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346.产品外销

距离中秋节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闸蟹开始陆续上市。

相比22年的听涛蟹、洗澡蟹,这82年的大闸蟹可谓是血统纯正、纯纯保真。

现在不管是阳澄湖大闸蟹还是太湖大闸蟹、不管是固城湖大闸蟹还是微山湖大闸蟹,这绝对是不会作假的。

王忆在22年吃不到纯正的阳澄湖大闸蟹,这在82年不得吃到吐?

他不光可以自己吃到吐,他现在有船,可以买上一船纯正的阳澄湖大闸蟹带回22年去给生产队大灶和钟世平的列岛记忆搞个大礼盒销售路线。

这年头怎么买大闸蟹?通过供销公司准有谱!

于是王忆就去找王向红,说:“现在入秋了,该吃大闸蟹了,你跟徐经理说一声,让他帮忙搞上一船的大闸蟹吧,咱们餐厅可以卖点大闸蟹来招待顾客。”

王向红说道:“大闸蟹是好东西,这用不着老徐帮忙,我等着去县里打个电话,我在姑苏那边有个老战友,他就在阳澄湖水产厂上班,通过他就能买。”

王忆一听满心大喜。

还有这么硬的关系?

王向红继续说:“但买不了一船,这大闸蟹每个地区的销量都是有数的,咱们顶多能分到千八百斤,78年我买过二百斤给社员们家庭发了当中秋节礼物。”

王忆说道:“社员们对大闸蟹不太热衷吧?”

王向红点点头:“嗯,大闸蟹好吃,可咱外岛的梭子蟹、石甲红等品种的螃蟹也很好吃。”

王忆说道:“今年中秋节咱们不发大闸蟹,发月饼!我已经联系羊城的同学了,通过他买上月饼模子再买个烤箱,这样咱们可以日日夜夜烤月饼。”

“面粉呀、糖呀、油呀,咱们门市部都有,这样有了模子有了烤箱,再让他给我弄点配方和教程,今年咱们自己做月饼,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吧,提前个十天七天的做月饼开始销售。”

这年头月饼不需要提前好些天就卖,没有市场。

现在月饼还是挺稀罕的食品,价格不便宜。

家家户户的大人们都是在中秋前买上即可,不怎么会提前去买,否则买了会被孩子偷吃掉——再说自己也馋,怕自己也忍不住吃。

王向红一听这话立马摘掉了口中咬着的烟袋杆:“还能捣鼓到这好东西呢?”

王忆说道:“嗨,这还不简单吗?广粤月饼名扬天下,他们那里有的是这样的机器,有钱买就行。”

“咱们不缺钱。”王向红露出笑容,“大众餐厅生意很好,加上六子在沪都忙活着,现在咱们队里集体账户上钱可太多了,都成银行了!”

王忆好奇问道:“有多少?”

王向红往左右看看,明明没有人,可还是小声跟他说话:“快十万了!”

“这么多?”王忆诧异的问道。

十万可真是不少钱了。

队里总共一百四五十户人家,如果全员分红,那平均下来一家一户能发五六百块呢!

王向红笑道:“这还是又买发电机又买这个那个,要不然钱更多!”

“现在队集体账户上是一个季度的钱,第三季度两个月多点,要是加上这个月,我估摸着恐怕能有二十万!”

王忆点头道:“差不多,大众餐厅加上六子在沪都的销售额,这一个月赚过去两个月的钱没问题。”

王向红兴致勃勃的说道:“也不敢说太死,毕竟七月和八月凉菜生意太好了,你看今天降温了,我估摸着从这个月开始,凉菜生意是不是就要不行了?”

王忆说道:“凉菜生意不行咱们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生意一样红红火火!”

王向红点点头,说道:“如果咱们再拥有月饼机,咱们社员学会了做月饼,那这里头赚头应该不小。”

海福县的食品厂不能生产月饼,所以每年县里月饼都是从市里采购,由百货大楼和各家供销社再往外销售。

但外岛渔家老百姓一般不敢进入百货大楼和城里的供销社,进入那种高档地方,渔民们总归不习惯。

他们心虚。

所以王向红就发现了商机:

要是他们队里能生产月饼,到时候直接摇橹去各个岛上叫卖,那肯定能热卖!

不得不说。

钱是好东西。

曾经古板而保守的老支书看着队里存款一天天增加,这心思野了起来。

另一个就是端午节的时候社员们自己包粽子的事也鼓励了他。

社员们能包出好吃的粽子,那学着做出好吃的月饼问题不大吧?

所以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真能买来烤月饼的机器吗?我听说咱县里食品厂去买来着,没买到。”

王忆说道:“不可能,他们的采购员肯定偷懒了。我跟你说支书,其实羊城那边都不太重视票证了……”

“伱说的是鹏城是吧?我听广播上说,鹏城计划在两年后取消粮票肉票这些票证制度。”王向红眯起了眼睛,“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行得通。”

“要是行得通就好了!”

他保守的不肯接受大包干政策,抗拒解散队集体生活制度,可对取消票证制度举双手欢迎。

农民渔民真是被票证给困住了,困的太苦了!

王忆说道:“我同学给我写信也说了这件事,所以他们现在一些堆积的商品已经不要票了,烤月饼的机器就已经不要票了,这就是我能买到的底气。”

“实际上最多再用个五七八十来天的机器就能到翁洲,上次去沪都我打电话催他来着,他当时就说这两天发物流。”

“什么叫物流?”王向红好奇的问道。

这是他没有听过的词汇。

王忆解释道:“货物流动性配送,汽车就像江流运输木头一样,把货物源源不断的供应向各地,就是汽车配送。”

王向红连连点头:“行行行,社队企业的事你多费心,这件事我给你打下手,你是领导干部,你是一把手,我是二把手。”

两人把这个月的工作计划简单做了个沟通。

然后王向红说他准备社员代表和党员会议,将中秋节的事给安排一下。

天气冷,于是王忆去冰柜里拿出一些大骨头让漏勺给炖上,大骨头汤下面条。

大骨头炖了半个多钟头,炖出热气腾腾的三锅骨头汤,咕噜咕噜的水花泛起了油花,炖大骨头的香味飘的满岛都是。

这种汤炖的时间越长越好,但时间上来不及了,而且漏勺炖骨头汤一般不会炖很长时间。

不能把骨头给熬柴了。

一次大骨头至少要炖三次汤,得三次都能炖出好滋味才行。

骨头汤炖出后下面条,最后往锅里一把一把的撒上小葱花,王忆往里扔了几个浓汤宝,这样出来的面条都不用加盐加任何佐料,已经足够美味。

王忆端了一碗面条在门口吃,问漏勺道:“中午头吃点什么?”

