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东昆仑 玉山顶

“几日就能往返?”

听到会去一趟昆仑山。

杨方也没饮酒的心思,当即放下酒袋子,目光里闪过一丝期待。

之前在鬼洞中,见到那些魔国时代的古老壁画时,他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亲眼见识下那座旧都大城。

三皇五帝之前的古迹。

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见识到的。

而且,昆仑山天高地远,远离战祸,加之无论儒释道疑惑其他宗门流派,对于此山都有种莫名的敬畏。

还有一点。

昆仑山上冰层终年不化。

说不定,等他们寻到那座古都时,与几千年前并无区别。

这等神迹,要是错过,不去看上一眼,绝对是件憾事。

“快的话,三五天,最晚一旬也能往返了。”

陈玉楼稍一沉吟。

双黑山就在昆仑北麓,彼此相距并不算远。

而且完全不必从雪区翻越。

等于光在路上就节省了一大半时间。

当然,他说的这个时间,是建立在无人拖后腿的前提下,摒弃骆驼,埋头全力赶路,方才有一线可能。

所以。

人数必然不会太多。

对个人实力也有着极高的要求。

说话间,他心头已经浮现出几个人选。

“这么快?”

听到他给出的时间。

杨方更是惊叹。

比起他猜测,几乎还要缩短了大半。

本以为怎么着也得半个月往上。

毕竟,昆仑山脉山势宏伟峻拔,横跨几千公里,自古就有东西以及中昆仑之说,光是巨山就有是数十座。

甚至有相当一部分,还存在于西域诸国境内。

不说在如此茫茫大山中准确找到旧城所在,光是翻过冰山雪峰,就需要花费无数时间。

三五天。

是不是想的太过简单了?

难道……

看着夜色下,陈玉楼那双平静自信的眸子,似乎对这个时间早已经胸有成竹,杨方不禁皱了皱眉,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陈掌柜,已经知道了古城所在?”

除了这个可能。

他再想不到第二点。

纵是他摸金一派的分金定穴,想要在短时间内,成功定位一座几千年前的古城,都是难如登天。

何况,昆仑山本就是天下龙脉祖庭。

无异于海底捞针。

这话一出。

旁边几人目光也都是纷纷看了过来。

“大致方位确实有了。”

陈玉楼没有隐瞒的意思。

此刻坐在身边的都是可信之人,更是接下来的随行者,自然要说清楚了。

“在哪?”

下意识的,几人四目相对,神色间露出期待。

陈玉楼则是看向花玛拐。

“拐子,取地图来。”

“好。”

后者想都没想,迅速返回自己帐篷中,不多时,便握着一只竹筒快步赶回。

筒内,一共藏了三份地图。

一份是他们从湘阴出发前,花了不少价钱,从一位古玩收藏的大家手里买来。

舆图倒是清晰,惟一可惜的是,时间过去的有些久远,还是前清时的产物。

第二份,是他们过玉门关时,从那些行商手里换来。

比起第一份,明显更为仔细。

不过,地图都是手绘,在精准度上就要差了许多。

至于最后一份。

则是当日在西夜古城外山谷中,从那些外国盗宝队伍扔下的行李中找到。

也是三份地图中,最为精细详尽的一幅。

东印度公司在南亚、中亚耕种多年,对这一片广袤的土地极为了解,地图上标记的地名许多连他甚至都不曾听闻。

但横亘在中亚和西域间,那条连绵起伏,绵延无尽的山脉他还是看得明白。

其中还特地用英文标注出了‘玉山’。

没错。

中世纪欧洲人,对于昆仑山的称呼就是玉山。

因为峰顶积雪冰川,被阳光一照,就如羊脂白玉一般。

除此外。

这帮英国佬还特地在地图上做了许多处的标记。

一开始,陈玉楼还不曾明白。

直到过西夜、姑墨以及精绝三国古城,与地形做过对比,他才恍然反应过来,那些标记,赫然就是曾经存在于西域的古国。

他们此行的目标,远不止西夜一城。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刚结束西夜古城,便被鬼蚁吞噬,不说盗取宝货,连命都搭在了沙漠里。

“看这。”

陈玉楼摊开地图,目光落在西域和雪区上,手指轻轻划过,勾勒出一道颀长无形的痕迹。

“这就是昆仑山脉。”

“横跨两千多公里,不过,从壁画中古城位置规模,能够大概推断出来,应该在这一处。”

手指落下。

几个人视线飞快看了过去。

让人意外的是。

他手指的地方,被那些洋鬼子做了个很是奇怪的标记。

一个圆圈,用笔迹左右各划了两道。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眼睛?

