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国战(三)

入冬后的雨势,变得无比奇怪。

撤军那一晚,下了一场大雨;

七八日后,又下了一场更大的雨,而这一场雨,已经浸润了属于冬季的刺骨之寒,尤其是对那些穿着甲胄的士卒而言,这段时候,最是难熬。

还好,

还有对手的鲜血,可以让自己感受到真实的暖意。

新一轮的攻势,依旧没能打破楚军的阻拦,楚人引以为傲的步军军阵,在这几日,彻底展现出了风采。

野人军骑兵穿凿,下马步战,用了各种方式,但楚军的阵线,依旧坚若磐石。

苟莫离坐在一块石头上,喝着水囊里的水,附近不少帐篷内,也在烧着水,但大部分士卒在此时已经顾不得晋东军的军律,开始随意地取水喝。

至于食物,因后勤是最早被截断的,所以也呈现出了短缺的情况;

可以说,

现在形势极为不利。

而根据哨骑的反馈,东西两侧,楚国皇族禁军、昭氏军等等各路楚军,正在有序地向这边进行挤压,谢渚阳那个老东西,也在南边慢慢地推进。

野人军现在,就是一头困兽。

刚刚结束了一场很是简短的会议,有将领提议向东面进行突围,以期获得王爷主力的接应。

但苟莫离直接否决了这项提议。

“我军自范城出,是贴着齐山山脉向南的,按照地势来说,南北至古越城,路倒是好走,是中低两侧凸起的地势。

当然,和西边的齐山山脉比起来,东边的地势,也算是相对平坦的,可也依旧是水泽山谷密布。

我军现在保持着建制,可以继续尝试向北打通回去的路,而若是选择向东走,骑兵将失去一切优势,而且还将面临来自楚国皇族禁军的分割绞杀;

到时候能够突围出去多少,就很难说了,而且这建制,是必然会被打散的。

最重要的是,王爷以及我晋东的主力确实是在东边,但隔着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邀天之幸,真突围出去了,怕是也就剩些散兵游勇去见王爷了,何必?”

“这就是你否决这项建议的理由?”坐在苟莫离身侧的剑圣问道。

“是。”苟莫离点点头,“真的很难。”

“哪里难?”

“你刚来的那天,不是那俩臭小子在造我的反么?这是最难的地方。

我是怕瞎子的,而王府以及军中的很多制度,也是他设计推行下来的。

这支军队,是我建立起来的不假,王爷也给了我很大的权柄不假,但大的制度和规矩在那里摆着,除非我铁了心地为造反做准备,否则很难真正意义上完全掌控这支军队。

或许,这也是王爷让你过来的原因吧,他也知道我的艰难,整个晋东,甚至整个大燕国,在军中,真正能做到言出法随大自在的,也就只有王爷他一个人而已。”

“所以,你这是在叫屈?”

“是,也就只能跟你埋怨埋怨。”苟莫离又喝了一口水,抬头看着雨势,老天爷依旧没想停的意思。

“行军打仗的事,我不懂。”

“您只需要懂得保护好我就行。”苟莫离马上接话。

“但我并不觉得你有危险。”剑圣说道,“你也没对我去隐藏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人呢,是见过风浪的,刀架脖子上也能做到不眨一下眼,但保不准万一倒霉了呢?”

“最倒霉的,我见过。”

“哈。”

苟莫离从袋子里倒出一些炒面开始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道:

“你说,要是王爷他在这里,和我换个位置,王爷现在应该吃些什么?”

剑圣回答道:“火锅吧。”

苟莫离皱了皱眉,忽然觉得手中的炒面不香了。

剑圣开口道:“天天和仙霸他们崇敬模仿他就算了,为什么你也有点这方面的感觉了?”

“怎么,不能么?是觉得我堂堂野人王,现在也在尽力去活成王爷的样子,有些跌价了?”

“不是么?”

“还好,还好,其实,你也是一样的。”

苟莫离又闷下了一大口炒面,再用水囊里的水顺了下去,继续道:

“当年真正击败我的,还是田无镜,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憋屈的,他田无镜到底是胜之不武,真就是靠着兵强马壮碾压了我,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和您与田无镜比武不一样,你也清楚,个人武力,在千军万马面前,其实掀不起什么波澜,我听说,王爷的锦衣亲卫现在对所谓强者的猎杀,已经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层次。”

“是。”剑圣点头。

“但带兵打仗不一样,这就是个‘摄政王赛马’的庆幸,战争落于实际中时,其实就是在不断践行着这一典故。

扪心自问,我本来只是想低头,被打趴下了,为了保住这条狗命,为了东山再起的机会,跪下来当狗,这不磕碜。

但后来我才发现,

王爷和那些先生们,

嘿嘿,

还挺有意思。

曾听闻乾国的文人,喜欢把人这一辈子比作一盘棋,以此来衬托洒脱。

但真正的洒脱不是在棋盘上下棋,而是将三菜一汤摆棋盘上,一边吃着饭一边吹着晚风还一边嫌弃这棋盘高度不够,吃饭得躬着腰不舒服。

你说,是不是这种感觉?”