漏勺说:“早上你给我的骨头里我看不少是排骨,所以做个排骨米饭怎么样?”

王忆点点头:“行啊,那这些排骨不够,我再去冰柜里收拾收拾,把所有排骨都拿出来。”

他已经给冰柜重新做了补充,从里面随随便便收拾出来四五十斤的排骨。

学生们看到这么多肉排出现在盆子里,真是两眼闪闪放光彩:“又有肉吃了吗?”

漏勺笑道:“你们就看肉时候的眼珠子灵光,中午吃排骨大米饭!”

“什么是排骨大米饭?就是排骨和米饭一起煮吗?”学生们好奇的问道。

漏勺说道:“等到了中午头你们就知道了,好吃又暖和,让你们下午有的是力气去打拳!”

美味的午餐永远能最好的激励学生们的学习热情。

于是随着一大碗猪骨汤面条下肚,学生们热情洋溢的开始诵读课文:

“aoe,a、医生检查嘴巴说‘a’!o、公鸡打鸣喊‘o’!e、大白鹅的‘e’!”

“秋天!天,那么高,那么蓝。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天底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稻子熟了,黄澄澄的像铺了一地金子!”

“桥!清晨,我来到金陵长江大桥。今天的天气格外好,万里碧空飘着朵朵白云。大桥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十分壮丽……”

“三味书屋!三味书屋是几十年前的一个书塾,现在是鲁迅纪念馆的一部分。书屋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古松底下卧着一只梅花鹿……”

“海上日出!为了看日出,我常常早起,那时天还没有大亮,周围很静,只听见船里机器的声音。天空还是一片浅蓝,很浅很浅的。转眼间,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红霞……”

王忆听着学生们的晨读看向远处的海天相接处。

今天没有太阳升起,只有不着边际的海浪不停歇的翻涌。

不经意间他突然意识到。

今天是白露。

凉凉风起,海岛有了秋意!

半上午的时候有人乘船来了。

王忆一看是熟人,在县一中同宿舍的同学黄辉。

黄辉上来跟他打招呼,问道:“听说你们学校现在兵强马壮,比我们学校的教师还要多?”

王忆笑道:“还行吧,确实是又有几位老师加入了我们的团队。你今天上午没有课?怎么有空过来找我?”

黄辉说道:“有课,第一节课和第四节课是我的,所以中间有空,我就出来找你来买点东西——我过来买毛毯,你门市部里现在有毛毯吧?”

王忆说道:“有啊,天气冷了,确实要准备一床毛毯了。”

他领着黄辉去门市部,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毯子样式复合八十年代风格,通体粉红色上带有一些大红图案,有的是喜字、有的是凤凰同飞、有的是松柏。

但风格复古质地不复古,这些毯子都是拉舍尔毯,双层加厚、保暖又亲肤。

相比之下这年头卖在农村的毛毯好些不能看,上面的绒毛很粗糙,裸体盖着毛毯会被刺挠的睡不成。

黄辉一摸毯子顿时心动了。

这毯子摸上去就暖和,而且手感特别好,很软很舒服。

他问道:“这是什么材料的毛毯呀?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的。”

王忆说道:“具体什么材料我也不知道,是从沪都买回来的。”

黄辉说道:“难怪,这是沪都轻工业的产品啊。”

七八十年代的沪都轻工业是共和国的巅峰制造,不管城乡哪里的居民,好些人买了沪都的商品只要带着标签且标签上能证明它来自沪都,那他们都不会撕掉标签,而是连同标签用一段日子。

黄辉拿到毛毯后第一时间去找标签,结果没找到,他还觉得很是遗憾。

他又问道:“这毛毯这么好是不是很贵?”

王忆说道:“确实不便宜,我给你出厂价,十五块钱,其实你在沪都百货大楼去看,一件毛毯最便宜都要二十元,我这还是高档面料呢。”

别人说自家的货是高档产品黄辉会嗤之以鼻,当做是抬价的理由。

可是王忆这么说他没疑问。

倒不是多相信王忆,而是他上手摸过这产品了,面料确实很好,他肯定要买。

于是他又仔细的摸索了一下毯子,感叹道:“真舒服,滑溜溜的可真好。”

这样他问道:“我买两件行不行?”

王忆说道:“行,咱们是同学,我不赚你的钱,免得让人背后说咱们的笑话。”

黄辉感激的说:“太感谢你了,王老师,谢谢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掏出三张大团结仔细看了看,确认这钱没问题递给了王忆。

“我自己选两个花纹样式的行不行?”

“行。”

王忆表现的非常爽快。

黄辉后面还有课,买上毛毯便离开了。

王忆回去继续上课,结果第三节课结束,他又看见了同宿舍另一位教师毛海超。

毛海超和黄辉都是金兰岛上小学的教师,黄辉回去他又来,王忆用屁股也能猜到他来买什么:

“你也要买毛毯?”

毛海超搓搓手笑道:“黄老师带着毛毯回去给我们办公室的同事看了看,好东西、真是一件好东西,我不光是自己买,我们办公室的老师都托我来买。”

王忆说道:“咱们是同学,我按照出厂价卖给你们,如果你们同事要买,那我得按照市场价来卖了。”

“毕竟我能拿到这些货不光是来回花了路费,说实话我还给工厂后勤的领导送了礼,然后人家才给我一点指标。”

毛海超咂咂嘴,陪着笑脸问道:“你看咱们两个岛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

王忆说道:“毛老师,你别为难我!”

