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义薄云天胡掌柜

“你来?”

正是迟疑苦愁之际,胡麻这一句话,却顿时将两双眼睛都吸引了过来。

胡麻迎着他们的目光,笑道:“是的,我与香丫头,也算有缘,河里捡了她,她也勤快,与我们庄子上的伙计相处得来,如今大家也算是朋友。”

“救了她是我功德一件,我家婆婆教过,帮人便帮到底,老掌柜若是有办法救她,只管用药就是,大不了,这个药金,我帮她听了。”

说着还笑了笑,也颇有些自傲,道:“好歹老天爷帮我,如今我也不是在寨子里讨食吃的,进了血食会,每个月也有几十两银子的钱粮领着呢,想来为她听这药金,该是够的。”

“这……”

胡麻这话说了出来,老管家已是满脸激动,五鬼掌柜却是吃了一惊,表情略略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才压低声音道:

“小兄弟,你倒是个好心肠的人,但你阅历还浅些。”

“现在伱出息了,确实吃上了血食帮的钱粮,但你可知,若要治她,得用多少银子?”

“……”

“很贵么?”

胡麻微微好奇:道:“便是血食,我也见过不少了。”

“不一样的。”

五鬼掌柜无奈的笑了笑,道:“血食自是珍贵,但各处血食矿里,都割得出来,今年割不来,明年也能割来,但如果要治这个姑娘,需要的可是金丝太岁。”

“这可就不像黑白青红一样每年能割了,偶尔一处血食矿里割来了,但第二年也就不长了,是有价无市的玩意儿。”

“倒不瞒你们说,这类东西,连我们铺子里都不常备的,毕竟它用途也没那么广,只有我们小姐那里有一点,但也是留着有用的。”

“她答应了让出来,已经瞧了江湖同道面子了。”

“……”

这话一说,老管家便又担忧起来,脸色发苦,却说不得,显然知道这是实话。

“啊?”

胡麻也微微怔住:“那究竟是要多少?”

“价?”

五鬼掌柜笑了笑,慢慢道:“低于十倍血食之价,我们是不出的。”

“什么?”

胡麻大吃了一惊……

……如今不是在演,是真的大吃了一惊。

白葡萄酒小姐也太黑了吧?

那金丝太岁能叫到十倍于血太岁的价?她说了要帮自己做一笔恩情,但这恩情是不是做的有点太夸张了?

若能卖到十倍于血太岁的价,岂不是说,当初自己跟二锅头等人分到手的那一块金纹太岁,一下子就能值得上百斤血太岁的份量?

他这一吃惊,在另外两人眼里看来,倒觉得非常合理。

一个好心的小掌柜,只是见识多少差了些,愿担这个药金,却没想到这么贵,给吓着了。

“可是……”

就连那位老管家,也不好在这时劝胡麻了,只是有些焦急的看向了五鬼掌柜,道:“总是救人要紧,求掌柜开开恩……”

“可否先把药赊了给我,老夫把命押在这里,待到禀报了老爷,便是再高十倍,洞子李家也给得上。”

“……”

他其实也知道,草心堂如今多少有点漫天叫价的意思,但偏偏人家这事也不过份,因为五鬼掌柜没说错,金纹太岁不是定期采割的,是种有价无市的东西。

现在不是人家叫不叫价,是自己在花钱买命,只有人家这里,有救你命的东西,那叫再高的价,也是合理的。

“老哥莫说这个话……”

但五鬼掌柜听了老掌柜的话,却摇了摇头,道:“你这便是让我们为难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我们已经破了规矩,替你们家小姐看过,那长命锁都是送了的。”

“可如今确实无法确定你们的身份,你也没个信物,只是说上一句,便要来我们这里赊去金纹太岁,未免……”

说到这里,便住口不言,只是叹道:“你们鬼洞子李家虽然离这里远,但或许也会有些远方的亲朋在此?要不然,你找小使鬼递个信儿,能找着人作保,我们也多少放心些啊!”

“作保……”

老管家明显有些迟疑,似乎想不到能在这里帮上忙的,冷不丁反应过来,忽然转头向胡麻看了过去,欲言又止。

“火候到了……”

胡麻察觉到了,但也只装得一脸为难,故意撇过了头,不去看他的目光。

“你们两位商量着吧,我还要去小姐那里复命。”

五鬼掌柜察觉到了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向胡麻道:“只是,小兄弟,当初看着你家婆婆,便知道是个心善的,但是……讨生活不易啊!”

他倒不知胡麻与白葡萄酒小姐商量好了什么,这会子只是好心提醒。

就连这提醒,也只能隐晦着来,能怎么说?

