侍郎府(求订阅)

在进入这扇门前,给齐平一万次机会,也不会预见眼前的一幕。

两人只隔着一张窄窄的矮桌,鱼璇机上半身还朝前倾着,在这般近的距离下,齐平甚至可以看到女道人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睫毛很长,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那双眸子水汪汪的,却偏生又没有半点软糯或妩媚,只有仙人般的洒脱与大美。

以及一丝藏的很好的凛冽与霸道。

皮肤极白,几乎看不到毛孔,光滑的不似凡人……唔,能在道院坐到长老席位,想来已非凡躯。

此刻,鱼璇机保持着女流氓的姿态,仿佛调戏良家的纨绔。

身体前倾,如果下一秒,用手去勾齐平的下巴,甚至都不会有什么违和……

“小子,以后,跟姐混,知道不。”

说话的同时,一口酒香混着体香喷到齐平脸上,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下意识垂下目光,结果浑身血液腾地上涌。

蹬蹬蹬……齐平忙后退数步,拉开距离,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负后,瞬间,“鹰击”浮现,被他抓在手中。

这件地兵附带的“去除杂念”特性帮助他瞬间冷静下来,然后再将大狙收回体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进入贤者模式的齐平目光清澈:

“长老您说什么,晚辈没听清。”

鱼璇机愣了下,然后好像才醒过味来。

重重吐了口酒气,眼眸中的醉意迅速淡去。

将抬起的大腿收回去,似笑非笑:

“怎么把枪收回去了,怕我抢你的不成?”

……齐平感觉自己可能被调戏了,但不敢肯定,只好勉强笑笑:

“长老说笑了,不知鱼长老寻晚辈过来,所为何事。”

鱼璇机闻言,打了个哈欠,忽然重新盘膝坐下,左手撑着下巴,淡淡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经历部刚发生了件趣事,想看看你。

恩,不错,小小年纪,先帮了玄机部,又令经历部那帮人心服,是个人才,本座尚且缺个徒弟,你来不来?”

……为啥谁都想收我当弟子?

果然,优秀的人到哪里都受欢迎……在心中皮了下,齐平为难道:

“长老赏识,是晚辈的荣幸,只可惜,晚辈已拜入书院门下,有了老师,却是不好改换门庭。”

恩,虽然眼前的女道人比席帘和大先生香,但对方性格太……

齐平有点摸不准这人来意。

虽然对道院了解有限,但他也知道,长老席位很少,鲁长老、涂长老都是执掌一部的存在。

眼前这位,既然是长老,肯定不简单,齐平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影响大头的人。

“无妨,我不介意。”鱼璇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啊这……齐平无语,心说这是你介意与否的事情吗?

鱼璇机霸道发言:

“就这么定了,恩,别觉得吃亏,这整个道院,除了首座,我说一,没人敢说二,你跟本座混,整个京都,没人敢欺负你。”

齐平眼睛一亮:

“那我遇到麻烦,报您名字有用吗?”

鱼璇机淡淡道:

“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

“……”

齐平明白了,这位坤道说要收他的话,大概有玩笑的成分。

因为他很早前,就听裴少卿说过,道院与书院不同,更为在意师徒传承。

所以镇抚司来道院的校尉,只能做外门弟子。

这样的传统里,这位长老性格再如何跳脱,也没道理,如此轻易便同意与书院和朝廷共享徒弟。

想明白这点,齐平心中一定,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情,片刻后,认真点头:

“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这下,轮到鱼璇机愣住了。

见齐平作势要拜,她清咳一声,隔空一托,打了个哈哈:

“今天没准备,拜师的事,日后再说吧。”

可以吗……齐平一脸失望:

“好吧。那没事的吧,弟子先告辞了。”

“去吧。”鱼璇机颔首,突然又叫住他,素手隔空一拍,齐平只觉身体温热。

体内,晋级三重后有些浮躁不稳的真元,顿时妥帖踏实起来。

“你这是吃了多少药,起效虽快,根基却虚浮不稳,帮你疏导了下,好了,去吧。”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齐平扭头回望,那纱帐,又自行合拢起来。

