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思虑周全

大军从颍阴出发,向南绵延一二里。

阴修虽说是以文统军,但因有近月来的历练,以及军官辅助,军队行伍倒是有模有样。

不过因非中央兵,军士谈不上精锐,甲士、骑士都很少。若无张虞率百骑随军,两千人的军队里才一百来骑,除去将领骑乘,以及斥候使用,仅数十骑可用。

而这数十骑若与张虞百骑并排行军,其水平高低,精锐程度,一目了然。

“今观颍川兵马何如?”张虞用马鞭指着行伍,随口问道。

郝昭微正身子,说道:“阴太守无领军之能,其部下杜、郭二君倒是有些才能,新兵行军有序,旗帜金鼓分明。但观士卒精神,可堪敢战者少,多是胆怯之辈,难打硬仗。”

郝昭瞧出了颍川兵马的底细,颍川郡处内地,武备松弛,要不然不至于面对黄巾起义无招架之力。

而郝昭敢作出这番评价,自然是来自近些日子来的历练,从加入商队开始,又跟随张虞南下,有了不少磨砺,其算是慢慢成长起来。

当然不仅郝昭有成长,郦嵩、什翼等人在张虞有心的栽培下,众人在带队能力上都有显著的提升。若不出意外,他们将会是张虞起兵的班底。

不管张虞往后是否争霸,郝昭、郦嵩以及来自参合坞的骑卒,都是自己的本钱,不能轻易折损了,更别说被他人所控制!

张虞拍着郝昭的肩膀,笑道:“今后我若让你带兵,可要为我带出威风!”

“这是自然!”

郝昭拍胸脯,自信说道:“自少君将骑卒教于我统率以来,可曾出过差错?”

“哈哈!”

“有胆气!”

七月十日,大军抵达临颖县繁阳亭,距离邵陵县有一百五十余里。

说来临颖之地,如按历史来说,曹丕会在临颖繁阳亭取土筑台,并在这接受刘协的禅让。为了庆祝魏国的建立,曹丕特意将繁阳亭升格为县,取繁荣昌盛为寓意,将此县命名为繁昌县。

仅不知有了张虞的干预,今后曹丕是否还能建立魏国!

张虞曾悲观想过,自己若争霸失败,因有孙坚救命之恩,混不下去,或能投效东吴,说不准混个侯爵。

当然这仅是玩笑,指望孙吴给自己富贵,倒不如自己在诸侯之乱前,利用好天下洗牌的机会,在混乱之前,提前占得先机。

就不知到那时候,自己是否准备好!

七月十三日,大军渡过颍水,准备前往强驻扎。

就实际情况而言,军队渡河很考验将领的组织水平。颍川军士渡河时,虽说有些混乱,但在阴修的指挥下,前后尚有秩序。

大军到强下营,因距邵陵仅有两三日的脚程。为求稳妥,阴修采纳了荀攸的意见,率兵驻扎在强,派人向邵陵打探消息,并了解汝南太守赵谦所部的动向。

派候骑探查彭脱黄巾军的任务,自然是落到张虞所率百骑头上,而负责具体情报侦查则是什翼所部。

什翼花了三天的时间,摸清了黄巾军的大体状况。

彭脱从朱儁手下逃脱后,率残部逃入山林中躲藏,直到六月从山林里杀出,从颍川边界一直劫掠到汝南境内,并攻破邵陵城,散粮招兵,举众数千人。

而赵谦反应迅速,为了早点剿灭彭脱,其部已至邵陵境内,今正与彭脱所部对峙于华陂。

与此同时,在阴修派出的信使,成功找到赵谦所部,并成功带回书信军情。

七月十七日,阴修击鼓升帐,召集诸将议事。

张虞带郦嵩匆匆赶来,在入帐前遇见参议军事的荀攸,出于交好心态,张虞与之多聊了几句。

荀攸岁数比荀彧大,但辈分却比荀彧小。其外表并不精明,反而看起来憨厚,左耳上有道伤痕。若不是知道荀攸之名声,恐会让外人以为其是愚钝之辈。

今荀攸虽说白身,但因固守颍阴间,为阴修屡出计谋,今颇受阴修器重。

此番出征,阴修特意将荀攸带上,准许参议军事,并许以明年举孝廉。

至于荀彧、钟繇、郭图三人被阴修留在颍阴,为兵马筹备粮草,以及治理地方政务。

入了营帐,张虞作为王允的亲信,又掌握最为精锐的骑兵,故落座次席,而荀攸因白身缘故,在帐中末位而坐。随行的郦嵩因无资格入帐,只得被留在外头。

阴修将赵谦的书信交于帐中众人传阅,张虞率先浏览内容。

却见赵谦表示彭脱部下多老弱,算不上精锐,他凭部下兵马,足以击败彭脱。对于阴修所领兵马,赵谦表示郡与郡之间都有界限,郡守不能轻易带兵跨越,否则将会触犯国家律法。

见以上内容,张虞便知赵谦是在担心阴修会来与他抢功,故来信希望阴修在旁看戏。

这让张虞看得不由摇头而叹,彭脱如果那么好欺负,不至于在长社给朱儁、皇甫嵩二人造成那么大的麻烦,

张虞将书信交由杜佑,很快众人依次浏览。

少顷,阴修缓缓开口,说道:“诸君有何建议?”