毛海超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出厂价是二十元,市场价是多少?”

王忆一愣:“黄老师回去跟你们说的出厂价是二十元?”

毛海超下意识点点头。

这样王忆便乐了。

黄辉这人还挺靠谱的,挺会做人,知道给他合情合理的拉生意。

他跟毛海超坦诚说:“这毛毯的出厂价是十五元,市场价是二十元。”

“不过我要求黄老师回去说出厂价是二十元,这样你们的同事朋友要是托你们来买这毛毯,那可以依然由你们以二十元的价钱带回去。”

毛海超一听高兴不已:“老黄这狗草的东西,原来回去没说实话啊。”

他本来做好二十块买这毛毯的准备了。

二十块可不少,他半个月的工资呢!

只是这毛毯确实料子好、工艺佳,又是沪都出产的名牌产品,所以他才咬咬牙决定买上一件。

结果没想到这毛毯的实际价格是十五元,这行了,他感觉自己赚了五元。

一高兴他也买了两件,又给三个教师一人捎了一件。

选了毛毯后他没有走,继续问道:“哎王老师,你们队里现在真的家家户户都发了一台收音机?”

王忆说道:“也不是发的收音机,我们是大集体责任生产者嘛,生产队的集体账户给我付了钱,付的是买零件的钱,然后我领着我们队里人一家一户拼装了一台收音机。”

毛海超趴在柜台上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很羡慕。

他也不知道自己羡慕这么多的商品还是羡慕那家家户户都有的收音机。

反正他表情挺复杂的。

王忆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

毛海超讪笑道:“王老师你眼睛还是那么厉害,一下子看出我的心思,那啥,我、我家里一直没有收音机,这不是再过不了几天就是9月12号了,12号到25号是世界女排锦标赛的日子。”

王忆问道:“啊?马上就是女排的世锦赛了?”

毛海超疑惑的问道:“是啊,第九届的世界女排锦标赛,在秘鲁举行嘛,你竟然不知道?”

王忆摇摇头:“我们队里没人提这件事呀。”

毛海超说道:“这真是不应该。”

确实有点不应该。

现在女排世锦赛可是重要赛事,不光是女排世锦赛,但凡是女排的国外赛事都很重要!

前几年刚改革开放,国家百废待兴,无论从国家发展还是从个人奋斗来看,都需要一种精神力量的鼓舞以指引这个庞大的民族走出迷茫、奔向希望。

恰逢1979年底中国恢复了在国际奥委会中的席位,中国体育得以同这个国际一道走向世界。

这时候中国女排出现了。

铁娘子们凭借着顽强的拼搏精神在去年拿下了女排世界杯的冠军,这是中国大球项目头一次在全世界级别的赛事中取得第一这样优异的成绩。

由此可知在当时那个年代,这对国人是一种怎样的骄傲、鼓舞和激励。

不过现在女排精神还没有被提出来,她们刚刚踏出世界赛事五连冠的第一步。

现在只有王忆知道,孙晋芳、张蓉芳、郎平、陈招娣这些铁娘子将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她们将在今年的世锦赛再夺一冠,并将在84年奥运会、85年世界杯和86年的第十届世锦赛上连连夺冠。

她们将创造中国大球历史上最了不起的战绩!

后来其他大球最好成绩也是世界级赛事的亚军,当然如果是男足能拿个亚军也行。

可男足要在国际赛事拿亚军那只能有两个国家参加才行!

王忆不想跟风去嘲讽男足,不过他得替海参说句公道话:

作为外岛海域的珍宝,海参们表示如果最后要被男足运动员给吃掉,那还不如直接烂在海底!

于是听说再过几天就可以见证铁娘子们的双连冠,王忆顿时来了兴趣——

是不是得给岛上带来一台电视机了?

而毛海超只想拥有一台收音机,他问道:“王老师,你肯定知道这比赛的重要性吧?”

“去年咱们国家的女排选手为国夺冠争了大光,今年或许还能再创辉煌,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也组装一台收音机?我可以按照长江牌收音机的价钱来购买。”

王忆说道:“这样吧,你别买我们的组装收音机了,这些收音机很容易出问题,我们队里社员可以直接来找我维修,你在金兰岛哪能方便?”

“我们队里有人家替换下一台收音机,是沪都无线电四厂出产的凯歌牌收音机,这虽然是旧机器,可是没用过几次,保护的很好,跟新的一样。”

他让毛海超等一等,自己去听涛居进时空屋把这台收音机给搬了出来。

82年差不多是收音机在消费市场保持高大上地位的最后一两年,从84年、85年开始,收音机就会飞入寻常百姓家。

从七十年代开始各省纷纷成立了无线电厂、广播器材厂来生产收音机,它们生产的机器型号多是仿制沪都的经典机型和全国联合设计产品。

这些厂牌多富有各地地方特色,价位出现了三五十元的普及机,进入八十年代中国就成了世界收音机的生产大国,产量雄居世界之首。

但现在市场还很乱,票证结构在束缚着收音机的普及,以至于像黄辉、毛海超这样的农民有钱买两床毛毯却无法买到收音机。

毛海超早就想买一台收音机了,所以他了解现在市场上常见的品牌。

现在收音机品牌众多,其中以国家级和沪都厂出产的机器最贵,地区性厂牌生产的机器便宜。

凯歌牌就是名牌收音机,一台新机器最便宜的型号也要五十元。

王忆也不知道自己这台收音机是具体哪个型号,他不要票卖了四十元,毛海超看后便欢天喜地给他钱,抱起收音机就跑了。

见此王忆就知道,这型号的收音机应该不便宜,自己卖便宜了。

不过现在队里人家都有收音机了,这机器留在自己手里也没用,卖个四十元也行。

蚊子腿上的肉就不是肉啦?

上午第四节课结束,各班级的班长开始整队,从低年级开始,学生们呼啦啦的排着队出去准备打饭了。

饭香味早就满山顶在飘了!

