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81大反派的独白只是失望的灵魂留给

第713章 81.大反派的独白只是失望的灵魂留给世界的遗言

迪克如今驾驭的日蚀和“最初形态”已大有不同。

曾经的日蚀只会呼唤黑日的幻象,熄灭笼罩之地的一切概念性的光芒,并不具备其他神奇的特性,那是与曜阳的道义对立的初级形态。

如今随着迪亚克姆对于“化身太阳”的掌握越发精深,在其独特的神学道途上探索的越发晦涩,伴随着光明的增长,阴影之路的开拓也如一日千里。

现在的日蚀不只是熄灭光明了。

它真的已经具备了虚空大君们渴望看到的“日蚀时代”应有的一切特质。

它会在熄灭光明的同时吞没它们,随后在那些熄灭的躯壳中灌入更黑暗之物,使其化作日蚀永夜中的“代行者”,主动寻找一切光源并加以熄灭。

还有那些在日蚀中被熄灭的众生也不会再只是“融化”于永夜。

燃尽的灰烬重塑他们的形体,使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暗之民”,没有理智,没有灵魂亦没有情感,只有盲目痴愚的本能与“活着”的状态。

虚空大君们希望的未来正是如此。

它们又不是恶魔会渴望毁灭一切,在日蚀时代里,生命依然还会存在,生命甚至依然可以繁衍,甚至可能比如今的时代更加“繁荣”。

但一切,都必须以虚空的规则为准。

原力战争在某一方胜利后的结局绝不可能是“毁灭”,但那也绝对会是比单纯的“毁灭”更恐怖的结果。

迪亚克姆站在德纳修斯大帝身前。

他维持着虚空下的日蚀形态,双手交错着叠放于腹部,让那虚空熵能汇聚编织的宽袖长袍以优雅的姿态低垂,他闭着眼睛,一条黑纱遮盖着双目,似是不忍看到日蚀永夜中的悲剧,而双肩上悬浮的虚空之眼代替了迪克的注视。

在那无情瞳孔的翻转中,德纳修斯大帝能感觉到阵阵的冰冷汇聚。

祂引以为傲的智慧与意志正在被撕扯着拖入日蚀之中,恶毒的警戒者要先灭杀祂的智慧,随后才会允许祂的躯体和精神死去。

这可不是圣光行者应该做的恶毒之事。

或许,自己可能真的惹恼他了。

在大帝眼前,破碎了剑身与剑柄,以这种果决的方式和过去告别,让自己破破烂烂又坑坑洼洼的魔剑蕾茉妮娅悬停在迪亚克姆手边。

魔剑娘亲手完成了对大帝的处刑,但她并没有多么高兴。

甚至不如曾经饱饮鲜血之后的狂乱与疯癫,她似乎真的在一夜之间从过去的嗜血混乱转化为了某种更成熟的形态。

所以,这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

而直到这一刻,德纳修斯大帝才确认,自己确实被算计了。

暗影国度乃至六大界域里,能够轻易破坏永恒者容器的武器就那么多,在这死亡的世界中能让德纳修斯大帝如此轻易“破防(物理)”的利刃更少,但对方却用了极其离谱的方法让德纳修斯亲自将致命的魔剑送给了他们手中。

萨奇尔为自己“进献魔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蕾茉妮娅的背叛只是这场骗局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迪亚克姆和他的同胞在尚未抵达雷文德斯前,就已经为自己编写好了结局。

而自己,这个自诩为暗影国度最睿智最奸诈的大脑居然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这么直愣愣的跳了下去。

“我的儿子.也在其中,对吗?”

跪倒在自己血泊之中的德纳修斯大帝捂着破碎的心脏,哑声说:

“雷纳索尔也参与到了这场对自己父王的背叛里,那么的果断,那么的狠辣,那么的无情.”

“这不正说明您教的好吗?”

