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谋算 要翻浪花的郑耀全

我军围困陈官庄后,对于陈官庄每日得到的空投是非常关心的——我军想要全歼敌人,要么让陈官庄的敌人全部投降,要么,将他们的防线打穿让他们老老实实当俘虏。

现在的情况是陈官庄的敌人不会投降,那只有打穿这一条路可走。

既然要打穿,那肯定要关注他们的状况,等他们快到极限了,轻轻一捅全部搞定明显是最省力的方式。

因此,计算陈官庄守军的极限是重中之重的事。

所以当我军发现陈官庄困敌得到的空投数量减半后,第一反应是揉眼睛:

我没看错?

我真没看错?

啊,不是,这操作,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这时候竟然对陈官庄的空投减半,这是怕陈官庄的二十多万人崩的不够快吗?

还是说敌人在闹幺蛾子?

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军立刻展开了调查。

很快就有两条情报将这“反常”的谜底解开了。

一条来自陈官庄,一条来自南京。

而内容基本一致:

南京政府,分出了一半的空军运力,展开了对北平守军的物资支援,故而导致陈官庄这边的空投数量减半。

这条情报让我军这边的将领一脸懵,虽然从对付黄一兵团开始早就习惯了国军的昏招频出,可面对这一次的昏招,他们依然倍感不习惯。

啊不是,这什么道理?

我军将领们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原由——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是吊着陈官庄敌军的命,那也得吊着吧?

怎么就能“打折”?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眼见我军将领们一脸的迷茫,参会的厉同志心中一突,萌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干的?

于是乎,一封重重加密的电报,发去了北平。

……

北平。

钱大姐在接到厉同志发来的电报后,先是错愕,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回想跟张安平上次见面时候张安平的所有话语。

一句句对话开始在她脑海中重现,很快就定格在了一句话中:

“南京南边,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对北平的物资支援,而我,大概率也会被那位夸了又夸。”

当时张安平说这句话时候没有太大的情绪,唯有对后面“夸了又夸”这句话有淡淡的鄙夷和无视。

彼时的钱大姐并未深想,但现在面对厉同志这封电报,她终于开始细想了。

许久后,钱大姐露出一抹苦笑,这小子……又是先斩后奏!

她忍不住呢喃:“你对和平解放北平,抱有这么大的信心吗?”

我军对和和平解放北平,是有想法的——但也只是有想法,因为我军做好了两手准备!

事实上,在战役谋划阶段,我军大概只有两成的希望认为有和平解放的可能,而在此时,我军则认为有四到五成。

但仅仅是四到五成!

可钱大姐从张安平轻描淡写地说“南京恢复对北平的物资支援”这句话中,却品出张安平对和平解放北平有十足的把握!

否则,张安平绝对不会这么“隐瞒”。

以张安平的眼界和嗅觉,岂能不知道【南京恢复对北平物资支援】对陈官庄敌军的意味着什么?

而他如果不对和平解放北平抱有极高的把握,又岂能会轻易“允许”对北平恢复物资援助?

当然,还有一个极其渺小的可能:

张安平暗藏祸心!

可是,这可能吗?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张安平对和平解放北平,抱有强烈的信心!

组织上这边现在认为有五成的可能,那么,张安平应该是认为有九成以上的可能——否则,他绝对不会资敌!

九成!

陈官庄的二十多万大军是瓮中之鳖,北平这边若是和平解放,又能削弱国民党二十多万的大军。

失去了这五十万大军,区区一条长江,又岂能为已是夕阳的国民党续命?

想到这,钱大姐不由望向了面前的报纸。

报纸上,正是国民党现在大力吹嘘的【蓝星动物国】的未卷。

“好一把锋利的刀!”

钱大姐突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嘲弄——大力推广【蓝星动物国】的国民党,你们怕是想不到这把刀,其实是砍向你们的吧!

你们,是不是还以为这是安民的良药?

