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明也不喜欢学校非要强制导员们圣诞夜还要值班。
她说自己从刚开始工作就有这个传统，一直持续到今年，终于要结束了。
许温没想到，最后一年值班竟然还让他赶上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三人结伴走在校园，绕着学校给他们规划好的路线来回巡逻。
今天不仅是周日，同时还是圣诞节，大部人基本都出去玩了，校园内并没什么人。
许温也没发现有人想把学校给点了，校园内甚至连点圣诞节装饰都没有，这就像是普通的一天。
怪不得学校说明年就取消值班制度，现在这种情况也确实没必要再派这么多人值班。
顶多留几个保安在校内巡逻就好。
程立明边走边感慨，她说现在的学生可比过去听话多了。
再加上电脑、手机等等娱乐产品的普及，渐渐也没那么多喜欢闹事的学生了。
大家都有更有趣的事情要去做，不至于给学校添麻烦。
她回忆起自己刚工作的那几年，可真是一阵兵荒马乱。
许温和兰秋生对程立明说的事情并无实感，毕竟千禧年的时候他们才刚上小学。
两人只能在旁边默默听着。
“不得不感慨咱们国家发展真的很快，明明只过了十年，却好像过了很久一样。”程立明一个人感慨。
许温好想跟她剧透，等再过十年，那可比上一个十年变化还大。
由于今天参加值班的人数众多，所以学校给他们安排的巡逻路线并不长，很快便转完了。
程立明搓搓手，她看过今天的天气预报，最低温度才一度，非常冷，小风一吹，冻的她瑟瑟发抖。
圣诞节到了，冬天也跟着一起来了。
快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小跑几步，连忙跑到门里面朝外面两人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许温莫名发现，平时严肃冷漠的老师竟然也有可爱的一面。
或许她二十几岁刚入职的时候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只是因为要当老师，故意伪装起来。
这和他的教育理念很像。
师生就是师生，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最基本的距离感还是要有的。
严肃是每一个老师最好的伪装。
他觉得因为今天只有他和兰秋生在场，程立明便逐渐放松下来，露出本性。
走进教学楼后，她和两人抱怨着：“明年终于能让我好好过个圣诞节了，每年都只能看你们过，我特别羡慕。”
“程老师，学校明令禁止，不让过圣诞节。”许温调侃道。
程立明白了他一眼：“是禁止学生过，再说我也没见你们有人听啊。”
其实大家也不是想过圣诞节，有些人甚至连圣诞节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只是想要个发泄的渠道。
许温和程立明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聊着，旁边的兰秋生只是默默的听，偶尔笑一笑。
后来话题便转移到她身上。
程立明对她说：“你不能总是这么乖，这方面你就要和许温好好学学。”
她好像个大姐姐一样教育她，如果以后真想要走仕途，人一定要学会变通，圆滑点，不然只能在基层待一辈子。
从程立明对兰秋生的教育，许温算是看出来，她应该对这个道理深有体会。
总说大学是象牙塔，但其中的职场也是很残酷的。
许温一直觉得社会上的大家都一样，总要出卖点什么。
他负责伺候好付钱的金主，有些人则负责伺候好自己的领导。
好在他现在谁都不用伺候，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三人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上面检查的人就走到他们这。
许温觉得这人或许是个小领导，因为办公室里所有导员都站起来打招呼。
他清点一下人数，又叮嘱两句后便又前往下一个办公室。
程立明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她招招手，把许温和兰秋生唤到身边，小声说道：“一会儿你们直接走就行。”
许温随口一问：“那老师你呢？”
程立明无奈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们都跑了，让我一个人留下来值班？我当然也走啊！”
他声音非常小，尽量不引起办公室中其他人注意。
许温看看手机，上面还没有夏柠发来的信息。
看来他的女朋友还没准备完惊喜。
于是他便说道：“老师，你们走就行，我继续留在这。”
面对于勇于奉献的许温同学，程立明眼神中全部都是难以置信：“你不会真让女朋友给甩了吧？”
这语气中好像带着点幸灾乐祸。
兰秋生也在这时候偷偷抬起眼眸，眼神中带着点期待。
许温挥挥手，也懒得解释：“我付出这么大牺牲，老师您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程立明听到后笑的开心。
她直接穿好外套，拿上放在桌子上的手提包：“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我们家囡囡还等着我的圣诞礼物呢。”
“时间不早了，路上小心。”许温毫不客气的坐到了老师的办公椅上。
程立明也不在乎，她把兰秋生招呼到身边：“跟我一起走吧，让咱们班长一个人在这就行。”
除了他们两个外，办公室中其他人也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说是小声密谋，其实是所有人的共识，检查完就能走了。
不过每个班还是十分默契的留下一个人，并未全都离开。
兰秋生还是那个听话的乖宝宝，老师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本来想留下来，看看许温到底准备做什么。
但既然程立明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跟在老师身边。
许温挥挥手送别两人，随后便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闲适的时间，每天好像都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不过现在他什么都不需要想。
他只需要坐在办公椅上默默享受时间的流逝，等待夏柠为他准备好惊喜，然后两人度过一个浪漫的圣诞节。
男女之事对曾经的他而言已经像喝水吃饭一样日常，他对此完全没有感觉。
但在这上面加上名为爱情的作料后，他竟也开始莫名期待起来。
一开始他仅仅只是因为想谈一场普通的恋爱，所以选择和夏柠在一起。
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真的开始喜欢她。
许温渐渐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
不得不说，程立明的椅子真的很舒服，柔软的靠枕，舒服的坐垫
他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
再次睁眼时被苹果手机略有些刺耳的默认铃声吵醒。
许温搓搓脸，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他本以为是夏柠打电话叫他，说惊喜已经准备好了，他现在可以去。
但拿起手机却发现备注竟然是兰秋生。
他略有些疑惑的接起电话，然后便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的阵阵哭声。
兰秋生声音颤抖：“许温，你快来，你快来.”