萨奇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塑炼者换回了艾瑞达人施法者的传统长袍,它拄着一根用恐惧魔王巴纳扎尔的脊椎制作的施法镰刀,迈着稳重的步伐在日蚀的永夜中漫步前行。

周围的黑暗对它虎视眈眈,但萨奇尔周身悬浮着几枚不断变化的初诞者符文,将黑暗的侵蚀隔绝在外。

这种手段显然并不完美。

那些符文在时间流逝中不断的流失力量,或许不久之后它们就会破碎到无法保护施法者在永夜中的前进。

但萨奇尔觉得,自己应该冒险前来送别自己的“合作者”。

它与德纳修斯大帝合作了两万多年,虽然不见得是朋友,但最少也有一份香火情。

送葬什么的,这可是基础的礼节啊。

“您这样一个堪称恶毒且疯癫的灵魂,对于自己的孩子们意外的仁慈又重感情,您明知道雷纳索尔王子的潜能与天赋不足以让他成为如您这样的领袖,但您却依然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甚至在暗中鼓动王子的宫廷叛变,以此来用事实教会还有些稚嫩的王子学会温西尔的生存法则。

可惜,您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让您的孩子一心渴望向您学习并最终超越您。

但问题在于.

即便以温西尔们堕落的生活方式而言,您的所作所为也有些过于离谱且极端了,我的陛下。”

萨奇尔站在了德纳修斯大帝身旁,弯下腰,伸出手,为大帝擦拭脸上的血污。

德纳修斯阴冷的盯着它,但萨奇尔不为所动,它就如入殓师一样,为大帝收拾着最后的遗容。

它说:

“你们因天命而生,你们是天命体系的一环,你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这个处处都是漏洞的体系,即便对它再有意见也不该想要狂乱的摧毁一切。

最少在完成摧毁之前,得拿出一个替代的方案吧?

遗憾的是,在我与您合作的这两万多年里,我意识到您似乎不是一个乐于设计另一套方案的领袖。

您想要的似乎只有毁灭

恕我直言,您这位诞生于死亡之中的永恒者,真的是比恶魔更像恶魔。

所以,在我们这些仆人向您告别之前,能满足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渴望吗?”

萨奇尔问道:

“我已知晓长女格蕾丝蒂亚是认清了天命的缺陷而无力改变所以选择了摆烂,她将自己的头埋入沙土之中假装隐患并不存在;佐瓦尔这是一个理想破灭的完美主义者,祂无法忍受初诞者留下的秩序拥有可怕的瑕疵,那种愤怒转化为了盲目改变的冲动。

我也知晓兵主是隐藏于暗处的谋划者,祂残忍的利用了佐瓦尔的盲动打算将古老的兄弟献祭为打破天命的火种;而寒冬女王并非一个乐于改变的伟大灵魂,她眼中心中只有自己的林地和自己肩负的生与死的循环。

那么您呢?

您对于天命的看法和您在躯壳之下的心智改变又源于何处?

最重要的是,您希望在这暗影国度中塑造出何等的变化?您又希望自己乃至自己的国度走向何方?

我很好奇。

我与您合作了两万多年,却依然没能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你的话太多了!”

德纳修斯大帝冷声说:

“我有什么义务.咳咳,我为什么满足你的好奇?”

“因为这个。”

萨奇尔轻轻一招手,在蕾茉妮娅的刺杀中被丢出去的魔剑王之哀伤从永夜的地面上一跃而起,如如燕归巢一样环绕着萨奇尔旋转了几圈,最终悬浮于它手边。

塑炼者语气温和的说:

“您将自己的不朽灵魂和我献上的魔剑绑定在了一起,它是您的护命匣,是您的永恒庇护所,亦是您的无尽囚笼与那个告解的小小赎罪间。

而我

陛下,我就是您的典狱长和牧师。

考虑到您以后要被我看管无数个永恒的时光,因此我出于人道主义的角度建议您.别惹恼我了!”

“说吧。”

阴沉的沙斯亚尔语带着催促。

带着黑纱遮眼的迪亚克姆对此显然也很有兴趣,他正在敛去日蚀的永夜,在那一轮凄厉又无情的日蚀笼罩中,德纳修斯大帝感觉到冷。

心底、躯体还有精神层面的严寒。

祂意识到这一次自己是真的栽了,而且在有生之年,自己大概率都已很难逃出这个要命的囚笼。

祂倒也不是输不起。

怎么说呢?