……

郑耀全站在机场,看着面前迎接自己的三两苗“鱼虾”,嘴角不由抽了抽。

很好,很好嘛,我堂堂二厅厅长来北平,军方大员不来迎接也就罢了,剿总二处,竟然就派了两个中尉、一个上尉!

这脸,打得……真狠呐!

强忍着怒意,他对迎接自己的军官道:

“送我去剿总。”

三名军官如蒙大赦,赶紧跑开。

跑?开?

郑耀全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阻止了手下追过去,郑耀全咬牙切齿地等着——他倒是要看看这三个小虾米要干什么!

几分钟后,一辆卡车开到了跟前,刚刚跑掉的三名军官从车斗里跳出来。

上尉战战兢兢的说:“厅座,您、您上车。”

郑耀全眼前一黑,只有一个想法:

我特么是在做梦?

“厅座,不是属下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机场没车,而二处的车辆现在都被张长官征用了。”

郑耀全的随行人员全都懵了。

你让我堂堂二厅厅长坐卡车?!

眼看手下要为难这三名军官,郑耀全伸手制止,随后脸黑着上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这才对手下说:

“都上车!我倒是要看看他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郑耀全不傻,知道这是张安平给他的下马威。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生气,可是……这特么忍不住啊!

谁能忍啊!

……

燕都饭店。

张安平悠哉的舞动着手中的笔,任由笔在手上正转反转不断的舞动,直到郑翊快步进了办公室。

“区座,时间差不多了。”

“备车,去剿总!等等——就开那辆斯提庞克。”

斯提庞克轿车是原本机场负责人的座驾,张安平前往徐州“有幸”坐过,然后机场负责人就进监狱了,这辆豪车也就落到了保密局的手上。

张安平平日里自然是不会坐的,但眼下嘛,正好当一件道具。

郑翊的脸上闪过一抹愕然,随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堵住了自己的笑声。

区座,有点……坏呀。

她虽然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却非常的同情郑耀全——这位二厅厅长,被自家的区座这般认真的对待,恐怕接下来……

会过得格外的凄惨!

斯提庞克轿车出行,前二后三加起来六辆轿车,随行警卫加起来二十来人,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巧合还是巧合。

总之,偌大的队伍在剿总的门口,正好碰到了哐当哐当的从机场一路哐过来的一辆卡车,又巧之又巧的碰到了从副驾驶上下来的郑耀全。

车队停稳,偌大的警卫队伍先后下车后,张安平才从耀眼的斯提庞克轿车上下来,缓步走到脸色发黑的郑耀全面前,张安平不紧不慢的道:

“郑厅长,恭候多时了。”

郑耀全的城府真的不浅,毕竟在戴春风的“霸凌”下,还安安稳稳的跑到了二厅的主,他若是没足够深的城府,早就被戴春风收拾掉了。

可绕是如此,此刻的他嘴角依然忍不住抽搐——哪怕是知道张安平就是为了激怒自己。

郑耀全没有伸手的意思,反而嘲弄地说:“张副局长,还真的是有心了,卡了这么准!”

“倒是没有郑厅长卡的准——”张安平笑吟吟地说完后,刻意贴近郑耀全,郑耀全不甘示弱的没有后退,放任张安平贴近。

贴近后,张安平在郑耀全耳边低语:

“郑厅长,二处我交给你了——”

“剿总方面的情报重任,就托付给郑厅长了。”

“郑厅长,希望你我都为了党国大业,不要在无故内耗。”

说罢以后,张安平转身就走,在众多警卫的护送下,进入了剿总。

期间有军官看到了张安平,不管是绥军军官还是中央军军官,都热情地跟其打招呼。

只有他郑耀全,像一个孤僻的小男孩似的,被人扔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好一个又打又警告!】

【好一个下马威!】

郑耀全恨得牙痒痒。

张安平在南京时候很低调,低调到连公车私用的事都没几次,平日里出行也极少带招摇的警卫群。

可眼下却带着庞大的警卫群不说,还坐着斯提庞克这样的轿车。

郑耀全可不会认为张安平这么做,是因为北平远离南京故而不装了——他明显是为了气自己。

不管是阻止二处派高规格队伍迎接自己,亦或者是高调的炫耀,他都清楚张安平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在现在的北平,你郑耀全就是土鳖,而我张安平,是这里的强龙!