“有点道理。”

“正如你放下虞氏皇族的挂念一样,其实,我也将雪原上的事儿放下了个七七八八了。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别,你先别回答这个,我先说我的答案。

你是个晋人,却不在乎什么晋人国祚了;我是个野人,也不在乎什么雪原星辰了。

为何会这样?

因为我他娘的发现,

王爷他是个燕人,

但你看着他做的一桩桩一件件,

哪里还有半点拿自己当大燕忠良的意思!

自古以来,

造反起家,就没王爷这样专业细致有调理的!

跟着一个是燕人却压根不拿自己当燕人的王爷久了,晋人也就不像晋人了,野人……也就不像野人了。”

“有趣。”剑圣思索了一下,补充道,“我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苟莫将自己的双手放在帐篷外,接雨水洗手,

道;

“或许,这就是诸夏吧。”

剑圣目光一凝,很认真地看向苟莫离。

却发现这位野人王,已经收起了先前的一切玩世不恭的神态,变得无比严肃。

乾国无数文人,花了百年时间,去思索去敲定去写了无数文章,以正典诸夏之名,虽然有要将乾国奉为诸夏正统所在的政治目的在里头,可也的确实打实地对诸夏的定义进行了无数次的正反论证;

对此,剑圣也读过和看过不少。

可百年来,多少文人大儒的著言,在剑圣看来,都比不过先前苟莫离的那一声叹息。

苟莫离似乎是留意到剑圣目光的变化,刚准备换个语气再说点什么,前方就有一名将领被士卒抬着过来了。

被抬着的,是池林,他伤势很重,虽然做了基础的包扎,但血水和雨水依旧混着一起不停地流淌下来。

“大帅……末将无能。”

“抬下去治伤。”苟莫离没去安慰他,而是挥挥手。

池林被抬下去了,这意味着先前一轮的攻势,野人军又失败了。

堵在北面的那支楚军,硬得有些不像话。

“当年屈天南所率领的青鸾军,是能在野战硬抗靖南军、镇北军铁骑的存在。

现在咱们北面的那支楚军,有那么一股子味儿了。”

“这话你先前说过了。”

“哦,实在是没话说了呀,再说一遍呗。

咱晋东的社戏我看过,有时候演员在台下还没来得及上好妆,热场的就只能站在台上把刚刚已经说了一遍的王爷功绩给再说一遍。”

剑圣问道;“什么时候妆才能上好?”

紧接着,

剑圣又指了指天,

“下雨天,妆容易化。”

“哈哈哈哈。”

苟莫离大笑起来:

“下雨天的话,谁他娘能看得清楚你到底上没上妆呐!”

……

“吧嗒!吧嗒!吧嗒……”

骑兵的马蹄,踏入水洼之中,向两侧溅射起层层泥水。

其实这类的地形这样的天气,快马加鞭是很愚蠢的选择,很容易就会让珍贵的战马崴了马腿。

可这群身着黑甲的骑士,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他们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南面奔袭。

山坳间,遍布林木,大雨之下,一切都像是墨汁点入湿润的宣纸,散开出的,除了不真切还是不真切。

不过,最前方的领军校尉忽然抬起了手,一时间,其身后的骑士们全都勒住了缰绳。

他们停下了,但马蹄声,却并未停下,而且,马蹄声来自于南面,他们所要去的方向。

没多久,前面出现了人影,打头的是一队楚人骑兵,后方,还有不少步卒,他们,也是在赶路。

大雨、密林、山谷,让老鹰的警觉也被连带着一起步入迷糊;

两支军队,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里面对面地……相遇了。

双方似乎在这一开始,都有些始料未及,乃至于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随即,

双方的将领都抽出兵器,向前一指,紧接着,在这一片泥泞之中,两方士卒冲杀在了一起。

相似的一幕幕,正在这数十里的山坳区域,密集地上演着。

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错综复杂地交叉在了一起,招呼上去的,只有来自兵器锋锐一端的亲切问候。

或许,是觉得这漫天的珠帘着实有些过于单调,所以,得渲上一层血红,才能达到真实的意境。

号角声,开始此起彼伏,双方的传信兵,正疯狂地向各自的后方传递着阵前的消息。

“报!!!我军先锋军已与楚军接触!”

