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504:黑漆漆的主公(上)【求月票】

康时大发神威。

给予荀贞不小的压力。

他微眯着眸,低喃。

“沈君帐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他知道宴安看上的文士定有过人之处,却没想到康时展露獠牙如此强盛夺目。

如此也好,自己也安心些。

其实荀贞有些后悔的。

后悔自己下决定是不是太快了?

要不要见过沈君本人再下决定?

倘若沈君厌弃自己,他这一举动岂不是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自讨没趣了?

纵观全局,沈棠除了名声有些优势,其余都是劣势。根基过于薄弱,陇舞郡位置偏僻,各项发展都不容易。在兵戈不止的西北大陆立足,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自己又是这么个情况,忒费钱。

建造文宫、文士之道大成,无一不跟“钱”有关,而这又是文心文士立身根基。

而且,只是费钱也就罢了,文士之道真正发动还有另一重很致命的“门槛”……

康时和褚曜今日露的这一手,等同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一个宴安推崇,或许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宴兴宁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例如那位糟心师弟,但能让褚曜和康时都真心辅佐,这位沈君必有他不知的过人能耐。自己挑的这条船,可能比他想象中还稳。

如此——

“老夫也不好藏着掖着……”荀贞可没有一点点博取沈棠信任,坐个两年冷板凳,徐徐图谋获得对方重用的耐心。他要的就是入仕即重用,而不是想他这个人才用。

那么,眼前这一战至关重要。

即便战功方面不能略胜褚曜二人一筹,至少也要平分秋色,让人不敢怠慢才是。

荀贞心下打定主意,连带看向十乌侧翼两大军阵的眸也森冷许多。他手中的棋子,走的每一步,都是为完成他目的而生!

踏脚石,就该待在踏脚石的位置上!

啪!

指尖虚指。

由文气凝聚而成的莹润棋子一一落下。

棋盘之上煞气肆虐,时而刀光剑影,时而龙吟虎啸。棋子化为齑粉又重新凝聚。倘若有人在他身边,便会瞧见他棋盘上的黑白二子布局,情形与下方战局吻合。

棋面情势不断变化。

荀贞了然于胸。

十乌两翼军阵欲突围,却被荀贞用钞能力拉来的煞气英灵死死拖住步伐。后者行动如一,反应迅捷,明显有人在背后操控指挥。迫使十乌不得寸进,也难以后退。

两军交锋边界处,鲜血汇聚成“河”,随处可见断肢残骸,可见战况之惨烈。

伤亡数字不断上涨。

十乌这边自然气得目眦欲裂。

永固关出战兵马拢共不过三万。

活人只占三成。

皆是英灵冲杀在前,活人兵马在后策应。己方虽有斩获,但真正斩杀的活人却不多。如此耗下去,损失不可计数。最可恨的是那名文士,似看穿了己方军阵弱点。

十乌方面当即下令截杀康时。

可褚杰赵奉也不是摆设。

岂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即使置身危险战场,康时面上也无惧色。不止自身自信,也信任同僚袍泽。

中军主帐,十乌大王面色阴沉。

“我军就没有能人异士与之交锋?”

众人不言,也不敢言。

十乌也养了不少文心文士,或辅佐军阵,或统御全局,也试图与褚曜等文士博弈,但不管如何排兵布阵,都被对方强势压制。特别是左右两翼军阵的文士……

都不知敌方暗杀从何处冒出。

有个胆大的哆嗦出声:“大王,永固关的几个,似都有文宫、文士之道……”

说句难听的,有这俩玩意儿的文心文士和普通文心文士,差距比人与狗都大。

根本不是一个水准。

十乌大王质问:“我们就没有?”

众人默然。

有,倒是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乌不差钱,靠砸钱也招揽了不少为他们所用的文心文士。

但——

文心文士又不是冲锋陷阵的主力,自从两军开战,己方文心文士也不曾懈怠渎职。总不能要求他们抄着武器跟对方那几个正面拼命吧?大王这问题问得不太聪明。

十乌大王忍着怒火。

“就没有克制之法?”