只不过标记太过抽象,即便有所猜测,都会觉得有种强行附会的感觉。

倒是杨方。

看着他手指的那一片山势。

迟疑了下,一口道破。

“东昆仑?”

看得出来,身为摸金传人,他对这座龙脉祖庭还是极为了解。

要知道。

地理上的昆仑山与传说中的昆仑仙山。

其实并不是一个地方。

历史上朝拜的昆仑山,也非东昆仑,准确的说,应该是中昆仑。

至于西昆仑,绝大部分更是地处西域诸国境内。

“不错,东昆仑横跨藏疆两地,几千年前那些魔国人,尚处在部落时代,即便身怀蛇神之力,也走不远。”

“加上每年都会往返两地,抵达此处祭祀,路途太过遥远也不现实。”

听着他轻声解释。

一行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是,陈掌柜,我们现在身在北疆,此地分明在南疆,光是横跨黑沙漠,这个时间都不够吧?”

杨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黑沙漠的恐怖之处,他们已经体会过,即便走过一遍,他也不信能够在短短几天再走一次。

总不可能长出翅膀飞过去。

不仅是他。

边上几人也是一脸迟疑。

“原路折返,确实毫无可能,但杨方兄弟,若是不走沙漠呢?”

陈玉楼淡淡一笑。

既然提出了最多一旬时间,那必然就有着十足的把握。

“陈兄的意思,绕过黑沙漠,先行进入昆仑山脉?”

鹧鸪哨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从语气看,他其实也有些不可思议。

黑沙漠固然难行,但好歹他们还有代步的骆驼。

它们在西域有着沙漠行舟的称呼。

看似缓慢,实则耐力惊人,赶起路来并不弱于马匹多少。

但要是绕行昆仑山。

冰川地貌,只能凭借人力,不是更加拖缓行程?

“不错。”

打算计划被鹧鸪哨猜到,陈玉楼并无太多诧异。

毕竟,从地图上看,通往东昆仑的路线,也就两条。

点了点头后,他话锋忽然一转。

看向鹧鸪哨笑道。

“但道兄……昆仑山也并非全都是冰川地貌,同样有河流、山林甚至草原绿洲,尤其是靠近雪区的那一段,茫茫草原,一望无尽。”

“深山绿洲?”

听到这话。

几个人明显一下怔住,神色间满是惊疑。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

在他们看来,昆仑山常年冰雪覆盖,人迹罕至,峰顶处甚至连飞鸟都难以越过,更别说人和马。

“当然。”

“要是真如陈兄所言,绕行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见他再次确认。

鹧鸪哨心里再无疑惑,思索了下,已经有了决断。

花玛拐适时开口,“那掌柜的,古城这边结束,我们是等还是?”

按照这两天的进展看。

他们几百号人,挖穿整座精绝古城顶多也就几天。

“自然是启程。”

“这边一结束,就麻烦乌娜姑娘带路沿原路返回,到时候在鱼海汇合。”

陈玉楼想都没想。

古城这边虽然暂时应该没有多少凶险。

但黑沙漠不同,危机蛰伏,稍有不慎,可能就是无法挽救的境地。

还有,黑沙漠中补给困难,几百号人每天消耗的食物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万一遭遇沙暴这种极端天气。

被困其中。

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

“是。”

花玛拐点点头。

这倒是和他想法如出一辙。

毕竟从掌柜的言语中透露出的意思,前往昆仑山,势必会轻车简行,人越少越好。

“那掌柜的,人选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红姑娘,放下手中马奶酒,坐直身形,看了过来。

