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冠军

约克拖拽着尸体,在漆黑的夜幕下缓慢前进,破败的废墟一点点地映入眼中,这是灾难中灰石镇崩毁的一部分,它们已经失去了重建的意义,就如同伤疤一样,坐落在旧镇的阴影里。

当灰石镇恢复秩序后,镇民们将这里当成了墓地,许多死掉的人都被埋葬在了这……就连约克也曾被埋葬在这里过。

拿起铁锹,约克铲开了坚硬的土壤,身体大幅度地摆动着,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但很快,血液便凝结成血痂,愈合、脱落。

渴血症带来的痛苦与虚弱感正逐渐远去,意识逐渐清醒的过程中,约克眼前不由浮现起许多残留的幻觉。

铁锹顿了一下,约克像是铲到了什么东西,翻开土壤,一张高度腐烂的脸庞映入眼中,漆黑的眼眶正朝向约克,它张开了口,嘶哑着。

“你的心会安宁吗?”

约克眨了眨眼,声音消失了,铲下的土坑里,那张腐烂的脸也消失了。

像是习惯这种扭曲的幻觉般,约克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早在那改变他命运的一夜里,当雨水混合着鲜血渗透进了坟墓之下,被自己大口吮吸掠夺时,约克的心就已经冷了下来,如同铁石一样,不为所动。

将残破的尸体踹进土坑里,填平土坑,约克低头,双目紧闭,嘴里喃喃地说些什么,为死者祈祷着。

“为了更大的正义、更大的良善,我甘愿化作邪恶的祭品。”

他也为自己忏悔着。

自目睹加米的身体在阳光下焚烧成细腻的灰烬后,约克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再无获救的机会,他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自自身为柴薪,用那烈火烧死更多的罪业。

就此约克的心变得铁血无情,他在动荡不止的镇子里展开了一系列的残酷屠杀,那些试图趁着混乱行恶的人们纷纷遭到了约克的狩猎,在他的铁拳下哭泣着向他忏悔。

然后死去。

约克不会再怜悯任何罪人了。

在约克持续性的狩猎下,镇子很快便安定了下来,秩序于废墟上重建,之后的日子里,约克在领导镇民进行发展的同时,依旧对邪恶保持着高度警惕,镇子似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每个人都将获得幸福,过上理想的生活。

直到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约克还记得与他们的相遇,就和其他异乡人相遇一样,过程极为平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奇怪的是,在见到这些人的瞬间,约克便产生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熟悉与憎恶。

自己与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仿佛他们同样被邪恶的力量诅咒着,熟悉之后便是无止境的憎恶,这是约克发自本能的、对于邪恶的抵触与追猎。

接下来的故事就简单了许多,约克暗中观察着他们,这些异乡人似乎在预谋着什么,他们试图通过灰石裂谷抵达大裂隙内,但在他们的计划实施前,他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约克的手中。

漫长的审讯里,约克从他们的口中撬出越来越多的秘密,直到今夜,约克终于搞清楚他们的来历。

猩腐教派?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派别,而约克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存在,不过也是,这个世界显然并不如约克理解的那样简单。

当约克死而复生之际,也是他近五十年以来铁律般的世界观破碎的时刻,他意识到这个世界里藏着许多超凡力量,有些时候,这些力量与他如此之近,几乎是擦肩而过。

约克花了一段时间重建自己的世界观,他没有绝望,反而更加狂热,觉得这是上天赋予自己的一次机会。

填埋好坟墓,约克折返回了自己的小教堂里,独自一个人跪在神像下,布满赤色锈迹的锁链横放在身前。

约克尚不清楚猩腐教派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之后会派更多的人来,从他们的口中可以知道,这些人身负一种名为炼金矩阵的东西,以此成为唤作凝华者的存在。

自己所杀死的,只是凝华者之中最弱小的一阶段,在他们之上还有二阶段、三阶段……那是约克绝对无法抵御的力量。

他意识到自己急需更多的力量,以此来保卫自己的小镇。

“这是否需要向黑暗献出更多的祭品呢?”