众人:“……”

若真有法子也不会藏着掖着啊。这事儿,不能怪他们的文心文士弱,只怪对方文心文士不走寻常路。就说,谁见过比武胆武者冲杀还狠的文心文士?一下来仨!

也不知褚杰上哪儿拉的帮手。

或者是郑乔这兔崽子早有预料,早早埋伏了兵马人手,就等他们钻入陷阱?

已经有人开始后悔出兵。

想想也有道理,关内贱民,狡猾低劣,这一切未必不是请君入瓮的阴谋……

十乌大王都要崩碎后槽牙,深吸气平复情绪:“苏释依鲁那边怎么说?”

苏释依鲁此时上前线跟老对手褚杰缠缠绵绵去了,放任褚杰这么大号武胆武者入阵乱杀,这厮还有文士在侧辅佐,武气一时半会儿枯竭不掉,人再多也不够他杀。

“回大王,将军说此时不能退。”

十乌大王蹙眉:“理由?”

“永固关看似难攻,但他们的兵马足有七成都是英灵,无法长久维系。”

英灵作战虽勇猛,可要的代价也不小,每一息都在消耗海量国境屏障气运。

他们可以耗、可以拖。

只要耗到那时便能赢!

当即就有跟苏释依鲁不对付的重臣出列,质问:“无法长久维系,是怎么个‘无法长久’?总要有个时辰吧?我军多拖延一时,伤亡便重上一分,这些他一人担着?”

“就是!”

“……是一个时辰,还是半天,还是一天?如此消耗,也不是个办法……”

此前还以为此战必胜,一个个儿抢着请战杀敌,将己方部落精锐安排在中军先锋和左右两翼,结果战局发展不利。

目前还不知伤亡如何。

这一战拖长了,他们的裤衩子都能打没,也意味着部落实力大幅度下滑。

回去之后被吞并的风险极大。

以为此战能立功,增加自己政治筹码的几个成年王子也心急如焚,硬着头皮:“……不若,暂且撤兵,以图后谋?”

有人开了头,便有更多的人选择撤兵,叽叽喳喳,争论不休,他们可不想自己部落的精锐被当成拖延敌人的炮灰。

十乌大王狠狠闭上眼,面皮颤抖,不甘心:“……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于是,听到收兵撤退号令的苏释依鲁气得破口大骂,被褚杰踹个正着。

“哈哈哈——你们撤兵了!”

苏释依鲁气红了眼,却也无可奈何。

今天这战确实打得憋屈。

每一步的发展都跟预期不符。

“你等着,下次必取你首级!”

褚杰只差捏着帕子告诉他——

大爷,下回再来。

苏释依鲁险些被一口老血呛着。

十乌主动撤兵,但,有人不同意。

“此地岂是伱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荀贞正思索下一步,却没想十乌这个节骨眼要退,他们退了,自己的军功上哪儿捞?当即便一掌掀翻身前棋盘。

发动文士之道。

【急中生智】。

这个文士之道从表面理解,就是危急时刻灵光一闪想到好办法,智商坐上火箭窜上天,但实际应用并非如此。真正妙用,乃是与山海圣地共鸣,获得当前最需要的一道言灵。不管是荀贞学过的,还是未曾学过的!

一旦发动,便是全力!

“宜将剩勇追穷寇——”煞气英灵动作一滞,下一瞬煞气自内而外爆发,萦绕周身,化成阴气森然的全副武铠。尽管武铠沉重,可他们的速度却拔高了不止一倍。

文气透支但表面仍做镇定的康时,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可是足足万人规模啊!

————————

“我的金块!”

一声惨叫从沈棠口中发出。

她保存在钱囊里的,宝贝的,唯一的一角金子,也化成金雾飞走了……

“康——季——寿——”

沈棠悲恸之下,咬牙切齿!

