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第二次试探

荒木播磨已经可以躺在病床上处理工作了。

检查病房的护士离开后,程千帆将一支烟递给荒木播磨,随后拨动打火机点燃香烟。

荒木播磨非常认真,非常努力的抽着烟,似乎是要把所有的烟都吸进肺里,一丁点也不能浪费。

“宫崎君,对于吕虎汇报的这些情况,你怎么看?”荒木播磨咳嗽了一声,问道。

程千帆随手拿起烟灰缸,接过了荒木播磨的烟蒂摁灭。

“吕虎汇报的这些情况,都是我假扮程千帆之前发生的事情,有些事情我只是有所耳闻,只是细节上并不清楚,有些事情甚至从未听说过。”他露出思考状,说道。

程千帆吩咐大头吕调查曾经被汪康年抓捕过的红党,其中重点调查那些背叛红党之人的下落,经过这些天的暗中调查,大头吕终于完成了该项工作。

其中有几件可疑之事:

其一,汪康年曾经抓捕过从‘满洲’来上海的红党庄泽,后者供出了同样从满洲来上海的红党‘罗老先生’。

党务调查处在抓捕‘罗老先生’这条大鱼的时候,本该活捉此人,却是不慎击毙了此人。

而最诡异的是,汪康年随后同巡捕房方面‘合作’,巡捕房出面抓捕了庄泽,此安排的最终意图是诱骗红党将庄泽营救出去,然后庄泽则可以顺势打入红党内部。

“我仔细研究了该案。”程千帆思忖说道,“红党将庄泽营救出去的过程未免太过于配合党务调查处的安排了,特别是方木恒,此人幼稚无比,轻易上当,如果红党果真如此幼稚,国党方面也不至于那么多年都无法剿灭红党了。”

“这个案子我也曾经仔细分析过。”荒木播磨说道,“以现在的线索和猜测来从头分析此案,方木恒给我的感觉是,他一开始就知道庄泽是叛徒,只是此人无比狡猾,以冲动的性格掩饰,假装自己入彀党务调查处的陷阱,实则是始终将党务调查处玩弄于股掌之间。”

“荒木君是怀疑方木恒早就同汪康年暗通款曲,汪康年的这个安排,实则正是红党的一次锄奸行动。”程千帆打开窗户,令烟味散的快一些。

说着,他点了点头,“按照荒木君的分析,确实是很有道理。”

他看着荒木播磨,却是又摇摇头,“如果汪康年真的是‘陈州’的话,那么,台斯德朗路那件事就无法解释了。”

吕虎汇报的第二件事,便是党务调查处在跟踪红党阿海至台斯德朗路,顺势包围红党重要人员。

没成想阿海不知为何突然发现了端倪,打伤党务调查处特工,随之向‘王部长’示警,红党同党务调查处发生枪战。

就在党务调查处已经将多名红党包围之时,有神通广大之特工犹如神兵天降,单人双枪给党务调查处造成重大伤亡,成功营救红党‘王部长’。

事后,党务调查处方面认为那名神秘的枪手便是红党特科王牌特工‘陈州’。

而该判断则同荒木播磨怀疑汪康年是‘陈州’是有矛盾的,根据吕虎的调查,事发之时,汪康年带了好些手下,是不可能再有机会去救人的。

“救人的神秘人是‘陈州’,这个结论是汪康年所下。”荒木播磨说道,“如果汪康年本身便是‘陈州’,那么,这个结论还有意义吗?”

看着荒木播磨眼眸中睿智的光芒,程千帆陷入了沉思,须臾,他的双眼也闪烁了似懂的亮光,“汪康年若确实是‘陈州’,那么,救人的自然另有其人,‘陈州’是红党特科王牌高手,能同他一起合作的红党……”

程千帆露出恍然且震惊的表情,“是‘鱼肠’!不,确切的说是刘波!”