我给你画一亩三分地,你自个老实些,我呢,也就把你当做一个屁不搭理。

可你要是蹦跶,信不信我马上踩死你!

很明显,张安平这是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从南京过来,是没有抱着好目的——所以才事先用这种方式敲打他。

可想明白是一回事,能忍气吞声又是一回事!

眼下的郑耀全,不仅没有被张安平吓到,反而决意要狠狠地收拾张安平。

你舅都特么没在我郑耀全面前这样瞎嘚瑟,你一个小辈,现在跑我跟前人五人六?

呸!

你算什么东西!

怀着十万分的不忿,郑耀全深呼吸一口气后,走入了剿总。

他要去履职了。

……

二处。

已经跟二处所有中层骨干见过面的郑耀全,此时眼神深邃凝视着窗外,却看不出丁点的表情。

【就只留下了情报搜集的体系!】

张安平做的有点绝——隶属剿总的二处,除了情报搜集的职责外,还有行动力量,并且还有对内监督、对外抓捕的职责。

可眼下的二处,却只保留了单单一个情报搜集的职责。

这在郑耀全看来,分明是张安平心虚所致——他就怕自己手握行动力量,继而去揪他的短。

【先是打压、警告,接着有用事实外加一顶高帽子让我“老实”、“安分”,最后想以此逼迫我直接离开北平?】

想到这郑耀全不屑的冷笑了起来——这一手他很熟悉,因为戴春风当初就是靠这样的手段,将他从特务处排挤出去的!

郑耀全是密查组时期的元老,是特务处的核心要员,但那时候他年轻气盛,面对戴春风的排挤手段,一怒之下索性称病,最后成功被戴春风排挤出特务处。

现在张安平竟然还想用戴春风当初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呸!

郑耀全脸上布满了冷冽,你一个小辈,想要用这种手段整我?

按捺下心中的怒意,郑耀全思索着该怎么破局。

他看得很清楚,张安平做这么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在一定的时间内“老实”——只剩下情报搜集能力的二处,想要按部就班的重新将行动能力、对内监督等职权恢复,起码要两三个月。

可自己,不可能等这么长的时间!

“那就先从严武身上下手——”

郑耀全终究是久经政斗的老狐狸,很快就有了破局的思路。

严武,原二处处长,被张安平亲自签署命令收监。

华北剿总自成立起,他便是二处的处长,整个二处上上下下骨干,都是严武的亲信。

……

燕都饭店。

郑翊匆匆进来汇报:

“区座,二处那边传来消息,郑耀全正在派人秘密联系被拘押的严武。”

正在奋笔疾书的张安平只是哦了一声,连书写的节奏都没有乱。

郑翊犹豫了一下,提醒道:

“区座,严处长对你心有不满,若是郑耀全将他捞出来,他恐怕会全身心地辅佐郑耀全,到时候从二处抽调过来的人手,怕是会阳奉阴违。”

张安平漠不在意道:

“那就告诉宪兵团张团长,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准见严武。”

郑翊太了解张安平了,马上就意识到严武应该是张安平特意留出来的破绽。

“是!”

……

二处。

郑耀全玩味地问手下道:“宪兵不让见?”

手下小声回答:

“是,而且张团长那边还说,这是张长官的命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准见严处长。”

郑耀全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鄙夷。

真以为凭借这一手就能阻止我吗?

“跟剿总秘书室沟通一下,约一个时间我要见一见傅长官。”

打发走手下后,郑耀全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其实对张安平的布局能力,他心里是挺发憷的——当初自己好歹是保密局正儿八经的正牌局长,而张安平这厮明明跟毛仁凤斗的火热,可最后的结果呢?

