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食肉(三)对联

所有人都越过村口写着“苏氏村”三字的石碑后,空中响起脆生生的童声,是在唱一首儿歌:

【年成饥,年成荒,无米无面度灾殃】

【祠堂外,槐树旁,支起大锅煮肉尝】

齐斯顺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棵料峭的枯树上,坐着一个瘦骨嶙峋、肚腹滚圆的男孩子。

男孩骷髅一样的身子顶着水肿般的头颅,青筋和血管从薄薄的皮肤下突显,整个人像在泥地里滚过一样黝黑,唯有一双眼睛白得惊人。

他念着儿歌,还不停晃动脚丫子,脚踝处系着的铃铛泠泠作响。

见到玩家们走来,男孩跳下树,歪着头打量众人,嘻嘻地笑:“你们就是奶奶说的客人吧?我等你们好久啦。”

他枯枝一样的手捂上肚子,没有瞳仁的眼珠盯着前方看,嘴里念叨起来:“我好饿,我好饿,你们谁有肉给我吃哇?”

男孩的目光在玩家们身上来回游荡,贪婪而垂涎,好像随时会扑上来啃咬进食。

齐斯一向不喜欢小孩,更何况后者明摆着不怀好意。他摩挲着右手腕上的特制手环,眼底晦暗积压。

然后很快意识到,这种状态不寻常,就好像是……被某种机制刻意激发了敌意一样。

一旁的邋遢男人显然没想这么多,直接几步上前,一巴掌呼在男孩脸上。

齐斯注意到,男人的手心用黑色绳子绑着一个十字架,在和男孩接触的刹那迸射出刺目的白光。

这估计是他在第一个副本获得的道具,可以用来对付鬼怪,他的突然发难并非无缘无故。

“我打死伱!我打死你!”男人一边扇男孩巴掌,嘴里一边骂骂咧咧,像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做给旁人看。

两个新人肃然起敬地看着,其他老玩家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贸然对鬼怪NPC动手,可能是找死,也可能意味着机遇,能提高评价等级、解锁成就。

有胆大的愿意试错再好不过,玩家们深谙放下助人情结、嘲笑他人命运的道理。

男孩没有还手,甚至没有任何反应。随着男人巴掌的落下,他的头越来越歪,在歪到快九十度时,“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男人被惊得后退了一步,只见地上的头颅骨碌碌滚着,一口咬上他的裤腿。

男孩瘦骨嶙峋的身子直立在一旁,腹腔里发出瓮瓮的声音:“你愿意给我肉吃吗?”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规则已刷新】

【1、苏氏村的鬼怪无法被来自村外的力量杀死,它们很记仇,但有时也健忘,只要你愿意给它们肉类,它们愿意和你做朋友】

邋遢男人叫作赵峰,在看到系统界面上刷新出的规则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再无之前的凶戾之气,反而泛起一丝恐惧的苍白。

其他人窃窃私语着“杀不死”“那完了”之类的词句,看他的目光亦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齐斯眯着眼看新出现的规则,眉毛微挑。

想不到这又是个规则怪谈类副本,不过和上一个副本比起来,这个副本的规则藏得更深。不是直接给玩家的,而是要玩家作死去试探的。

无法被来自村外的力量杀死,所以要借助村内的力量吗?那会是什么呢?

“我好饿,我好饿,给我肉吃……”头颅的双目渗出血丝,咧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

牙齿上沾着黏液和肉丝,令人作呕;呢喃声絮絮叨叨、喋喋不休,激得玩家们莫名烦躁。有几人甚至生出了步赵峰后尘、给这个鬼孩子一刀的冲动。

“答应他。”杨运东忽然沉声开口。

赵峰一边踢踹着脚试图将头颅甩下去,一边扯着嗓子嚷嚷:“我怎么答应他?我哪有肉给他吃?”

杨运东提高了音量:“不想立刻死就答应他!”

赵峰被镇住了,身子一僵。

眼瞅着头颅的面目越来越狰狞,他只得瞪着眼喊:“我答应你!我给你肉吃!”

