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商业新体验(求月票!)

就当院中众人失神的时候,还有人不忘初心,他走到了唯一淡定的汪员外面前,打了个招呼。

然后询问道:“先前我们提到的过继之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正所谓血浓于水,肥水不该流外人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从汪员外老家来的堂哥汪康,这一辈中的嫡长子老大。

如果放在前几天,汪员外对这个事以及汪康还是比较头疼的。

但是现在已经“投敌一念起,顿觉天地宽”了。

“我这些产业,就不劳亲人们操心了。”汪员外淡淡的回答说。

这时候郑大朝奉也走了过来,语重心长的说:“作为徽州同乡兼同业,小弟我也想劝几句汪兄。

你们汪氏盐业后续无人是一个存在的事实,如今你也已经年过半百也是事实。

如果还不定下继承人,只会引发别人的觊觎,反而要招灾引祸。

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情况,小弟我真不明白,汪兄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旁边有人便道:“郑大朝奉句句在理,说的都是公道话!”

稍远处西商那边有个人很促狭的叫道:“郑朝奉不妨明说出来,到底是哪個人觊觎汪氏盐业啊?”

郑大朝奉没有还嘴,只是狠狠的瞪了西商那边一眼。

虽然那个人抢了汪员外的独生女,虽然那个人侵吞汪氏盐业的心思路人皆知,但是那个人的名字能随便说出来么?

“唉!”汪员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垂下头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郑大朝奉又指着周围其他盐商,非常豪气的说:“我们都是你的同乡,我们才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我们徽人的商帮能在各地兴起,靠的就是守望相助!你到底有什么难处,不妨明示。”

旁边几个徽商一起喝彩道:“郑大朝奉说得好!”

这时候,许立礼许四公子也站了出来,开口道:“昨日我在缉私厅听那万指挥说,他们正在查汪氏盐业,这就是某些人的手段。

故而可以得知,汪员外你一定受到了威胁和恐吓,所以伱才如此为难,是也不是?”

郑大朝奉又对汪员外说:“许四爷的身份你应当有所耳闻,你若真遇到了难处,只管说出来,许四爷定能为你排忧解难。”

汪员外似乎眼前一亮,问道:“果真如此?”

许立礼打包票说:“都是同乡,伸出援手也是应该的,总不能看着你受威胁而不管。”

汪员外立刻说:“许四爷高义!我确实遇到了些难处!

如今我手里的所有盐引窝本,都永久性租给林氏盐业了!

不知以许四爷之力,能否帮我将那些盐引窝本追讨回来?在下郑重承诺,必有重谢!”

许立礼:“.”

昨天万指挥把自己当傻子,难道今天这个汪员外也把自己当傻子了?

还是说,汪员外真的受到了巨大胁迫,无可奈何的把所有窝本“租”给了林泰来?

当许四公子还在寻思,汪员外到底是不是演的时候,周围其他盐商一片哗然!

不只是徽商,先前在旁边看热闹的西商也大为震惊!

本来林氏和汪氏所掌控的盐引就不少了,在盐业里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如今这两家无论采取什么方式,只要合并了起来,那就堪称行业大地震了。

这两家合并之后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任何一家盐商,肯定是两淮盐运司设立以来,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私人盐业集团。

这样规模的一家盐业集团出现,而且还具有深厚的官府背景,那对整个行业的影响必定是全方位的。

“汪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下连徽商领袖郑大朝奉也失态了,下意识的高声指责说。

他本来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林氏盐业吞并汪氏盐业,所以一直发动“同乡情义”进行阻止。

不只是他这样想的,这是所有盐商的共同心愿。

结果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的猝不及防!

汪庆这王八蛋!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你就不为将来想想,不为子孙后代想想么!

对了,汪庆没有儿子,难怪如此没有底线!

这时候,有一批徽州盐商都开始跟随着郑大朝奉的节奏,朝着汪员外大声叫嚷了。

“叛徒!”“滚出去!”“无义无耻!”