今天中午吃排骨米饭,排骨是酱油炖排骨,炖了一上午,骨头都给炖酥了!

这样一人一碗米饭,往上舀一勺汤再盖上四五块肉骨头,热气腾腾、香气喷喷,多好的一顿午餐!

徐横也准备好了碗筷去吃饭,他赖在门口说:“老漏、老漏,给我留几块肋排,我爱吃肋巴骨。”

“你爱吃屎。”王忆骂道,“干啥啥不行,抢饭第一名。”

徐横愕然道:“校长你咋这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只是想吃饭,你咋就批评我?”

王忆说道:“我让你和孙老师在这里竖起个棚子,你咋就不听指挥?”

徐横立马说:“原来是这回事!我俩怎么能不听你指挥啊?”

“当天晚上我俩就准备立起棚子来,可是没有合适的木头当支撑杆,支书说毛竹在夏天那会都让外队人买走回去做滴管系统了,他得给我们另找木头!”

王忆恍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于是他对徐横说:“那你教书教的不行!五个年级,你连个公社第一都教不出来!”

一听这话,徐横当场惭愧的低下头。

这个委实是硬伤了!

但是等到王忆离开后他继续对漏勺说:“老漏、老漏,给我留几块肋巴骨……”

王忆中午头跟着吃排骨米饭。

他弄了一碗米饭浇上点汤,坐在门市部里西里呼噜一扒拉。

完活。

青婶子端着个碗来买豆腐乳,她说道:“王老师,米饭配豆腐乳也好吃,你弄点豆腐乳进汤里拌一拌,可下饭了。”

说着她自己都感觉馋了。

于是她便咬咬牙说:“算了,给我称五斤大米,今天晚上家里焖米饭吃,鲜豆腐乳、鲜大米饭,今晚家里过年了。”

王忆听她这话说的有趣便哈哈笑,说道:“婶子那我给你多打点豆腐乳汤,你愿意用汤来泡米饭让你多泡点。”

青婶子闻言大喜:“好,王老师你大方,这样等我待会吃了饭我去岛后寻摸寻摸,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几个拳螺。”

王忆说道:“漏勺跟你们说的我想吃拳螺?”

青婶子说道:“漏勺?不是,是支书说的。”

王忆估计是漏勺跟王向红说了这件事,于是他吃过饭把碗筷推给王新国:“我去支书家里一趟。”

他给秋渭水拿了一件毯子,溜达着下山去了王向红家里。

王向红也正在吃饭,他跟秀芳两人继续吃咸鱼就饼子。

嗯,今天是咸带鱼……

王向红看到他进来后点点头说:“王老师你过来了?正好,我还有个事寻思着跟你说说,省里下来的红头文件,让我们要向国家劳动模范袁隆平同志学习。”

王忆一听这话精神一振。

这人我熟啊。

22年那时空,我可是在书上新闻上看到过很多次呢。

王向红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今年上个月,袁同志去国际水稻研究所参加国际水稻学术报告会时,被各国的专家授予杂交水稻之父的称呼。”

“我找了当时的报纸看,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那个国际水稻研究所的所长告诉了各国领导人,将袁同志称为杂交水稻之父是因为他的研究给全世界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带来了福音。”

“所以现在国家牵头由各省市和地区自己主导,广泛开展向袁同志学习的活动!”

王忆说道:“这是好事,咱们怎么学习呢?”

王向红喝了口水后沉思说:“这件事得由你来主持,因为我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这个杂交水稻是什么东西?”

“杂交嘛,多简单的东西,驴和马配种生崽就叫杂交,能生出个骡子来,对不对?”秀芳踊跃的发表意见。

“所以我琢磨着这个杂交水稻就是国家要发动咱们老百姓,让水稻和其他的庄稼杂交,看看能杂交出什么东西。”

“所以这事真得王老师主持,这肯定是高科技,需要高深的文化才行。”

王向红皱眉说:“你女同志不懂别乱说,王老师她说的对吗?不对吧?这次学习活动是学习袁同志的科研精神和奉献精神,怎么还去让咱们搞起了高科技研究啊?”

王忆笑道:“对,支书说的对,咱们搞不了这个研究的,你们搞不了我也搞不了。”

“不过秀芳嫂子关于杂交水稻的理解也对了一部分,什么是杂交水稻?它不是水稻和别的庄稼去杂交,是不同的水稻品种之间进行杂交!”

“比如有些水稻长得结实抗倒伏但是结下的稻米少,有些水稻结下的稻米多但是又不抗倒伏。”

“如果将它们进行杂交,就能得到既能抗倒伏又能结下更多稻米的好品种水稻。”

秀芳关心的问道:“如果得到的是既不抗倒伏又结稻米少的坏品种水稻呢?”

王向红拍拍桌子说:“你怎么不念着国家点好啊?而且你这工作还没有展开先考虑失败,这叫什么?这叫投降主义嘛!”

王忆笑道:“支书你先别急,我嫂子说的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所以我才说要搞杂交水稻技术你们搞不了我也搞不了,袁专家为什么能搞?”

“因为他有着强大的知识储备和研究能力,他和他的团队存在的意义就是怎么让杂交水稻获得上一代亲体水稻的优势基因——简单来说就是让崽子水稻怎么去得到爹娘身上的优点而抛弃爹娘身上的缺点!”

王向红点点头说:“这就对了,这是人家专家、知识分子的本事,我看报纸上说,袁专家今年被聘为农牧渔业部技术顾问了。”

王忆兴致勃勃的说道:“袁专家很厉害的,我也在书报上看到过他的壮举。”

“他好像还在研究一种能在盐碱地呀、海水滩上种植的水稻,让咱们国家亿亩荒滩变良田。”

王向红和秀芳对视一眼,两人傻了:“海边滩涂上种植水稻?这怎么可能啊!”

“就是,58年59年的时候倒是有公社嚷嚷着搞这个来着,费了好些力气来开垦滩涂,就是你说的那样,当时还有个口号,叫做‘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盐滩变良田’。”

“最终结果呢?水稻插秧全死了,造成了极大的浪费和人心的破坏!”