约克注视着锁链,不由地轻声低语。

现在约克的主要力量就是眼前的这把锁链,它像是具备某种生命力般,随着杀戮的进行,汲取到更多的血液,这把锁链的力量也在逐步唤醒、解放。

一股暴怒的力量正逐渐在其中升起,正是这股力量给予了约克极大的帮助,才能令他对抗那些一阶段的凝华者。

约克有时候会听到锁链上传来声音,那是古老晦涩的语言,但约克却本能地能分辨出它的意思。

“荆缚痛锁。”

约克低声道,这似乎是这把锁链的名字。

他低下头,虔诚地祈祷着,寻找着包围小镇的力量,赤红的锁链无声地挪移着,像头布满荆棘的蟒蛇般,无声地缠绕上约克的身体。

约克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这些一样,邪恶疯嚣的力量在他的影子不断蠕动着,乃至一个赤红、仿佛是在燃烧的身影正一点点地显现。

他并不完整,只是一道破碎的身影,低下头,他对约克倾述着千言万语,尽是些癫狂暴怒之词。

冥冥之中像是具备某种联系般,远在灰石镇的另一端,安眠的野兽听到了同样的呼唤。

伯洛戈忽然从床上坐起,目光如炬,扫向狭窄的室内,全身的肌肉紧绷了好一阵,才缓慢地松懈了下来。

怎么回事?

伯洛戈将手掌按压在自己的胸口处,睡梦中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像是被敌人盯上了一样,充满了血腥的恶意感。

他以为自己被人袭击了,可醒来后,一切正常,没有丝毫的异常。

伯洛戈在房间内巡视了一圈,还是找不到丝毫的异常,推开窗,镇子内漆黑一片,静谧无比。

揉了揉额头,伯洛戈有些睡不着了,惆怅了一阵后,他拿起提箱,取出其中的武器。

对于伯洛戈而言,保养武器是一个非常解压与消磨时间的办法,率先取出的是漆黑的怨咬,它像是一道绝对漆黑的影子般,似乎所有的光都无法照亮它,只能从锋利的边缘来一窥它的轮廓。

当伯洛戈试着取出另一把武器、伐虐锯斧时,他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一股凝腥的血气从提箱内弥漫了出来,隐约间,伯洛戈还能听到血水滴答流淌的声响。

手伸进黑暗里,一把抓住了那油腻的、犹如人皮的皮革握柄,伯洛戈一把将手斧取出,只见这把手斧此刻正散发着极度扭曲的邪异气息,那些附着在斧刃表面、难以拭去的锈迹们,它们就如一道道伤口般,锈蚀的破口处缓慢地溢出鲜血。

使用这把武器如此之久,伯洛戈还是头一次见到它这副样子,充满了诡诞感。

“源罪武装会互相吸引,直到决出唯一的冠军。”

赛宗的话在耳旁响起,伯洛戈不禁将这种异常归于互相吸引中。

伯洛戈在想,当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们互相厮杀、决出唯一的胜者之时,唯一的冠军势必会集齐永怒之瞳的所有力量,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种事伯洛戈想不明白,即便他努力去了解世界的阴影了,可仍有许多未解的秘密萦绕在心头。

但比起这些遥远未来的事,伯洛戈更在意眼下的事。

“这镇子里,正有另一个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吗?”

伯洛戈握紧了手斧,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度,以及不断的躁动,或许自己的心悸也是来自于此,伐虐锯斧察觉到了另一件源罪武装的存在,渴望与其血战,分出胜负。

“杀了他,伯洛戈。”

鬼魅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边呢喃。

“将他的头颅带给我。”

破碎的身影在伯洛戈的身后显现,这位暴怒的魔鬼不在乎谁是自己的债务人,也不在乎谁拿到源罪武装,他只在乎血液与死亡。

“你将成为鲜血的冠军。”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将伐虐锯斧塞回了提箱里,伴随着卡扣锁死,遮断金属很大程度上掩盖了那邪异的波动。

疯嚣的声音未能对伯洛戈产生丝毫的影响,他早已习惯这种与狼共舞的日子了,这点程度的影响,甚至不能让伯洛戈提起警惕。

可惜的是,自己良好的睡眠被打乱了,伯洛戈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直到阳光一点点地撕裂黑暗,朦胧的光芒穿过裂谷与浓雾,艰难地落到灰石镇上。

走出旅店,冰冷潮湿的空气令伯洛戈精神了几分,高耸的峭壁遮掩了绝大部分的光线,浓雾堆积在底部,某一刻这里给予伯洛戈的感觉就像另一个彷徨岔路,只是这里没有那么肮脏。

天空灰蒙蒙的,伯洛戈等待了一阵后,艾缪伸着懒腰,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睡得如何?”伯洛戈问道。

“还不错,”艾缪打了个哈欠,“我对睡眠环境要求不多。”

艾缪打量了伯洛戈一番,问道,“你看起来睡得不太好。”

“有些失眠。”伯洛戈没有讲述关于源罪武装的部分。

“伱居然会失眠?”

“想的事情比较多。”

“例如?”