大半壶酒下肚。

她身上竟是看不到太多醉意,一双漂亮的眸子清澈如水,透着几分生人不近的清冷,只有眼底深处那一丝期待,让人知道她还在人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看来红姑想要随行了。”

陈玉楼淡淡一笑。

红姑娘上山这么多年,自己对她可谓是了如指掌。

她虽是女儿身,但性格、心性更胜男儿。

在江湖上名声不小。

显然这几天淘沙摸金,把她那点耐心消磨了个大半。

“行,那就算你一个。”

不等红姑娘回复,陈玉楼便承诺道。

“另外,道兄、昆仑、杨方、老洋人还有……”

花灵眸子一下看了过来。

俏丽的脸上,透着几分焦急。

“花灵师妹。”

她那点举动和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陈玉楼的眼睛,稍一停顿,便笑着将她的名字给补了上来。

“主人,那我呢?”

一听几人全都在列。

袁洪一下心急如焚,赶忙开口。

它又不是卸岭门下,对倒斗开棺,淘沙摸金一类的事情根本一窍不通,留下也是无聊度日。

昆仑山那可是天下第一仙家宝地。

传说中西王母的道场。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异闻发源于此。

作为妖物修行之辈,这等洞天福地,要是不去见识下,怕是这辈子都会引以为憾。

“差点把你给忘了。”

陈玉楼循声望去。

才发现独自一人盘膝坐在城墙高处的袁洪。

它天生猿猴,虽然最擅饮酒,但自从离开瓶山,入世为人之后,几乎再未曾酗酒,一门心思修行。

就是今夜这般热闹。

它都是独自一人,找了个无人僻静的地方吐纳呼吸。

只是,刚走过一个大周天,忽然听到这边动静,一时间,它哪里还能忍得住,立刻结束入定,迅速赶了过来。

“那就再加你一个。”

加上他自己。

一共八人。

当然非要细算的话,罗浮也是一个。

有他在高处俯瞰,无论是带路还是镇压妖魔,都有着难以想象的效果。

花玛拐也想开口,不过犹豫了下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那点微末实力自己最清楚。

另外。

作为常胜山大管家。

他很清楚,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坐镇。

不然那么多的金玉明器,如何安然送回都是件难事。

而他恰好最是擅长此类。

非要跟去昆仑山的话,反而只会成为队伍的拖累。

“拐子,能者多劳,这边就要你多费心了。”

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

陈玉楼笑着拍了下他肩膀。

遮龙山之行,他们尽数出动,留下拐子一个人看家,如今又是如此,对他似乎有些不太公平。

但除了他以外。

能够挑起大梁的人暂时还真没有。

张云桥以及那帮老伙计也还可以,但资历和经验,比起拐子还是差了些。

“掌柜的言重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花玛拐眼睛微微一红,随即吸了口气,将所剩无多的马奶酒仰头一口饮尽,拍了拍胸口笑道。

“您就放心去。”

“拐子保证将伙计们安稳带着离开黑沙漠。”

“好!”

闻言。

陈玉楼也是难掩感慨。

“你小子也不必太过劳心劳力,事事亲为,老兄弟们都在,该偷懒就偷懒。”

这话一起。

周围众人顿时轰然大笑。

气氛比之前更为热烈。

“烤肉应该也好了吧,去看看,这忙了几天,多久没吃顿好的了。”

陈玉楼一挥手。

当即,不远外,几个伙计将一头烤好的雪羊送了过来。

浓郁的肉香味道扑面而至。

早就等饿了的一行人,哪里还有半句废话,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晚了一步,连口羊汤都混不上。

陈玉楼也懒得什么姿态、礼仪。

盘膝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羊腿,一手提着酒壶。

羊肉外焦里嫩,酒水浓香清冽。

一如许多年前刚入江湖,和山上兄弟外出倒斗,也是如此。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觥筹交错中。

夜色不知觉间越来越深。

……

翌日一早。

陈玉楼八人,并未惊动还处于沉眠中的众人,各自拉过一头骆驼,冒着凛冽的寒风,冲破天地间的薄雾。

一步步翻越横在前方,犹如黑龙般的黑山山脉。

直奔天地尽头那道盘亘的玉山而去。(本章完)

