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最后的勇烈(求月票)

天地广阔平坦,万物肃杀生发。

飞鹰掠过了天穹,最后收敛双翅,凿穿了层层叠叠的云海,扑落在大地之上。

在那层云尽数散开之后,出现在这神鹰双目视线当中的,是如同长枪一般,撕裂苍穹,指着天空的旌旗。

营寨以最大的那一杆旌旗大纛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层层铺开,这些营寨的排布方式,隐隐约约和古之八卦奇门契合,却又在玄门之气外,展露出一种兵家特有的森然煞气。

肃杀,凌冽。

威仪,肃穆。

神鹰振翅,在一阵嘹亮的鹰鸣之后,降低了高度,在距离地面极为近的距离,掠过这肃杀的军阵,眼前所见到的,是手持长枪的战将,是一位位身穿墨色的中原甲胄,五人一组巡视的精锐。

是豪雄威严的重甲具装骑兵,是隐隐肃杀之气扑面的岳家军重骑。

天下顶尖的军团气魄就在眼前展开。

神鹰感觉到这种肃杀之气扑面的感觉,心情舒畅,长鸣一声,双翅只是一震,扶摇而上,视线颠倒,从肃杀威严的大军,到悍勇沉静的战将,最后变成了本营,天穹,还有那一杆刺穿天空的大纛。

复又一震翅,这才飞到了大纛的最高处。

神鹰单爪抓住大纛横杆。

绯红色的大纛翻滚着落下,赤色麒麟云纹在这天地之间鼓荡。

神鹰的目光落下,军营中军之中,李观一一身甲胄,翻看情报,此地距离镇北城不过只是百余里,已经算是极为接近了,镇北城外的这些城镇,面对着锋芒毕露的麒麟军,毫无半点的反抗之心,望风而降。

麒麟军裹挟着一年多就平定了整个陈国全境的威势,无人敢战。

以一种近乎于是轻松的姿态,抵达了镇北城的附近。

李观一亲自率军,枕戈待旦,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并不肯罢休。

陈文冕也同样如此,他本来是率领苍狼卫重骑兵在外,作为五路大军之一,在李观一率军逼近镇北城的时候,陈文冕主动率军追上,欲要和李观一联手,共同讨伐陈鼎业。

对于陈文冕来说,爹娘的悲剧,尤其是他娘亲在那十余年里面的痛苦,还有最后自焚解脱,都是陈鼎业一手造就,是前十几年人生里面名义上的父亲,却也是真正的死仇。

为人子女者,不能够为父母报仇,如何立于天地之间。

苍狼卫愿为先锋军。

李观一看着素来温醇如玉的陈文冕凌冽模样,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会拒绝,故而应允,由李观一自己和陈文冕两路作为最终讨伐陈鼎业的军队。

镇北城乃是天下第一雄关,是数百年来,阴阳家一脉最强的大宗司命所创,由三百年前那一代的墨家巨子亲自设计,在这几百年来,自始至终都是陈国最强的防御,几乎不曾被人正面攻破。

但是老司命还在,庞水云也曾在镇北城留下后手。

陈鼎业归来的时候,将庞水云的后手解决了。

但是他却没有那个本领,把镇北城推倒重建,这一座天下绝顶的雄关,其最底层的设计和三百年前没有区别,李观一这一次直接将老司命邀请到前线军中。

打算在这位镇北城的设计者的指点之下,将这一座陈国的雄关彻底攻破,彻底统一陈国,为父母报仇,一路推进,所向无敌,只是就在昨日,前方斥候营却有紧急军情传递了回来。

李观一亲自将作为前锋军大将军的陈文冕唤回来。

将情报递给他,让他去去看,陈文冕看完这前线军情之后,面上有沉郁之色,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李观一道:“镇北城发生一场大战。”

即便是突厥大汗王想要遮掩,想要以【草原突厥正在和四方结盟】这种幌子遮住李观一的眼睛,但是这一次的大战太过于直接,也太过于惨烈了。

根本瞒不住一点。

情报在大战发生之后,就以极快的速度传递出去,大致发生的经过,在外人眼中难以看得清楚。

或许是同盟的时候出现了内讧。

也或许是彼此本来就准备了陷阱。

总之可能性很多,但是结果却足够清晰,足够明了。

陈国的勾镰枪重甲兵团和突厥铁浮屠在镇北城外三十里处,进行了一场极狠厉的白刃拼杀。

铁浮屠失去了沉重重甲,骑乘龙驹启动之后那种高机动性和恐怖的冲击力,在近距离内,和勾镰枪重甲兵厮杀,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知道多少的铁浮屠被勾镰枪勾住了膝盖,脚腕,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然后被陈国擅长地面技的轻甲兵强行掀开了面甲,拿着匕首攮进面目去。