堂哥汪康气得哆嗦,指着汪员外骂道:“败家!败家!”

铺天盖地的带着徽州方言口音的谩骂回荡在庭院里,就连另一边的西商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神情严肃起来。

徽州盐商的愤怒也是有道理的,市场份额是有限的,外人多占一分,自己人就要少占一分!

你汪庆身为徽州商帮的重要一份子,当初也得到过同乡的助力!

如今轻易把上万引的巨量窝本出让给了外人,造就了一个超级强大的竞争对手,这就是背叛!

最重要的是,就算你不想做了,也应该优先把窝本转让给同乡自己人!这才是同乡人团结的意义!

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汪员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是一个成功引发了众怒的大反派。

可是不知为何,心里又有点暗爽。

不亲身体会就真不知道,难道这就是林泰来总是喜欢摆出反派嘴脸的原因?

徽商领袖郑大朝奉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不客气的对汪员外说:“你已经不适合在这里了,请出去吧!”

“为什么?”汪员外装傻问道。

他记得,林泰来在这种时候最喜欢装傻,那就继续模仿。

郑大朝奉压抑着愤怒说:“你把窝本都让了出去,已经没有资格来参加盐商公会。

而且公会也是行业公议的地方,你已经引起了公愤,怎么还能留在这里?

不要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你如果还有一丝廉耻,就主动离开!”

不知为何,汪员外没有答话,也没有挪动地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发呆。

郑朝奉:“???”

你汪庆不赶紧滚蛋,在那发呆不动是几个意思?

“抱歉!”汪员外回过神来,开口道:“我只是在考虑,如果林九元站在这里,会如何说话。”

人群里有个高个子盐商骂道:“卑贱之人!连灵魂都出卖给了林九元!

你不配与我等为伍!你留在这里,只是自取其辱!”

白手起家的汪员外不缺乏胆量,大喝道:“出卖给林九元又怎么样?还有谁敢站出来,赶我离开?”

当即又有四个性情火爆、急公好义的人,站了出来一起责骂。

汪员外感觉,自己终于学到了林氏兵法的精髓,这么轻松就钓出了几条鱼。

这五个肯定都是死硬反林分子,林氏盐业集团下一步扩张有目标了,窝本从四万增加到八万不是梦。

厌恶林泰来,理解林泰来,学习林泰来,成为真成为不了,只能模仿。

火候差不多了,汪员外指着大厅说:“我不能走!那里面中间三把交椅,有我一个位置。”

大厅里中间三个位置,是属于盐业公会三大总商的,分别是林氏、徽商郑氏、西商孙氏。

众人一时间没明白汪员外的意思,这是吃错药了还是失心疯了?

汪员外想象着林泰来的神态,负手而立,淡淡的说:“不装了,我摊牌了。

虽然以后没有汪氏盐业了,但我已经加入林氏盐业,出任大掌柜。

今后林氏盐业所有业务由我负责,并代表林氏盐业以总商身份,参与盐业公会的事务。

你们说,我有没有资格留下?”

在这么一瞬间,所有的谩骂、指责、嘲讽、质疑、非议立即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脑海中的幻觉而已。

人人都非常清楚,指斥一个同行和指斥林氏盐业大掌柜,那是两回事!

林氏盐业和其他各家同行都不一样,是最特殊的一家,和官府力量结合最密切的一家!

比如给林氏盐业运盐的不是船伙,乃是苏州卫运军,那都是林泰来的老部下。

从盐场到出境的各关卡哨所,如今都由扬州卫负责,而扬州卫指挥使是林泰来二哥的亲家。

更不要说林泰来妻兄还是户部尚书,正是盐运司的上司。

骂汪员外也就骂了,但如果骂林氏盐业大掌柜,只怕后患无穷!

要不然刚才大家费了半天口水,明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连林泰来的名字都不敢提。

嗯?好像有个同行提到了“林九元”三个字,此人必定危矣!