第320章 鬲昆后裔 游猎雪山

半日后。

一支七八人的队伍。

停留在一排毡房外。

赫然就是陈玉楼众人。

他们一早从双黑山出发,一路往北,朝巍峨峻拔的昆仑山而来。

而今。

总算横穿过了茫茫黑沙漠。

只见众人身上,御寒的大袍、夹袄以及羊绒长衫上全沾满了雪粒子,皮靴上也都是泥尘,看上去风尘仆仆。

不过,一个个目光清亮,丝毫不见疲惫,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身前的小村庄。

这差不多是离开突厥部后。

他们第一次见到人烟。

村寨不算大。

稀稀疏疏的房子,座落在山脚下。

一眼望去,拢共也就十来户。

与维族传统的毡房略有不同,眼前房子呈白色,土木为梁,房顶也不是防水的毡布,而是泥土与杂草混合,修成或平或微微拱起的结构。

看上去,和密宗佛殿倒是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鬲昆部。”

陈玉楼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鬲昆?”

“这是什么族?”

听到这两个字,众人只觉得说不出的陌生。

西域之地,从有史记载。

在这片大地上曾生活过塞、维、乌孙、月氏、羌、柔然、高车、突厥、回鹘、吐蕃、契丹、蒙、满、锡伯、索伦、吐谷浑等族。

只不过许多都已经消逝在了历史长河当中。

也有许多古族改名换姓。

或者分化、同化,以另外的形式分散流落四方。

但就算如此。

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鬲昆这个部族。

“存在于秦汉时的一个小国,在匈奴北,汉初时就被匈奴吞并亡国。”

“另外。”

“你们之所以没听过,是因为它并不属于西域三十六国之一。”

陈玉楼轻声解释道。

鬲昆虽然亡国,但后裔其实一直没有消失,其中一部分人被匈奴同化,但更多的人则是远走中亚。

部族的名字。

除了鬲昆,还有坚昆,纥骨,唐朝时这些人称为黠戛斯,元代则叫做乞儿吉思。

一直到后世。

仍旧活跃在西域之地。

只不过名字变为了柯尔克孜族。

说话间。

一间毡房大门,忽然被人从里推开。

随后走出个身穿羊皮外套,头戴羊羔皮卷沿圆形帽子的男孩。

看上去也就六七岁。

手里拿着根鞭子,应该是准备出门去放养或者牧马。

陡然见到一行陌生人出现。

小男孩明显怔了下,然后大喊了一句什么,很快,门后又钻出来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人三十来岁,双眼深邃,鼻梁高挺,下巴上的络腮胡如钢针般,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看上去一身煞气。

至于身侧的女人,就要温和许多。

只不过脸上的焦急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见父母出来,男孩明显底气足了不少,转过身指着陈玉楼他们说了一通。

听着竟是意外的熟悉。

分明也是突厥语系。

和乌娜他们所说的话,几乎有着七八成的相似。

“贡嘎?”

很快。

男人站了出来。

抬起右手,横在胸口处,缓缓吐出两个字。

陈玉楼一下明白过来,这是在询问他们是谁,他也不耽误,做了个相同的手势,“吉思雅克。”

意思他们是过来的人,没有恶意。

听到这话,男人并未第一时间放下戒备,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中,反而愈发凝重,来回打量着一行人。

“你们……是汉人?”

好一会。

确认来人身上确实并无恶意后。

男人再次开口。

意外的是,这次他说的竟然是汉语,只不过比起乌娜、阿枝牙以及帕特他们,男人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不错。”

“我们是往中亚去的行商,但经过黑沙漠时,遇到风暴,货物全丢了……”

陈玉楼简单会应着。

给他们一行人套了个身份。

南疆那边还好,北疆汉人极少,除了来往于丝绸古路上的行商,往往几年都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而相较于西域人的长相。

汉人极好辨认。

无论服饰、语言还是长相。

和他们都有着很大的区别。

“等等,黑沙漠?”