也不知道多少的勾镰枪战兵和夜驰骑兵,被铁浮屠悍然击杀,身死在镇北城外,血染黄土。

在山神庙周围的数千亲卫投入厮杀之后,距离这个地方有十里的双方大军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旋即全部启动。

无论是陈鼎业,还是大汗王,都是麾下有一股极强势力的豪强,牵涉的东西很多,也不可能会因为短暂的遭遇战就彻底陨落。

豪雄之死,岂能落寞无名。

最终围绕着山神庙所在的区域,形成了一场数万人的惨烈厮杀,尸横遍野,煞气冲天,血腥味道数日不曾散去,渗入山石土地,令山岩亦成赤色不褪。

陈文冕看着这情报,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什么情绪,许久后,他将卷宗放下来,道:“大哥。”

“最后的战场,结局如何?”

李观一打了一声呼哨,那立足于大纛最高的神鹰双翅合拢,如同箭矢一般落下来,落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

李观一从旁边的小口袋里面,拿出来了撕成条做成的肉干,里面还混杂了辣椒粒,孜然粒,增添诸多的口感,祥瑞飞鹰痛痛快快地去吃。

它喜欢吃辣的味道。

在吃了好多根肉条之后。

又低头在李观一准备的地方大口饮酒,酒足肉饱,方才呼出一口气息,方才心满意足。

爽!!。

那个黑白团子,还有那麒麟猫说的不错。

这才是祥瑞该做的事情啊!

往日过的,那却是个什么苦日子!

在草原上孤独辽阔的地方,扑杀猎物,吃生肉,不如稍稍飞一飞,就可以在人类这里得到专门切成条之后晒干,还加入了各种味道的肉干。

草原上,自由又勇敢,无拘无束,不被束缚的祥瑞,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祂顿悟了!

这才是祥瑞该有的生活啊!

谁要在草原上飞来飞去去捕杀猎物啊,还腥!

赤龙老大哥,你早说啊!

你早说祥瑞过得这么爽,我不就早来了吗?!还用得着动刀动枪,打生打死的吗?

神鹰咂咂嘴,道:“没死,那个大汗王突围了,我看到的,武功很强,虽然说是被炸的不轻,但是没能留下来……”

在神鹰的描述下,以及前线情报的文字描述里,大概能够还原出当日的惨烈战场,陈鼎业似乎以阵法,亦或者其他什么力量,尝试去控制住突厥大汗王。

但是大汗王不顾一切突围,硬生生撕裂了阵法。

以不辜负第二神将的名义和手段,成功率众突围。

也因此,陈鼎业也没有死在这一场阵法的自毁爆破之中,只是,在突厥大汗王率众撕扯出去的时候,陈鼎业即便是重伤,仍旧选择挥军而出。

这镇北城的二十万大军,犹如疯魔一般冲出城池,死死咬住了突厥大军的尾巴,让对方无法甩开来,一旦突厥大军尝试甩开这一支陈国军队,他们就会发动攻击。

若是突厥大汗王不顾一切,则会直接长驱直入,占据突厥人的聚居地。

是毒蛇的战法,阴冷却又要命,跗骨之蛆。

大汗王不得不回转兵锋。

擅长骑兵高速突袭战术的突厥大汗,就犹如被毒蛇死死咬住,被陈鼎业,被陈国最后的二十万精锐,以血肉为代价,硬生生拖入了战场沼泽之中,不能脱身。

李观一之后又派遣出斥候,前去镇北城探查归来,斥候军有大喜之意,言道镇北城外的守备近乎于无。

原本在镇北城外,对峙秦王这一个方向,陈鼎业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措施,也有精兵悍将,每日巡视,看其模样,似乎是打算要和李观一,和麒麟军最后悍然厮杀一场。

但是斥候如今去看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士兵都全部调走。

后方虽然不至于彻底没有防御,但是那点兵力,在面对着天策府麒麟军的时候,简直相当于无。

李观一道:“陈鼎业他把用来戒备我等的军队带去哪里了?”

斥候沉默了下,然后回答道:“他似是把全部的兵力,都压到了对突厥的战场上。”

“对于后方的我们这里,以及应国的那个方向,完全不设防御。”

“有兄弟们胆子大,冲入了镇北城的里面,询问老乡,老乡也惊奇,说我们是不是打进来了,再去镇北城城池上看,似乎连本来用来防御重骑兵冲锋的机关连弩都被拆卸下来带走了。”

“我们按照樊庆将军教导的知识估算。”

“即便是镇北城,在这种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也不是什么阻碍了,只需要几千人就可以攻破此刻的天下第一雄城。”

李观一的神色复杂。

四方兵马,全部调走,全部压到对突厥战场上。

文鹤提出军略——

若是秦王和天策府,此刻趁着机会,挥军前行,顺势去攻讨陈国的镇北城大门,足以轻易得把这个三百年来没有被打破的第一雄关击破,然后反客为主,坐镇镇北城。

先把对面老家占据了。

到时候陈鼎业一面要对峙草原突厥的重骑兵,自是没有那个精力,没有那个力量去抵抗来自于另一个方向的秦王麒麟军。

如此前后交击的情况下,陈鼎业可以轻易被碾碎。

老司命仰起脖子喝酒,随意擦了擦嘴角的酒液,看了一眼李观一,笑着询问道:“所以,小子,这样好的机会,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陈鼎业那暴君,和你可是有血海深仇啊,说实话,趁他病要他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江湖道义啊,还不是先弄死那家伙?”