……

……

离开小楼,齐平只觉莫名其妙,大概大修行者总有些性格古怪的。

但考虑到,道门首座莫名送枪,这坤道的奇异举动,也似乎不算什么了。

也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好奇,召他看一看。

“有空得多收集下道院的资料。”齐平暗忖。

抬头看了眼太阳位置,心想午饭恐怕蹭不到了,忙收敛心神,走出道院,朝衙门赶。

道院大门。

东方流云负手而立,望着离去的一人一马,不知在思考什么。

“大师兄,你既然来了,为何不与他道别?”青衣道童仰头发问。

东方流云扭头看看他,嘴角翘起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声音深沉而富有磁性:

“小师弟,你还太年轻,不懂。

师兄我纵览古之天骄传记,总结出一条铁律,大凡天选之人,虽惊才绝艳,但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一路走来,必然要遭受无数敌人打压。

身边的人,运气好些的,自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若运气差些的,却可能沦为悲壮角色,成为强者心性蜕变的契机。

故而,结交善缘是要的,但也切莫走得太近。”

小师弟星星眼,配合地做出崇拜的神情:

“大师兄,你好厉害。”

东方流云摆手:“一般一般,走,师兄再为你讲解下课业。”

“恩,谢谢大师兄。”

……

初夏时节,气温愈发暖和了。

齐平出了皇城,返回衙门途中,看到内城街道上,不少人衣裳都轻薄鲜亮了几分。

随便找了个小摊,填饱肚子,踩着午休的尾巴,抵达衙门。

“齐校尉来了。”

镇抚司门口,守卫远远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齐平微笑颔首,这就是当名人的烦恼了,将马儿丢给衙役去喂,齐平径直回了“庆”字堂口。

正要回侧殿换上锦袍,突然惊讶发现,值房内,多了一道喝茶看卷宗的身影。

浓眉大眼,生人勿进。

洪庐。

感受到他的注视,洪庐扭头望来,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擦出火花,莫名有种针锋相对的意味。

“洪千户怎么来了?”齐平拉住一名校尉,问。

后者摇头:

“不知道,上午就来了,说是看下洪娇娇适不适应新堂口,结果坐下就不走了。”

这样吗?姓洪的发什么疯……齐平不解。

他跟洪庐,当初刚进衙门时,有些过节,但后来,洪庐默默送了他些修炼资源,算是道歉,也就过去了。

后来,在伯爵府中,彼此也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搞不懂,齐平也没多想,权当他不存在,换上锦衣,走入议事堂,看到裴少卿与洪娇娇等同僚,聚在一起,处理一些文字工作。

“齐平,你过来了。”

唇红齿白的小奶狗正捏着毛笔填表,见他过来,微笑招呼。

其余校尉,也都寒暄了两句。

只有闷头抄写卷宗的洪娇娇不吭声,齐平坐在椅子里,接了杯茶水,看了女锦衣一眼。

端正地坐着,靴子踩在凳子横栏上,柳叶眉平直,目光粘在纸上,机械地书写,侧颜文静。

看上去,像是学生时代,自习课上认真抄板书,记笔记的女同学。

就……很端庄。

“洪娇娇?你没事吧。”齐平出于同事间的关爱,问了句。

这做派,和平日里的女锦衣大相径庭。

“啊?”洪娇娇回神,看了他一眼,又匆匆扭回头去:“没事。”

说话同时,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离我远点。”

齐平一头雾水,心说至于吗,还生气呢,就准备靠近道个歉,结果就听到“咔嚓”一声。

身上被一股气机锁定。

不远处,值房内,一名吏员看了眼洪庐手中突然捏碎的茶杯,缩了下脖子,试探道:

“洪千户?您这是……”

洪庐深吸口气,平静道:“手抖了下,无碍。”

吏员:……

齐平:……

……

整个下午,在一种忙碌而压抑的气氛中度过。

齐平规规矩矩,与同僚一起处理事务,中途,任何尝试与洪娇娇说话的男锦衣,都会被一道凌厉的目光逼退。

就像上课时候,班级后头坐了一排家长……齐平觉得这感觉糟透了。

终于,随着下属来找,洪庐不得不离开,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丢掉卷宗,瘫坐在椅子上,呈现咸鱼状态。

裴少卿说:“洪娇娇,你爹到底怎么了。”

大嗓门校尉:“是啊,以前你在周百户手下,也是这样?”