“是的,当时救人的是‘鱼肠’。”荒木播磨点点头,“而刘波之所以能够神兵天降一般及时出现,是因为有人暗中通知他,这个人正是汪康年,他是行动的指挥官,只有他才有这个时间和机会暗中将情报送出去。”

说着,荒木播磨也是难得的露出几分佩服之色,“不得不说,汪康年隐藏的很好,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直接认定当时出手的人是‘陈州’,这实际上就是在为自己洗脱嫌疑。”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宫崎健太郎,“我找人调查过,那天晚上刘波没有参与值班,他下班之后就回家了,这也说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他看着自己的好友,语气坚定说道,“‘鱼肠’才是真正出手的那一个。”

“还有这个案子。”荒木播磨指了指文件,“巡捕房政治处派人抓捕上海红党一名高层,在政治处的人抵达之前半小时,这人提前逃跑了。”

“这个抓捕行动的情报来源是党务调查处。”他说道。

程千帆立刻明白荒木播磨说的是哪一个案子,这正是他提前示警救了市委罗延年同志的那件事。

“这个案子的卷宗我看过,不过当时没有想到这么深层次。”程千帆说道,“没想到这件陈年旧案竟然也和汪康年有关联。”

“这正说明红党的狡猾。”荒木播磨感叹说道,“这个人隐藏极深,谁又能够想到一名表现得极度仇视红党,以抓捕红党为己任的党务调查处官员竟然会是红党王牌特工‘陈州’呢!”

“荒木君,我很佩服你的思维敏捷,你的这些分析也是很有道理的。”程千帆说道,“但是,这些只是我们的分析,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足够了。”荒木播磨摇摇头,“宫崎君,此前我们对汪康年动手之所以需要确凿的证据,是因为课长觉得汪康年还有用,才会信任这个人,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深深地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陈州’的危害太大了,这种人极度危险,必须早日铲除,即便是错抓了汪康年,也在所不惜。”

“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他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之色。

荒木播磨也笑了,他自然知道宫崎健太郎同汪康年之间的仇怨,不禁笑着说道,“宫崎君,这一次你终于得偿所愿,可以尽情折磨这个仇人了。”

“仇人?他还不配。”程千帆冷哼一声。

两人又就对汪康年采取行动的细节进行了进一步的沟通,随后程千帆才告辞离开。

荒木播磨看着好友离开病房,他的面色沉下来,表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大约七八分钟后,三本次郎在菊部宽夫的陪同下来到了病房。

“宫崎可有什么异常?”三本次郎直接问道。

“宫崎君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份文件,他眼中有不满的神色,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不过还是被我看到了。”荒木播磨苦笑一声,摇摇头,“不过,这应该不是什么异常,他不生气才是反常的。”

三本次郎点点头。

宫崎健太郎显然猜到了荒木播磨手头的这份文件是来自于吕虎。

这说明吕虎在向‘程千帆’汇报之前,已经提前秘密向荒木播磨汇报过了。

对于吕虎的这种行为,甚或是对于荒木播磨,宫崎健太郎内心有一些不满是可以理解的。

“课长,你认为宫崎君背叛帝国的可能性有多大?”荒木播磨问道。

“忠诚这种东西,是不能用概率来衡量的,只有绝对忠诚和背叛。”三本次郎沉声说道,“要么宫崎是忠于帝国的,要么他就是濑户内川第二。”

说到‘濑户内川’第二的时候,三本次郎咬牙切齿,他的表情有些狰狞。

宪兵司令部那边,三本次郎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对于自己的下属宫崎健太郎的有限信任,这也是他作为特高课课长必须有的维护手下的动作。

当然,三本次郎的言语表态的真正涵义是:

即便是宫崎健太郎有问题,也应该是特高课内部自查,不需要劳烦宪兵司令部。

不过,池内纯三郎直接用濑户内川背叛帝国的前车之鉴拒绝了三本次郎的提议,坚持宪兵司令部继续对宫崎健太郎的秘密调查。

不过,鉴于三本次郎背靠川田家族这颗大树,且川田勇詞同池内纯三郎私交不错,池内纯三郎同意特高课可以参与调查,不过,整个调查过程必须以宪兵司令部为主导。

此时,大头吕向荒木播磨秘密汇报了对于汪康年的秘密调查报告。

荒木播磨向三本次郎汇报之后,三本次郎也正式向荒木播磨告知宫崎健太郎正在被宪兵司令部秘密调查之事。

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表明,汪康年非常有可能就是红党‘陈州’。

三本次郎仔细思索后,为了避免特高课在‘宫崎健太郎调查’事件中陷入绝对被动,主动向宪兵司令部方面提出并且制定了再度试探宫崎健太郎的计划。

以红党‘陈州’为诱饵,来再度试探宫崎健太郎对于帝国的忠诚。

此前以中统为诱饵对于宫崎健太郎的试探,宫崎健太郎的反应没有问题,是暂时通过了试探的。

现在,则是以红党来试探。

因为刘波是红党‘鱼肠’的原因,宪兵司令部方面倾向于认为宫崎健太郎是有倾向红色的可能的。

之所以认为宫崎健太郎只可能是受到刘波的影响倾向红色,或者是被红党所影响、收买,而不是其本人也是红党,盖因为宫崎健太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和红党的所谓准则有天壤之别。

此外,荒木播磨则并不认可,或者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好友背叛帝国,更不认为宫崎健太郎是红党,他的理由是‘宫崎君对于支那人的骨子里的那种鄙薄和残忍是装不出来的’。

荒木播磨的这种态度和观点,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三本次郎,三本次郎自忖自己对于宫崎健太郎还是非常了解和熟悉的,是啊,且不说宫崎健太郎贪财好色、手中人命无数,正如荒木播磨所说,宫崎这个家伙对于支那人的那种残酷冷血和鄙薄是做不得假的。

不过,作为特高课课长,三本次郎同样是无比理智的,无论是出于课长的职责和位子的稳固,还是一名帝国特工的冷静以及谨慎,既然宪兵司令部决定对宫崎健太郎进行调查,三本次郎就绝对不能含糊视之,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经得起审查的结论。

如此,便有了这次试探。

“菊部,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宫崎。”三本次郎沉声说道,“一旦宫崎和汪康年方面有所接触,立刻动手抓人。”

“哈依。”

“小池。”三本次郎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旁没有说话的小池,“你的人负责监视汪康年,随时准备抓人。”

说着,他表情严肃的看向荒木播磨,“荒木,从现在开始,你暂时不可以向外界联系。”

荒木播磨满眼震惊的看着三本次郎,“课长,你这是质疑我对帝国的忠诚!”

“暂且忍耐吧。”三本次郎脸色阴沉,“特高课绝对不允许再出第二个濑户内川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后面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如果真的又出了一个濑户内川,那也必须是特高课内部将这颗毒瘤亲自挖出来的!’

……

荒木播磨拿出来的那些情报并不全!

或者说,荒木播磨对他隐瞒了大头吕递交的那份关于汪康年的调查报告中的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

事实上,他今天来医院见荒木播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发生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了:

此前大头吕向他汇报情况的时候,同样没有提及该重要一环。

这个重要的环节便是——

上海红党前番向茅山新四军的兵运工作,其中一部分抗日分子正是从汪康年的侦缉大队所协防的东沟码头离沪的。

经过程千帆以及赵枢理的秘密谋划和安排,若是敌人秘密调查汪康年,不管他们是否在调查兵运工作,都会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一步步牵引到这件事上面,最终指向东沟码头。

此外,无论是赵枢理所暗中掌握的情况,还是‘小程总’的秘密情报来源,都已经确认大头吕手中的坐探数次出现在东沟码头暗查。

如此重要的情报,几可确定为锁定汪康年身份的重要证据。

这才是日本人决定向汪康年动手的真正原因。

大头吕没有向他汇报,荒木播磨更是隐瞒了此间环节。

这是因为,日本人要制造出一种他们要对汪康年仓促动手,同时,他们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的假象。