王忆说道:“那支书我问你,靠算盘和打气筒让卫星飞上天,这是不是更不可能?”

王向红要反驳,王忆接着说道:“不讲科学的乱来那叫瞎搞,在科学知识的指导下去有计划的完成任务,这叫研究创造!”

“你相信我,袁专家的团队真的有办法能做到这点!”

王向红一听他说‘你相信我’,顿时迟疑起来:“我不是不信你,我也不是不信专家,是当年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

“当时是、是黄土公社吧?他们也不是不讲科学瞎搞,他们在滩涂上发现了一些能在海水里生长的野稻子,以此为目标来种水稻的,结果还是失败了嘛。”

王忆笑道:“行了行了,这个咱们不争了。”

“国家这次又不让咱们生产队去搞研究,让咱们学习人家的劳动精神,这一不会劳民伤财二不会铺张浪费,所以咱们有什么好争辩的,对不对?”

王向红点点头说:“这倒是,那咱们怎么去开展这个学习工作呢?”

王忆想了想,说:“要不然开个社员代表和党小组会议讨论一下?”

(本章完)

第348章 347.秋雨朦胧,蓑衣换雨披(祝节日

王忆回到山顶,心里琢磨起了怎么开展向袁隆平同志学习的活动。

或许可以把学校改名叫隆平小学?

算了,这代价有点大。

要不然把码头改成隆平码头吧?或者吧礁石滩起名叫隆平滩,以作纪念。

这种纪念活动挺有价值的,他记得后来有一颗小行星就是以袁老爷子的名字而命名的。

他们生产队这种小地方当然跟小行星的起名没得比,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重要的是心意嘛。

这事说好办也好办,反正就是生产队内的一次学习活动,随便应付一下就行啦。

或许可以啥时候去一趟22年,网上查查各地都是怎么举办学习活动的。

天气阴沉到下午,再次有秋雨落下。

这次雨势依然不大。

雨点敲打在树叶上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细密而朦胧。

不知道是雨滴太小还是湿度太大,就在下雨的时候,海上放雾了。

这种天气不能打拳,于是学生们再度上起了音乐课和文化课。

王忆手底下的兵多了,他自己的空闲时间也多了,这样他可以撑起一把伞在秋雨中慢慢溜达。

雨中赏秋光,挺惬意的。

溜达到后山,他看见山脚下的海水中,有一些妇女弯腰站在潮汐边缘搜寻着什么。

她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雨水落在上面滑下来,海水从她们挽起裤腿所露出的小腿上冲刷而过,很有一种传统生活风情。

这种场景好看不好受。

天气虽然还没有冷下来,但下雨天的海水难免会更凉一些,这种天在海里捞海货挺折磨人的。

而且蓑衣这东西的防水效果不好——它的不好不是绝对的不好,这种手工艺品很吃手工艺人的手工水平。

像是岛上人家穿的所以都是自家老人编出来的,工艺不行,防水效果就不行。

再说了穿着蓑衣来劳作还有个问题就是太笨重了,本来人在海水里头要迎风搏浪站稳身就不容易,何况还套着这么个笨重东西?

王忆走过去问道:“婶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叫刘小英的妇女站起来回头看他,笑道:“找拳螺啊,你不是没吃过拳螺想尝尝什么滋味吗?”

旁边名叫张盼红的妇女也站起身来。

她反手捶了捶腰说道:“嗯,今天本来要上工,结果下雨我们菜园里的活做不了就歇着了,这雨下的不大,过来给你找点拳螺吃吃。”

这话把王忆给说感动了。

真是没有白白的给社员们做贡献啊!

他知道社员们来这里找拳螺不是想要讨好他,就是因为尊敬他,社员们平日里承他的人情多,所以有机会就想给他还上点人情。

王忆问道:“伱们在这里能找到拳螺?”

妇女们笑了起来:“能呀,拳螺和触一样,都在这种陡峭险峻的岩壁上生长着。”

“你看我找到的,这个是最大的,怎么样,是不是跟我拳头一样大?”

“王老师你吃不吃触?触这东西肉小不好收拾,可是绝对的鲜,都说文蛤是天下第一鲜,我觉得触比文蛤还鲜呢。”

她们向王忆展示自己的收获,黑漆漆的笑脸上表情很得意。

农人劳作有所收获时候的那种得意。

王忆看到大个头的拳头确实有人的拳头那么大,不过这种很少,只有一个妇女捞了这么个大的。

另外妇女们捞上来的触不少——触是当地人对藤壶的俗称。

这样他感动之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他走开肯定是不行的,可参与进去的话他挺害怕的:

拳螺和藤壶生长在礁石滩最险峻处,平日里队里人都不怎么过来捞取,原因就是吃力不讨好。

毕竟这年头渔家人没有缺海螺海贝吃的。

王忆想了想,决定自己还是得身先士卒。

要当领导可不能说是光给手下人好处,还得处处冲锋在前让手下人真心实意的佩服他。

这点王向红做的很好,老支书是真把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八个字刻进了自己的干部生涯中。

王忆这人别看长得英俊帅气、文质彬彬,其实他内心还是挺要强、挺狠的,比如他以前喜欢看篮球,然后就觉得NBA里的斯蒂芬-库里最像我。

王向红的生产队干部工作做的好,王忆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想干的比老支书还要好。

于是他让妇女们先上来歇歇,说:“你们等等我,这么干不行,等我回来,我领着你们干,一定能事半功倍。”

他撑伞顶风回到山顶门市部,自己换上雨衣又去拿了几件雨披带到岛屿后方的峭壁海域。

妇女们正在树下避雨。

有些人的蓑衣有年头了,经年风吹雨打缺乏保养,这会有些草叶脱落了,导致漏水,于是她们便脱下蓑衣互相帮衬着来修补。

王忆看见后说道:“这些东西都给我,来,同志们,一件蓑衣过来换一件雨披。”