明白的说让胡麻不要救人?

而等五鬼掌柜走了出去,这位李家的老管家,也终于狠下了心,忽然转身看向了胡麻。

“哎,别跪……”

胡麻预判了他这一跪,忙伸手阻止,道:“老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你别让我为难啊……”

说着脸上露出了苦笑,道:“我是打算听了这药金的,但我……我也只当是几十两银子的事啊,再高我又能怎地,我爬到了血食帮这小掌柜的位子上,一个月也只赚得这么点。”

这话可不矫情,几十两银子,那在普通人家,已是巨款。

胡麻倒是想直接就一口应了,但好歹做戏做全套,人家也不是傻子,自己一个小掌柜上来就要认领了这么高的药金,不怀疑才怪。

这老管家也有些难以启齿,如今倒是对胡麻没有半点怀疑,只是心里纠结着。

良久,才忽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胡麻不让跪,他就抱了抱拳,凝声道:“恩人在上,老夫姓董名良顺,本也是个江湖上有字号的,后来被鬼洞子李家所救,这才甘心入了李府做这个管家。”

“我不是什么大脸面的人,但这辈子也没做过昧良心的事。”

“如今,我只想救我们家小姐,只盼恩人救人救到底,扶我们这一手。”

“老夫愿意立下借据,立下毒誓,甚至交出我的生辰八字,用这条老命作为担保,只要恩人救了我们家小姐,回头这笔账我定然三倍奉上。”

“但凡短了恩人半点,便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

便是前世,立这等毒誓都让人心里影得慌。

在这个世道就更严重了,胡麻能看出来这位老管家是有多决绝。

可脸上仍是带着苦笑,犹豫道:“您老把话再说的再毒,将来的事那没人说得好,我只知道,这么大一笔钱,若是我给担了,那一旦出了麻烦,我这辈子的活路怕是毁在这里了。”

这话说的实诚,老管家自然听得出来。

听他与五鬼掌柜的交谈,也听出来了,这小掌柜去年还在寨子里讨生活,如今能混进血食帮里做掌柜,可谓是祖宗保佑。

这对寨子里的人说,比考了状元都难得。

这么贵重的前途若是被毁了,那无论换了谁,都撑不住。

他没法强救,只能深深的低下了头。

倒是胡麻,如今看着是很为难的样子,良久,才叹了一声,低头看向了如今兀自昏迷不醒的香丫头,低声道:“但毕竟是人命一条啊……”

“我不冲你,只冲香丫头,她是我亲手救回来的,不想看她又这么糊里糊涂的丢了小命,为她赌上这么一把……

“……也真不知值不值得。”

“……”

“啊?”

老管家冷不丁听到了这话,见胡麻有些松动,已是满面激动,连声道:“值得,值得,恩人放心,鬼洞子李家不出食言的人,你救了我们小姐的命,李府上下,无不感念大德。”

“商量出来了?”

正说着,五鬼掌柜也下来了,看着两人一个叹惜,一个感激,便有数了。

叹了一声,道:“刚找小姐问了一下,小姐都说你这血食帮的小掌柜,是个有道义的人,我们草心堂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当然啦……”

“佩服你归佩服你,可你若真想担了这个保,如果回头药金回不来,那草心堂也要向红灯会讨账的,想来你们娘娘也不会帮你赖这笔账的。”

“……”

胡麻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可那又怎样,看着人死不成?”

“老前辈也莫要多说,免得我一下子又改变了主意,字据拿来,我签了吧!”

“……”

旁边的老管家闻言,早先那心里眼里的一点倨傲之色,已是忽地崩碎,半点不剩,早先他跪了几次,都被胡麻拦住,这一次便不跪,只是深深一揖到底,两汪老泪,夺眶而出:

“我家小姐命途多舛,才经得这番劫难,但能够遇着恩人这等义薄云天之人,逢凶化吉,也真是……”

“……也真是老天顾念我李家的苦劳啊!”

“……”

一时间,不仅是五鬼掌柜感慨,老管家感动,便是这铺子里的伙计,也都听出什么事了。

虽说好像是替人担一下,回头便起码有个三倍的进账,似乎是件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在这江湖上,哪有这么多好事呢?