齐平叹道:“实在不行,我找司首反应下。”

洪娇娇又羞又恼,气愤地一锤桌子:“谁知道他犯了什么病,突然就这样了。”

她也很不理解。

“算了,洪千户手底下事情那么多,不可能一直过来,大概也就偶尔。”一名校尉宽慰了句。

然后看了眼天色,说道:“歇会吧,也快散值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院子外,脸庞黝黑,不苟言笑的余庆迈步走来,众人“啪”地一下,应激性直起身子,恢复认真工作状态。

“都别忙了,我说个事。”余庆迈步进来,环视众人,开口道:

“今晚临时要出个任务,大家等下在衙门吃口饭,晚上一起行动。”

加班……众人面面相觑。

齐平好奇道:“头儿,什么事啊,这么急,大晚上去。”

余庆神情严肃:“刚得到消息,工部侍郎疑似贪腐,收受贿赂,我已经派人去开牌票,涉及大臣,事情不小。”

工部侍郎,尚书副手,正三品大员。

是在朝廷可以排在前列的高级官员。

众人一怔,旋即,皆是心头一沉,彼此对视,意识到风云变色。

这等级别的大臣,即便镇抚司监察百官,也不是可以随便乱动的。

难道是皇帝的意思?

齐平想到了两个月前的吏部侍郎贪污案,就牵连倒了一大批官员。

再结合前两日,皇帝借着“奉通牙行”花名册的由头,命镇抚司再次清查官场。

就不免令人深思,怀疑是否是高层斗争的余波。

“有事实证据吗?今晚去抓人?”齐平问。

余庆看了他一眼,摇头:

“还没有,但早先便有人向都察院检举,衙门在秘密调查,今日底下人回报,说就在不久前,疑似有巨额财物运入侍郎府,为防其转移,只能临时前往搜查。”

怪不得……齐平神情一肃,起身道:

“什么时候出发?”

……

缺乏有力证据的前提,想要搜查三品大员宅邸,绝非小事。

需要拿到完整的手续,也就是名为“牌票”的搜查令,而这同样并非一句话,便能开具的,甚至并非镇抚司单独可决定。

好在侍郎宅邸外,有人盯着,倒也不虞有事。

齐平等人吃过饭,又等了一阵。

直到太阳西沉,黑暗笼罩京都,内城“华灯初上”,方等到牌票。

一行人立即蜂拥而出,穿锦衣,配长刀,杀气凛冽,在余庆的带领下,朝目的地赶去。

工部侍郎府邸是一座寻常的三进宅院,虽处于内城,但规格并不高,甚至于,相比于他的官阶,显得寒酸了许多。

夜幕中,一行人抵达侍郎府周围,与潜伏在黑暗中的锦衣汇合。

余庆问道:“可有异常?”

锦衣回答:“禀大人,一切如常,我们没有试图靠近,对方应该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很好。”余庆点头,骑在马上,扭头看向身后校尉们,漆黑的脸庞几乎融入黑暗:

“动手!”

“是!”

众人应声,同时取出火折子,将随身携带的火把点燃。

齐平也照猫画虎,心情还有些激动。

这种查抄行动,他还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次,很有新鲜感。

至于具体行动,因为并非查案,他感觉,没啥自己的发挥余地,听余庆指挥就好。

“出发!”

众人催马,马蹄声如雷,很快抵达侍郎府,跃下奔马,也未强闯,而是由余庆叩门高喝。

“谁啊?”朱红大门内,年老的门房喊着,卸下门栓,拉开大门。

待看到外头火把映衬下,一群杀气腾腾的锦衣,大惊失色:

“你们……你们……”

余庆“啪”地甩出牌票:

“镇抚司百户余庆,奉命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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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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