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175章 考校一番

第175章 考校一番

“来之能战、战之能胜。仅仅这一条,就不知胜过多少帝王了。”司马懿感叹道。

“所以呢?”司马师问道。

“所以?”司马懿解释道:“虽然陛下所说之论,都是此前有人提到过的。但陛下能将其统合起来,以整合南北为由串连起近三十年的天下大势,可谓是精确无误了。”

“休养生息、节约民力、减少耗费。”司马懿挑了挑灯芯,用嘴吹了下火苗:“这都是世间的正理。”

“陛下方才二十多岁,就能够如此洞察天下大势,又岂能如先帝一般犯下错误呢?”

司马师接话道:“所以父亲认为,陛下平灭吴蜀,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了?注定能成?”

司马懿看了儿子一眼,摇头道:“为父虽然认为也是或早或晚,所以认同‘天命在魏’。”

过了半晌,司马懿轻咳了一声:“但这世间,又岂有十成十的稳妥注定之事?且行且观吧。”

司马师还想再问,却被司马懿给直接打断了:“子元,我已与大将军说了,明日一早你去寻夏侯玄,一并去大将军府上,大将军要考校你的学问。”

看来,这就要定下自己的婚事了?

司马师告别父亲,在府中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脑海中却在细细回忆着那日在太学门口所见的夏侯徽了。

当时一并谈论《中庸》之时的那种聪颖灵气,与寻常女子并不相同,这才是真正让司马师印象深刻的。

至于相貌,明眸皓齿自不必说,但具体长的什么样子,似乎有点模糊了起来。不过还是记得,夏侯徽的相貌乃是一等一的。

明日再说!

第二天一早,司马师牵着一匹青骢马,从司空府的侧门而出,独自前往夏侯玄家中。

“还请通报夏侯太初一声,就说司马子元来寻他了。”司马师对着夏侯府的门房淡淡说道。

“烦请稍待。”门房行了一礼,迅速回身进门了。洛阳高门大府里的门房,若不记得人脸、不通晓时事,是绝难当好门房的。自家主人与司空家的长公子交好,府内几个管事之人都是知情的。

“子元兄,找我何事?”夏侯玄出府,笑着看向司马师问道。

夏侯玄不仅身高八尺、神采俊朗,腰间还佩着侯爵所有的紫绶金印。司马师一眼就被夏侯玄的印绶吸引去了,平时在太学读书,夏侯玄从来都是不佩的。

司马师虽然有个去年刚刚升任司空的爹,但自己目前无官无职,只是白身一个。

反观人家夏侯玄,继承了他爹夏侯尚昌陵侯的爵位,年纪轻轻就是乡侯了。况且南征后回到太学,身上散骑侍郎的加衔也未撤掉。

“太初,今日寻你确实有事。”司马师笑着说道:“我今日来寻你是家父和大将军之意,想请太初带我一并前去大将军府内拜见。”

夏侯玄何等聪明?

司马师刚刚说出‘大将军’三个字,夏侯玄便立刻明白了,这是冲着自己妹妹来了!

自夏侯玄随皇帝返回洛阳之后,也在家中咨询了母亲。夏侯玄母亲也是拿不定主意,想请自己兄长、也就是大魏的大将军曹真做主。

虽说母亲、舅舅都有些这个意思,但夏侯玄思来想去,最后临在事前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不愿。

就是面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竟有人要来聘,一种奇怪而又略显抗拒的感觉。

夏侯玄深吸一口气,看了司马师一眼:“子元兄稍待,我去去就来。”

夏侯玄转身进府之后,赫然看见自己的妹妹站在院中。父亲夏侯尚已经不在,家中人口又不多,是以母亲数日前、话里话外也与夏侯徽透露了此事。

夏侯徽见过司马师的。虽然心里知晓司马师不如自家兄长一般极端出色,但司空家的长子,根本也不差的!

夏侯徽面上带笑的说道:“兄长要去哪里呀?”