只有如此,汪康年这边才会收到紧急示警,否则的话,倘若在确定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红党可能会紧急切断同汪康年的所有联系。

‘火苗’同志细细思量,他从其中看到了‘试探’两个字——

敌人在试探他是否会向汪康年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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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5章 谭府

程千帆的身体倚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擎着一杯红酒,向一位同他打招呼的男士遥遥举了一下杯。

‘小程总’的脸色略显疲惫,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放着一根正在肆意燃烧的雪茄。

他身体前倾拿起雪茄,轻轻抽了一口,似乎并不太满意雪茄的口感,又将雪茄放下。

身体再次后仰,近乎是瘫在柔软的沙发上。

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的,一名男子弹了弹烟灰,低声问身边的手下。

“他离开医院后去了哪些地方?”

“直接回巡捕房了,然后提前下班后就直接来舞会了。”

“中间有没有电话打出去?”

“不清楚,这个还需要进一步去查。”手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程千帆说道,“林下君……”

“混蛋。”林下山男低声训斥。

“林兄。”手下赶紧说道。

“奇怪。”林下山男皱起眉头。

“怎么了?”

“以程千帆的性格和习性,他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参加舞会?”林下山男眼眸闪烁思索光芒,说道。

“他的太太还在家中坐月子。”

“谁告诉你被带来参加舞会的女伴一定是妻子?”林下山男说道,“这位‘小程总’的情人,光是传闻中的就有一个班。”

就在此时,便看到一位身材窈窕、一袭淡紫色旗袍的女子袅袅而来,在舞会门口翘首以看,礼貌的回绝了来搭讪的男士,随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向着正在品酒的程千帆款款而去。

“是应怀珍,程千帆的众多情人之一。”手下在林下山男耳边说道。

……

程千帆的心中冷笑。

经过他缜密的分析,得出敌人竟然试探他是否会向汪康年通风报信的结论,在惊讶之余,他心中简直可以用‘乐开花’来形容。

他自然是不可能向汪康年‘通风报信’的。

当然了,即便是他没有看穿敌人的试探企图,他也不可能向汪康年‘通风报信’。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看破敌人的谋划是在做无用功。

尽管结果一样,意义则差别极大。

没有看穿敌人的意图的过关,是侥幸过关。

看穿敌人的试探企图,不仅仅可以做到洞若观火,更关键之处在于,他能够确认这是来自于特高课的试探!

这对于他如何远离危险,或者是顺利度过此次危险有着非常及时且关键的参考、指导作用。

当然,看破了这一切,不代表危险在减小,相反,这种情况说明他的处境已经有些危险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单独针对他的调查?’

‘还是因为日军怀疑内部出了奸细,然后大规模排查,而他则是因为某个因素被暂时列入排查名单?’

程千帆冥思苦想。

他伸手拿起烟灰缸内的雪茄,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轻轻拍打过来。

“你嗓子还没好利索,雪茄味道太冲了。”

程千帆闻到了应怀珍身上那熟悉的香水味道,抬头就看到弯腰女人巍峨的胸脯。

“往哪看呐?”应怀珍嗔了他一眼,“哎呀。”

‘小程总’伸手一扯,应怀珍顺水推舟的坐在了程副总巡长的大腿上,还不依的轻轻打了他一下。

“怎么现在才来?”

“陪着程副总参加舞会,人家不得穿的体面些嘛,总不能丢了程副总的面子。”应怀珍白了一眼,非常自然的起身,在程千帆的面前转了转,展示自己姣好的身躯,“庆福祥的旗袍,刚做好的,怎么样?”