“报!!!燕人主力来了!”

(本章完)

第968章 国战(四)

在入夜前,野人军又发动了一次进攻,楚军依旧顶住了压力;

最终,

在留下一具具尸体后,

双方还活着的士卒,都拖着被大雨浸泡过后的疲惫身躯开始回撤,逐渐脱离了接触。

苟莫离坐在马背上,这是突围战打响后,他第一次来到“前线观战”。

说是观战,是因为指挥权依旧交给下面的将领来负责,他并未参与;

哪怕是又一次被击退回来,苟莫离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昔日最擅长鼓舞士气的野人王,仿佛一下子就变得佛系了。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苟莫离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盔,策马转身归营。

军寨里的士气,很是低落,苟莫离坐在马背上,身上聚集着两侧众多士卒的目光,在他们看来,此时唯有他们的大帅,还能给予到他们力量。

可大帅只是默默地策马来到帅帐前,翻身下马,走了进去。

帅帐内没有炭盆,但烧着柴火,有干柴火可以烧,在此时已经算是难得的奢侈。

苟莫离脱下甲胄,在柴火堆边坐下,摊开手,烤起了火。

剑圣坐在帅帐角落里,没睁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难得的干柴在火堆中不停作响,时不时地,还窜起些许火星。

这时,外头忽然鼓噪了起来。

苟莫离不为所动;

很快,声音消失了,不一会儿,亲卫走了进来,报告了先前军寨里部分楚人仆从兵哗变的事,已经被扑灭了。

苟莫离听完后,

笑道:

“傻子。”

说着,把手探向剑圣,刚抓到剑圣腰间挂着的炒面袋时,却看见剑圣睁开了眼,正盯着他。

苟莫离的手并未收回去,

而是腆着脸道:

“吃一口,就吃一口。”

……

“您就吃一口吧,将军。”

“我不饿,给受伤的弟兄吃吧。”

“将军……”

“听命。”

“是。”

谢玉楼将自己的刀放在身侧,整个人斜靠在一块石头上,他现在很累,非常的累,但人一旦困乏到某种极限后,单纯的累与乏其实早就感知不知道了,只剩下一种叫做麻木的感觉。

斜前方,不少士卒正蜷缩在一起,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觉得更温暖一些。

谢玉楼抿了抿嘴唇;

和对面野人军惊讶于这支楚军的坚定战力一样,谢玉楼其实也惊讶于这支看似是燕军实则基本是由野人组成的兵马,他们所呈现出的……战力。

总之,和预想之中的野人……完全不同。

虽说自己这边一直咬牙撑下来了,但这边遇到的问题,其实和对面的野人军,没什么区别。

士气低落,

肉眼可见的低落;

唯一的利好是在于,大家伙已经知道自家大军已经将前方的这支野人军给完成了包围,这场战役的胜利就在眼前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大家才能撑续下来的吧。

虽然,已经有人开始叫骂,为何友军迟迟不对包围网中的野人军进行合击,反而让野人军依旧可以一次次地向自己这边进行冲阵。

困兽之斗,其实是最可怕的,而他们,正处于面临困兽之斗的第一线。

这是最苦最难的差事,在帅帐议事时,没哪个主将愿意去向大帅讨要这个差事,这是拿自己手下的命,去拼去耗。

可谢玉楼没办法,因为他和谢艺不同,谢艺只是侄子,而他,是谢渚阳的义子,所以他的名字里,带着一个“玉”字。

这个时代的“义”,很重,所谓“义子”,其实和晋东学社里每年都毕业的“义儿”一样,无论是遵从于自己的内心还是当世的道德准绳,需要去牺牲时,他们必须得义无反顾。

谢玉楼伸手,摸了摸自己腿上的伤口,伤口原本不重,原本靠自己的气血封闭伤口应该能得到很好的处理,但在厮杀时,哪里可能将宝贵的气血用在这种地方,所以,不断拉扯之下,这伤势,已经恶化了;

最可笑的是,已经有溃脓的趋势。

粮食已经出现了短缺,奔袭绕后,轻车简行,除了必备的口粮外,本就不可能携带过多的粮食,也幸好截下了一支来自范城的运粮队伍,否则他们早就断炊了。

但即使如此,存粮也已十分紧张,因为那支运粮队运输上来的,粮食并不占多数,反倒是以草药帐篷以及一些用来打造攻城器具的重要零部件为主。

队伍在面对楚军时,还点火烧了一部分。

呵呵……

还真是倒霉。

“将军,属下帮您把这里处理一下吧?”

