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第618章 殿上争执(第二更)

第618章 殿上争执(第二更)

陈济川与展明给林延潮去备马车。

林延潮走至正堂,就听一阵争吵。

林延潮走到堂下,但见两名弟子陶望龄,徐火勃二人,与孙承宗正在争执。

林延潮板起脸来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陶望龄,徐火勃见林延潮一并垂下头道:“老师。”

林延潮向孙承宗问道:“他们要作什么?”

孙承宗不敢说,陶望龄则是拜下向林延潮叩了头,然后直起身子道:“老师,众士子于长安门前叩阙,弟子不才愿同往。”

徐火勃亦是跪下道:“老师,弟子也要同往!”

林延潮见二人如此点点头道:“好,你们去。”

陶望龄,徐火勃一愕。

“出了这门,以后就不要说是我的弟子。”

“老师。”陶望龄,徐火勃一并急道。

孙承宗与林延潮道:“东翁,这两位弟子,不过意气用事,切莫生气。”

林延潮道:“我哪里生气,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

徐火勃在林延潮积威下,当下不敢再说,但却是满脸焦急。

但陶望龄却昂着头道:“老师,这些士子都是为了老师的永嘉经学向天子叩阙,我等身为老师的弟子,若不前往,情何以堪。”

林延潮道:“吾学并非叫尔等叩阙上谏,惊扰圣驾之罪,你们担当得起吗?”

陶望龄眼中泛泪道:“老师,学生泣血而禀,我等怎么不知叩阙,惊扰圣驾,但长安门外的读书人难道也是不知,只是我等都知道义所在罢了。为了老师所学,我等宁可负罪,也不能见圣贤之教断绝在我们手中。”

林延潮摇了摇头道:“尔等太鲁莽了。”

陶望龄道:“弟子是鲁莽,也知叩阙之事,凶多吉少,但就算失败了,也可让天下人知道,永嘉之学并非一二人之私学,也是有人为之流血,牺牲的。当年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却不改其志。只要老师在,那么永嘉经学就有希望。这冲锋陷阵之事,由我们服其劳就好了”

徐火勃听陶望龄这么说,顿时哭道:“老师,圣人教我们舍生取义,永嘉经学不绝,就是义之所在,弟子愿舍生从之。”

见徐火勃如此,一旁孙承宗忍不住举袖试泪。

林延潮长叹一声:“没有了尔等,为师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用。我已决意入宫,你们留此就好了。”

“老师!”陶望龄,徐火勃二人惊道。

林延潮却不说话,直走出了大门。

而此刻在武英殿中。

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等几位大臣都已是到了。

此外直大内的六科给事中也是随侍殿内。

小皇帝一见几人,就忙问道:“几位阁老,可知长安右门外出了何事?”

三人方才也是派人在了解情况,但眼下还未得到回报。

所以三人不能回答。

就在这时,殿外道:“值登闻鼓院监察御史,陶然清求见!”

“宣!”

小皇帝坐回龙椅上,陶然清进殿后向天子叩头。

小皇帝道:“陶御史,登闻鼓院就在长安右门,你从此来,可知长安右门外发生了何事?”

陶然清道:“回陛下,臣正是为此而来。长安右门外,眼下有上千书生叩阙,说是要告御状!”

此言一出,殿上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叩阙告御状,已是所有状况里最轻了。

小皇帝闻言有几分震怒道:“如此多士子叩阙告状,这是本朝前所未有之事,若有冤情,去大理寺,去刑部,去京兆尹府申冤不行吗?非要到叩阙上谏,是朕的大臣都不能用,还是他们以为朕年轻好欺负?”

听小皇帝这么说,众官员都是一并躬身道:“陛下息怒。”

小皇帝摆了摆手,众人方才平身,此刻大家都知道皇帝心情极差。

张居正问道:“到底是何原因,陶御史还不向陛下道来。”

于是陶然清将事情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遍,最后还递上屈横江写好的状纸。几个阁老看着状纸上,密密麻麻的指印,彼此对视了一眼。

小皇帝气道:“好啊,朕才想的,原来是刑部,哪个刑部官员与朕说说此事。”

户部给事中道:“陛下朝廷有律例在先,刑部禁私下讲学,书生言政,刑部不过是依法办事,这些书生们实在是无理取闹。”