就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自己已经顺利借助迪亚克姆的到来破坏了天命的核心,明明只需要再等待数年就可以和佐瓦尔联合起来推翻这一切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好吧,如果你们真的想要知道一个失败者的最初转变,并以此作为日后在讨论这件事时,以胜利者的姿态随口发表几句锐评。呵,那我就满足你们那可怜的好奇心。”

德纳修斯大帝叹了口气。

在逐渐消散的日蚀之中,祂说:

“我被设计制作为一台冷漠的机械,我要引导物质世界的罪者灵魂踏上赎罪的道路,帮助他们意识到他们曾犯下的错误,并让他们发自心底的渴望赎罪并以此来产出心能,为暗影国度的天命提供存在的根基。

但我很快就厌烦了。

我对于自己职责产生抵触的速度快到超乎你们的想象。

当我与那些愚蠢的灵魂接触过多时,我就意识到了初诞者们都是一群只会想当然的蠢货!

我意识到祂们绝非全知全能,因为祂们根本想象不到,一个顽固的罪孽灵魂会愚蠢到什么程度!

当真以为所有的罪者在抵达雷文德斯后都会一瞬间洗心革面,渴望赎罪吗?

不!

那些有罪的家伙十个里有十一个都会竭尽全力,绞尽脑汁的为自己开脱,并寻找雷文德斯律法的漏洞来为自己的过去遮掩罪孽。

赎罪?

呵呵,能主动赎罪的灵魂根本不会被送到雷文德斯。

我这里就是暗影国度乃至整个物质世界的垃圾桶。

那些最邪恶,最离谱,最执拗,最顽固的死不回头的灵魂才会落入我这里,而我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踏上赎罪的道路。

这真的是初诞者一席话语就能实现的奇迹吗?

祂们虽贵为造物主,但未免也有点太高看自己了,而遗憾的是,作为一个还有点智慧的灵魂,我理所当然的有那么一些‘厌蠢症’。

我很快就失去了和那些罪者辩论的兴趣,他们甚至会因为驳倒了我而洋洋得意.

于是,我意识到单靠语言不可能让他们反思过去,一群主动跑去犯罪的恶棍,指望他们突然良心发现,呵,哪怕是在地狱里,这都是个地狱玩笑。”

德纳修斯冷笑着,他在这纳斯利亚堡的顶端看向雷文德斯的远方,说:

“我很快就放弃了温和的劝说与引导,转而使用刑罚与拷问。

我塑造出罪孽的法术,用罪碑恒定那些灵魂的罪孽,让他们对自己犯下的罪孽供认不讳,我要他们背负自己的罪碑,在雷文德斯的大地上赤足前行。

我踏马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家伙是不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只要他们受苦,我只要他们受罪!

直至他们软弱到痛哭流涕,跪倒于罪罚者们眼前只求速死时,我才会认定他们已经开始忏悔,但你们猜怎么着?”

赦罪者大帝哈哈笑着,甚至不顾伤口的痛苦以及自己正在回归永恒者本相的“凋零”。

祂似乎在嘲讽着某些早已离开的东西。

祂在这日蚀将尽的时刻大笑着说:

“当我不再软弱的时候,当我变的残忍而冷酷时,当罪孽灵魂的惨叫响彻整个雷文德斯时,我被赋予的使命反而顺利的推进起来。

从我第一次尝试用痛苦折磨罪者时,源源不断的心能就从我的拷问中迸发,而借由我给予的心能,整个暗影国度都运转了起来,我意识到了这才是我履行职责的方式!

我意识到了,原来这才是初诞者希望我担任的角色。

如果祂们全知全能,那么祂们早就知道我会经历这种变化,那么你们此时眼见的这位‘残暴之王’就是初诞者一开始的计划目的。

我沦为如今这样,都在祂们的计划之中。

而如果祂们并非全知全能.

祂们又有什么资格为暗影国度和永恒者们设下那处处都是漏洞的天命?