汪员外环视着非常安静的庭院,心中百般感慨油然而生。

眼前这些盐商都是同行,身份与自己差不多。

先前看这些同行时,虽然实力有强有弱,但地位大体上是平等的。

如今以林氏盐业大掌柜的视角,再看这些同行,就发现他们真不算什么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官商的感觉?当了一辈子民商的汪员外,没想到年过半百过后,又有了新的商业体验,从民商进化成了官商。

也不枉自己出卖了女儿,出卖了灵魂

不过听说官商存在另一种风险,那就是所谓的政治风险。如果靠山倒了,就完全不由人了。

但无所谓,自己又没儿子!先爽了当下再说!

而且还听说,在官商之上还有皇商,不知那又是一种什么体验?

盐商加观礼人员,也有将近二百人了,众人恍恍惚惚的落座,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中间三把属于总商的交椅。

汪员外.啊不,现在应该称为汪大掌柜了,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中间。

徽商领袖郑之彦只能坐在边上,心里再不服、再憋屈都没用。

原本在徽商体系里,汪庆地位在郑大朝奉之下,座位从来都是靠边,但现在汪庆代表的是林氏盐业。

这时候众人才想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林二哥、陆君弼这些林氏盐业核心人物今天都没出现,原来是因为有汪大掌柜代表林氏盐业了。

汪大掌柜对郑朝奉笑道:“先前的筹备我都没参加,今天公会开张,要议论什么事来着?”

郑朝奉看了看西商领袖孙总管,答道:“要议论我们盐商学籍分配的问题。”

汪大掌柜似乎也就是礼节性的问问,问完了后完全没鸟这个预定议题。

大声对厅内众人说:“我们林氏盐业有件事情要向诸位宣布!

林氏盐业决议,以所有控制的窝本为抵押,向诸位同行借十万两银子!

对此有兴趣的人可以私下联络我,额度、年份、利息再具体商议!”

众人刚消化完汪员外成了汪大掌柜这个事实,结果又被汪大掌柜扔出来的新消息炸蒙了。

粗粗一想,盐引窝本那相当于硬通货,林氏盐业现在至少掌控四万引的窝本。

在商言商的说,若以四万引窝本作为抵押物,借上十万两银子毫无压力。

就是林氏盐业不是普通商业集团,政治性太浓厚,不知道借十万两到底想干什么?

汪大掌柜放下了茶盅,又开口道:“大家安心,林氏集团没有在扬州继续搞风搞雨的意思。

只是林氏集团准备在江南疏通旧河道,让苏州城可以通过水路直通东海,所以才需要在短期内筹集大笔银子。

以林氏盐业的窝本,不至于连十万两都还不上。”

在座的大都是商人,听到“通海”,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都说他们盐业利润高,但要说还有什么行业能跟盐业比,那只有海贸了。

盐业受朝廷严密控制,就算夹带走私,也要交不少税,可那海贸踏马的根本就不交税!

比如官方规定福建每年出海八十船,但到底有多少船出海走私,那只有鬼知道!

跟海贸比起来,盐业走私就是小孩过家家!

厅内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汪大掌柜站了起来,“好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就到这里吧!

愿意与林氏集团进行资金合作的,私下里联系我!

合作方式多样,可以借款,可以投资!除了利息之外,也许你们还有机会获得林氏集团的友谊!”

郑朝奉竭力维持自己作为徽商领袖的存在感,叫道:“等等,我们外来盐商在本地学籍分配的问题还没议论”

“需要议论个屁!”汪大掌柜头也不回的说:“学校事务归礼部管,林九元就是礼部官员!等他回了京师,直接从礼部搞定!”