吏部给事中道:“陛下,微臣以为刑部办事确是依圣命而为,但或许手段上有所过激,故而引起士子们的不满。我想要查清此事,应召刑部的官员来询问,方可知来龙去脉。”

户部给事中道:“若是士子不满,就能裹众叩阙上谏,此置朝廷威严何在,此例不可法,陛下,微臣请从重处置这些士子。”

吏部给事中道:“此事万万不可,士子叩阙虽不成体统,但若非走投无路,他们也不会走这最后一条路,若是从重处罚,恐怕伤了士子之心啊。”

吏部给事中继续道:“百姓何辜,书生何辜,东汉党锢之祸在前,望陛下明鉴。”

官员中大多也是同情士子的,此言一出,朝堂上几名大臣不由点头。

小皇帝向张居正问道:“张少师以为如何?”

张居正道:“士子叩阙之情由,臣也能理解,但裹众叩阙上谏,此风不可长,此例不可开。朝廷变法以纲纪为先,立木为信,士子们不在其位,即不可谋其政,无论是否有冤情,质疑朝纲宪令,就是不对。”

听了张居正的话,殿内同情士子的官员,都不敢说话。

张居正环顾左右道:“臣以为陛下可派大臣往长安门外,好声劝解,晓以大义,若是士子不听,不肯散去,那么唯有从重罚之。”

小皇帝听了道:“张先生所言就是朕意。”

说话间,外头有人道:“刑部侍郎刘一儒,刑部主事洪鸣起请见!”

小皇帝听到刑部二字就没好心情,特别是洪鸣起三个字,心想不就是状纸上所骂的官员吗?他怎么还有脸来见朕。

“宣!”

刘一儒,洪鸣起来到殿上叩拜后。

刘一儒跪在地上奏道:“陛下,臣为士子叩阙之事而来。”

“朕料想也是如此,刘卿家有什么话说?”

刘一儒道:“士子叩阙,乃国朝前所未有之事,事起突然,臣怀疑背后有人煽动。”

刘一儒此言一出,洪鸣起心底连连冷笑。

这一章卡文了,写的有点迟了,大家见谅哈。

(本章完)

627.第619章 林三元在哪?

第619章 林三元在哪?

背后有人煽动!

这句话十分诛心。

小皇帝对士子叩阙虽是十分不快,但身为天子,一直认为倾听民意乃为君之道。士子们叩阙上书也是无辜之举,不到最后一步,也不忍采取手段驱散叩阙书生。

但是皇帝最忌惮的,就是有人煽动民意来对抗皇权。

这是龙之逆鳞。

小皇帝:“刘侍郎,尔有何证据?”

刘一儒向皇帝一拜,缓缓地道:“自陛下登基,元辅辅政以来,我大明风调雨顺,国势蒸蒸日上。圣人之治,陛下之德,可谓光耀九州,四海伏波,万民景从,蛮夷效顺,天下百姓都恭颂我圣主,千年万载啊……”

听刘一儒这套如同唱歌般的马屁词,在场大臣都表示,我等今日又学了一手啊,赶紧记下,日后升官都靠他了。

洪鸣起也是觉得反差太大,在刑部时威严无比,御下严苛,上下无不敬畏的刘侍郎,居然在天子,张居正面前是这个嘴脸。

小皇帝心底对刘一儒的不满顿时没有了,反而还露出‘龙颜大悦’的神色,正要得意,看了一眼张居正的脸色,立即收敛神情,谦虚地道:“朕做得不够啊,朕闻古之贤君,饱而知民之饥,温而知民之寒,逸而知民之劳。士子叩阙,不知何故,这让朕心如何能安!”

刘一儒道:“陛下,处士横议本是平常,但书生突然叩阙,告御状,事出反常,其背后必有人煽动,否则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百姓有何冤屈不能说,非要叩阙而鸣呢。”

刘一儒一句话,将士子们绕过刑部向天子叩阙的责任,都栽在了背后煽动之人的身上。

一名大臣出班道:“刘侍郎之言,可有依据?”