“什么是雨披?”张盼红问道。

其他妇女也没有听过雨披的说法,她们只见过雨衣,没有见过雨披。

王忆把雨披发下去,一人一件,他是点了数的。

这雨披是他最早准备的生活物资之一,农民风里来雨里去的,肯定需要雨衣雨披。

只是他没料到今年是个大旱年,夏天的时候格外旱,以至于没什么降雨,他的雨披和雨衣也没有派上用场。

一般来说男人用雨衣多、女人用雨披多——别着急打拳,这跟工作性质有关。

渔家男人是要出海劳作的,海上干活最讲究一个干脆利索,所以雨衣贴身且有袖子有裤腿,不耽误海上干活。

渔家的妇女经常收拾晒制的鱼鲞、生活中的物资,这样她们需要能在雨中保护这些物资,这样雨披宽大,穿上后就跟阿拉伯妇女们穿的的罩衣大袍一样。

雨披甚至要更宽阔,别说在里面藏一把AK-47,就是藏个RPG都没问题。

王忆一直想把这个东西推荐给美丽奸的枪手们。

有了这玩意儿那真人吃鸡的时候还带什么枪啊?藏一个火箭筒在里面,到了目标地点直接扛起来喊一句‘fire-in-the-hole’,那媒体效果杠杠的。

现在他先把雨衣交给了妇女们,说道:“这个穿起来很容易,满头套上去就行了。”

妇女们一人一件套上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就哈哈笑:

“王老师这就叫雨披?这是什么东西啊,我以为是个披风呢。”

“这不比披风还要能避雨?好家伙,这个东西厉害了,你看出去以后不怕风吹雨打了。”

“对,这还带着帽檐呢,你看我抬头看着下雨,雨水也打不到脸上脖子上。”

王忆说道:“你们用蓑衣来换我的雨披吧,以后下雨穿雨披,你们看它多宽大?到时候怀里抱着个篮子,篮子里装什么都不怕被雨水给淋了。”

刘小英欣喜的说道:“是是是,这东西太能遮风避雨了,这么大的篷布衣服,多大的雨水我看着都不用害怕了。”

“这是什么材料的?”另一个叫春美的妇女问道,她捻着布料说,“好像不是篷布吧?也不是塑料布,又厚实又沉,一般的风吹不动吧?”

王忆说道:“这好像叫牛津布……”

“呀,牛皮筋做的?”刘小英吃惊,“难怪它还带着点弹力呢,原来这是牛筋布。”

王忆哈哈笑道:“不是牛皮筋做的,不过它有弹力确实是因为有牛皮筋。”

他让妇女们注意衣领:

“这里有弹力绳,可以加固头部的防雨帽,然后还要你们找找腰上,腰上也有抽绳,这是防风用的,风太大就用抽绳把腰这一块固定起来。”

然后他又指向雨披的两侧:

“里面带有拉链的,如果你们把腰上的抽绳给紧起来,那就把胳膊从这两边的拉链里伸出来,嗯,它跟雨衣不一样没有袖子,所以你们得撸起袖子来……”

妇女们对这雨披顿时爱不释手了。

因为它可不是简单地一块防水篷布,而是有好些机关,这可就厉害了!

她们听过王忆的介绍后自己研究起来,有的紧一下帽檐、有的拉起腰绳,有的则把胳膊伸出来:

“小英姐怎么拉的?我怎么拉不动呀?”

“哎哎哎,这个拉链真好,都看不见呢,拉起来真滑溜。”

“哈哈,王老师你净能弄些好东西,这又是哪里来的高科技产品?”

王忆笑道:“你们别动不动就说高科技,这都是些简单玩意儿,真正的高科技你们还没有见过呢,等后天教师节了,我给你们看个真正的高科技。”

他脱下鞋子挽起裤腿要下水,说:“走,咱们一起找拳螺、敲触!”

看到他下水,张盼红一把拉住他说:“王老师这地方很危险,你别下去,你平日里不下水你不摸这个情况,很危险的。”

王忆轻松的说道:“有你们这么多专家在旁边,我还能被海浪卷到海里去?”

“这卷不下去,今天风不大,海浪也不大。”春美说道。

王忆说:“这不就行了?海浪把人卷不走那就不怕了。”

春美急忙说:“可是这里水下地形很险峻,你不摸情况可能一不小心就被划了脚、绊了步子,要是摔水里可就不好了。”

王忆说道:“这不是跟着你们学习吗?”

“总得有第一次下水的时候,对不对?今天人多师傅多,我下水遇到危险也不怕,以后人少师傅少,我再遇到危险那不是更麻烦?”

听他说的坚决,妇女们便不再劝说他了。

刘小英帮助旁边妇女将腰绳扎紧,说道:“王老师你跟一般的青年不一样,往后退十年我见过好些知识青年,他们跟你一样有文化,可是他们没有你这样的决心。”

“对,那些人一个个的跟王老师一样能说会道,但不像王老师这样真的跟咱们劳动人民同工同酬。”

王忆失笑道:“我也是劳动人民呀。”

“你是大学生,大学生都是国家干部。”妇女们坚定的说。

拳螺个头大但数量少,它们藏在石头坑里,所以一般不好找。

相比之下藤壶就好找多了,藤壶多,成片的长在石头上,它们甚至会长在拳螺壳子上。

要敲藤壶一般选在农历初一、十五前后的大水潮进行劳作。

因为这时的潮汐落差大,在小水潮时被淹没的藤壶都能一一暴露出来,更容易敲到量多、个大、肉肥的藤壶。

外岛的藤壶挺多的。

像是天涯岛这样世世代代有人居住的岛屿就罢了,像是一些无人石头岛的险要处,经常能看到密密匝匝的藤壶,大小不等,数量众多。

天涯岛后崖底下平时没人来,所以蓄养了众多的肥藤壶。

它们个体饱满,呈灰白色的圆锥形,外观像一座座微缩了的火山。

王忆下水后便看到了几个藤壶,刘小英递给他一把铲子,说:“敲触得用这个。”

藤壶能分泌一种含有多种生化成份和极强粘合力的胶,这就是任风吹雨打潮涨潮落,它们却始终能紧紧吸附在礁岩上的秘密。

这粘附力很恐怖,不用这种独特的铁铲而是用其他的东西砸,那要砸下藤壶可不容易。

王忆咬着牙用铁铲从藤壶下头的礁石上奋力的敲,春美冲他招招手说:“别费这个力气,走,领你去找背触。”

藤壶哪里都能长,只要有活跃潮水的地方就能看到它们身影,比如码头比如船底比如礁石。

它们不光会长在木头石头上,还会长在彼此的背上。

所以密集恐惧症患者见不得藤壶,很多地方的藤壶是在岩石上长了一层又一层!