头颅松开了嘴,仰面朝上,死死盯着赵峰的眼睛。

杨运东道:“和他说,你暂时没有可以给他吃的肉,要等几天才有。”

赵峰低头和地上的头颅大眼瞪小眼:“我暂时没有可以给你吃的肉,要等几天才有。”

他说完这句话,屏住呼吸等待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的身体弯下腰抱起滚在地上的头颅,熟稔地将其安回光秃秃的脖子上。

“一言为定,明天,明天我要吃到肉。”

他说着,扭了扭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冲玩家们笑:“你们就是奶奶说的客人吧?我叫阿喜,你们跟着我去我家吧,我们最喜欢客人啦。”

叫作“阿喜”的男孩转过头,不再看玩家们,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起了路。

至此,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第一个死亡点是糊里糊涂过关了。

依旧以杨运东为首,玩家们陆陆续续跟了上去。

赵峰恨恨地骂了几句脏话,又蹭到杨运东身旁:“杨哥,明天我怎么办?我上哪给他找肉去?”

杨运东头也不回道:“自己想办法去,没事主动招惹这些鬼东西,活该。”

赵峰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分外不忿:“要不是这该死的规则,老子分分钟让它魂飞魄散!现在完了,我杀不了它,让它骑我头上来了……”

一旁的朱玲连忙出言安慰:“你不用害怕,各种鬼怪都有针对的方法。再不济,一天时间总能找到肉的。”

赵峰瞥了她两眼,不再做声。

苏氏村内的道路狭窄崎岖,两旁破败的民房挤挤挨挨,显得逼仄压抑。

民房门前贴着的对联早已发白破烂,如同溃烂疤痕一样在门上张牙舞爪,字迹模糊不清。

青苔和蕨类植物在屋檐上肆意生长,垂在檐下随风微微飘荡。

一路看过去,窗户里头都是黑乎乎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人都到哪里去了呢?一个吸引人来旅游的村庄,就算不是店铺林立,也不该这般门庭寥落吧……

齐斯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其他玩家发问,索性用闲聊的语气问:“阿喜,你们村子里的人怎么这么少?是都搬走了吗?”

“不是哦。”在前面带路的男孩笑着回答,“等到晚上,大家就都出来啦。”

齐斯挑眉,做出好奇的样子:“为什么他们白天不出来啊?我看你们旅游业发展得不错,白天摆些摊铺明显更赚钱,不是么?”

他这完全是睁眼说瞎话,苏氏村怎么看怎么破败,完全不像是发展得好旅游业的样子。

但瞎话,往往能激起他人反驳的欲望,从而获取更多信息。

男孩入了套,甩起了头:“你骗人!奶奶说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我们村好久都没人来旅游了。”

齐斯追问:“‘那件事’是什么事?”

男孩不停摇头:“你们去问奶奶吧,奶奶不让我说。”

“好吧。但既然没有人来旅游,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齐斯故作不信,“我看你们也没人种地,留在村里没什么收益,还不如去城里找些工作。”

男孩用夸张的语气说:“奶奶告诉我,村里总得留人下来,不然祠堂没人打理,要出大事的!”

齐斯还想问一句“会出什么事”,却见男孩遥遥一指前方的院子,说:“喏,前面就是我家啦!”

院子是传统的飞檐翘角构造,屋檐下挂了两个褪色的红灯笼,看上去和普通的农村住宅一般无二。

门上贴着两张“福”字,门柱上还有对联,右边是“岁岁焚香除业障”,左边是“年年食素销罪愆”。

对联已经褪色,但依旧看得清字迹,可见贴上去的时间并不算太久,至少没超过一年。

齐斯的目光在对联的“食素”二字上停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副本叫“食肉”来着……

寂静中,忽然听得“吱呀”一声拉得绵长。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红黄交错的花衣裳的老女人。

她头发全白,盘在脑后,皱巴巴的脸像揉成一团的纸巾,又黝黑得像被炭涂过,小脚踩着黑色的布鞋,颤颤巍巍的,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比起明显怪异的男孩,她的神情称得上和蔼慈祥,面容和身形也没有异状,像极了活生生的人。

见到老女人,男孩乐颠颠地跑上去,抱住她的腿,侧头回看众玩家。

老女人倚在门框上,咧开没有牙的嘴,笑呵呵地说:“客人来了啊,快来分房间吧。分好了房才能分肉吃……”

(本章完)

第32章 食肉(四)入宅

老女人自称“苏婆”,是苏氏村年纪最大的老人,算得上德高望重。

领着玩家进院子的当口,她大致说了下村里的概况。

苏氏村没有村长,也没有其他村官,所有事务都由苏婆和她孙子阿喜操持,所有旅客也都由他们一家接洽。这个看上去随时会散架的老婆子,俨然是一村之主。

杨运东听了苏婆的介绍,拧着眉问出了先前齐斯问过一遍的问题:“你们村其他人呢?”

苏婆笑着答:“大白天的,他们都歇着呢,等太阳下山了,他们就爬出来干活啦。”

这话的表述怎么听怎么奇怪,张立财压低声嘟囔:“哎呦我去,村里其他人别都是鬼吧?”