“陈鼎业现在后方空虚,可正是给他来一下狠的时候了。”

“就这样,听老头子我的,陈文冕那小子的苍狼卫作先锋,你小子的麒麟卫压上,精兵强将,具装重甲骑兵,就卯足了劲,朝着陈鼎业的后方狠狠给他来一冲,那小子必死!”

秦王只是看着辽阔天空,沉思许久。

九州鼎鸣啸,双瞳之中,神蕴内藏。

他看到了在那天地之间,一股股苍茫肃杀的兵戈煞气冲天而起,彼此交错碰撞,便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仍旧可以感觉得到那股烈烈之气,听到如同刀剑碰撞的声音。

该如何做?

李观一依靠着大纛,看着天空,右手摘下了腰间的玉印,把那玉印托举在手中,看着上面刻录的几个大字,心中则是早已经放空了,心神如同飘然而起,凌驾于天下局势之上,俯瞰着如今的变化,一个个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是否在这个时候,自后方突入,彻底借着突厥的兵力辅助,前后交错,将陈鼎业彻底歼灭。

还是说,养精蓄锐,作壁上观。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是看着这一场大战结束之后。

再顺势入场,歼灭陈鼎业所部,驱逐消磨兵锋和戾气的突厥草原?

亦或者……

………………

大口的喘息声音。

刀剑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低声的哀嚎声音惨叫的声音。

这许许多多的声音连绵在一起,伴随着血腥的味道,化作了战场的一角,夜重道的呼吸粗重。

即便是宗师级别的战将,在补给逐渐削弱的情况下,率领大军追逐着草原,死死咬住铁浮屠大军拼命,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此刻,突厥大汗王已经进入草原,后方的援军抵达了。

突厥大汗本身中毒,又鏖战数次,被陈国的大军死死咬住后方追逐后撤,此番大战,种种狼狈不堪,早就已经心中愤怒不已。

再加上陈鼎业不顾一切,不顾自己的伤势,也不顾大军的伤亡,如同发疯了一般死死咬住,拖住大汗王的军势。

犹如撩拨虎须。

后者在援军抵达之后,终于再也忍耐不住。

调转军势,前去和陈国厮杀。

此刻双方进入了一场绞肉机一般的大战里。

到了这个层次上,没有了计策,没有了谋略,只有一片辽阔的战场,只有双方投入的兵力杀戮,伤亡,血腥,刀剑,皆已杀红了眼睛。

陈天琦不顾一切拖住了中蜚毒的大汗王,陈鼎业御驾亲征,夜重道,周仙平,则是率领陈国最后的精锐,去疯狂地和铁浮屠兑子。

是的,兑子。

性命,血肉,在这样的战场上,几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能够用两个人的性命拼杀掉一个铁浮屠,那就是大赚了,即便是五个人,能够杀死一个铁浮屠,也值得。

所向睥睨的铁浮屠,这一次没能再度在这战场上占据优势。

陈国的军队,如同疯狂一般地和他们拼死。

铁浮屠尚且还有退路,他们背后是草原和帐篷,但是这二十万,不,只剩下十三万的陈国大军,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们的家国已经灭亡了,身后不再是他们的归途,而前方则是悍然之敌,没有后勤,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只有站在前方的君王,只有最简单的一股气。

镇北关内,乃是中原腹地。

三百年来绝无异族铁骑能够从此踏入。

夜重道把自己的伤药分给了周围的夜驰骑兵校尉,他自己的伤势则是简单的包扎了下,是短暂的对峙和休息时间,他去找了周仙平。

周仙平的身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道,手中的勾镰枪不知道断了多少把,他见到夜重道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了往日那种谈笑风生之感。

周仙平道:“看起来,你还活蹦乱跳的。”

“可不要死在我的前头。”

夜重道神色冷静,道:

“放心,我会尽可能率领夜驰骑兵撕裂草原的骑兵的,若是没有我等夜驰撕扯,让铁浮屠降速的话,就那种人马具装数千斤的玩意儿成群结队,结成战阵冲过来,就算是你的勾镰枪军阵也是没奈何吧?”

周仙平哑然:“你还真敢说啊。”

夜重道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周仙平没有反驳他,只是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煞气层云,即便是他们这样的老将,在这个时候,也隐隐约约有一种恍惚之感,周仙平道:

“如此沙场,就是你我之辈的结局了吗?”