“例如这座小镇绝对没我们看到的这样简单,”伯洛戈看向四周,灰石镇正从夜晚苏醒过来,“但奇怪的是,它又太正常了,像是有人在刻意维护这里的秩序一样。”

“你有什么发现?”艾缪走近了伯洛戈,站在他身边。

伯洛戈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虚幻的脐带若隐若现,它时而指向南方,又时而指向北方,像是狂舞的触肢般,摇曳不止,伯洛戈一度觉得是来自大裂隙的力量干扰了自己的探知,但仔细想想,自己在欧泊斯内行动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伯洛戈意识到,可能并不是自己的脐索出错了,而是小镇上充满了与魔鬼相关的存在,他们潜藏在每个角落内,被脐带反复指明。

“灰石裂谷是一道极为重要的要道,”伯洛戈忽然自顾自地说道,“从这里可以直接抵达大裂隙的深处,触及遗弃之地。”

伯洛戈对艾缪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的敌人之中,谁会如此执着这条通道?”

“猩腐教派。”

艾缪的声音变得有些空洞,她仍记得此世祸恶的扭曲,以及它的来历。

“嗯,”伯洛戈轻轻地点头,随口说道,“看样子,我们知道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了。”

猩腐教派也是伯洛戈的老对手了,在时轴乱序事件之前,伯洛戈便与他们拼杀个不停,乃至坠落进遗弃之地内,见识到了此世祸恶的存在。

“需要向秩序局求援吗?”艾缪问。

“不必,”伯洛戈摇摇头,“只要报告情况就好,至于这里的问题,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处理的来。”

“你这会不会有点太自信了?”

“只是对自身能力有明确的认知而已,”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就算是面对守垒者,我也有着对抗的能力。”

“走吧,艾缪。”

伯洛戈说着的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试图从这若隐若现的脐带里,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

“伯洛戈。”

艾缪忽然喊起了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犹豫了片刻后,艾缪说道,“其实关于猩腐教派,还有此世祸恶……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按照资料记载,此世祸恶的本质其实就是恶魔,失去灵魂的人类所堕落而成的恶魔,但和许多我们斩杀的恶魔不同,它是由荣光者堕落而来的。”

艾缪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那么,其它的大罪是否也有着对应的此世祸恶呢?”

“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有这一头此世祸恶吗?”

(本章完)

第818章 解放之日

伯洛戈遭遇过诸多的强敌,在他们之中这头憎恶庞大的怪物,无疑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其他敌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立场与执念,即便是对立的敌人,有些时候伯洛戈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但此世祸恶不一样,它没有自我的思想,也毫无立场可言,比起债务人、选中者,伯洛戈觉得这头怪物才算得上魔鬼真正的代言人。

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杂念,它是如此地纯粹,完全是为了自身的欲望而生,是暴食之罪这一概念的绝对实体。

吞食,不断地吞食。

无论是岩石、血肉,乃至以太,凡是可以用来满足它那无穷饥饿的东西,都将变成它的腹中之物,除此之外,它什么也不在乎。

“一台机器。”

瑟雷曾这样评价此世祸恶的存在,“你完全可以把它当做一台写有‘吞食’指令的机器,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执行吞食这一指令,直到自身灭亡。”

此时祸恶这般纯粹的怪物是如此棘手,就连秩序局应对起来,也头疼不已,可如今在艾缪的讲述下,似乎这样的怪物还不止一个。

“也就是说,像这样的怪物,极有可能还有六头吗?”伯洛戈听闻脸色沉重了起来。

艾缪低声道,“七头魔鬼对应着七大罪业、七大加护,还有……七头足以摧毁人世的灾祸之恶。”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这个世界总是比预想的要残酷上不少,如同黑色的童话。

“但现在的记录里,只有这么一头。”伯洛戈说。

“可能是其它的此世祸恶都死了,或者尚未诞生。”

艾缪说出自己的想法,“它们毕竟是由荣光者堕落而来,要知道荣光者可不多见,更不要说甘愿献出全部的灵魂的了,而且……此世祸恶看起来并不是不死的。”

“还记得我们那时的遭遇吗?”艾缪问,“此世祸恶所具备的力量,就像对应魔鬼的加护之力,只是它们的加护要更加极端许多。”

伯洛戈点点头,在遗弃之地内遭遇此世祸恶时,从它展现的力量来看,完全就是极端化的加护·嗜血愈生,凡是可吞食的物质,都将令它高速自愈,乃至不死,也是凭借着这股力量,它才与光灼的焚烧达成持平。

“说不定之前的世界里,也存在着多头的此世祸恶,但它们都被杀死了。”

听着艾缪的话,伯洛戈不由地说道,“要么尚未诞生,要么早已死去吗?”