坐在人群里观礼的许四公子眼珠子都红了,连林泰来手下一个掌柜出来,张口就是十万两银子级别的生意

(本章完)

第501章 九元回乡

林泰来离开扬州城后,在数十名家丁和三百返乡苏州卫运军的护送下,沿着运河缓缓南行。

时间已经到七月中旬了,天气开始凉快下来。

跟随林泰来北上的“家丁”大都很高兴,对他们来说,回苏州就是回家。

而且他们知道,只要回到苏州,他们肯定会成为最受欢迎的人物。

毕竟他们是很多事情的亲历者和见证者,只怕全苏州人都想从他们嘴里听到第一手的传奇故事。

然后这些“林学士大战北虏太后”之类的传奇故事会变成最新说书素材,在全城流行起来。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向亲友、同事们,炫耀这将近一年来的见识了。

林坐馆坐在船中,看着岸边的风景,似乎已经临近浒墅关,便深深叹了一口气。

守在舱门的左右护法问道:“已经快到家了,坐馆为何会叹气?”

林泰来答道:“每每想到回苏州后,必定有无数琐事缠身,心中就不胜其烦啊。”

什么衣锦还乡之类的,林泰来完全没那个心思。

衣锦还乡是穷人乍富之后才有的心态,而他林泰来当初在老家已经很成功了,不需要再显摆一次。

不管在外面是不是风光,只要回了苏州,那就是独一无二的林大官人。

这次下半年在苏州,林大官人只想办两件大事,一是启动疏通吴淞江下游旧道工程,二是举办文坛大会。

但是肯定会有无数其他事情找上门,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正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人情世故就是这样,避免不了的。

然后林泰来又吩咐道:“在浒墅关停留一日,明天早晨再出发!”

左护法张文诧异的问道:“这是为何?按道程今天能赶到城里。”

林泰来吐槽说:“你们的王主母传话说,明天是孩儿之百日,所以我明天同时到家更有意义,更让人印象深刻。”

对此林大官人无力吐槽,王十五似乎特别注重虚头八脑的形式主义,尤其在儿子的事情上。

虽然张家兄弟都想早点回家,但主母发过话,他们也不再说什么。

随后便在浒墅关休息了一天,接受了税官的招待,然后次日大清早继续出发赶路。

临近午时,船队终于抵达了位于城外十来里的枫桥。

在这时代苏州城的社交礼仪上,比较正式的迎来送往节点都是在枫桥。

先前林泰来在苏州混出了名堂后,也数次在枫桥参加过迎接或者送行仪式。

当然仿佛林大官人自带不祥光环,往往每次迎接仪式都要出点事故也是真的。

今天枫桥下的岸边,人头攒动、锣鼓喧天之类的那都是标配,让人吃惊的是,巡抚周继也出现在了这里。

浙江按察副使、署理苏州府王之猷本以为,在今天这次迎接仪式上,他身为府尊兼林泰来妻兄,肯定是最靓的仔,直到周巡抚出现。

王府尊惊讶的询问道:“今日之礼,怎敢劳大中丞屈尊?如若有事相询,明日请林九元前往察院拜访就是。”

周巡抚摆了摆手说:“我来迎接不是林学士,而是天下第一魁元!”

主要组织者王府尊只好又临时调整站位,让周巡抚站在了首位。

又过了一会儿,冲天响的喇叭唢呐声音从运河传到了岸上,可谓是未见其船先闻其声。

有经验的人便知道,这是有大人物来了。

而今天在苏州城外敢吹出这么响亮动静的,除了回乡的林大官人还能是谁?

左右护法跟着林坐馆久了,眼力也练出来了。

朝着岸上望了几眼后,便向船舱内禀报:“坐馆!岸上为首的是个老大人,可能是巡抚!府尊站位还在他后面!”

听到这个消息,林泰来不得不提前从船舱里出来,站在船头等着靠岸。

下了船后,又抢先几步上前见礼——别人给了面子,自己这边也不能太失礼了。

“不想劳动中丞大驾!简直折煞晚辈!”林泰来谦虚说。

周巡抚也会说话:“本院敬的不是衣冠,而是魁元!”