本来就密集成群的藤壶上又叠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藤壶,这种场景想想就——激动人心!

渔民可太爱这样的场景了。

这种层层生长的藤壶有不同名字,附生于上层的就是春美说的‘背触’。

因为它们没有贴在礁石上所以肉没有一丁点的沙石味,比底层的、贴在礁石上长大的要更为鲜嫩。

王忆在海水里行走,潮水‘哗啦呼啦’的翻涌,一次次的冲击着他小腿。

脚下礁石犬牙交错,他走的很小心,结果一次潮水退去的时候不经意一瞥:

看到一个拳螺!

拳螺看起来有些丑陋,外壳上容易长上藤壶,都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更加丑陋。

不过螺肉个头大、味道好,每年的春季到夏季都是拳螺肉质最美味的时节,而现在夏天还未走远,现在的拳螺肉块更大更肥,且依然透着鲜美滋味。

王忆捡起了这个拳螺,个头不小,跟个柿子一样。

他拿起来给妇女们看。

妇女们便笑着恭喜他:“王老师你晚上做个白切,这螺肉个头大,肯定能做白切。”

白切顾名思义就是白灼后切开,把拳螺白水煮熟挑出肉来用刀切片。

还有人出主意说:“门市部里有大酱,新进的甜面酱是不是?那做个酱爆拳螺吧,味道也很好。”

王忆问道:“怎么做酱爆?”

妇女们指点他:“把螺肉先白切,切片后下锅加酱炒一炒,这样味道又咸又鲜,可下饭了。”

“对,主要是爆炒后的螺肉还是很有嚼劲,它被大酱炒熟了,那越嚼越有滋味,确实更下饭。”

提起吃饭大家伙都有劲,顿时气氛更是热烈起来。

然后妇女们把吃法从拳螺转移到了藤壶上,毕竟收获的藤壶更多。

藤壶最常见的就是白灼。

妇女们教王忆说:“王老师你要是吃不了这些触,那你做触干,在触上抹上一点盐、晒干,这样能保存一年没问题呢。”

“是,做了触干吃法就多了,喝酒的时候拿几个,吃一个来一口酒,舒服着呢。”

“触干肯定没有新鲜触那么鲜美,不过晒干了也还是挺鲜的,你收起来可以做个鲜汤面,或者给汤菜提鲜,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这话不夸张,王老师,你晒点触干吧,做羹做汤的时候放几颗进去,味道一下子不一样了。”

王忆笑道:“行,那咱们今天多弄点触,回去做触干。”

妇女们说道:“不用着急,后面有的是不能上工的时候,我们都给你来找触。”

大家伙热烈的聊着天,干起活来更有劲。

王忆这边收获比不得妇女们。

藤壶粘附在石头上力道很大,可妇女们从小就敲触,她们干这活都有技巧了。

王忆只会挥舞铲子冲着礁石一顿怼,而妇女们看见藤壶后熟练操起铲子一甩,对准藤壶底部与礁岩的连接处用脆劲一敲:

‘啪’的一声响,藤壶外面结实的会被直接敲飞,这样她们把藤壶肉铲进随身带的小铁皮油漆桶里就行了。

雨势一直不大不小,她们便一直在忙活。

即使不上工,可社员们还是保持着上工时候的习惯,随着课堂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欢笑着跑出教室,她们便会收起铲子回到岸上歇一歇。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回去上课,她们会起身继续上工干活。

一直干到学生放学,她们上岸去擦擦腿脚穿上鞋子,刘小英将藤壶、拳螺和其他海螺海贝归类收拾起来,帮王忆拎到山顶上去。

路上看见她们身上的雨披,大人小孩都好奇,连连有人上来发生询问:

“祥海他媳妇,你们身上这是穿了什么?”

“怎么跟扎了块篷布一样?不过颜色怪好看的,这大红色真鲜艳。”

妇女们很得意,放开腰绳展示给社员们看:“这是雨披,王老师的门市部里有卖。”

王忆说道:“也可以用蓑衣和斗笠来换,一套换一身。”

蓑衣和斗笠都是老物件,可以带到22年去给生产队大灶挂墙壁上当装饰品。

雨衣和雨披在这年代肯定比蓑衣斗笠要值钱,这可是上好的工业产品。

于是山顶上有一次热闹起来,家里头有蓑衣斗笠的纷纷拿来门市部兑换一件雨披。

山下还有些人家在吵架:

“你说你个熊老爷们,不会过日子,家里的蓑衣一直放厢房里又不碍你眼,你说你给扔了干啥?啊?扔了干啥!你咋不把你自己扔了呢!”

提前回来的强劳力们正在家里歇息,结果得知自己以前看不上的蓑衣斗笠如今可以换妇女们极其钟爱的雨披,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次他们理亏,只能任凭自家媳妇责骂。

不过也有机灵的,说:“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咱家里没有蓑衣了,你爹娘那里不是还有吗?”

“那熊东西不值钱也没人用了,要回来,去王老师那里换一件雨披!”