“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更糟了?”艾缪露出笑意。

伯洛戈摇摇头,“我觉得还好,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糟透了,再糟一些也没关系,无非是多砍几个的关系。”

“你还真是乐观。”

“主要担忧也改变不了什么啊,不如乐观些,”伯洛戈说,“人需要一些美好的回忆,这样可以抵御住糟糕的日子。”

“听起来在这部分,你很有经验。”

“当然,”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谁会没事想去体验糟糕的事呢。”

伯洛戈与艾缪在灰石镇内闲逛了起来,现在脐索就像一个受到干扰的雷达,伯洛戈只能用双脚丈量灰石镇的大小,在各个拐角小巷里碰碰运气,看看事件能不能有所进展。

“不过……如果我们的敌人真的是猩腐教派,而他们的目的是解放此世祸恶,”伯洛戈略显困扰道,“这有什么意义吗?那头怪物完全没有心智可言,它只会不分彼此地吞食。”

“伱在试着搞清楚一群邪教徒在想些什么吗?”艾缪打消了伯洛戈猜想,“你想的未免太多了,就像一个控制狂一样。”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这一点艾缪说的没错,伯洛戈总是想掌控一切,这令他疲惫不堪。

“此世祸恶就像一个生物炸弹,一旦被引爆,会引发类似衰败之疫事件那样的大规模袭击,为秩序局带来压力……可能这就是他们想要的。”艾缪又接着说道,“你不觉得现在的局势逐渐变得明朗起来了吗?”

“讲讲看,”伯洛戈说,“我有些过于执着了,反而看不清了。”

“就是站队喽,”艾缪说,“我们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浮出水面,只待我们把他们逐一击垮!”

艾缪说挥了挥拳头。

伯洛戈觉得艾缪说的有几分道理,之前曾与伯洛戈为敌的纵歌乐团已经消失很久了,无缚诗社也没什么踪迹,他们像是为了不给秩序局添麻烦一样,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之外,而剩下的那些敌人,他们变得越来越活跃了,仿佛大战近在咫尺。

长叹一口气,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进入了工作状态,这时艾缪又问道,“伯洛戈,你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我的想法?就是工作啊,”伯洛戈说,“解决这些麻烦的家伙,重建秩序。”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自己的想法。”艾缪强调道。

“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啊。”

“真的吗?”

艾缪露出怀疑的眼神,她轻声道,“这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工作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伯洛戈说,“好像在你的口中,我是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

“是你太敬业了啊!”艾缪用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还有满嘴的实用主义!”

艾缪教训起了伯洛戈,“我很早就想说了,这些……这些的这些,真的是来自于你自己的意愿吗?而不是被什么东西影响的。”

她举起了一个又一个的例子,“你确实是像个自恋的救世主一样,但更多的时候,你只是在承接一个又一个的工作去杀敌……你好像把你自己本身也视作了一件工具,谨遵着他人施加在你身上的命令、愿望。”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仔细回忆一下自己出狱以来的生活,好像确实如艾缪所言,伯洛戈就像一把完美的剑刃,但他总是被他人挥舞,被庞大的秩序局与决策室挥舞着。

这是一份工作,伯洛戈时常这样想着,因利益与立场的一致,伯洛戈一直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没有丝毫的异感,可艾缪看出了伯洛戈的扭曲,他过于理性与实用主义了,她甚至开始怀疑在无尽岁月后的某一日,伯洛戈会不会真的变成一具无情的工具,只1为某个高效的目标行动着。

就像此世祸恶一样。

“不,我不是一件工具,就算是工具,我也是自我的工具。”

简短的思考下,伯洛戈分析出了自己的想法与决断,见艾缪还是那副担忧与疑虑的眼神,伯洛戈接着说道。

“判决这一点其实很简单。”

艾缪问,“是什么?”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以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时轴乱序我去救你时,这一行为和我的工作无关。”

……

高耸的峭壁投射下巨大的阴影,堆积起来的雾气又遮蔽了大部分的光芒,明明是正午时分,灰石镇依旧显得灰蒙蒙的,镇民们行走在街道中,身影模糊像是幻影,镇子的外围则是那些崩裂的岩石与倒塌的废墟,仿佛世界早已毁灭,这里是唯一的净土。

伊德尔将视线从窗户的缝隙里收回,看向阴暗的室内,他不由地说道,“我讨厌这个镇子,看起来就阴森森的,缺乏生命力。”

伊德尔故意咬重了“生命力”这一词,室内的其他人明白他的意思,一同发出一阵令人倍感不安的笑声,仿佛他们在预谋着什么。

“他们还是没有踪迹吗?”伊德尔问道。

“我们发现了一些踪迹,”一个声音回答道,“是一些早已干涸的血迹和碎肉,看样子他们都死了。”

“是秩序局的人吗?”伊德尔说,“他们的反应真快啊,已经开始管控这里了吗?”