纷纷偷眼看着胡麻,也不知这小掌柜是撞个大运,还是跳个大坑。

(本章完)

第230章 讨封正

“三天,最多三天,你们过来接人便是。”

见着胡麻应了下来,五鬼掌柜便也不多言,只是感叹着让柜上拿来了契书,一一写清楚了,摁了手印。

他看胡麻的模样,倒是有些唏嘘,摇头叹着:“这三天里,我们总能帮她稳下魂来,只是,你们两位也是门道里的,想来清楚,是不是好,那得看她回不回得来。”

“但带她回来这件事,却不是我们草心堂所能做的了。”

他郑重的看向了那位老管家,道:“若真如老哥所言,她是洞子李家的人,那只要她家里大人来了,想必就能治好她,但人是送回去,还是在这里等她家里大人过来,看你们了。”

“是是是,多谢掌柜。”

听得这话,非但老管家连声感谢,胡麻在一边,也只暗暗点头。

白葡萄酒小姐帮着自己谋洞子李家这份人情,如今便算是已经做成了。

但究竟是把人送回去,还是等她家里来人接,对自己倒是一样,不过,等她家里来人接,于自己倒是省事了,但白葡萄酒小姐托的事倒是不好办。

可在如今这关键时候,自己却不好说别的话,只是见了草心堂这边事情已了,便向那位老管家道:“如今我也只能信了伱。”

“香丫头情况能稳住,我也就放心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在这里料理着吧!”

“我瞧,你还是早点捎信回去比较好。”

“早些我便已经让人捎了她的亲笔信回去,李家没有来人,若是你捎了信,人来了,也算证实了你的身份,更是了了我们一桩大心事。”

“……当然诊金也替我给了。”

“……”

“啊这,是是……”

这老管家见胡麻行事坦荡,想着之前自己遮遮掩掩,脸上倒是有些挂不住的感觉了。

胡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还是早些那种目中无人的样子瞧着顺眼些,那样我就能狠下心不管你了。”

“现在左右都替你们家小姐担了诊金,也不差这点,去找人看看腿吧!”

“……”

听得这话,那老管家更是又羞又愧,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了。

其实胡麻之前看的不差,身为鬼洞子李家的管家,他对这些血食帮里的掌柜,总有种提防与不信任。

他当然也知道胡麻是救了自家小姐的是恩人,而且头一天就悄悄问过郎中了,能否看得出自家小姐还是完壁之身。

得了确定答案之后,心里已经是激动不已。

本来骨子里确有几分大户管家的傲慢,但如今几天交际下来,这份傲慢却也终于还是一下子消散,反而形成强烈的惭愧了。

也不知怎的,瞧这小掌柜,竟不像是血食帮的小掌柜,倒有种大家族出身的气派。

胡麻却是并不理会这老管家心里想什么了,说回去,就真回去。

倒不是真要撒开了香丫头不管,这里有白葡萄酒小姐帮自己盯着,什么事都能明白。

况且,这次的事情,还牵扯到了帮白葡萄酒小姐送信的差事,两人有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要交接,所以也须得等自己回了庄子之后再说,那可比在这城里人多眼杂的强。

因此,他便表现的真像个施恩不图报的,担了药金,便即启程回庄子。

老管家远远瞧着,满眼感激,旁边捧了烟壶坐着的五鬼掌柜,都忍不住摇头,叹道:“老哥,你们家小姐运气,遇着了这山里出来的小兄弟啊。”

“如今这世道,心思纯善的人不多啦……”

“……”

老管家也只能跟着点头,颇为感慨。

赶了三四个时辰的路,胡麻回到了庄子里,已是近了傍晚时分。

只见伙计们都在院子里,跟了周大同练把式,旁边的红灯笼也点好了,准备出去巡夜,如今周大同也已经负责的担起了管事的职务,处事颇有几分周全了。

不过一见着胡麻,却还是立刻变回了小孩模样,与一群伙计都丢了刀,忙忙的围了上来问:“香丫头怎么样了?”

“稳住情况了,具体怎样倒不好说。”

胡麻安慰了他们一句,便道:“赶了一天路,还没吃东西,做些饭来吃。”

“好的好的,快去请娃子哥。”

香丫头这一病,已经养伤养了两个月的李娃子,也被迫好转了。

庄子里这么多人,总不能没人做饭。

不过现在的他,天天下厨,但给伙计们做饭却是懒洋洋的,只是爱上了炖鸡煮鸡蛋。

便是在之前养伤这段时间,也没少在床上躺够了,就嗖一下跳下床来,钻进厨房里一阵忙活,就带着两只大公鸡,或是端着一锅红糖鸡蛋出门去了,有时候,还得顺手捎两瓶酒出去呢!