夜重道回应了一声。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夜重道轻声道:“鲁有先说的对。”

“大陈啊,这样的名字,这样曾经有过的恢宏过去。”

“它的结束,不该以那种荒唐的方式。”

夜重道看着周仙平,微笑道:

“陛下所说的,轰轰烈烈的死法,彪炳史册的死法,应该就是这样吧,大陈最后的气与血,不该用在中原的内战之中,就在对外的战场之上,耗尽我大陈最后的烈烈之气。”

“镇北关外,二十万陈国大军决死突厥。”

“上至于昏君,下至于步卒,全部战死。”

“闻名天下的夜驰骑兵,和铁浮屠一同坠入无间炼狱,消失于这天下。”

“后世史书,纵是不齿吾辈亡国,至少口中也要留下些微敬意。”

周仙平低声道:“可惜了这些同袍。”

夜重道道:“二十余万大军,随着我等踏上最后一战的,尚余下十几万,殉国而亡,不也是男儿的死法?”

周仙平咧嘴一笑,伸出手,拍了拍夜重道的肩膀,道:

“那么,十八层地狱再会了。”

夜重道握着拳头,砸在了周仙平甲胄之上,他们各自归于营中,率领自己的兵团,前方的沙场,煞气冲天,兵家战阵的气焰几乎已经化作了实质,搅动天穹,让整个天空压下来。

阴沉沉的。

突厥被陈鼎业不惜代价死死咬住后方。

陈鼎业这一支孤军追着杀入草原,劫掠草原作为后勤补给。

对于大汗王来说,必须要将他们击溃,否则的话,这十余万陈国的大军,就像是一把利剑一样,直接刺入草原的心腹之中,除去了这种战法的恐怖之外,却也还有其他的理由。

大汗王还记得那一日,他拼尽全力,拼着受伤从那一个阵法陷阱里面冲出来的时候,陈天琦以长枪横扫,扫破了大阵,四方的惨叫声音,呐喊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鼎业浑身染血,带着火踏出来,拔出剑就朝着他的头顶砍下来。

疯子!

无论是那个时候的陈鼎业,还是之后发癫一般的战略,都如同一个疯子一样。

大汗王知道,这样的对手,就像是那种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腿不放的老狼,必须下手果断狠厉,一口气将这狼打死,否则的话,这狼会死死的咬着。

咬断筋骨,咬断经脉,就连被打死,都不会松开口,下手稍慢,稍微顾及自己,就会被咬成残废。

突厥出兵数十万,打算直接用兵力差正面击破陈鼎业。

你要殉国,就成全你!

而后顺势冲入镇北城中,将此城占据。

大军磅礴肃杀,一场大战再度打响。

铁浮屠成为了锋矢,朝着前面冲来,背后则是紧随其后的草原轻骑兵,马蹄砸落下来的时候声音沉闷肃杀,犹如滚滚闷雷一般掠过了这辽阔的草原。

夜重道呐喊咆哮,率领最后的夜驰骑兵,踏上战场,双方厮杀在一起。

周仙平握着勾镰枪,看着如同弯刀一般掠过战场的夜驰骑兵和铁浮屠交错。

听着刀剑的鸣啸和碰撞,看着战马嘶鸣中倒下,看着鲜血炸开,穿着甲胄的战士在高速对冲的时候,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打得扬起落下,又被敌我双方的马蹄战阵践踏过去。

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坠下,就是死亡,战场的局势变化太快,即便是周仙平,也不能够明白,到底死的哪一方更多些,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怒喝:

“出手!!!”

钩镰枪兵团结阵,军势和名将的气息结合。

明明背后已经不再是故土,明明知道,这一场大战几乎就是消耗,自己的结局只是死亡,但是在这一瞬间,钩镰枪兵团爆发出的,却是比起往日更为惨烈的气焰。

他们的背后已经没有归途了。

他们就是这一支大陈兵团的结局了。

他们的背后,不是故乡和故国。

是故国的死亡。

此心至此,不能不惨烈悲怆,悲怆之余,哪里还有所谓的惜命,怒喝声中,钩镰枪兵团和铁浮屠正面冲阵,失去速度的铁浮屠,面对着如同山峦一般的钩镰枪兵团,双方皆有死伤。

周仙平斩杀了一名铁浮屠的万夫长将军。

身上的伤势却也越来越重,之前的伤口崩裂,导致他的动作变形了,本来能够挡下的招式,竟然被对方钻了空子,周仙平看着对面也杀红了眼睛的突厥悍将。

周仙平的心神一片安宁。

符合战将的死法吗?