夏侯玄板着一张脸:“去舅舅府上。”

“早去早回。”夏侯徽浅笑一声。

夏侯玄继续面无表情,话也不说的走到了自己房间中。躺在榻上发呆了几瞬,又从榻上坐起、整理整理自己的仪表之后,这才缓步走出府门。

出了府门之后,夏侯玄自顾自的翻身上马,轻轻抖了抖缰绳,开始往大将军府的方向行去。

司马师见夏侯玄板着脸,与半刻钟之前的他几乎判若两人。司马师从未见过夏侯玄如此神态,诧异的同时,也上马追了上去。

大将军府。

夏侯玄乃是曹真外甥,自然不用通报,领着司马师二人一并走了进去。

夏侯玄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但也比刚从自家府中出来的时候要好上许多了。司马师虽然也是聪颖之人,但毕竟没有妹妹,还是走了一半才想明白其中关窍。

大将军府,并不单单是曹真一家的居所,更像是大魏处置军务的中心。

大司马曹休、大将军曹真,这二位曹氏宗亲共同为大魏最高级的武官。相比于大司马常年驻扎扬州、主管对吴征伐一事,大将军曹真坐镇洛阳、都督内外军事,权责似乎更重了一些。

大将军府占地极广,其中曹真及家人所住之地只占了一小部分。夏侯玄自是熟门熟路,引着司马师一并来到了后院的正堂之中。

平日在皇宫之中,曹真虽然把许多军务之事扔给董昭处理,自己复核后再传于大将军府,但整体上也还是繁杂劳累的。

今日难得休沐,曹真上午时分正在院中练矛。

曹真年轻时也是力大勇猛的骁将,率领虎豹骑之时也有骑马射虎的勇力。如今年龄大了些许,但还是勤于锻炼武艺的。

其实能上阵杀敌的武将,所用兵器无非矛、戟、刀三种。曹真本是骑将,用矛更擅长些,大戟这种步战兵器用的就少很多了。

曹真余光扫到了夏侯玄的到来,见夏侯玄领着一人,心中也是了然。但曹真舞矛的动作并未停止,依然继续了小半炷香的时间后。

在弓步沉腰、将长矛转身向后刺出之后,曹真才缓缓收了架势,站立片刻喘匀了气,方才将铁矛放在了架子上,转身看向二人。

司马师见曹真看向自己,立刻恭敬行礼道:“在下司马子元,拜见大将军。”

“司马子元?司空就是让你来求娶我家徽儿?”曹真面色平淡的问道。

这可是大将军!若在大魏论及权势,自家父亲的司空职位和大将军还是没法比的。听闻曹真略带质问的语气,即使以司马师的良好心态,此时也已变得忐忑起来。

“回禀大将军,正是在下。”司马师依旧恭敬说道。

“司空家的长子,经学我就不考究了,想来还是过关的。”曹真点了点头:“子元,学过刀剑吗?”

刀剑?司马师微微诧异,难不成今日还要考校武艺不成?

司马师当即点头应道:“回大将军,在下练剑,刀法并不精通。”

“练剑倒也可以。”曹真对着夏侯玄说道:“太初!替我把昭伯叫来。”

昭伯,就是曹真的长子曹爽,也是夏侯玄的表哥。

夏侯玄大略猜到了自家舅舅的意思,点头应允之后就往曹爽房间的方向走去。

司马师这时泛起了嘀咕。大将军不是要考校我一番么?叫曹爽来又是为何?

此时院中除了几名卫士,就只有曹真和司马师二人在此。

曹真上下打量了司马师一番:“子元,你在太学也学了半年了。太学如今办的怎样?”

司马师拱手答道:“太学自去年十月起,先后招募太学生共五百人,其中甲阶五十人,乙阶丙阶共四百五十人。陛下曾两次亲至太学,对我等太学学子进行授课和解惑。”

太学中所发生的大事,早有府中参军为曹真禀告过。曹真当下也只是借着询问一些事情,试着了解司马师的性情品格罢了。

“那陛下昨日所言的天下大势,子元也听懂了?”曹真继续问道。

“回大将军,在下已经听懂了。”司马师答道。

“陛下昨日授课之精要,讲的其实都是天下大势,今日且不说那般大。子元,若你为一郡太守,应当如何去做?”

司马师略微想了一想:“回大将军,若在下为一郡太守,所行不过三件事情:其一劝课农桑、爱惜民力,其二明确法度、涤汰劣吏,其三明察断狱、依律治下。”

曹真略微颔首:“子元说的大略都对,但还是略微差了些。”

司马师略微惊讶,施了一礼:“还请大将军赐教。”

曹真沉声说道:“所谓一郡太守,实际上是替天牧民罢了。一郡之事小,天下之事大。”

“平日之事谁都会做。但是身为郡守在关键之时,朝廷需要粮草,就千方百计去征粮;朝廷需要兵士民夫,就全力去动员民力。”

“为一郡之任,完成朝廷所托。这才是一郡太守的紧要所在。”

曹真听到脚步声,侧身看过去,曹爽与夏侯玄二人正快步走来。

曹真朝着自家儿子说道:“昭伯,来与司马子元比试一番剑法!”