“不用。”

谢玉楼拒绝了自己亲卫的好意,清理伤口需要将烂肉给挖去,这样子的话,他就无法亲自指挥下一场厮杀了。

他很害怕,害怕要是没了自己的指挥,那些发了疯一样的野人,会不会就会直接撕破自家的防线冲了出来。

不过,

有一道声音则在谢玉楼脑海中时不时的响起:

或许,让野人冲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这不是畏惧,也不是贪生怕死,更不是消极避战保存实力;

谢家的一切,都是家主的,也是少主子的,和他谢玉楼有半吊钱的关系?

真正的原因在于,

和士卒们有着念想,觉得全歼这支燕军获得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不同,

谢玉楼清晰地记得自己将部队从古越城拉出来时的所见所闻。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

……

“没什么不对劲的。”

谢渚阳耷拉着因连日疲惫而有些厚重的眼皮,对着前来向自己禀事的手下几个将领这般说道。

说完后,

谢家主甚至闭上了眼;

他这种姿态下,谢氏的将领们互相看看,没人敢再说话,纷纷起身行礼退出了帅帐。

待得帅帐空了后,谢渚阳又睁开了眼,他是很累,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伴随着战事的进行,底下士卒还好,正期盼着一场歼灭战的胜利,但真正的将领阶层,已经嗅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味道。

自家现在属于南面包抄的兵马,野人军正在对北面猛攻,妄图打穿回去的道路,东西两侧却一直雷声大雨点小,明明已经完成了包围,却并未对野人军发动实质性地打击。

甚至是自己现在,也没趁着这个机会,南北夹击野人军,纯粹让北面阻击的弟兄独自承受来自野人的攻势。

“你很累的样子。”

女童的声音自帅帐内响起,随即,她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里。

“打仗嘛,能不累么?”

这段时间以来,谢渚阳也逐渐习惯了和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说话相处的方式。

她们不是自己的手下,但又明显地察觉到是属于自己这一方的。

“真的会这么累么?”女童问道。

“您可以试试。”

女童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要是有这个脑子,当年就不会走上修行的道路了,这世上,怎可能有人样样精通?”

“倒是有一个的。”谢渚阳说道。

“那位燕国的靖南王么?”女童问道,“我在书里和你给我的信里,在过去的那个时间段里,他反复地出现过。

他现在是死了么?”

“他是走了。”

“走了,是死了的意思么?”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出来,他不会回来的,什么时候,他要死了,他才会回来。”

“你们见过?”

“我还坐在这里。”

“何解?”

“这就意味着我没见过他。”

“哦,所以你才活着,这就是英雄惜英雄么?”

“谈不上。反正,如果他现在在燕军里,我会觉得没希望了。”

“可是,摄政王的风头,应该盖过了他。”

“不一样的,田无镜给人的,尤其是军前对垒时,给人的是一种无力感,而这位摄政王,并不是田无镜。”

“我想问的是,此间战事结束,您的儿子,会不会回来?”

“不急,不急的。”谢渚阳摇摇头,“这儿,才是前奏。”

“报!!!!”

“报!!!!”

传信兵快马而来,

先前曾出现在野人大军帅帐前紧急军情盖脸的一幕,在楚军帅帐前,重新演绎了一遍。

“吸风口出现燕军骑兵!”

“水泽湾出现燕军骑兵!”

“山水镇出现燕军踪迹!”

“………”

一道道军报,宛若一块块巨石,砸入了这本就显得无比压抑的池塘之中。

如果将这块区域的战场情况简单地比作一个长条形的话,那么现在则是在整个战场的东面,从野人军所在的位置,到谢渚阳现在所在的位置,甚至到古越城那附近,全都出现了燕军的踪迹。

这意味着,

一支规模庞大的燕国大军,已经完成了对整片战场的战略包围。

鳖并不在瓮中,但燕人,却直接在鳖附近,强行造了个瓮。

到底有多少燕军,才能完成这样的战场覆盖,他们的胃口,当真是大到吓人,这是要将这片战场,一口吞下!

“家主!”

“家主!”

一名名谢氏将领急不可耐地想要进来求见,但都被谢渚阳的亲卫给拦截了下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谢渚阳的身侧。

“影子,去告诉少主吧,他爹,被重重包围了。”

“是,主人。”

影子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帅帐中的女童,身形开始消散。

女童则向前走了几步,看着谢渚阳,问道:

“你不怕么?”

“哈哈哈哈哈哈!”

谢渚阳忽然发出一阵大笑,

而后用手背擦了擦笑出的泪渍,

道:

“真是怕得要死哦。”

——

今晚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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