如果祂们没有这样的资格,那么在我意识到了天命的漏洞与不完美的落魄之后,我试图亲手摧毁这束缚着所有人的天命,难道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德纳修斯大帝冷笑着看向迪亚克姆,祂带着一丝挑衅,说:

“警戒者,我知道你在物质世界所行的一切事业,你知道吗?我让萨奇尔邀请你过来,其中有个目的就是想要和你讨论一下.我们到底该如何对待那些有罪的灵魂?

你也曾审判过很多恶棍,这方面你是专业的。

那么麻烦你告诉我,如果你是赦罪者,你会不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你会不会通过雕刻罪碑,施加痛苦迫使他们认罪伏法?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蠢货玩弄法条,寻找漏洞为自己脱罪?

到底达成赦罪的目的更重要?还是程序正义更重要?”

大帝期待着迪亚克姆的回答,在警戒者的沉默中祂嗤笑一声,又扭头看向背叛了自己的家伙,祂问道:

“萨奇尔啊,你一看是个聪明人,那么麻烦你告诉我,如果你被设定履行的‘伟大职责’就是要求你当个最可怕的恶人。

如果你尝试过反抗却发现一道枷锁死死的困着你,如果你在某一日突然发现为你设下使命的造物主还留下了漏洞。

如果你在我这个‘两头堵’的位置上,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萨奇尔同样维持着沉默。

大帝再次冷笑了一声,祂仰起头,在那褪去荣光的冰冷机械体即将停机的声响中。

祂看到了一轮明亮的太阳自日蚀消退的阴影中升起,驱散了无尽的黑夜让光芒透过重回烈阳之下的迪亚克姆高大的躯体,照耀在了祂身上。

祂闭上了眼睛,语气温和的说:

“我对于天命没什么意见,我只是很平等的憎恨着所有人。

当我发现自己与这个世界交互的唯一方式就是向灵魂施加痛苦时,我就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期待。

若我是个蠢货,我会对此甘之如饴。

但很遗憾

我不是。

我有足够的智慧意识到初诞者将我置于一个必然会败亡的‘消耗品’的位置上。

即便没有你们,在未来也会有其他人因我对那些罪人施加的痛苦,而高喊着正义之名来讨伐我,然后,下一个‘我’会被推上赦罪者的王座,开启新一轮的悲剧循环。

那就是我和我的孩子们在诞生时已被设定的结局,你问我为什么对雷纳索尔那么仁慈,这就是原因。

我的儿子会成为一个悲剧。

和我一样。

对此,我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祝下一位‘赦罪者’一路顺风。

如果你们已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那就离开吧,让我一个人留在这,让我默默死去。”

(本章完)

第714章 82钓鱼佬的遗愿:把我的骨灰做成饵

第714章 82.钓鱼佬的遗愿:把我的骨灰做成饵料,去钓更多的猛鱼-加更【15】

(为“海外的凌镜杆”兄弟加更【1/5】)

德纳修斯大帝宣称自己说完了遗言,但迪亚克姆根本不信。

这个家伙绝对藏了很多话在心里,但祂并不打算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给“行凶者”们听,倒是让人挺无奈的。

如大帝所说,祂不是一个蠢货,祂有自己的尊严,所以绝不希望自己真正的遗言被其他人拿去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家伙是一个内心很敏感的尊贵者,祂藏在心里的话只会说给自己的继任者听。

但大帝提出的两个问题确实给迪亚克姆和萨奇尔干沉默了。

真不是警戒者和塑炼者不想回答,实在是这个家伙提出的两个问题已经不只是单纯的“业务范畴”,这已经上升到“目的和过程”与“认命和反抗”的哲学思辨了。

众所周知,哲学问题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所以,大帝这狗东西在临死前玩了个花活儿,祂用两个问题堵住了迪亚克姆和萨奇尔的询问,以此让他们将最后的时间留给祂和祂的孩子。

当全身颤抖的雷纳索尔王子在对温西尔而言很刺眼的黎明晨光中,踏上纳斯利亚堡的最高层时,迪亚克姆和萨奇尔很体面的后退到了无法窥听谈话的位置上。

“去吧,别怕,你父亲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作为雷纳索尔王子的“宫廷导师”,萨奇尔拄着那根惊悚到还能听到巴纳扎尔惨叫声的脊骨魔镰,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对他提醒说:

“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不要保留什么,说说心里话吧。就在刚才,我突然理解到你的父亲似乎也很不容易,而祂会在今日传授给你的一些经验,对你未来的统治非常重要。”

“嗯。”

雷纳索尔王子点了点头。

他将自己的灵魂利刃沃帕莉娅留在原地,随后整了整衣装上前,半跪在自己沐浴阳光的父亲身旁,用一种带着遗憾,痛苦和无奈的眼神看着父亲。

如长女死亡时的重演。

德纳修斯大帝的躯体已散去所有属于永恒者的荣光,化作“出厂设置”时的奇特金属结构,但出于某种对仪态的执拗追求,让祂用最后的心能维持着脸部的外观。

不过,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此时已经没有了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让人感觉到惊悚的平静。

祂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今日这场败亡,因此提前做足了心理建设,让自己在最后时刻依然能维持永恒者的风度,不会在孩子面前表现出夸张的哭泣与情绪的波动。

“你做的很好。”

“嗯?”

雷纳索尔王子猛的抬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没有。

大帝没有睁开眼睛,任由自己白色的长发在尖耳后摇曳,祂重复说道:

“你做的很不错,没有鲁莽推进而是寻找外援,在确认自己占据到足够优势的情况下也没有选择走到台前,而是继续留在幕后操纵局势。

你找到了那些对于我的统治心怀不满的臣民并将他们团结在你身旁,最重要的是,你知人善用,将那些擅长各自事务的臣民安排在了他们理应在的位置上。

你用恐吓与许诺打消了我可能得到的援军,并且时刻让自己处于安全之中。

这一次宫廷政变是完美的。

就算让我来,也不可能做的比你更好了,事实证明,我的儿子比我想象的更出色。

以前的你只是缺少一些经验,并不代表着你不熟悉温西尔的行事风格。

我终于不必担心在我离开之后,你无法掌控雷文德斯的一切,我终于可以确信,雷文德斯在你治下也将得到长久的稳定,甚至灰烬荒野的收复会让你成为比我更杰出的‘温西尔之王’。

然而.”

大帝睁开了眼睛。

那双血色的双眸意味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雷纳索尔和其他温西尔不一样,其他温西尔是大帝用罪孽法术和自己的权能从那些赎完罪的灵魂中转化而来的,包括锻石师也是如此。

但雷纳索尔是大帝用自己的力量“塑造”出来的。

这位王子真的是大帝的血脉。

他继承了德纳修斯大帝的很多东西,这种传承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父与子”,但考虑到永恒者们生命形态的特殊性,因此将雷纳索尔视作德纳修斯的继承人毫无问题。

雷纳索尔并非生而为神,但在大帝的塑造中,他确实比雷文德斯的其他每一个温西尔都更有资格继承大帝的一切。

甚至仔细想想,大帝真的有必要将自己的核心力量灌注到罪孽勋章中,赐予七名罪孽收割者吗?

不见得吧。

如果只是为了稳定权力,祂没必要将核心力量也分割出去,这行为就是在损失自己的力量强化他人,绝对不是自私的领袖会做出的选择。

但如果考虑到大帝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在以后继承自己,那么这种力量分割就说得过去了。

雷纳索尔并非初诞者塑造的神灵,他想要完整继承父亲留下的一切只能通过这种力量继承完成根基塑造,随后和凡人一样踏上力量的修行之路,直至未来的某一天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次级神。

没错。

在德纳修斯大帝死后,祂留下的这条赦罪道途已经不可能通往真神的境界了,那是只有初诞者可以赋予的力量。

“然而,你真的意识到了你要继承的是什么样的烂摊子吗?你真的理解了你要接过的是什么样的重担吗?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大帝带着疲惫问了句,雷纳索尔摇了摇头。

这是这位温西尔王子最显著的优点,

他不知道某些事时绝不会不懂装懂,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有人全知全能,因而这不是什么应感觉到羞耻的事,不懂装懂和故弄玄虚才是真正的可悲。