“感觉并不像是秩序局做的,”那个声音继续回答道,“以那些人的专业性,他们会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人间蒸发,不留任何痕迹,可这一次留下的痕迹未免太多了,像是一个新手做的一样……”

“刻意的就像陷阱一样。”另一个声音说道。

伊德尔皱了皱眉,一时间思索不出个答案,他接着看向了室内的另一个人。

他身着红色的衣袍,端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在他的周围,空气里溢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像是有人受伤了般,持续不断地流血。

“你怎么想?”伊德尔问道。

“无论他们遭遇到了什么,结果如何,这都干扰不到我们原本的目的,”男人缓缓抬头,摘下了红色的兜帽,“按照原计划行事,去解放那位尊贵的存在。”

伊德尔看着男人的脸,他的皮肤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色,像是一层薄薄的红纱,透露出一股混沌和野性。

他没有头发,光滑的头皮上铭刻着漆黑的刺青,像是某种邪恶的仪式法阵,眼睛深邃如深渊,里面散发着不可言说的疯狂和嗜血,让人不敢正视。

“解放吗?”

伊德尔一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将要面对的,他的内心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你是在害怕吗?伊德尔。”

锐利的目光落在伊德尔的身上,像是尖刀一样剐下一块肉。

伊德尔没有避让,直接干脆地说道,“害怕,我当然在害怕了。”

“现在我们可是深入敌营,秩序局的大本营,而且我们还要释放……那位尊贵的存在,”伊德尔的面色难看,“我不觉得,当它脱困时,它会把我们视作自己人。”

室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男人的目光变得越发可怕,可伊德尔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看到一张又一张的脸,大声道。

“大家的想法都和我差不多吧!”

伊德尔继续说道,“说是尊贵的存在,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一头秉持着绝对欲望的怪物而已,当它脱困之时,它会吃光我们所有人。”

男人说,“这是为了神的献身。”

“我从不质疑我的信仰,”伊德尔说,“可我拒绝毫无意义的献身。”

“我能控制它。”男人说道。

“你确定吗?汉莫,”伊德尔和汉莫对视在了一起,“那可是此世祸恶,而你只是一位负权者。”

汉莫忽然起身,朝着伊德尔大步走来,他身上弥漫的血气扑面而来,像是一头怪物朝着伊德尔张开了大口,吞吐着血腥的浊气。

两人靠的很近,互相对峙着,汉莫死盯着伊德尔的眼睛,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

“其他人都出去。”

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无声地退出了室内,他们一早就知道伊德尔与汉莫之间的矛盾,如今演变成这副样子,也算是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汉莫低声道,“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伊德尔,制造足够多的祭品,令它恢复力量,至于它脱困后的事,那是我负责的,你不必担心。”

“我只害怕你对信仰的狂热会害死我。”伊德尔满不在乎道。

“该死的,如果你从不信奉她的存在,你为何要加入我们之中呢?”汉莫升起一股怒火,“让你这种不信者留在教派内,简直就是对那位女士的侮辱。”

“喂喂喂,别生气。”

伊德尔连连后退,背靠着墙壁,双手高高举起,一副投降的样子。

“这件事我们不是讨论过很多次了吗?”伊德尔说,“我加入猩腐教派,只是想寻求永生而已。”

伊德尔摇摇头,“我这人很实在的,给予我不死,我为你们工作,这很简单。”

汉莫怒视着伊德尔,他的每一句话在汉莫看来,都是亵渎之语,但汉莫偏偏拿伊德尔没什么办法,他确实需要这个狡猾胆小的家伙。

“我可不想变成你们这副狂信徒的模样,当我的工作结束后,我会立即离开的。”

汉莫强压着心底的怒意,让自己重归平静,他转而走回了角落里,拿起刻刀,沾了沾漆黑的油墨,在自己的皮肤上继续雕刻着诡异的花纹。

许久之后,汉莫的声音再次响起,“制造完永生腐地后,就给我立刻滚开。”

听到这样的一番话,伊德尔脸上洋溢起笑意。

“好的,汉莫主教。”

精神头很差,还在调整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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