这厮反手勾结毛仁凤,一脚将自己这个正局长给踹飞了!

想起这件事郑耀全都觉得憋屈的同时,心里对张安平的手段也充满了忌惮。

但现在郑耀全却突然明白自己的忌惮颇有杞人忧天之感。

当然,张安平的布局能力他从未怀疑、小看过,可现在的情况是张安平明显是没拿自己当盘菜——说直白些,就是张安平过于自信了,认为在北平,自己接管了近乎空架子的二处,根本翻不起浪花来。

从宪兵团那边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张安平现在的自信!

不过,这也跟张安平目前没有将绝大多数的精力投入到对付自己有关。

可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个局面,对郑耀全而言,可操作性的空间太多、太多了!

一抹阴狠之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既然你张安平自信到我翻不起浪花——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前辈!

将负面情绪压下,郑耀全继续审视起手上的情报。

罗奇勇!

绥军中头号的亲共分子,多次在不同的场合下鼓吹投共。

看着情报上的内容,郑耀全嘴角不由上扬起来。

张安平必然是监控罗奇勇的,这从他在大戏院“偶遇”罗奇勇就能看出来。

以张安平的性子,对罗奇勇起杀心是肯定的,不过他同样投鼠忌器,生怕杀了罗奇勇后会引起绥军的反扑。

“既然你不敢杀,那我……帮你杀!”

郑耀全拿起红笔,在罗奇勇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X”号。

所谓的要见严武、要将严武从监狱中捞出来,说白了就是郑耀全的障眼法。

他摆出的架势是我要通过严武来破局,可实际上,却是利用此事来掩护他暗中从南京调人的动作。

有关罗奇勇的情报,正是他的嫡系骨干秘密抵达了北平后,轻而易举地查出来的。

而现在,他要给张安平“帮”一个大忙。(本章完)

第1026章

(章节名:炮“鸡”)

来北平三天后,郑耀全终于在剿总的军务会议上发出了属于他的声音:

要求剿总方面释放原二处处长严武!

“二处的情报失察,严处长确实是第一责任人!但这也不能怪严处长——情报工作本就最忌讳朝令夕改,而这段时间以来,二处的工作重心变了又变,人员调动频繁,严处长虽有失察之责,可终究是因为上命的原故。”

郑耀全言语间没有指名道姓,但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剑指张安平:

“即便要追究责任,也应该彻查缘由!而不是简简单单便将责任归纳到二处身上!就拿空军的侦查中队叛逃之事举例,此事北平保密站为何能置身事外?军内反谍,保密局干系重大!”

面对郑耀全剑指张安平的行为,中央军的一众将领神色都不怎么好看,而绥军将领们则是面露古怪。

中央军内讧,喜闻乐见呐!

面对郑耀全的指责,张安平没有辩解,只是将目光望向傅华北,静静等待傅华北的决策。

李、石等指挥见状纷纷皱眉,张安平为什么不语?

傅华北则是心中一突,瞬间反应了过来。

张安平跟郑耀全的内讧真假他不确定,但他却意识到这是张安平在“投石问路”!

之前中央军和绥军之间刀兵相向,仿佛是炸药堆似的,一个不慎就能点燃,正是张安平的退让换来了自己让督察组进绥军,最后解决了两军之间刀兵相向的局面。

而此獠,看来分明是依然心存疑虑!

眼下郑耀全发难,若是自己有意无意偏向郑耀全,正好说明自己依然在暗中跟那边接触——张安平的存在是两军之间的磨合剂,他的存在对“坚守北平”的自己是有好处的,自己,会站在他这边!

可若是自己心有他念,这个磨合剂自然就得借机打压——而这,也反向证明自己心中有“鬼”!

好一个张安平!

好一个投石问路!