他抛弃了枪,握着剑,朝着对面的侧腹甲胄裂口处刺去,他会被对方的兵器打崩额头,但是对方也会死在这一剑之下。

所谓中原战将,死于讨伐外敌。

很好,很好。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似乎传来了熟悉的大喊声,周仙平死前的恍惚瞬间被打破了,战场的气焰涌动地进入他的感知,一切的流逝变得迅速。

凌厉的破空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一柄抛掷来的残影,跨越辽阔的战场抵达这里,就这样插入到了周仙平和那突厥战将之间,这把枪爆发出一股炽烈的气焰。

硬生生给周仙平挡住了要命的一招。

长枪到插在地,极长,枪刃笔直,而有倒勾刃口。

周仙平怔住。

钩镰枪!

何处来的周家战将?!!

紧随其后,新的马蹄声出现在战场之上。

(本章完)

第510章 中原那八百年烈烈风流意气(求月票

特制的钩镰枪在风中鸣啸着,发出肃杀的低吟。

周仙平怔住,他像是在做梦一样,看着一名高大的青年骑着龙驹骑乘而来,干脆利落的劈斩杀死了那个突厥的战将,翻身下马,伸出手,抓住了倒插在地上的钩镰枪。

哗啦——

风吹来的时候,来者的战袍翻卷着,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身上的甲胄,还有那翻卷的麒麟纹战袍,证明他的身份。

青年越过了他,走到前方,然后自然而然的去掌控了周家钩镰枪兵团的阵法,就像是从少年时期一样学习的时候一样,这一套阵法,他学习的时间太长了,太熟悉了。

周仙平呢喃道:“……柳营?”

曾经被周仙平保护的孩童跨越他,踏上天下的战场。

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周柳营一脚轻踢战枪尾端,钩镰枪旋转一周,被他握在手中,钩镰枪的枪锋指着前面,来自于麒麟军的战将,和陈国最后赴死的精锐站在了一起。

周柳营深深吸了口气。

这曾经是他梦中的画面,至少,是年少时的梦。

但是此刻,他只是握着这长枪,站在陈国的军阵之中,嗓音肃杀凌冽:“秦王陛下战将,周柳营,奉命来援,陈国周家钩镰枪兵团,听候差遣!”

“与尔同袍,共克时坚。”

“钩镰枪阵,起!。”

而夜重道看着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神色睥睨沉默的青年,两个人都在瞬间恍惚了,但是那青年催动战马,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了整个夜驰骑兵的气机之中。

夜不疑沉默,他的目光看着前面,手中握着一柄长枪,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陈国没有援军了。”

“但是。”

“中原人,还有。”

中原人,还有。

这五个字,就已经消解了陈国夜驰骑兵这样顶尖军团的敌意,是啊,在这般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战场上,出现中原的将军,已经足以信任。

援军……么?

会派遣,哪一位将军来?!

是岳鹏武,还是陈文冕和萧无量。

亦或者说…………

兵器肃杀的低吟声音传递开来,战马的马蹄声音砸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犹如奔雷。

周老三吐了一口唾沫,抬起手中的刀锋,他的头盔不知道跌落在了哪里,反正那玩意儿给他挡了一刀子之后,也算是对得起那几块铁皮。

他的头发在风里搭在脸上,沾着血,湿哒哒的,实在是狼狈的很,拼尽力气把刀子从对面儿的那个突厥汉子脸上抽出来,对面那人还年轻,所以经验不够丰富。

所以栽了,这可是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得来的经验。

栽在这样的招式上,不亏,不亏。

他老子的,我也是在阎罗殿里面打过滚,这才学会了这一招。

他吃力的抬起头来,他是个老兵了,没什么本事的老兵,不是所有的士兵都有修行武功的天赋的,像是他这样的,学武不行,学文不成,得到了的赏赐大多都花了喝酒吃肉。

在这天底下混吃的,混了多少年了,头发都白了,可是他还是混不明白。

还是个大头兵,当过个伍长,后来士兵死完了,他趴在那几个家伙身体下面,藏起来活下来了,被打了十几棍子,一把就撸到底。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多少年过去了。

可是他不明白,不明白。

怎么之前的同袍就变成了叛徒,怎么今天打那个,明天打这个的,怎么打着打着,就忘了国?那些个诸公名将们的想法,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想不清楚啊。

他只是个大头兵,没有见过什么大将军。

他知道的最大的官儿是一个校尉,管着他们百十个人,头儿让他们打哪里,他们就打哪里,可是,怎么打的打的,大陈就亡国了?