没有人搭理他。

朱玲看着和活人无异的苏婆,嘴角忽地漾开盈盈的笑意:“苏婆,您孙子真可爱,就是有些太瘦了,男孩子要多吃点肉才好。”

她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到“肉”上,也就是玩家们最在意的地方。

苏婆的脸色倏地垮了下来,语气不善:“不能吃肉,再吃肉要出事情的。”

这话直指副本的关键,有几个玩家忍不住越过朱玲追问。

“再吃肉会出什么事?为什么会出事?”

“你孙子说你们村出过一件事,很久都没人来旅游了,是怎么回事?”

“祠堂为什么要留人打理啊?有什么讲究吗?”

一堆问题一股脑儿砸下来,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苏婆冷冷道:“这是我们村子里的事,和伱们这些外人无关,你们只管在这儿住五天走掉就好。”

她略有些迟钝地转过身,在前头一摇一摆地走着。

十一个玩家不敢怠慢,不声不响地跟上,不多时便尽数站到宅院里。

眼前的宅院没有多少陈设,院角的一口井不知为何被封上了,边缘残破、废弛已久。

庭院正中摆了一张巨大的圆桌,虽还未上菜,却平白给这座寂寥的宅院添了几分人味。

西边的柴房堆着歪七扭八的薪柴,旁边斜搁着柴刀、锄头之类的用具。

北边是主屋,门上贴了鲜艳的倒立福字,但由于灰扑扑的底色太沉重,这抹鲜红并未增加多少喜庆的感觉,反而显得违和。

东边是一排分隔成小隔间的厢房,瓦片零落,门户紧闭,上面贴满了破破烂烂的黄色符纸,让人没来由地往闹鬼方面联想。

朱玲指着门上的符纸,压低声介绍:“这些都是最平常的驱鬼求平安的符,不过已经失去作用了,应该是线索。”

周依琳抽着鼻子,小声分析:“我猜在村民变成鬼之前,村里就……就闹鬼。”

杨运东道:“也可能是这些村民心里有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同志,俺见过这种符,闹大灾死了人后,各家各户都要贴上去去晦气。”一个老人操着口音插话。

他叫做“朱大福”,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满头白发,俨然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农。

见玩家们都看过来,他不自然地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自己同样粗糙的手臂,有些局促地说:“俺家以前也有这种院子,一个大院里要住好几户人家,也不知道这儿有几间空屋子,够不够俺们住。”

苏婆闻言,咧开嘴笑:“一共六间房,人死光了,都空下来喽。”

她指着一间间房子,挨个儿数道:“这间原先住着石头他娘,她抓了把麦子藏裤管里没交,被社里查到了打死喽。”

“那间住着的一家六口,煮草根跟榆树皮吃,吃了拉不出来,肚子胀得跟皮球似的,都死啦。”

“最里头那间,那老头子腿脚不好下不了床,被发现死了的时候,饿得只剩下一层皮啦……”

每间房间按苏婆的说法都死过人,死法不一,无一例外十分凄惨。

玩家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在现实里,听到旁人的苦难或许还能作为谈资聊个新奇,落几滴泪水表示同情;但在副本里,他们切切实实地知道,死了的人是真有可能变成鬼来索命的。

张立财白着一张脸嗫嚅:“我们就一定得住这儿吗?能不能换个地方?”

苏婆听到他的话,冷笑一声:“咱们村一共就这六间空房,每个房间最多住两人,你们是一起来的熟人,自己商量吧。”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一个肩膀上纹了条青龙的短发女人几步走到周依琳身边,按着她的肩膀不由分说道:“小妹妹,姐和你一个房间。”

十一人中,三女八男,按照传统的男女有别的分法,大概率会有一个女人落单。

纹身女无疑不想成为落单的那一个。周依琳弱归弱,至少算个人头,出事了当替死鬼也不错。

周依琳被吓了一跳,正要说什么,就听一旁的朱玲道:“我建议一个第三次进副本的老玩家带一个新人,这样触发什么特殊情况,也好及时应对。”

纹身女不甘示弱:“通关次数多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抱上了大腿混过去的……”

齐斯听着玩家们的吵吵嚷嚷,默默往边缘靠了几步。

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索性向站在一旁的苏婆走去。

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婆子正伸着浮肿的手指,和骨头架子一般的阿喜玩“抬妞妞”的游戏,见齐斯接近,她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来人。