林泰来也非常强力的吹捧道:“听闻周中丞抚我吴地,官声卓然,直追二十年前的海青天!”

卧槽!周巡抚差点接不住,你林泰来这样说就是用力过猛了啊!

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在封疆大吏里属于平庸那一挂的,何德何能与天下知名的海瑞比?

当然,周巡抚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平庸,朝廷也不会让他来当这个江南巡抚。

毕竟前三任江南巡抚里,有两任不想平庸的都没有善终。

尤其上一任李巡抚,屡屡被民变围攻后莫名其妙的自杀了。

上上任是老来好命的赵志皋,不能比;再上上任是韦巡抚,闹出了抗税风波,被逼到主动辞官,又主动掐死了白手套,才得以安全回老家。

所以他周继这种平庸不爱惹事的人,才有机会出任江南巡抚这要职,朝廷只求一個稳定。

可是就算得到了你林泰来的欣赏,但也别拿海瑞来比较啊,那就纯属尬吹了!

林泰来却还在继续说:“海青天又怎么了?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即便是海青天,他在江南巡抚任期里,也做过错事啊!

如今周中丞你的机会来了!如果你能纠正海青天的错误,岂不就超越海青天了?”

周巡抚:“.”

打一百文钱的赌,你林泰来说的肯定是吴淞江下游问题!

早就收到过风声了,上月首辅申时行、山东老乡王司徒都写过信说过此事。

就是没想到,林泰来一下船就强行引出话题,开始念叨了。

对疏通吴淞江下游这构想,周巡抚也就是近来才开始听说的,目前心里一点谱也没有,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王府尊解围说:“这事一时半刻说不完,还是另找时间慢慢细说。”

于是林泰来才放过了周巡抚,与其他人一一见礼。

别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脸上大都喜气洋洋,只有吴县知县袁宏道耷拉着脸。

可以理解,大文学家都是性情中人,袁知县可是文坛新兴力量公安派的代表人物。

林大官人调侃道:“袁县尊怎么了啊?谁招惹你了?还是公务积压太多,又被上司问责了?”

袁知县没好气的说:“我到苏州当知县已经四年,这里公务实在太繁忙,我想换个轻闲位置,但却被朝廷拒绝了。”

林泰来立刻推脱责任:“这不是我干的!是令尊不想让你离开苏州城!毕竟伱们家粮行和这边生意越来越大!”

袁县尊冷哼道:“但家父却说,是你不想让我离开苏州。

到底是谁的主意,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把说辞商量好?”

“哈哈哈哈!”林泰来又岔开话题说:“因为在下半年,我打算在苏州举办文坛大会,你不想参与吗?”

嗯?袁县尊眼前一亮,“果真如此?那敢情好!”

林泰来嘱咐说:“到时候烦请你们公安派一帮人多为我鼓吹,推举我当盟主!

你多请几个同道来,路费食宿我包了!”

袁县尊有点不确定的说:“你要争的这个盟主,不是武林的吧?”

他四年前就到了苏州,亲眼看着林泰来如何东征西讨,靠着铁拳金鞭打遍苏州城无敌手。

那时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苏州城第一好汉居然会在几年后觊觎文坛盟主的位置。

短短几年,世道宛如沧海桑田。

枫桥这里的迎接仪式结束后,林泰来对着岸边民众挥了挥手,做了个罗圈揖,就准备上船入城了。

周巡抚虽然到枫桥这里迎接,但不会陪着林大官人入城,那样就显得过于谄媚了。

所以还是府尊兼亲戚王之猷出面,陪同林大官人回家最为合适。

在船上,王之猷对林泰来说:“阊门太堵,胥门没有水路,所以从魁门入城。”

“魁门?”林泰来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王府尊又介绍说:“就是你前些年新开的那座城门!今年上半年改名为魁门了,以纪念你九元连魁的壮举。”