“很好。”程千帆目光在应怀珍的身上扫了扫,“很挺拔。”

“呸。”应怀珍啐了口,“枉我心心念念为你,你就只会想那些腌臜。”

程千帆哈哈大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装,伸出一只手,微微弯腰,谦谦一礼,“美丽的女士,不知是否有幸共舞一曲。”

……

林下山男的目光从应怀珍的身上移开。

这个女人是程千帆最宠爱的几个情妇之一,应程千帆之邀来到舞会是很正常的。

且对于这个女人,特高课是有过调查的,其人并没有什么问题。

靡靡乐曲中,‘小程总’和自己的情人在‘舞池’内游走穿梭,犹如丛林小溪中缓缓流淌的泉水,温润而又令人沉醉。

程千帆的脸上是略显疲惫、同时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的手是规矩的。

这对男女的脖颈相交,程千帆微微闭上眼睛,似是在享受嗅闻应怀珍发丝间的香味。

应怀珍美丽的眼眸微微闭上,似乎是在享受和爱人的共舞,内心中则是在思索今天的行动。

她此前接到‘肖勉’组长的命令,令她想办法接近沪上余姚商会副会长谭平功,争取能够同谭太太成为朋友,获得进出谭府的便利。

应怀珍曾经谋划过多种接近谭平功的方式,以她的美色,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要牺牲色相,她是‘小程总’的情人,即便是送上门了,谭平功也不一定敢吃下嘴。

不过,最终这些方案却都被她自己否决了。

她的目标是同谭太太成为朋友,最好是能够在谭太太也在场的情况下,结识这对夫妻。

只不过,这位谭太太平素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这令应怀珍也很苦恼。

万幸,从程千帆的口中得知他受邀参加驻沪上余姚商会的舞会,应怀珍立刻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此次舞会是在谭府举办的,根据她打听到的情报,这种情况下谭太太多半会出面的。

故而,应怀珍曲意逢迎,不着痕迹的央求程千帆带她来舞会。

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程千帆自无不允。

……

“想什么呢?”程千帆问应怀珍。

因为应怀珍的身份,他刚才曾经考虑临时改变主意,找个理由推掉应怀珍来当他今天的舞伴。

不过,程千帆略一思索便否了这个看似谨慎实则是不靠谱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他最好的应对方案就是:

一切照旧!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应怀珍来说,如此都是最好的。

最重要的是,此次行动安排源自于的来自于重庆总部的一个命令,即便是‘肖勉’想要紧急取消,也很难办。

“都说谭太太是余姚第一大家闺秀。”应怀珍说道,“正想要好好见识见识呢。”

“好大的酸味啊。”程千帆笑了说道,“我就不明白你们女人,你和谭太太素未谋面,竟然还能这般酸溜溜的。”

应怀珍不说话,手上拧了程千帆一把:

力度不算小,却也不算太用力,正好能让男人感觉到疼痛。

几乎是与此同时,应怀珍在程千帆的脖颈哈了一口气,“让你笑话我”。

男人那可能的小不满立刻化作绕指柔。

“这女人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要会演戏。”对于这一切心知肚明的程千帆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是对应怀珍,或者说是应怀珍这般的女子的赞叹,国难当头,女子亦英雄!

这种‘演戏’是无法彩排和重来的!

错了,便是万丈深渊。

“谭太太一会下楼,你可别耍小性子咯。”程千帆抚摸着应怀珍的后背,微微笑说道。

从程千帆的口中得了确切的消息,应怀珍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同时心中难免有些得意,‘小程总’乃是法租界排的上号的大人物了,其人更是堪称狡猾阴险,却是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很多情报几乎都不需要她去刻意打听,程千帆就会随口奉上。

应怀珍的心中颇有成就感。

……

一曲罢。

东道主谭平功偕太太出现,同来宾热情的打招呼,寒暄,联络感情。

“程副总!”谭平功同程千帆热情握手,“您能亲至,寒舍蓬荜生辉啊。”

“谭会长,您这可不是寒舍啊。”程千帆微笑道,“谭先生盛邀,程某岂敢不至。”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随后,谭平功将太太介绍给程千帆。

程千帆也适时的将自己的女伴应怀珍介绍过去。

“谭会长,早就听说您这有珍藏的极品红酒。”程千帆微笑说道,“不知今日可有此口福……”