傅华北心中感慨,幸好自己反应了过来,否则还真要被这个小家伙给算计了。

想到这,傅华北马上有了决定:

“郑厅长,北平保密站发生了何事,你应该心知肚明——关于追责之事到此为止,此事不宜再提。”

随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严武之事确实得从长计议——他执掌二处许久,对共军更为熟悉,我觉得是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这样吧……”

“把严武释放了,准许他以参谋的身份在二处工作,为郑厅长出谋划策,张副局长你以为呢?”

张安平缓声道:“傅长官所言极是。”

绥军将领们有点错愕,没想到傅长官居然力挺了张安平。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相较于中央军的其他将领,搞特务工作的张安平的大局观更强,虽然原则性也离谱,可终究是一片公心,且还会团结绥军,这样的人是没必要打压的。

中央军的其他将领也暗暗点头,心说之前确实是过于草木皆兵了,傅长官这一次没有借题发挥,肯定是没想着跟那边勾连。

李石二人则想的更深一些,他们二人用莫名的目光看了眼张安平和郑耀全,心说这两个特务头子,会不会是在故意唱双簧?

目的,就是为了“投石问路”!

显然,他们也有跟傅华北类似的猜测。

此时的郑耀全似是没想到傅华北会这般支持张安平,目光显得有些阴沉,其实心里却笑开花了。

他认为张安平面对自己剑指时候的“不语”,其实是为了展现他的自信。

目的,是让自己看到他张安平被华北剿总所力挺,也在变相的告诫自己:

别闹幺蛾子!这里是我的一亩三分地!

所以他故意摆出了略阴沉的不悦之态。

可实际上他却快笑死了——自己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借傅华北之手打击他张安平!

自己真正的目的,是让两人之间有隔阂!

而跟自己私下沟通过的傅华北,在决意释放严武的时候,这个隔阂就产生了。

有了这个隔阂,接下来自己就可以落子了!

……

大戏院。

煤山恨在舞台上上演,而台下的罗奇勇,则在跟同僚探讨着“煤山恨”。

罗奇勇意味深长道:

“当初李自成围了BJ,崇祯明明可以跑掉,你说他为什么不跑?最后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同僚明显是听出了话外之音,但却没有做出回答,反而告诫罗奇勇:

“老罗,我们绥军是一体,你现在过于跳脱了明白吗?”

同僚的意思很明显,投共,那也是我们绥军整体投共,这事的最终决定权在傅长官手上,你我都是绥军的一份子,不要太惹眼了!

见同僚如此说,罗奇勇反问:“傅长官若是想当崇祯呢?”

同僚勃然大怒,怒而起身:

“罗奇勇!我就当没听到你说的醉话,倘若有下一次,我一定向傅长官禀告!”

说罢,同僚毫不犹豫的离开。

看着同伴离开的背影,罗奇勇微微皱眉,心里止不住疑惑:

怎么这些老友,一个个都没有通共的迹象?

我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为什么没一个附和的?

戏院外,怒而离开的同僚上车后,脸上的怒意消散,随后对一直等在车内的某人道:

“许先生,你确定贵方没有跟罗副师长接触?”

“还是许先生信不过蔡某?”

“许先生”淡淡的道:“蔡师长多虑了——许某有必要骗你吗?罗奇勇此人,绝非我方说客。”

“否则,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蔡师长受罗奇勇相邀来戏院看戏,“许先生”是特意陪同而来的。途中告诫蔡师长,不管罗奇勇说什么都不要信,不要附和。

为爱发电?

蔡师长有些不能理解——其实他想过罗奇勇是不是投了中央军,但出于对战友的信任,他本能的拒绝这个猜测。

眼见蔡师长一脸思索,“许先生”便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蔡师长,你看看这个。”

蔡师长接过后一愣:

“咦?蓝星动物国?”

他愕然的看着许先,不解其意。

以前,没有人知道蓝星动物国的作者究竟是何人,但最近却在风传这本书真正的作者是大特务张世豪。

因此面对许先生递来的册子,他极其的不解——地下党的人,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这个?

许先生也不解释:“蔡师长您看看就明白了!”