说起当今苏州城内水道的拥堵状况,那真是一言难尽,有的时候开船一个时辰也走不了几里。

新开的魁门说是比阊门好点,也没好到哪去。

如果不是图省事,懒得下船换马,林泰来也不会想着坐船入城回家。

进城后,船在水道里晃晃悠悠的走了不知多久,看到了熟悉的饮马桥。

作为城内两县的界桥,林大官人在这里也有很多回忆,打过人,也写过诗。

王府尊继续介绍说:“如今中轴大街以饮马桥为界,北段还叫卧龙街,但南段已经改名为九元街了。”

林泰来知道自己九元连魁后,会在老家引起一些物理意义上的反响。

同年王禹声的那位祖宗王鏊,七八十年前还留下了学士街这个名字呢。

可是林大官人却没想到,反响竟然这么大。

卧龙街乃是苏州全城的南北中轴线,这个名字应该已经用了近千年了。

在历史上直到乾隆下江南时,为了讨好乾隆皇帝才改了名为护龙街。

而自己何德何能啊,把卧龙街改了名字?

所以林泰来叹道:“毕竟这是一条中轴主干道,哪有北半段一个名字,南半段用另一个名字的道理?

我看这样改名不妥当,一条街两个名字,民众使用起来实在太不方便了。”

王府尊想了想后,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把卧龙街这个名字全部放弃不用了,整条大街从北到南全部改名为九元街?”

林泰来:“.”

莫非历史上乾隆皇帝也没想过把卧龙街改为护龙街,改名都是地方官为拍马屁自作主张?

身居高位者,真是不能随便乱表态啊!

“算了算了,还是北卧龙南九元吧。”林泰来最后只能屈服于现状,“用了千年的名字,不能消失在我林泰来这里啊。”

从饮马桥向南,距离沧浪亭林府就近了。

坐在船舱里的林泰来立即又远远望见,在原卧龙街南半段现名九元街上,多了两大坨黑压压的东西,异常霸气的横亘在大街上。

感觉今天自己像是个导游的王府尊不得不又进行解说:“那是两座石牌坊,一文一武,彰示你的伟业。”

等更近些,林泰来也看清楚了,每座牌坊都有粗壮的八脚石柱,横面宽近二十米,纵面有六七米,整体高度有个十多米高。

说是石牌坊,更像是两座大石楼,以这时代人的眼光来看,绝对是巨制了。

“真败家啊,这得花多少银子?到底是谁修的?”林大官人莫名的心疼起来。

本来是不缺钱的,但自从下决心今年启动疏通吴淞江下游工程后,就发现自己又缺钱了。

不然也不会打上扬州盐商的主意,让汪员外出面筹钱。

王府尊答道:“这两座石牌坊,样式由你那个外管家高长江设计,位置由周抚台亲自勘定,再由你大兄施工.”

“等等!”林泰来疑惑的说:“周抚台亲自勘址?他这么闲的吗,连这种事都做?”

王府尊笑道:“咱们这位周抚台出自我们山东,我对他的底细很了解。

你可能有所不知,周抚台乃是当今最顶尖的堪舆术大能,著作有《阳宅大全》十卷,巡抚什么的只当是副业。

所以你们林家要修这两座牌坊时,周抚台亲自看风水勘址。”

林泰来:“.”

刚才真没看出来,周巡抚还挺多才多艺,居然是个风水大师,也算技术型人才啊。

愣了愣后,林泰来调侃说:“若周大师早来几年就好了,动工兴建沧浪亭林府时,可以请他指点指点。”

王府尊答话说:“现在也不晚,令尊已经请周抚台出手,帮忙重修林宋村祖宅和林氏祠堂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弃舟登岸,从正门进府。

说实话,回到苏州的林大官人更想先去横塘镇视察横塘学院,或者去木渎镇对面视察工业园区。

在林大官人心目中,那些地方才是事业的根基所在,而城里面更多的是浮夸和虚荣。

但是现在有了正房,有了嫡子,无论他心里怎么想的,也必须先回城里的沧浪亭林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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