他在狡猾之余也很坦诚,这一点和德纳修斯大帝简直是两个极端。

面对儿子求知的双眼,大帝一时间有些无奈。

祂叹气说:

“去问他们吧,问那个杀死了你父亲的凶手,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了,但我有一些事确实没对他们说起。

我对待天命的态度确实不如我表现的那么风轻云淡。

我厌恶这枷锁,更厌恶初诞者将我放入了这个我完全无法掌控的人生中。

生而为神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幸福之事,孩子。

就像是初诞者精心为我们塑造了躯体,为我们编织了人格,为我们灌注了智慧,为我们赋予了力量。祂们为我们精心制作了这寰宇中最美好的摇篮,然后

就那么把我们丢在了大雪纷飞的寒冬腊月的街边,一走了之。

暗影国度啊。

一个关于初诞者们对于‘完美秩序’试验的半成品,祂们甚至都没兴趣完成它,就那么甩手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我们。

美其名曰,相信被塑造者的智慧

呵,但若我生来就必须成为一个恶人,若我生来就必须按照造物主的设计与规划走完一生,若我无法控制我的人生,那我宁愿去死。”

雷纳索尔王子跪在一旁,等到父亲怨念深重的话说完之后,他低声说:

“抱歉,父王,我我听不太懂。我或许没有聪明到您这样可以洞悉一切的地步,但促使我走到这一步的也绝非是对于权力的渴望!

我知道您虽然很喜欢召开宴会,但每一次您面带笑容时都不意味着您有多开心。整个雷文德斯估计都找不到一个比您更烦闷的温西尔了。

或许正因为这种不满才让您走上了这条错误的道路。”

“错误?”

大帝盯着自己的儿子。

祂说:

“你觉得我反抗天命,摧毁天命是一种错误?你觉得我们就应该心安理得的被困于这充满漏洞的体系之中?”

“但您摧毁了天命,之后的秩序又该如何建立呢?”

雷纳索尔说:

“自我诞生时跟随您一起学习,您就告诉我,做事一定要谋定而后动,但您真的有计划吗?您口口声声说着您要统治死者与生者,但我根本看不到您在这方面有任何的行动!

再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您!

如果您对某一件事真的感兴趣,您就会竭尽全力的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把一切都推给盟友去做。

就如您钟情于阴谋以此调剂自己的苦闷,于是您派遣纳斯雷兹姆渗透到六大界域和物质星海,您整夜整夜的待在宫殿中浏览那些情报,并发布一系列指示。

那才是您真正感兴趣时的状态。

我还不知道您和佐瓦尔的合作有多么深刻,但问题是,您只是在摧毁,却把重建的所有事都交给了佐瓦尔。

您对重建毫无兴趣,您对统治也毫无兴趣。

您瞒不过我!您只是满足于成为一个毁灭者…”

雷纳索尔的语气很激动,却让大帝选择了沉默。

祂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显然没有那么多兴趣将自己真正的灵魂在他人面前展现,让他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但没有否认,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雷纳索尔笑了笑。

他握住了父亲那已经冰冷下来的机械手指,他说:

“这个体系固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我们就只有一个暗影国度能供我们生存,父王!您摧毁了它,死者们又该去往何处?

最重要的是,如果您觉得一件东西不够完美,难道不应该想办法动手让它变的完美,而不是随手将它毁弃,满心期待下一个到手的物品啊。

就如在您眼中,我也不够完美,远非完美,但您就能耐着性子教导我,期待我的成长而不是将我毁掉,再塑造一个新的我。

您不是真的想要毁掉暗影国度的天命,您只是

您只是太失望了甚至不愿意再尝试,对吗?

远古时期的圣光入侵,就是您的一次尝试,对吧?