狠狠跺脚,狂躁发泄!

“等我回去!你等着一辈子007!”

她气得浑身发抖,哪怕被诟病该挂路灯的资本家,也要往死里压榨康时!

听到动静的顾池和姜胜立马赶来,二人的表情却是截然不同,前者忍着笑,自家主公的热闹可不是随时都能看的。而后者则是表情懵了一瞬,猜——

他看到了什么?

(╬▔皿▔)╯

谁说我杀退三章写不完的?

嘿嘿,旗子没有倒。

PS:今天26号啦,又要月底了,唉,大家还有月票不?咱们离月票第一就差一千五百多票香菇想一年内冲上荣耀五星。

PPS:荀贞的文士之道不是【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他发动言灵的前摇。真正的文士之道是【急中生智】,副作用嘛……之前有提过。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以及【宜将剩勇追穷寇】,其实都是现代的。这也是个很重要的伏笔(#^.^#)

(本章完)

第505章 505:黑漆漆的主公(下)【求月票】

忿恨将空空如也的钱囊揉成一团。

火气带来的温度让她脑瓜子嗡嗡。

“不气不气——”

“生病没人替——”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深呼吸,再吐气,一二三——”

沈棠口中不断喃喃自语,同时闭眼深呼吸,让冰凉空气填充胸腔,物理降温。

如此循环往复十数次。

她靠着惊人顽强的意志力,终于压下【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冲动。

干啥呢?

飞回去摁着康季寿暴打一顿。

她有种不祥预感——有这么个僚属,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她这辈子别想发财!

“主、主公?”

耳畔传来姜胜带着迟疑的声音。

沈棠何其敏锐?

一下子便听出了不对劲。

心中忍不住嘀咕,自己、自己别不是盛怒之下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吧?

那可就冤枉了。

她说暴打康季寿真就是嘴上口嗨,发泄发泄怒火。毕竟,相较于当个穷鬼,她宁愿当个倒霉鬼。真让她对康时做什么,别说做什么了,就是说两句重话也不忍心。

沈棠理了理粘着汗水的发丝,故作镇定地道:“先登,怎得了?如此瞧我?”

姜胜:“……”

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因为姜胜的目光实在是怪异,视线落点奇怪不说,看她眼神还带着几分怪异的陌生、打量和怀疑。沈棠被姜胜盯得浑身不舒服,想起自己的心声内容,愈发心虚。

“先登?”

姜胜认真看了三息,终于确认自家主公声音是从眼前这团人形黑雾传出来的。

他陷入了沉默。

天地之气,种类驳杂。

运气也是一种气。

姜胜的文士之道乃是【望气】,能轻松观看一人运势。他见过走霉运的,但没见过霉运上面长了个人的。寻常人被如此纠缠,早就原地暴毙了,自家主公还坚挺。

霉运往往伴随着死气。

但自家主公没有。

这说明这霉运的来历有古怪。

不致命,但会很倒霉。

顾池也收敛了唇角的笑,意识到不对劲,追问道:“先登,你可看到了什么?”

姜胜斟酌道:“主公这两日运势会很低,吃饭走路小心一些,虽不致命……”

但频率多了也很坏人心态。

顾池怀疑:“……是康季寿?”

沈棠捏紧拳头:“就是康季寿!”

姜胜:“……”

沈棠悲愤道:“他骗我,他‘害命’就罢了,怎得还‘谋财’呢?一点儿不讲文德!”

姜胜:“……”

自家主公的重点似乎歪了。

顾池问:“多久能恢复?”

姜胜掐指算了算,结合文士之道给出了答案:“短则两三日,长则七八日。”

说完,那团长着人的霉运……啊不,自家主公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栽,姜胜和顾池都伸手去搀扶。因为顾池离得近,手又长,最后被他接住。他还不忘揶揄打趣一句。

“主公这是受打击了?”