她越往下说，声音越小，大概是哭的喘不过气来。
不过她最后还是咬着牙说道：“我和程老师出车祸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如同惊雷般劈在许温心头，他“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温过去处理过许多突发状况，所以他现在虽然惊讶，但却依然能保持冷静。
兰秋生能给他打电话，就说明至少她伤的并不严重，兴许只是个小车祸。
他沉声问道：“救护车到了吗？你和程老师在哪，我现在马上过去。”
许温的动作巨大，把办公室中剩下的最后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众人齐齐的看过来。
他的眼神也向其他人扫去，但却发现留到最后的都是学生，里面没有一个老师。
要是有老师的话，他可以直接叫着老师一起去，但现在他只能自己去。
“我们已经在救护车上了，在去临江一院的路上。”兰秋生终于逐渐调整过来。
确认好地点后，许温快速跑出办公室。
现在他这才有时间确认程立明的状况：“程老师现在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这句话好像是触动到了兰秋生某根神经，她又在电话中啜泣起来。
她带着哭腔回答道：“我不知道，程老师现在身上都是血，医生在抢救她.”
说到最后，她已经完全说不下去了。
许温听完后已经在心中做好最坏的打算。
兰秋生从小经历那么多，心理素质肯定比同龄人强，但现在她都有些崩溃，他不敢想象现场有多惨烈。
他加快跑的速度，同时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什么都不要想，相信医生，你现在只需要照顾好自己，我马上到。”
兰秋生还在哭，她故作坚强的答应道：“好，好的。”
问完程立明的情况，许温才空出来继续问她的情况。
不过从两人能正常交流看，兰秋生或许伤的并不重。
“我没事，就是身上划伤流了点血。”兰秋生的语气渐渐恢复平静。
“到医院后一定要好好做一下检查，别掉以轻心。”许温提醒道。
他曾听说过，车祸中直接昏过去的人可能没什么大事，仍然保持清醒的人或许伤的更严重。
因为这可能是肾上腺激素在做最后的挣扎，人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不希望兰秋生是这种情况。
说着说着，许温已经跑到学校停车场，他飞快钻进车内，启动汽车。
汽车一个加速开出去后，他继续吩咐兰秋生：“程老师的手机在你身边吗？你看看给她家里人打个电话。”
电话另一头应了声后连忙寻找起来，最后失望的回道：“应该还在车里，没在程老师身上。”
许温又一把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他在通讯录中寻找李杰峰的电话。
越是着急的时候越是要冷静，他不能一边开车一边摆弄手机。
要是他去医院的路上也出意外，那可就太蠢了。
找到李杰峰的电话后他叮嘱道：“照顾好你自己，也照顾好程老师，她现在身边只有你，我给主任打个电话，马上再给你打回来。”
没等兰秋生回答，他就急忙挂断电话。
许温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十二分，只希望李杰峰不要睡这么早。
他十分庆幸自己在学校中还认识个领导，不然现在这个时候他只能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联系谁。
电话在“嘟”了几声后，传出李杰峰那有些虚弱的声音。
平时听着好像随时要挂的语调，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安全感。
“这么晚了？什么事？”他问道。
许温没等对面说完，便直接说道：“程老师出车祸了，她在去临江一院的路上，正抢救着，情况不知道，我也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以最简单的语言汇报完现在的情况，然后又提出要求：“我现在需要联系程老师的家人，让她的家人过来。”
说话的同时，他把手机调成免提，车也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也不知道这劲爆的消息会不会把原本就病恹恹的李杰峰吓个好歹，但他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当务之急是抓紧联系上程立明的家人。
要是真有什么危机情况，还需要她的直系亲属签字，他们这些做学生的什么都做不了。
“你等等，你是说程老师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的路上？”李杰峰的语气也有些颤抖。
他到底是老了，思路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语速，他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当听明白后，他的心也瞬间凉了半截。
“是。”许温一句废话都没有。
李杰峰现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也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处理问题。
“你路上开车小心，别再出什么意外，我马上给程老师的老公打电话，我现在也打车去医院。”他快速说道。
老一辈人有老一辈的从容，他甚至还不忘安慰许温，让他不要担心，一切有老师。
挂断电话后，许温又把电话给兰秋生拨回去。
“嘟”声响起时，他想起程立明说她老公今晚加班，希望他能接到李杰峰的电话，可千万不要错过。
电话接通后，许温马上问道：“程老师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清醒了吗？”
他多希望医生的抢救能发挥作用。
但等到的却是最坏的答案：“没醒，医生还在抢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