我不相信被您亲手塑造的纳斯雷兹姆会愚蠢到渗透的时候被纳鲁发现,因为我已从迪亚克姆圣人那里得知了‘救赎者’洛克萨森的事。

事实证明,纳斯雷兹姆可以完美融入圣光之中,因此,它们当初的‘失误’必然是刻意为之,就是您想要引来圣光冲击天命,好让您和其他永恒者能窥得一丝转变的可能。

但祂们的反应,让您很失望。

所以,您才选择了和佐瓦尔合作。

瞧,父王,我不使用阴谋手段不是我不理解阴谋该如何推进,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想要一些东西,就该付出自己的行动而不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我不是在批评您。

我只是想让您放心,您的儿子一定会扭转天命,终有一日,我会成为另一个您。

一个不被束缚,不被强制,内心不再充满愤怒与不甘,得以心平气和的赦罪者二世。

您是不朽的。

您终会见到我登顶的那一日。”

“那,就让我看看吧。”

德纳修斯大帝再也维持不住最后的荣光,当最后一丝罪孽的心能消散,祂的面容彻底从大帝之姿化作了机械的颅骨,而那一团猩红色的赦罪心能也被大帝用最后的力量推入了儿子的胸口,让雷纳索尔在一瞬间倒在了地上。

萨奇尔冲过来,试图将雷纳索尔带走,但那真神的传承化作猩红的闪电让它根本无法靠近。

罪孽长河的血红倒影于天际若隐若现,似是见证了赦罪者力量的转换与传递。

在最后的时刻,大帝说:

“你们.准备如何处置我?”

迪亚克姆和萨奇尔对视了一眼,随着萨奇尔呼唤王之哀伤缓缓浮起,警戒者轻声问道:

“您听说过‘钓鱼佬’吗?”

“嗯?”

——————

纳斯雷兹姆的领袖,女性恐惧魔王金泰莎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碎的暗淡穹顶,她艰难的动了动身体,随后感觉到全身都疼。

她的记忆很混乱,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是自己正在被日蚀的黑暗吞没,而自己只能绝望的呐喊。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绝望的溺水者,在被人救起之前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断片儿。

此时正要艰难起身就被身旁的另一名恐惧魔王摁住了。

“提克迪奥斯?你怎么会在这?”

金泰莎惊讶的说:

“你分明没有被父亲召唤到暗影国度,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被迪亚克姆麾下那些残忍的逐影者放逐到了无光之海里,在那之后就没你的消息了。

你这是.”

女性恐惧魔王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关于她此时的藏身地

“是的,我们在无光之海。”

提克迪奥斯等到自己的女同胞沉默之后,才语气随意的说出了真相。

它还是曾经那副魔王姿态,但其双翼在绿色的光芒之外还点缀着幽深的光晕,爪子上的结晶也从邪能换到了更狰狞的幽影爪刃,这家伙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深渊低语。

这是已经把自己的原力形态转换到虚空之中了。

“你我到底是感谢你从萨奇尔手中救了我?还是该憎恨你将我拖入了虚空的深渊里。”

金泰莎叹气道:

“所以,你一直隐藏在我们周围,对吗?”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虚空形态中的提克迪奥斯深沉了很多,语气简洁的说:

“暗影国度已不再是我们的故乡,锻石师和她的石裔不会放过我们,燃烧军团也很难再回去了,萨奇尔的倒台让我们很难在军团中继续攫取高位。

但以上这些困难都可以克服。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父亲被封印在了王之哀伤里,而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迪亚克姆要把王之哀伤送去圣光宙域,在物质世界施行封印。

不必怀疑这个消息的准确性,我在从日蚀中救你离开时亲眼看到了迪亚克姆召唤白金纳鲁的场面。

她不日就会启程返回物质星海。

所以,问题来了。”

“深渊魔王”提克迪奥斯眼神微妙的看着金泰莎,在遮体的阴暗幽影笼罩中,它说:

“巴纳扎尔那个蠢货把自己葬送在了萨奇尔手中,我正在召集其他恐惧领主,我们要想办法抢回父亲的封印魔刃,只有在父亲的带领下,纳斯雷兹姆才能在物质星海重新崛起并找到我们的存身之地。

这行动很危险。

甚至大概率是个引我们上钩的陷阱。

唉,曾经何时,迪亚克姆在风平浪静的河流中都钓不到一条鱼,但现在,他已经可以设下这样的计谋了。

他是钓手而我们是鱼,我们似乎毫无选择,所以,要咬钩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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