“府君,赵谦恐我等夺功,竟来此书信。殊不知若无使君之令,我等安岂会南下?”杜佑略有不忿说道:“今不如坐视不管,看那赵谦成败如何?”

“军国之事岂能儿戏!”

阴修看了眼张虞,神情微沉,呵斥说道:“如让彭脱坐大,则非你我之兵所能御!”

王允派张虞而来,自然是为监督阴修用兵情况。如若阴修真在强驻扎,坐观赵谦成败。赵谦成功还好,如若被彭脱击败,阴修大概率会被王允弹劾。

被阴修呵斥了下,杜佑似乎知道自己说错话,遂收敛神情,讪讪而笑说道:“气话而言,自然需以国事为重!”

“济安,有何见解?”阴修主动问道。

张虞沉吟少许,隐晦说道:“彭脱非无谋之人,其今兵力不明,而赵汝南有独断嫌疑,为免有兵败之险。以虞之见,今当奉王使君之命南下,早与赵汝南所部会合。”

阴修微微颔首,说道:“邵陵在汝南,而我为颍川郡守,越界征伐,本因有罪。然有王使君之令,修方敢南下征伐。赵汝南之语,我无意从之。”

“公达善谋略,今可有高见?”阴修问道。

荀攸沉吟片刻,说道:“恕攸直言,今赵汝南有专功之嫌,而华陂形势复杂。如彭脱有意示弱,赵汝南率兵轻进,则有兵败之险。府君应当率军急行,尽快与赵汝南所部会合。”

荀攸之语一出,让张虞不由眯起眼睛,心中顿有所得。

荀攸不愧是史书上能与贾诩并称的谋士,仅凭少量情报,便能给出恰当的答案。

就赵谦书信来看,他在信中表示彭脱残部不堪一击,凭借汝南兵马就能平定。

在如此情况下,仅有两种可能,一种真如赵谦所言,彭脱所部老弱杂兵,不堪一击;另一种可能彭脱在欺骗赵谦,欲准备引诱赵谦出兵。先吃掉赵谦所部,再打掉北面的阴修。

整理了下思绪,张虞补充说道:“我军兵众于贼,而贼为解当下之围,恐会聚重兵分击。今按荀君所言,彭脱如若示弱,诱赵汝南轻进,其部兵马必败。及汝南兵马兵败,而我军则非彭脱之敌手!”

阴修沉吟良久,说道:“诸君之语有理,若是彭脱使诈,诱赵汝南用兵,则其部危矣!”

“赵汝南若是兵败,汝南郡县糜烂,颍川、陈国二郡则难存焉!”

说着,阴修重重地拍了下案几,提高声音道:“本君受命南征,断不能坐视赵汝南受难。今日诸将且先回营,整备兵马、粮草、器械,明日一早,全军速进。”

“谨遵府君之令!”众将起身而应。

众人出了营帐,张虞寻上荀攸。

“公达兄!”

“济安!”

行军这么多日,张虞与荀攸渐渐厮混熟悉,二人以表字相称。

张虞与荀攸并肩而行,问道:“君何以笃定彭脱有诈?”

荀攸沉吟少许,说道:“彭脱见我军两部夹击,却毫无畏惧之心。如若无计,恐难以令人信服。今为稳妥而行,速与赵汝南汇合,是为上计。”

荀攸其实难以肯定彭脱有诈,仅是他不相信彭脱所部不堪一击的言语。且为了稳妥起见,他相信彭脱有诈的可能性。

“君思虑周全!”张虞赞道。

荀攸颇是谦逊,说道:“拙略之计,不敢受誉。两军厮杀,能否取胜,当赖张君!”