姜胜捏住沈棠腕间脉搏。

过了会儿才放下:“是怒急攻心。”

这口气缓过来就好了。

正如他说的,沈棠没一会儿就悠悠转醒,只是刚醒来二人便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只见自家主公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左右环顾,仿佛没看到姜胜顾池,径直走向摩托。

翻身上了摩托的背。

抓起缰绳,两指做个捏的动作。

似乎要将什么丢进摩托脖子。

顾池和姜胜下意识屏住呼吸,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担心主公是不是被怒火蒙住心智。就在二人要找医师的时候,主公甩了甩缰绳,摩托温顺地小步子走了一圈。

沈棠表情迷惑。

双眉微蹙,双眸迷茫。

一脸“怎么好像缺了啥”的表情。

然后——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爸爸的妈妈叫什么?”

“爸爸的妈妈叫……”

一直从“爸爸的爸爸叫什么”,自带配音,摇到了“妈妈的姐妹叫阿姨”,又做了个投币的姿势,听了一遍“玛卡巴卡、唔西迪西、依古比古、汤姆布利柏”……

沈棠坐在摩·摇摇车·托背上,神情认真地摇了半天。终于,她心满意足了。

————————

沈棠感觉自己睡了个餍足,精神大好。

醒来的时候,两张脸在眼前放大。

她没有做出任何应激反应,反而淡定地眨了眨眼,瞪了回去:“你俩干嘛?”

顾池皱眉:“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沈棠懵了一下:“爷爷?”

顾池白占了个便宜。

姜胜一脸凝重问:“玛卡巴卡是谁?”

沈棠咯噔,眼神飘移:“我怎知道?”

顾池:“太阳当空照,我去炸学校?”

沈棠:“……”

一把推开这俩脑子突然抽风的主。

“你们正常点!”

康季寿的debuff还带空气传染啊?

见沈棠表情正常,二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随着顾池讲述,沈棠才知道她以为睡觉的这半个时辰发生了啥——自己投币坐了个摇摇车,搂着摩托深情款款唱儿歌。

“……不、不是,我怎么没印象?”沈棠越听越想捂脸。自己也没喝酒断片,不存在被人盗号的可能吧?不过,那些行为听着真像是在撒酒疯,“医师来过吗?”

顾池道:“来过,主公身体康健。”

沈棠抿了抿唇,理智占了上风。

凝重严肃道:“此事要查清楚。”

姜胜二人点头。

自家主公的状态要格外重视,医师说主公身体壮得能打死牛,那便说明出问题的是她的脑子。人脑又是身体结构最为神秘脆弱的部位,不弄清楚,如何能安心?

沈棠越想脸色越沉:“有谁知道?”

顾池回道:“只有池与先登。”

连医师也没被告知真正症结。

沈棠松了口气:“咱们现在还在十乌境内,王都被摧毁这么大的事情,十乌方面肯定会地毯式搜索。我们更需要小心。我的事情先压着,等回陇舞郡再处理。”

她顿了顿,冲二人郑重吩咐,那架势严肃地像是在吩咐自己的身后事:“若……我有个三长两短,还请望潮、先登念在旧情,将帐下这些兵马平平安安送回故土。”

顾池他们也被这架势吓到。

厉声道:“主公!”

“切不可胡言!”

沈棠挠挠头,也不好再说啥了,故作嬉笑道:“唉,我就这么一说嘛。凡事往坏了想,局面才容易不那么坏。我先前……那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正常……有些傻……”

如果不是撒酒疯,那就是社死了。

三人揣着重重心事。

其中以沈棠这个当事人最为沉重。

一连几日喝水被呛,走路踩坑,天降鸟屎……诸如此类的倒霉事儿,都激不起她多少波澜了。只是可怜她打开的伞,伞面被鸟屎祸害了个遍,这些破鸟故意的吧?

唉——

沈棠一脸沧桑。

“望潮,我上辈子大概是个神。”

顾池连个眼神都没回复。

沈棠:“被贬人间来当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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