他气喘吁吁,拔出刀子,刀子用粗布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手上,以免手掌握着刀不稳,打滑了,咧嘴一笑:“喂喂喂,郑老狗,你说的,这一次老子活下来了,回去把你的棺材本吃了酒……”

他没有听到回应。

瞥了一眼,郑老狗的刀子扔在一边儿,刀刃打卷了。

为啥一眼就看出来是郑老狗的刀。

因为刀柄握手那里,这老小子刻着个傻了吧唧的狗头。

这家伙年轻时候爹妈都没了,妹妹嫁出去几百里,几十年没瞅着,听说生第七个孩子的时候,一打眼还是女儿,气没喘上来,难产没了的。

就只有一个狗。

中原的刀子锋利,但是不够硬实,他妈的蛮子身上一层厚甲,就和身上穿了一层生铁块儿似的,打磨锋利的刀子挥出去,砍在那玩意儿身上,一下子就得卷了刃。

一不小心,稍微用的力气大一点,这刀子就得断。

郑老狗是他同一年当兵的。

那年征西域,鲁有先将军带他们。

鲁有先将军那战术,懂得人都懂,一个字,就是稳。

两个字,那就是无聊。

郑老狗这家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能是闷得慌了,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一只狗,把那狗当自己孩子养着,大家伙儿笑话他,笑着笑着,就成了郑老狗。

郑老狗发过几次火,没用,他越生气,大家伙儿越开心。

咋开心?就笑话他呗,就笑他。

你小子不高兴,兄弟们可就开心了。

那家伙闷着低头不说话,他那狗子倒是护住,嗷嗷地喊着,大家伙儿笑得更高兴了,不过说是笑话他,倒是也没有真的欺负他,没事儿捡来的骨头也给那狗吃。

这狗,贼精,谁给吃的尾巴摇晃的好,可见到那几个笑话郑老狗笑话得厉害的,眼见着似是在吃骨头,暗地里头啊,一定抬起腿,唰一下就把尿给撒人鞋上。

有笨货还去闻了闻,故作惊讶道:“郑老狗,你他娘给这狗吃的什么?!都上火了!”

“臊得慌!”

那次郑老狗的狗被抓去,说是隔壁校尉带的兵里面有想吃狗肉的,就把这狗给抓去了,郑老狗一叫嚷,校尉大人亲自带着人去抓,两边儿没用兵器没用甲,好一阵打。

最后都给罚了,站那儿挨罚的时候,郑老狗的狗子也站在那儿,把身子都绷直了,好似是把它也当成了这军中一员了似的。

周老三大口喘息,双手握着刀柄,看着周围的突厥人。

前几年郑老狗的狗死了。

现在,他也死了。

放眼望去,周围自己人少,敌人多,对面的蛮子似是从草原里面钻出来的似的,周老三嘴碎子,一边儿踉踉跄跄后退,手里的刀子往前面斜地里砍,一边儿呢喃道:

“郑老狗,你个废物,怎么就这么死了,不是说了得要活着回去再养一只狗吗?”

“你死了痛快,这么多草原蛮子扔老子这儿,老子怎么打?”

“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死了之后,咱们那一边儿的弟兄,就真只剩下我一个了啊,全死了。”

周老三提起手中的刀锋,指着前面的蛮子,大口喘息,再不会有来自于后方的援军,不会有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出去为了一条狗打架的同袍。

他站在这里,旁边也不会有一只趾高气扬的小狗挺胸抬头站在这里了。

他死了以后,自己的营号是不是就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在乎起来这个没什么所谓的事情。

“天和三年,归字营偏将军麾下冲阵军。”

“最后一员。”

周老三心里想着这些话,吐出一口气,双手握着刀,右手的手和这刀柄捆在一起,他左手抓住了被鲜血染红的布带,缠绕了好几圈,用力一抓,低声道:

“我现在跑是不是迟了?”

顿了顿,然后换了语气:“不准跑。”

“不准。”

这一句话似乎是因为那些战死在不同地方的同袍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继续战斗,不知道为什么大陈就逐渐没落,不知道大陈为什么就要亡国,但是只是知道,陈失大势的周老三挥舞刀子,大吼道:“来啊!打啊!!!”

他这个小兵,一个到处都是的小兵,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而战斗,不知道为什么又打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输了,不知道为什么亡国的,但是,一直都在战斗的小兵。

一个没什么本事,活生生的人。

知道后面再没什么援军,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那就厮杀吧,不知道为什么走到如今这一步,那就厮杀吧,他愤怒着挥出了刀子,但是下一刻,一枚箭矢从天上落下来了,箭矢带着恐怖的流光,似乎就这样凿穿了这个方位。

轰!!!

周老三的动作顿住了,这里的重甲突厥兵竟然倒下去了,马蹄的声音,是援军?!但是周老三的脑子里,这个念头才刚刚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援军?