蔡师长遂翻阅起来,翻着翻着脸上的神色就阴郁起来。

小册子确确实实是最新一期的蓝星动物国——这本停更数年的故事最新一期的内容。

只是册子中有对立面内容的解析,解析没有带立场,却清晰的将作者的险恶之心揭露了出来。

许先生见状问道:

“蔡师长,抗战那会你舍生忘死,几次险死还生!图什么?升官发财吗?”

“笑话!”蔡师长不悦的看着许先生:“就允许你们共产党人有理想和抱负?”

许先生立刻认错,随后却幽幽反问:

“那么,你能接受让一条江水将我泱泱华夏一分为二、成为美苏博弈的战场吗?”

不等蔡师长回答,许先生郑重道:

“蔡师长,国共内战,不管是谁赢谁输,这个国家绝对不能一分为二!我辈军人舍生忘死,图的,就是一个国家昌盛、民族富强!书中的这一幕若是真的出现,我辈军人,有何脸面去面对那些为反抗侵略而亡的英灵?!”

蔡师长没有回答,但严肃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他此时的想法。

绥军,说到底终究是中国军队!

他们是绥军将领,可本质上就是中国军人!

日寇铁蹄横行,他们舍生忘死,目的,是为了这个国家!

内战爆发,他们是军人,所以服从命令打内战,可是打内战归打内战,他们,绝对不希望这个在两千多年前就被始皇帝注入了统一基因的国家,沦为霸主的棋子!

决不允许!

沉默一阵后,蔡师长突然说:

“许先生,不如我向傅长官引荐你?”

许先生有些错愕,没想到蔡师长竟然会这么直接——他以师长的身份向傅华北引荐自己,明摆着就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要知道之前的绥军将领,虽然都跟他接触,可只是接触。

对于反正、起义,从来都是闭口不谈的。

蔡师长引荐自己去见傅华北,对傅华北而言更是表明了他的立场。

若是傅华北决意顽抗到底,蔡师长这算是拿身子撞刀子的行为。

【老师啊老师,你没想到你这本“蓝星动物国”,最后会弄巧成拙吧?】

许先生心里好笑,可好笑之后,那个深埋的疑问不由浮现:

【老师,真的是弄巧成拙么?】

他将思绪压下,摇头说:

“蔡师长,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且等一等,等一……”

最后一个“等”字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几声爆炸。

许先生一愣,蔡师长的神色却大变:

“是炮击!”

炮击?

许先生愕然,第一反应是北平城内的炮兵开火了,可蔡师长却怒道:

“是迫击炮!落点在城内——许先生,你不是说你们暂时不会主动进攻吗?”

许先生闻言满脑子的疑惑,我军的炮击?

这怎么可能!

他道:“现在停了,我们过去看看?!”

“走!”

汽车调头,在卫队的保护下冲向了炮弹落点的方向。

汽车前进了两公里左右后,因为炮击引起了人群的混乱,最后的几百米实在没法挤过去,蔡师长便自顾自下车徒步向落点奔去,许先生见状也不甘示弱,下车后快步跟上了蔡师长。

等二人抵达落点的时候,炮弹落点周围已经被绥军士兵包围起来,蔡师长唤来负责的军官,询问:

“怎么回事?伤亡怎么样?”

军官神色阴郁道:

“报告师座,一共五发炮弹!其中有三发命中了罗副师长的汽车,罗副师长他、他死了。”

罗副师长?

罗奇勇?!

蔡师长一把推开军官,快步走进了还散发着浓浓硝烟的爆炸区,看着遍地的疮痍、看着汽车的骨架和地上的弹坑,蔡师长的目光变得无比的锐利。

“120毫米重型迫击炮!”

120毫米重型迫击炮,是旅团一级的攻坚火力,最大射程五千米——理论上是可以从城外的阵地将炮弹打进这个位置的。

但落点不可能这么集中。

更不可能这么巧合的将罗奇勇给销户!

此时许先生也过来了,他看了眼地上的弹坑后,意味深长的说:

“落点过于集中了!蔡师长,这怕不是从城外打进来的!”