王忆把门市部的活交给王新国、王新钊还有王丑猫,他这边跟麻六一起收拾藤壶和拳螺。

藤壶最好鲜吃。

白灼藤壶简单,洗干净后弄个小锅热了水扔进去煮熟即可——这个做法有两点要注意。

一点是水要少,因为藤壶很鲜美,这样白灼出来的汤水不能扔,特别鲜。

一点是火候要恰到好处,藤壶煮老了那味道就要差不少了。

另外还有个做法也是渔家非常地道的,那就是装盘来个隔水清蒸。

把藤壶摆放在盘子里,除了要撒上一丁点盐来给上一下滋味外再无需任何调料,就是吃它的一个原汁原味。

盘子放到篦子上来小火慢蒸,这同样要掌控火候,所以这两个做法简单但王忆都做不了。

王忆做了个复杂点的。

海边都有辣炒花蛤这道菜,他去菜园拔了一棵葱弄了点干辣椒,就用这两样配料即可,油爆葱花辣椒然后炒上藤壶,简单的炒一炒出锅。

鲜辣扑鼻!

那边漏勺把隔水清蒸藤壶也做好了,打开锅盖,盘子里满满的藤壶上被一层似蛋花又像豆腐花的东西给盖了起来。

这都是蛋白质。

这也非常鲜美。

徐横洗了把手过来帮忙,他凑上去看了看说:“这什么东西这么恶心啊?”

“那你别吃。”漏勺跟他开玩笑。

徐横嘿嘿笑道:“别啊,它恶心归恶心,可我该吃也得吃!”

藤壶特有的鲜香顺着热气扑面而来,王忆拿筷子挑了块藤壶上蒸出来的蛋白进嘴里。

嗯,绵软白嫩,异常鲜美!

漏勺把出锅的藤壶和白灼的拳螺都给端出来,拳螺中个头小点的整个放盘子里,个头大的剔肉出来然后切片。

王忆用辣根和酱油调了个简单的酱汁用来蘸螺肉吃。

漏勺去把烤炉搬了出来,笑道:“王老师我给你做个好吃的。”

大个头的拳螺已经被取了肉只剩下空壳。

漏勺往里加了点水,把泡发的粉丝塞了一点进去,然后做蒜蓉酱塞进去一起炙烤。

王忆一看赞叹道:“行啊,漏老师,你还会这么一道菜?”

漏勺用的蒜蓉配料跟22年时空所流行的不一样,他用了韭菜、蒜末、香菜,切了点肉沫进去一起油炒成酱,味道很香。

徐横、孙征南都没见过这做法,抱着双臂在一旁凑热闹:“这是什么东西?能好吃?”

漏勺笑道:“一听这话就知道你们没吃过好菜,这是蒜蓉粉丝,可以蒸扇贝可以做大虾,用螺壳来煮也好吃,这是以前宫廷菜!”

王忆以为这是东北烧烤菜。

外面下雨,今天没法在树下吃饭了,于是王忆就让徐横把菜端到了门市部的柜台上。

这会来换雨披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社员们一窝蜂换上了雨披回家看新鲜去了。

而今天下雨又不放电影,所以这会的门市部挺宁静的。

王忆斜倚在柜台上拿出四个杯子,给孙征南、徐横还有祝真学一人来了一杯白酒,自己也来了一杯。

他一手用筷子将藤壶肉给倒戳出来,挑到嘴里慢慢享用,原始醇真的海味动人味蕾!

再来一口白酒,起劲!

有社员过来买东西,看见他们凑在一起喝酒吃藤壶和螺肉大为艳羡,便也点一杯白酒跟着混几片螺肉吃。

他们吃多了海货不新奇,吃一口就不吃了:“这么好的酒,结果就用这东西当下酒菜?浪费了啊,王老师给来点辣椒酱。”

王忆用小盘给装一点辣椒酱、两块豆腐乳。

几个社员见此立马放弃藤壶和海螺围上去。

他们一人去大灶掐一节稻草杆,然后回来用纤细的稻草杆在辣椒酱或者豆腐乳上抹一下塞进嘴里、再来一口酒、再砸吧砸吧嘴,眯着眼睛满脸的享受。

王忆对徐横说:“人家这才是正经喝酒的,你看你,你这他娘就是个吃货!”

徐横说道:“你是校长,你爱说啥说啥,我都认了。”

他这一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王忆顿时没辙了。

漏勺端着一盘子海螺壳烤蒜蓉粉丝上来。

蒜香味扑鼻!

这会螺壳还是滚烫,里面的汤汁依然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漏勺习惯性擦擦手笑道:“趁热乎、都趁热乎。”

听到这话徐横和孙征南对视一眼,突然爆笑。

漏勺疑惑的问道:“你们笑啥?”

徐横喝了口酒笑道:“你这一说趁热乎,我又想起以前老兵给我们讲的62年对印反击战的事。”

王忆想起了他们之前的说法,问道:“你们是说天竺三哥打完迫击炮后趁热乎用牛子怼炮管子的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旁边的社员听到这话立马来兴趣了:“真的假的?肯定假的!迫击炮是炮,这人的牛子怎么怼啊!”

“就是,再说这大炮开炮以后,不是说炮管滚烫吗?这家伙把牛子塞进去,烤牛子啊?”

“哈哈哈,他们馋肉了是吧?”

徐横本来也不确定这事是真是假,毕竟军中编排敌军开玩笑是放松的一种手段。

但他见社员们质疑了自己的话便不爽了,说道:“你们懂什么?迫击炮是炮但是小炮,苏俄有一款小口径迫击炮叫铁锹迫击炮,口径才37毫米。”

“这迫击炮打一炮后炮管温度不会多高,可是保养炮管得用油,天竺阿三们不知道为啥不用猪油、牛油,他们用羊油,羊油抹到炮管上以后很滑溜!”

他这么一介绍,事情一下子变的有可操作性,社员们傻眼了:“这难道是真的?他们疯了啊?”

徐横给孙征南使眼色求援。

孙征南想了想说:“天竺兵确实能干出一些傻事来,比如咱们的全军战斗英雄庞国兴副班长曾经有一次包围了天竺军的一处炮兵阵地,结果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军还击!”

听到这话社员们便说道:“我们的全军战斗英雄领着部队把他们包围了,他们还敢还击?”

“确实,他们这真是老母牛不下崽——牛逼坏了啊!”

“当时我军那位战斗英雄领了多少人把他们的炮兵阵地给包围了?”

孙征南说道:“两个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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