不会再有援军了,不会有了。

又是蛮子的兵,可是这些兵为什么就死了。他茫然的站在这里,转过身来,看着远处,马蹄声掀起的烟尘里面,一柄一柄的大纛翻卷着落下来了。

眼前是骑兵,重甲骑兵,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毫无疑问,乃是真正战场上的绝对大杀器,是顶尖的顶尖,周老三的身躯似乎凝固住了,他似乎失去了行动的力量。

呆呆看着前面,万军奔腾,却在靠近他的时候,猛然散开来,特殊的,穿着绯色战袍的重骑兵犹如水银泻地一般自然地分开了,一面大旗翻卷着。

绯色的麒麟纹路,墨色的秦字大旗。

秦王。

陈国的精锐们陷入了茫然,恍惚之中,犹如幻梦,他们看着那身为敌国的大军出现在了战场上,然后,在突厥正面冲击陈国的时候,这一支军队从侧面凿穿进来,撕扯突厥。

大汗王的眉毛皱起,终于还是松缓下来了。

他没有意外,有的,只是遗憾。

终究是赌错了。

但是,无论如何,却也已经是拼尽全力,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的选择了,如此拼杀一搏,就算是失败了,也比起未来中原一统,草原坐以待毙的好!

草原上,悍勇的民族,就该死在驰骋的马上!

岂能死在美酒和歌舞当中?!

陈天琦看到了援军的抵达,心中欣喜之余,忽然发现,眼前这本该是陷入绝境的大汗王,身上气焰猛烈地暴涨起来了,带着一种坦然,带着一种决绝,奋勇厮杀。

而在这个时候,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上,忽然有两道凌厉的撕裂的破空声响起来了。

箭矢破空,锐气森然,贯穿了整个战场,陈鼎业抬起头,两道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脸射了过去,箭矢上带着一股凌厉的劲气,几乎要将他的鬓发彻底切断,白发扬起落下。

那两枚箭矢,钉在了大陈的大纛柄上,深深镶嵌进去。

陈鼎业抬起手,夹着鬓角落下的白发,他平静看着远处,安静看着那里,身穿墨色铠甲,手持猛虎啸天战戟的秦王李观一,以及,那个身穿银甲白袍,手持一柄双刃长兵的青年。

陈文冕。

陈鼎业深深看着那模样清俊的青年神将。

方才,正是李观一和陈文冕两人射出了箭矢,箭矢将陈鼎业的鬓发射落了,这代表着的是他们的杀意,以及,对于如此杀意的忍耐。

在这大敌之前你的首级暂且寄放在你的脖子上。

麒麟军加入战场,为首的秦王挥舞手中的兵器,战戟森然,将奔来前方的突厥战将一个一个斩杀,这些悍勇的突厥人倒下去,秦王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那边的大汗王的方向。

大汗王逼退了陈天琦,白发飞扬的第二神将坐在神驹之上,看着秦王,神色沉静肃杀,低吟道:“秦王,秦王……”

“本来想要杀死一个陈鼎业,竟然来了秦王。”

“李观一,上一次剑狂来了,搅乱了你我的性子,这一次,就该由咱们两个人来分一分上下了吧。”

秦王的猛虎啸天战戟抬起,战戟的刃口上,滴落鲜血,秦王骑乘坐骑行于这战场的前方,青年的声音肃杀平静,在麒麟军和陈国最后精锐的耳畔响起来了。

一字一顿,犹如战鼓阵阵。

“本王李观一,赤帝一朝,天下兵马大元帅。”

“节制天下兵马。”

“突厥异族,前来进犯中原。”

“最后,以赤帝兵马大元帅之名,下令!”

猛虎啸天战戟猛然劈落,钢铁的鸣啸,犹如猛虎的咆哮,指着前面的草原,指着前方的铁浮屠,年轻的秦王鬓角黑发扬起,一身气机在喉中鼓荡,声音传遍三军。

“临战对外,陈国秦国,全军上下听候差遣。”

李观一的声音低沉,轻声道:

“即便是赤帝的威名已经不是鼎盛,诸位,最后一次了吧,再并肩……”

如我之辈,岂能够蝇营狗苟,做那些无趣的事情?

气机汹涌展开!

刹那之间的兵家煞气笼罩天上层云。

缄默着,那代表着秦王的神将气息散开了,同时笼罩了整个战场,将陈国的最后精锐,将麒麟军的悍将都笼罩其中,这代表着,只要陈国的精锐们愿意,他们可以和秦王并肩。

可若是他们愿意,也可以对秦王的气息攻击。

瞬间的凝滞。

秦王右手握着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左手伸入怀中,缓缓取出来。

一面暗金色的面甲。

他握着这面甲,缓缓覆盖在脸庞上,黑发飞扬。

麒麟的咆哮冲到天上。

当然如同传说和史诗,在这陈国灭亡的最后勇烈的时候,在这最后的烈烈之血前,在这最惨烈的,镇守中原边关的一战,在陈国最后,最惨烈大战,二十万大军要战死到全军覆没的时候。

【太平公】,再度出现在了陈国的边缘。

再度出现在了陈国将士的前方。

再度,提起了兵器。

再度和他们说,你我,再并肩。

一瞬间的安静,周老三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那背影,恍惚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但是这一次,踏出的人稍微多了些。