蔡师长嘴角抽了抽,这还用对方提醒吗?

“是他们!只能是他们!”

蔡师长的神色中充满了冷冽,好啊,你们中央军这是非要撕破脸吗?

许先生没接话,可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罗奇勇是老师的棋子,他就是为了吸引我们来飞蛾扑火的!老师,没必要刺杀罗奇勇吧?

既然不是老师,那……莫非是郑耀全这个二厅厅长?

想到这,许先生心中不由自语:

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怎么是……“又”?

……

罗奇勇死了。

死于炮击!

而且很快就有了调查报告——由中央军和绥军组成的调查组,在经过了“专业”的勘查后,得出了结论:

是城外共军干的。

可摆在傅华北面前的报告上,却不是这么说的。

“傅长官,根据对弹道的分析,我们在炸点两公里内展开了排查,最后在直线1100米的一处位置发现了多个被破坏的痕迹,经过分析可以确定是民33式120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发射过的痕迹。”

炸点1公里,可不是城外!

傅华北神色阴郁,罗奇勇是绥军中唯一一个站出来高呼投共的人,而炸死他的炮弹又来自于城内。

是谁干的很明显了!

“去把这份报告交给李、石二人!”

傅华北咬牙道:

“问一问他们,真要刀兵相向吗?”

……

绥军能查出炮弹是在哪里打出来的,中央军这边自然同样可以。

甚至速度更快!

因为出具报告的是张安平所执掌的特务体系。

“张副局长,你难道不想解释解释吗?”

李指挥寒着脸:“要跟绥军和解的人是你,现在要跟绥军刀兵相向的人,还是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石指挥倒是没那么尖锐,他道:

“张副局长,罗奇勇此人枉言通共,该死归该死,可你不该用这种方式啊!”

面对两人的诘问,张安平神色阴郁道:

“不是我。”

嗯?

两人自然不信,他们错愕于张安平敢干不敢认。

李指挥皱眉:“不是你,难道是其他人不成?”

“张副局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给绥军一个交代——我们两军的关系刚刚缓和,若是因为这件事再次对峙起来,便宜的只有共军!”

石指挥语重心长道:“你啊,这一次做错了。”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语气阴沉的道:

“罗奇勇,是我的人!”

此言一出,李指挥和石指挥彻底石化。

“你说什么?!”

张安平含恨道:

“罗奇勇,早就被我策反!他就是我抛出来探路的石子,一旦绥军那边真的要跟共军接触,罗奇勇必然不会被排除在外。”

嘶——

李石二人震惊,没想到罗奇勇的作用竟然是这个!

专业!

张安平当真是专业!

但在感慨之后,两人却不得不面对现在的事实:

那么,是谁杀了罗奇勇?

已经确定不是解放军干的,这又不是张安平干的,那么,就只能是绥军?

“他们自导自演?!”

“不是!”

张安平否决:“罗奇勇的身份只有我知道!”

李石二人对视一眼,一个名字浮现在了脑海中:

郑耀全!

此刻的张安平脸色阴沉如水,明显也是确定是谁干的了。

“混账!”

“当真是……肆意妄为!”

李石二人差点气死了,该死的郑耀全,你干的好事啊!

“报告!”

一名参谋这时候进来,将一份报告交予李指挥:“这是傅长官遣人送来的调查报告。”

李指挥扫了一眼后,神色沉沉的将报告交给石指挥:

“傅华北,找我们要说法来了!”

石指挥快速看完报告,憋屈的问:

“怎么回他?”

李指挥无言以对。

说不是我们干的?

傅华北怎么可能会信!

直接说罗奇勇是我们的人,杀他的是郑耀全?

这更不可能!

他俩不待见郑耀全,现在恨不得将郑耀全碎尸万段,可郑耀全毕竟是GFB二厅厅长,他们哪敢把人交出去?

就连甩锅都不行!

而且策反罗奇勇之事还不能说出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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