“若是他人开口,自然没有。”谭平功微笑,“但是,程副总开口,没有也要有。”

两人又是哈哈一笑,随后谭平功叮嘱太太好生招待女宾,‘小程总’也看了一眼应怀珍,“刚才不是还说早就仰慕谭太太,现在见到真菩萨怎么还害羞了。”

应怀珍白了程千帆一眼,主动上去揽住了谭太太的手臂,“太太可别听那人乱讲。”

说着,应怀珍假意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仰慕是真,就是那人嘴巴太坏了。”

谭太太也是笑了,两人交头接耳走开了,竟是言谈甚欢。

程千帆则同谭平功相视一笑。

“程副总,请。”

“请。”

……

谭府外。

一辆小汽车安静的停在了巷子口。

“少佐。”原野盯着谭府的大门看,扭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佐上梅津住,忍不住说道。

“怎么了?”佐上梅津住闭着眼睛问道。

“就是,就是觉得今天少佐您有些奇怪。”原野说道,“不符合您平常的……”

“你是说我现在很懒散?”佐上梅津住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下。

“属下不敢。”原野赶紧低头说道。

“我睡会,你盯着。”佐上梅津住没有回答手下的问题,而是摇摇头,打了个哈欠。

“哈依。”

佐上梅津住闭着眼睛,内心中却是在思潮涌动。

宪兵司令部的这番谋划和行动安排,不知道能否骗过那位真正的内奸?

是的,经过宪兵司令部的调查,已经初步排除了宫崎健太郎身上的嫌疑。

之所以现在还继续‘咬着’宫崎健太郎不放,实际上是在麻痹真正的内奸,这一切都是在演戏。

当然了,特高课那边并不知道宪兵司令部已经排除了宫崎健太郎身上的嫌疑。

故而,佐上梅津住出现在谭府外面,本身也是在演戏,是演给特高课看的。

用司令官池内纯三郎阁下的话说,特高课既然出了一个濑户内川,尽管宫崎健太郎基本上确定没有问题,但是,他们愿意查一查自己内部,那自然是极好的。

此时此刻,就在谭府斜对面隔了一条街的一个公寓的二楼。

一名男子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遗憾的摇摇头。

“怎么了?”身旁一人问道。

“这个地点并非最佳观察点。”男子皱眉说道。

“吉田少佐。”此人连忙解释,“因为此次监视行动非常突然,仓促之下只找到了这个房子。”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太君。”此人毕恭毕敬的向吉田鞠躬行礼,然后小心翼翼,且眼神中带着期待之色看着吉田。

“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吉田摇摇头,说着,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赵长庚被吉田阴冷的目光盯的头皮发麻,“太君,有事情您吩咐?”

“你确定你提供的情报的准确性?”吉田问道。

赵长庚闻言,不禁露出难为之色,“太君,小的也不敢打包票。”

看到吉田的目光变得无比凶狠,赵长庚赶紧说道,“我确实是听陈助理提了一嘴,那个人是最近才来到上海的。”

吉田又盯着赵长庚看了好一会,看着这个投靠帝国的中国人的腰越来越低,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他终于满意的笑了,上前拍了拍赵长庚的肩膀,“赵先生,你是蝗军的朋友,我相信你。”

“太君明鉴。”赵长庚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说道。

看到吉田摆了摆手,赵长庚赶紧退出了房间。

“狗日的小日本。”出了房门,赵长庚在心里骂道,同时心中也是有些沮丧,在何兴建彻底投靠日本人之前,他赵长庚作为何兴建的秘密使者,日本人对他的态度还算可以。

何兴建投靠日本人后,日本人对他的态度就大不如前了。

为了提高自己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他特别秘禀了一个绝密情报,本以为会得到日本人的大力嘉奖和提拔,却没成想……

赵长庚的情绪不高,躲着走廊里的宪兵特工,一个人找了个角落抽烟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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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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