刘一儒道:“臣之下属主事洪鸣起有实据。”

“洪主事奏来!”天子金口。

洪鸣起出班向天子叩了三个头后。

说来惭愧,这是洪鸣起为官近三十年来,第一次御前奏对。

洪鸣起此刻的心情,还有那么点小激动,颤栗地道:“回……回禀陛下。”

小皇帝不由皱眉,这说话都不利索的大臣,是谁找来的?

洪鸣起惊惧过去,于是拿出打了无数遍的腹稿当殿道:“陛下,叩阙之事乃倡永嘉经学而起。永嘉经学表儒而里法,借事功之名,行功利之事,在宋时不过乃儒学末流,为程朱先贤唾弃,纯儒视为敝履。而今为詹事府左中允林延潮所倡,重新粉饰其说,三元的名声下,京城士子趋之如骛,竟有斥官学,拔为显学之兆,长此下去,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够了,”小皇帝打断洪鸣起的话道,“朕要你来这殿上,不是斥永嘉经学之非,你给我说书生叩阙,为何与林中允有关?”

洪鸣起诚惶诚恐,又叩头道:“回陛下,臣近日察觉有宵小明为研讨永嘉之学,暗中研讨政事,抨击朝廷变法。臣依律查封,抓拿不法之徒。经审问,疑中允林延潮,借讲永嘉之学,为己博取名望,而且借助研讨政事,来遥撼朝廷。”

“微臣正要继续深究,却发生了士子叩阙之事,故而臣以为,背后煽动之人就是中允林延潮。”

洪鸣起这些话,朝堂上大臣,都是倒吸一口气凉气,若是罪名真的坐实,林延潮就玩完了。

小皇帝向洪鸣起道:“洪主事,若真如此,林中允实乃祸国之奸贼,但此事关乎一名大臣名节,朕也不能贸然处置林中允,何况他还是朕御前的讲官,这些话你可有真凭实据?”

洪鸣起道:“这倒未拿出,臣正要追查,就出现了士子叩阙之事。”

小皇帝冷笑道:“那这么说来,方才一切都是洪主事自由心证了。”

洪鸣起心知天子袒护林延潮之意十分明显,这实在令他心底更是嫉恨林延潮,但他只能答道:“臣惶恐。”

张居正出班道:“陛下,追究是谁在背后煽动,可慢慢调查,但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劝退长安左门外的士子。”

众士子云集于门外,犹如压在天子心头的一块巨石,若不尽快搬走,那么万一长安门外聚集的士子越来越多,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小皇帝点点头道:“不错,诸位卿家,谁能劝退门外士子?”

方才慷慨陈词的大臣听了,都作鸵鸟状,不敢说一句。

小皇帝怒道:“你们平日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今日却成了哑巴了?”

众大臣都是心道,平日官场,朝堂上奏对,都只需对上,应付天子或上官就好了,但劝退聚集士子,不是下对上,一对一,而是上对下,一对多。

在场大臣们公文往来,可以妙笔生花,应对上官,可以溜须拍马,都是混过关的良法。

但面对近千愤怒的书生,老百姓们可是不吃你这一套,大家平素都没有锻炼过,一个应对不当,激起民愤,那个责任谁当得起。

小皇帝当场点名道:“于事中,朕平日看你平日不是口若悬河,怎么今日不说话了。”

于事中哭丧着脸道:“劝退闹事百姓,未臣力所能及,圣贤书上没有教过,臣无能。”

“你!”小皇帝当殿气结。

小皇帝又点了数名大臣,结果一个个都当殿装死。

殿下大臣议论道:“听闻王学里的泰州学派擅演讲之道,若是泰州门人来或可解此危局。”

“是啊,当年徐阁老请颜钧来京与会试举人七百人演讲,轰动京城。三公以下,望风请业。据说演讲时,问难四起,严钧机辨响疾,出片语立解。”

“颜钧弟子罗汝芳,何心隐,也极擅演讲,但我等又不是泰州学派之人,朝堂之上,急切之间又哪里去找辩才这么好的人。就是找来,面对众士子问难,怕也是不能化解。”

众大臣们都是束手无策。

这时突有一人捏须笑道:“说起辩才,我倒是想起一人可解此燃眉之急。”

“何人?”

那人笑道:“你们都忘了在经筵时,舌战群儒的林三元吗?”

众官员一拍额头,纷纷道:“正是如此,他又是当事之人,由他出面再好不过了。”

但问题来了,此刻林三元在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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