陈国的最后精锐,还有麒麟军,整齐划一踏前。

刹那之间,肃杀之气升腾,冲天而起。

白虎的咆哮冲天,但是在这猛虎咆哮到了极致的时候,汇聚来的流光明亮恢弘,陈国,秦国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最后化作了金红色的鳞甲,鳞甲层层叠叠冲到天空。

化作了赤龙,赤龙咆哮长吟,震动四野。

猛虎啸天战戟平放下来,煞气指着前方的大汗王,后者的神色复杂,秦王坐骑疾驰,自镇北城的方向而出,率领大军驰援,陈天琦正拼着自己的寿命,去和大汗王厮杀,却见到李观一已前来。

大汗王拼尽全力,爆发内气,逼退了陈天琦。

旋即以这草原的气运,以自身的豪勇,拼尽全力杀来。

李观一手中,猛虎啸天战戟扬起劈斩而出,龙虎的咆哮响彻四方。

大汗王奋起勇力,狠狠相迎。

在这草原之上,有大军的军势加持,他和李观一对攻数招,不落下风,最后两把神兵撞击在一起,乃怒喝道:“李观一,陈鼎业对你有杀父杀母之仇,你不和我联手,怎能和他同谋?!”

秦王的战戟劈下,道:“家仇国恨,自然都要报。”

“但是——”

猛虎啸天战戟重重劈斩下去了,大汗王仗着兵力和军势超过李观一此刻所带着的兵马,在军阵加持之下,硬生生挡住。

秦王单手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

另外一只手抬起,按在了猛虎啸天战戟的戟身之上,如同按压,一点一点,朝着下面压下去,煞气汹涌,一字一顿道:“要一个一个来。”

“先共克外侮,再分我和陈鼎业的事情。”

却听得了苍狼咆哮,陈文冕已抵达,挥舞手中的兵器,切断了其余战将对大汗王的支援,李观一压制住了大汗王,陈天琦的手腕一动陈霸仙的兵器几乎是旋转攒刺而出了。

陈霸仙的枪法摧山。

薛神将的戟法卷涛。

阔别了五百年之后,再度出现在了战场上,他们两个人,当年彼此颇有些摩擦,但是在战场之上却可以彼此信任,而在这一日,又是对抗着草原的大战,又是一场厮杀。

神兵绝学,亦如故人一笑。

大汗王终于顶不住两名天下前十神将的联手。

大汗王后撤。

他嘴角带着鲜血,看着那边的李观一,缓声道:“是我想得差了……,可惜,可惜,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可以放下自己的仇恨,前来对我。”

“既如此,老夫也不必说什么,挑拨你和陈鼎业的话。”

“那就,来厮杀吧。”

“李观一!”

大汗王伸出手,擦过嘴角的一丝丝血迹,临到这个时候,他却也有了痛快和豪迈的心态了——在计策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决断,若是能成,则可以打击中原一统的决意。

而今失败,纵是失败,也不过是一死。

又有什么区别?

天下汹涌,乱世至此。

即便是他,也是不得自由的……

但是很快的,大汗王意识到了不对,来自于后方的补给忽然变慢,后方军队,竟然没有能够如约一般地抵达,没有能够继续汇合。

大汗王的神色凝重,陈鼎业乃淡笑:

“哈哈哈,大汗王啊大汗王,你难道觉得,寡人拼尽一切要做的事情,就只是要你的性命吗?!”

“你觉得,你的性命,当真是这样值钱吗?!”

大汗王的心往下沉。

这多少年来恩怨,陈鼎业以自己的性命,以二十万大陈精锐化作了血肉的泥沼,将大汗王死死拖住了,将他拖死在这里,不得不唤来大军支援,但是,此刻,他的援军,明显没能够抵达。

难道说,情报又被拦下来了?

大汗王寄予厚望的大军,以及年轻的战将们确实是得到了命令,知道自己的大汗王被那陈国的毒龙,以自己的血肉化作锁链,死死扯在前方,他们也很着急。

他们遵循着大汗王的军令,派遣大军前来,但是,这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却在区区八千人面前,不得不止住了脚步,草原的母亲河流淌而过。

前方八千骑兵身上的甲胄,带着猛虎般斑斓的痕迹。

在这一条养育草原数千年的母亲河的前面,是一位老者,老者威仪肃穆,墨色的甲胄外面,是墨色的大氅,平静垂下,肃穆的黑,如同巍峨不动,如同铁铸的山峦。

一柄尤其长的长枪斜持。

竟震住了整个草原后方的十万大军和那些骁勇的战将,让他们占据十万的大军,竟然不敢往前一步,他们不惧怕那八千骑兵,十万大军,亦有名将,区区八千人,怎拦得住他们。

真正震慑住他们的,只是前面的人。

一把枪,一个人。

枪名寂灭。

人曰,军神。

中原第一神将姜素。

参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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