(本章完)

第53章 求援

七月十九日,华陂。

天晴,万里无云。

来自汝南郡的三千多名官兵在金鼓声中,正与彭脱所率的黄巾兵陷入混战作战。

接阵的军士急促呼喊,手中的长矛下意识的戳刺,或是格挡敌人的来矛。在他们的头上,箭矢胡乱穿梭,后列的军士举着盾牌避箭。若有军士死伤,则士卒将会填补上,以防止阵线被突破。

在厮杀之间,受伤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厮杀呼喊声响彻荒野。

眼看战斗的惨烈,驻步于丘坡上的汝南太守赵谦眉目紧皱,黄巾军的战斗力有些出于他的意料。

交战之前,他派斥候不断多次探查,发现黄巾阵容不整,军士缺少甲胄。今日在列阵交手前,黄巾军的阵型也谈不上多么严密。然交手之时,却骤然发现黄巾阵型严密许多。

战斗至今时,赵谦发现与他交手的黄巾军士卒根本不是一触即溃的草头兵,至少是黄巾军中的老兵。

彭脱果然留了一手!

赵谦暗骂了声狡诈,若非彭脱这般示弱,自己又怎敢托大,让阴修别来掺合。

“府君!”

功曹封观快步上前,说道:“久战不下,军中已有溃卒!”

“仲然,派督战队上前!”

手搭在剑柄上,赵谦沉声道:“今时万万不可后退,令各营军士守住。”

“诺!”

旌旗挥舞中,阵中督战队大步上前,割掉逃窜的士卒的脑袋,并传首全军。

今颍川郡兵撑不住,黄巾军也是不好过,所幸黄巾尚有宗教宣传可用。

交战的军阵之后,黄巾教法师或持木剑,或持法器,在铜铃与号角声中,踩着八方步,在为跪地的士卒们而祈福。

跪地的上百名士卒头系黄巾,体格颇是健壮,身披铁、皮甲胄,或是手持盾牌,脸上带着虔诚的神情。

“叮铃!”

“赐符水!”

法师举着酒瓮,一个个,一排排,将掺杂有符文残渣的酒水,倒入士卒所捧的碗中。

法师们停下仪式,高呼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教主庇佑,刀枪不入!”

“饮!”

黄巾力士将符水一饮而下,顿时感觉到热血在沸腾,脸上露出狂热神情,高呼口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在军官的带领下,奋力起身,踏步上前,加入了阵线作战中。

见状,彭脱捋着颌下短须,清瘦的脸颊上露出淡笑。

他本为南阳郡内小军吏,在张角的发展下,成为黄巾渠帅。因有底层带兵的经验,他的用兵水平在黄巾渠帅里算是出众,故张角将他与波才安排在汝南、颍川之间起事,以配合马元义直推雒阳。

可惜谋略不成,马元义被抓,而他们陆续被朱儁、皇甫嵩反推。而他在西华兵败后,能东山再起的资本便是刚刚派出战的锐士。

但欲击败赵谦所部,还远远不够!

“来人!”

“在!”

“点起狼烟,命刘辟率部出击!”

“诺!”

军令下达,山野间上一股黑烟被点燃,周围数里内皆是可见。

在黑烟飘起不久,在汝南郡兵的侧后方忽然出现黄巾士卒,其众从山陵的背面出现,在旌旗的引领下,穿过山林,趋步赶赴战场。

未过多久,汉军的候骑发现了侧后方的动静,迅速快马报告于赵谦。

“报!”

候骑翻身下马,汇报说道:“禀府君,东南方有蛾贼伏兵出没!”

赵谦神情震怒,重拍马车轮,恼怒说道:“交战之前,我便让你等斥候仔细探查周围。今战事焦灼之时,却报有伏兵杀出,实误我大事啊!”

“竖子啊!”

赵谦愤懑地重拍马车,发泄心中的不满。

今战争打到关键时刻,却告诉他有黄巾伏兵出现,当下这场仗怕不是要输。

赵谦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等阴修所部了!

而当下赵谦也已明白,这基本大概是彭脱为他设计的圈套。

封观面露忧色,说道:“府君,今下该如何是好?”

赵谦尽量平复心情,说道:“命步卒围丘列阵,弓弩居于坡上,以迎蛾贼围攻!”

“府君,战场形势不利,今还是先走为上。”门下督范揖拉着赵谦的手,劝道。

闻言,赵谦勃然大怒,说道:“我奉天子之命讨贼,今初有危难,怎能舍军而走,我当与军士同存亡。”

“且蛾贼兵马多老弱,今所恃无非血气之勇。待其锐气消磨,则为我军破贼之机。”

赵谦非常清楚,如果自己逃跑了,自己家族根本庇护不了自己,自己的政治生命绝对会终结。

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以及部下两三千人的性命,自己必须坚持住。

“府君,率部固守丘坡虽好,但若久守无援,我军必败啊!”袁秘说道。

赵谦沉默不语,思索自己的生路。

“派骑卒北上,找颍川兵马救援!”赵谦沉声说道。

“颍川兵马?”