听着陈玉楼一番话。

男人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脸色间满是不敢置信。

沉默了好一会,这才伸手指了指远处,赫然就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黑沙漠与昆仑山之间。

隔着一道绵延数十里的戈壁滩。

作为游牧民族,狩猎几乎是刻进柯尔克孜族人血脉中的能力。

他们村子地处的位置。

等于夹在了雪山、隔壁和沙漠之间,环境不可谓不恶劣。

但就算如此。

他们也不敢轻易进出黑沙漠。

那是一片被诅咒的大地。

尤其现在还是风季,无形的沙暴席卷,就算是身手再好,嗅觉再为敏锐的猎人,一旦遇到也是九死一生。

眼下……

这些汉人,竟然说他们是从沙暴中活命,并且一路逃来此处。

这怎么可能?

图尔第一反应,就是这帮人在胡说八道。

他活了三十多年。

就没见过有人能够在风暴下活着离开的人。

但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风尘仆仆,满身疲惫,甚至鞋底沾染的沙尘,这些都做不得假。

忽然间。

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你们队伍原先有多少人?”

“将近一百。”

听到他突然发问,陈玉楼瞬间反应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同时,脸色间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痛苦。

一百人。

就剩下他们七八人活着离开。

确实是九死一生。

图尔叹了口气,双手抬起,抵在微微低下的眉心处。

“巴克西会庇佑你们的。”

两千多年来,鬲昆人就像是流沙一般,逐水而居,四处流浪。

除却最为古老的原始信仰。

信奉天地、山川、风雨。

他们还信仰天方教、藏传佛教以及萨满。

巴克西,便是他们对萨满的称呼。

“多谢。”

陈玉楼暗自点了点头,这些鬲昆后裔,与乌娜他们突厥人差不多,信仰的都是萨满巫神教。

“哦,对了,忘了介绍,我叫图尔,这是我的妻子阿依古。”

图尔也回过神来。

指着身旁的女人介绍道。

随即又一把拉过还处于懵懂中的男孩,摸了摸他脑袋,眼神里透着几分自豪。

“我儿子萨烈。”

萨烈。

在鬲昆语中寓意着力量、无畏和勇气。

也难怪图尔会这么骄傲。

他们族人取名,都是要去请求巫师,由他占卜询问过巴克西,才能定下。

这几乎已经明说了,儿子将来会成长为雄狮般的男人。

“好名字!”

陈玉楼虽然不懂。

但他一双眼睛能够洞穿人心。

哪里会看不出来此刻图尔的心思,当即笑着道。

闻言,图尔对他们的印象,再次上了几个层次,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死里逃生,肯定累了。”

“请到我家做客,别的不敢保证,但一定能让你们吃饱。”

听到这话。

身后一直不曾说话的几人,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陈玉楼身上。

他们此行随身携带的食物,差不多足以支撑六七天。

所以,饥饿这种事并不会发生。

但眼下停留是陈玉楼做出的决定,如今是进是走,当然也要看他如何选择。

“多谢。”

“那我们就叨扰了。”

出乎意料的是,陈玉楼并未拒绝,反而欣然答应。

图尔立刻让妻子去准备饭菜。

他则是带着一行人进入毡房。

屋子并不算大。

一口火塘上挂着炉子,沸腾的羊奶,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也将屋内烧的温暖如春。

阿依古则是走到另外一边,辛勤的准备着食物。

小家伙靠在父亲身边。

瞪着一双蓝色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一行人。

一行人顺次盘膝坐下。

接过图尔送来的羊奶茶。

花灵好奇的抿了一口,这种从未接触过的饮品,竟是出人意料的好喝,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茶叶的清香,有种说不出的甘香。

其余人则是浅尝辄止。

毕竟初来乍到,又是客人身份,不好太过放肆。

陈玉楼简单和他说着话。

他见多识广,又有口绽莲花的本事,几句话下来,便为图尔描绘出了一个从未见识过的繁华世界。

不多时,阿依古送来食物。

薄饼、羊肉、酥油茶,还有一道马肉抓饭。

虽然图尔一直说牧民清苦,没有太多美食招待他们,但浓郁的香味以及带着异域特色的食物,还是一下将众人吸引住。

连鹧鸪哨都没忍住。

至于杨方几人更是食指大动。

“图尔兄弟家里养了马?”