可伙计们哪有敢管他的,别的伙计浪费了庄子里的吃食要挨训。

只有娃子哥,想买几只鸡买几只鸡,想煮多少红糖蛋就煮多少红糖蛋,全走公账。

当然娃子哥如今身份不同了,但给胡麻做饭还是乐意的,不一会便端来了一盆炖鸡,几个大馒头,一盘子炒青菜。

胡麻瞧着,那盆里的鸡,都只有一半,想是另一半拿到外面孝敬去了,但这事本来就是他自己许下的,当然也不在意,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便坐了等着。

香丫头的事情,倒是末节,这份人情做成,好处自然不少。

但就算做不成,也不赔什么。

但白葡萄酒小姐托付自己去捎信,倒是件重要的事情,自己守岁人门道的晋阶之法,全靠了她帮自己找着呢。

只是想到了白葡萄酒小姐这段时日的变化,胡麻心底其实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信,顺手捎过去的事,倒值得她给自己这么厚的报酬?

另外……

……红葡萄酒小姐?

……当初地瓜烧配不上的,就是这个代号吧?

既然地瓜烧配不上,那这位红葡萄酒小姐,又该是个什么人物?

明州府城地方小,人少,转生者如今发现的,也只有他们四个,那安州城呢?

已经可以形成转生者组织的地方,人数想必很多吧?

若是能与他们见见,对于开拓自己的视野,倒是极有帮助的事情。

心里正默默盘算着,眼见得已经到了晚上,也不知白葡萄酒小姐今天夜里会不会找自己,或是她说的那封信会不会今天就派小使鬼给自己送过来。

却是刚在桌上点了油灯,边看书边等着,便见冷不丁院子外面,走进来了一个歪歪斜斜的身影,头上戴了一只硕大的帽子。

它只有一尺多高,两腿走路,看着便是个小人模样。

还没进门槛,便闻到了一股子浓浓的酒气,来到了跟前,一抬头,赫然便看到帽子下面,是一双圆不溜的眼睛,几缕长长的胡子,歪了脑袋嘻嘻的笑,嘴里竟忽然说出了话来:

“小掌柜,你看咱像人不?”

“……”

“啥?”

胡麻刚见它进来,便看出了这肯定不是人,都要动手了。

一听它的话,声音略生,但这说话的口气与熟络劲,却实在是熟悉,心里忽地就惊了。

“封正?”

上次白葡萄酒小姐提了一次,自己便也留了心,打听了几回。

对这封正之法,已是有些了解了。

所谓封正,便是这妖邪精怪,食了人间烟火,渐渐有了法力,但这还称不上道行,需得过一个坎,才能算是进了门道,而这个门道,便是对妖邪精怪所特有的过程:封正。

来的这一只,喝喝醉了,踉踉跄跄的,也是第一次直接与胡麻打照面。

但胡麻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七姑奶奶啊……

她们这一家子,在之前青衣闹祟的时候,因为逃不出去,便索性借了李娃子的身,帮了周围的百姓除祟,功劳倒与那些外来的走鬼人差不多。

而走鬼人办完了事,便离开了,它们这一家子却还在这里,因着闹祟时出了名,也得了周围百姓的香火,开始认它们为仙了。

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份香火,这七姑奶奶竟是道行大涨,到了封正的时候?

可你这……

……这特么不是胡闹么?

咱们是有交情,但你好歹先让李娃子过来打声招呼,让我有个准备才行啊……

封正之法异常凶险。

自己说了“像”,它就过了这个门槛,自己万一说声“不像”,它这道行也就毁了啊!

而她,居然招呼不打一句,还趁了个喝多的时候,便不知从哪里偷来了一只帽子,大摇大摆的跑到自己这庄子里来讨封正,你这是喝多了吗?

……好像它还真是喝多了。

胡麻都不得不承认,这还真是符合它们这一家子混不吝的性子啊!

不能说不像,一说就毁了它的道行。

但是自己对这封正还了解不多,说了它像,又不知担了什么因果。

胡麻倒是一下子有些紧张了起来,坐在堂上,直视了它那双黑不溜丢的眼睛,坦然看向了它,道:“七姑奶奶,我知道是你,你帮扶百姓,得了香火,是好人家。”

“但你问的事太重要了,我得想想,你过上两个月,再来我这里,再来问我这个问题,你瞧可不可以?”

“……”

心都提了起来。

它若是说不行,现在就得回答,那可就麻烦了。

却不料,正担忧着,七姑奶奶挠了挠自己的脑门,把帽子摘了下来,道:“行吧!”

说着转身就走了。

“?”

胡麻看着都毛了,这可是你修行里最重要的事情啊,能不能多点尊重?

今天暂时没有加更啦,人不烧了,怎么还是不停流鼻涕,脑子晕乎乎的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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