封观迟疑少许,说道:“不知阴颍川是否带兵南下,若是驻兵强观战,我军将无援尔!”

“阴颍川兵马必在途中!”

袁秘语气笃定,说道:“阴颍川此番越界讨贼,实因出自王豫州之命。阴颍川纵不满府君书信,但其军中有王豫州亲信,碍于军事大局,应当还会率兵南下。”

赵谦神情动容,哀叹说道:“我本欲与诸位全灭贼之功,岂料某反陷诸位于危难之中。今日如能求得颍川兵马,我当下车恭迎阴太守。”

袁秘神情严肃,拱手说道:“若府君不弃,秘愿率左右北上求援。”

“好!”

赵谦握住袁秘之手,语气诚恳说道:“劳烦永宁了!”

“诺!”

袁秘乃汝南四世三公的袁氏子弟,其父为袁忠,因党锢之祸而被免职。在解除党锢之后,袁秘被赵谦征召为议生,随军出征。

很快,袁秘率左右数人出阵向北,而彭脱见此动作,当即派骑卒追杀。

——

在距华陂二十里外,张虞率百骑缓行。

十七日,全军明确南下,与赵谦所部汇合的目标。十八日,张虞率百骑趋行八十里,步卒则急行军六十里;十九日,张虞为了保持骑兵的战斗力,行军四十里,而步卒则继续急行六十里。

二十日,张虞清晨出发,在步卒前头行军,已是行军了十余里地。而什翼被他散出去,探查华陂的黄巾军与汉军情况。

趋行间,张虞带着郦嵩调转马头,向后头巡视着骑队。

出自边塞的骑卒,骑术自然不用多说,而张虞更多检查队中行军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济安,什翼回来了!”

郦嵩瞧见前头烟尘,喊道。

张虞转头看去,见有六骑快马奔驰而来。当什翼带队奔驰到近处时,却见他另外四名骑卒簇拥着一人。

此人大腿上中了一箭,幸有皮甲阻挡,未造成重伤。然个人因骑术不精,故在马匹奔驰中,赶不上什翼的节奏,不得整个人弯背趋行。

张虞眼神微动,朝着骑队高抬手。

“止步!”

从骑吹响的代表停止行军的号角,随着声音传遍骑队,参合骑纷纷勒马停下。

“少君!”

什翼催马至张虞跟前,简练说道:“某率骑向南探查时,遇见贼骑追杀汉骑,我率部将其救下。此人自称汝南议生袁秘,身怀要事,求见少君。”

“让他过来!”

张虞看了眼满脸的着急的袁秘,吩咐道。

“诺!”

很快,袁秘策马上前,语气匆忙,说道:“在下汝南议生袁秘,今奉太守赵君之命,特来向贵部求援!”

张虞握鞭回礼,问道:“在下豫州都督从事张虞,不知赵君情况如何?”

袁秘神情微微缓和,恳求说道:“禀张从事,今晨赵君率部三千余众与彭脱鏖战于华陂。然因华陂山岗众多,难察伏兵动向,不幸遭敌夹击。战况危急,赵太守命秘突围而出,特向贵部求援。”

“两军阵型如何?”张虞问道。

“我军登丘穷斗,蛾贼应是围击我部!”袁秘说道。

“善!”

张虞心中已有主意,说道:“袁君容我布置军令!”

“多谢张从事!”袁秘感激地退下。

“怎么样?”

张虞环顾围簇过来的郝昭、郦嵩、突利、张茂山等人,询问意见道。

“我军距华陂二十里,若是快马奔驰,一个时辰内必至。”什翼说道:“今可先上报府君,而后率骑急行,以壮兵马声势!”

“可行!”

郝昭点了点头,兴奋说道:“若袁秘所说,今下赵汝南登丘困斗,蛾贼围攻之。我军速行南下,或能内外夹击,大破蛾贼。”

“可按如此计划行事!”

张虞微微颔首,赞同二人的看法,说道:“伯松派人快马回报阴府君,言赵府君深陷重围,我部率先南下,今请步卒舍辎重疾行。”

“各自回队,通知各部,立即备战!”

“诺!”

见张虞雷厉风行安排军令,袁秘策马上前,说道:“张从事,我识道路,今可为向导。”

张虞打量袁秘的大腿,问道:“今大股中箭,不如先由军医治疗?”

“多谢张从事!”

袁秘倔强摇头,说道:“然今汝南军士危急,秘无心疗养。”

“善!”

“什翼,你与袁议生居前,引路速行!”张虞吩咐道。

“诺!”

《后汉书》:“忠子秘,为郡门下议生。黄巾起,秘从太守赵谦击之,军败,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捍刃,皆死于陈,谦以得免。诏秘等门闾号曰“七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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