终于,陈玉楼问出了此行的目的。

“养的,我们克孜人,家家户户牧羊养马。”

图尔略显自豪的道。

整个村子里,就他家的牛羊马最多,那些也是他们生存的希望。

“那能不能……卖一些马匹给我们?”

陈玉楼放下手中酥油茶,一脸认真的道。

“卖马?”图尔一下愣住。

“对,我们丢了货物,最后一头骆驼也被杀了活命,如今想要去乌什,但靠一双腿肯定走不出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向你买一些马匹代步。”

陈玉楼点点头。

北疆自古产马。

不仅耐力惊人,对于严寒酷暑的极端气候更是有着难以想象的承受力。

自古就是战马的出产地。

“自然是可以的。”

“但不知道你们要几匹?”

听出他话语里的认真,图尔也不敢迟疑。

乌什远在南疆,就算是他也从未去过,这种寒冬季节,想要穿过昆仑雪山,没有马确实寸步难行。

“最好一人双马。”

“那就是十六匹!”

图尔简单算了下,然后人腾的一下起身,十六匹马,这可不是一般的生意,就算他家养马最多。

但也远远不够。

毕竟,村子还是牛羊居多。

马一般都是用来狩猎、赶路或者运送货物。

加上不比牛羊,只要有草就能养活,养马极费心思,不仅是上好的草料,为了保证不掉膘,还得喂食豆子、盐巴。

他家也就四匹大马。

其中还有两匹已经过了年纪,已经无法担负起长途奔袭。

“这倒是个麻烦事。”

“我得去其他家问问,应该能凑出来。”

图尔皱着眉头,思索了下,抓过放在一旁的毡帽,起身就要离开。

不过。

在此之前。

陈玉楼却是将他叫住,示意他不必如此着急。

同时,回头看了眼昆仑,后者立刻明白过来,从随身包袱里取出几颗金豆子,以及一袋袋盐巴。

西域很大一部分地方。

因为地处偏僻。

到现在还是以物易物的方式。

就像当初在老熊岭苗寨。

而黄金和盐巴,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那都是硬通货。

这也是陈玉楼出发前,让昆仑带上这些的缘故。

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买马的打算。

只不过……

是从蒙族、维族还是柯尔克孜族人身上,就看他们最先遇到谁了。

“不用,哪里需要这么多。”

一看桌上的黄金。

图尔当即连连摆手。

那些金子都足够买一支马队了。

“总不能两手空空,况且,图尔兄弟要不先看看这些袋子。”

陈玉楼笑了笑。

递过去一袋子盐巴。

后者迟疑了下。

只是,等他拆开袋子的线,看着里面白如雪花,细腻如沙的精盐,整个人一下愣住,紧跟着双眼都红了起来。

察觉到父亲的不对。

小家伙也凑过脑袋看了一眼。

“是盐?!”

萨烈瞪着眼,他从未见过如此细腻的盐巴。

从小到大,所吃的都是那种粗如砂砾般的石盐,不但粗糙,而且难以下咽。

父子的变化,把阿依古也给惊动。

直到接过丈夫倒在手里,递给她的一把细盐,在火光下泛着如同碎银般的光泽,轻轻捻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

然后……

这个三十来岁,被风霜割的脸颊通红的女人,竟是泪如雨下。

看到这一幕。

杨方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对他们来说,唾手可得的东西,对图尔他们一家竟是如此奢侈。

一时间,人人心中难掩感慨。

“图尔兄弟,不知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了。”

图尔铁打的汉子,这会也是双眼通红,他也尝了一口,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的盐。

简直就是巴克西的赏赐。

“陈兄弟,你们等着。”

“我这就去找族人,有这些盐巴,他们一定会乐得出售马匹的。”

“萨烈,替我照顾好客人们,不要丢了克孜人的脸。”

丢下一句话。

图尔抓起毡帽带在头上。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推开大门,冒着外面的寒风快步离去。

见状。

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他本来还想着让老洋人跟着一起,如今看来,这些盐的价值,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陈兄,要不要?”

鹧鸪哨率先反应过来,低声询问了一句。

“不用了。”

“等着吧,估计最多半个钟头,我们就能上路出发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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