齐斯迎着她的目光,做出斟酌措辞的样子:“苏婆,您应该知道,我们这些游客都是听了‘神肉’的传说,才从各地千里迢迢过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带上一丝怀疑:“只是这传说传来传去,越传越乱……看您的年纪,应该是从那会儿过来的,您能给我讲讲这‘神肉’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神肉’啊,当时,我们都梦到了神仙……”

苏婆开始了讲述,脸上现出回忆的神色,皱巴巴的眼皮下,混浊的眼珠缓缓转向,好似透过齐斯的肩看到远方,进而看到过去那段离奇曲折的岁月。

“那会儿我们饿啊,没东西吃,饿得晚上都睡不着。但那天晚上,我们都睡着了,都做了同一个梦。我们梦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神仙,和我们说祂的身体就落在我们村子里,只要我们答应供奉祂,就可以吃祂的肉。”

“第二天早上,我们同一时间醒来,一起去神仙告诉我们的地方看。神仙祂长得是真漂亮,没有呼吸,也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我们知道那是神仙的身体,可哪怕神仙可怜我们,允许我们吃祂的肉,我们也不敢啊……”

“我们就把祂放在那儿,可祂开始散发肉香,我们这辈子哪闻过那么好闻的味道?”

苏婆说着,咽起了唾沫,发出黏黏搭搭的近乎于呼噜的声音,她舔舐着嘴唇,眼中流溢着贪婪,好像在回味当年品尝过的珍馐。

齐斯总感觉苏婆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流连,传递着想啃一口尝尝味道的讯息,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他侧了侧身,错开苏婆的视线:“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我们老村长就带头去割了一块肉,煮给我们吃。那肉是真好吃,那可是神仙肉啊……”苏婆呵呵地笑着,不疾不徐地讲下去,“过了没多久,我们就发现,神仙身上被割下肉的地方又长好了,一点看不出来割过。难怪神仙愿意给我们吃祂的肉,我们怎么吃,祂都受不到一点伤害的。”

“我们所有人都活了下来,后来有收成了,我们就不吃神仙的肉了。我们建了座祠堂,把祂供在里面。但我们穷啊,神仙就又托梦告诉我们,说可以让外人也来我们村,吃祂的肉,交钱给我们……”

齐斯听着苏婆的讲述,冷不丁地问:“你们老村长呢?”

苏婆先前说过,苏氏村是没有村长的;讲述中却出现了“老村长”这个角色,着实可疑。

苏婆说:“村长他啊,他跟神仙走了,也去当神仙去了。”

齐斯心念一动,微微挑眉:“具体是怎么回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当神仙就是当神仙啊,哪有什么怎么回事?”苏婆嘀咕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不能再问下去了。

齐斯深知需要把握的分寸,当下笑着道了个别,退回人群中。

这会儿,玩家们已经分配好房间了,纹身女在和朱玲的争抢中败下阵来,只得嚷嚷着“诡异游戏里哪有那么多讲究”,硬拉了一个瘦麻杆似的男人组队。

短暂缺席的齐斯自然成了落单的那个,被分到了最靠近主屋的房间。

他并不在意这些,或者说进副本以后,他有意边缘化自己,便是期待这么个结果。

饥荒年,人相食,尽管不确定这个副本会不会涉及到这方面,但齐斯依然觉得,以他的武力值还是独处比较安全。

其他人没什么表示,倒是朱玲走过来,面露担忧之色:“常胥,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就大声喊出来。我住在你隔壁,听到了肯定能及时赶到。”

她表现得忧心忡忡,好像真为萍水相逢的同伴着想似的。

齐斯懒得分辨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礼貌地笑了笑,道了声谢。

朱玲察觉到他自我孤立的态度,遗憾地挑了挑眉,不过并没有太在意,转身又回到周依琳旁边,细心地叮嘱起来。

苏婆没有分发钥匙,厢房的门自然也都没锁,只是虚掩着。

齐斯拉开门,入目是一张大概一米五宽的木床,上面铺着格外有乡土风情的印花被褥,无奈褪色严重,远看斑驳着几块灰迹,像是沾上了脏东西。

床边是一张长方形木桌,边缘零星分布着几处磨损,不知是磕碰在了哪儿。桌上放着一本制作粗糙的旅游手册,分明是一张卡纸对折后,随便写了几行字。

桌上尘灰太厚,齐斯并不想直接上手。

他走过去,垂眼扫视摊开的旅游手册。

只见扉页上,赫然写着一首语焉不详的诗:

【仓廪尽无粮,何以慰饥肠?】

【百里皆食土,木石穿腹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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