(本章完)

178.第176章 心怀暗恨

比试剑法?司马师的心中冒起了问号。

“遵命。”曹爽拱手答道,随即向前几步走到自家父亲的武器架前,挑了两柄对练用的木剑。

曹爽自己平日行事,倒也没有这么干净利落。不过身为大将军的父亲一贯对其要求严格,在父亲身旁,行事不可露出半点迟疑之态。

自从去年曹真到宫中、亲眼见到皇帝练剑之后,回到府上曹真也开始命令自家长子曹爽开始练剑。

说什么‘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可能有些过,但身上挂个散骑侍郎的加衔,倘若陛下一时缺人对练,不能连剑法都不会吧?

曹爽长在这样一个家中,武艺自然是通的。不过历来曹爽都如同父亲曹真一般,除了骑马射箭之外,练得最多的就是矛和刀。

但既然父亲说要练剑,那就练吧!

曹真是少年时体壮,中年后方才胖了起来。而曹爽从十几岁开始就略微发胖,可以说是一个会练武的灵活胖子了。

曹爽面上带笑,将左手上持的那柄略新一些的木剑递给司马师:“子元,请吧。”

司马师也是迅速明白了曹真的用意,因此也颇为爽快的接过了木剑,不然还能说不比了吗?

当曹爽与司马师二人间隔一丈远,持剑面对面站定之后,司马师已经有点莫名的紧张起来。

不是因为曹爽。曹爽不过是个胖子而已,自己练剑也有四五年了,虽然与人对练不多,但也是有功底在的。

真正让司马师紧张的,还是一旁背手站立的大将军曹真威严的目光。

“子元先请吧。”曹爽笑着说道。

司马师轻轻点了点头,向前微微走了两小步之后,右脚猛得向前跨出一步,木剑朝着曹爽的腰腹间猛刺了过去。

曹爽的反应也不算慢,向右侧跨出一步之后,右臂猛得抬起带着手中木剑、从右侧向左上方挑去,将司马师的刺击砰的一声格挡开来,木剑相击发出略显沉闷的碰撞声。

两人剑身缠绕半圈之后,纷纷后退一步,重新保持着距离。初次比试,司马师的出剑被曹爽轻易挡下。

曹爽侧头看了一眼自家父亲,见曹真依然面无表情,于是转脸笑着看着司马师说道:“子元,不妨再来一次。”

初次出手,司马师也未用太大气力,被格挡开也是意料之中。司马师点了点头,弓步向前缓行侧举着剑。

眼看还有半丈远就要被司马师欺到身前了,曹爽见司马师只是持剑逼近、也没有要出剑的意思,因此也不再迟疑,右手持剑、剑身打横向前斩去。

司马师此时却仰身向后挽了个剑花、躲开了曹爽的横斩,剑尖顺势向曹爽的手腕袭去。

曹爽却也不慌,方才出剑试探成份更多一些,还有余力迅速将手臂拉回,用靠近剑格的地方抵住了司马师的剑尖。

又被曹爽挡住了?

司马师虽然面色平静,但看着曹爽带笑的面孔,却一时间只觉有些烦躁,立即向前跨步向前、剑尖也跟着向曹爽的肩膀的位置击去。

曹爽见状再也不留余力,腰腹用力带动手臂,持剑的右手护到额前一尺的距离,猛力与司马师的木剑对撞而去、随即将其磕开。

司马师三次出击都无功而返,而对面的曹爽似乎面色还颇为悠闲,显然其人的剑术功底是比自己要高的。

没有办法,虽说学剑乃是这年头身为君子的必学之技,但学的剑招多、与真人对练少,也是士人间的一种常态了。

司马师又不是武将之子,时间都花在学经和其他政事上了,又能有多少时间去练呢?而曹爽确实实打实每天与人对练、练了三四个月的!

司马师内心知晓这只是试炼,打得过、打不过其实都无妨,但风姿气度却是更为重要的,因此也后退两步拱手行了一礼。

曹爽见司马师欲刺自己肩膀、说不得也有要刺自己面部之意,心中也有了一丝不快。但父亲一言不发的背手站在身边看着,曹爽也只得继续比试下去。

曹爽笑着拱手说道:“子元,那就轮到我来攻了。”

司马师也面带微笑回应到:“昭伯兄,请。”

曹爽只是胖了些,可气力却理所当然的比司马师大很多。有这样一个严厉的爹,曹爽多年来习武之事却是每日不敢懈怠。

虽说剑练的相对少些,但是,击败司马师还是够的!

曹爽向前袭去,司马师谨慎应对、但却感觉对面之人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要快。

几个回合下来,司马师已经开始暗暗叫苦,对面曹爽已经连续三次击中了自己的手臂。当着夏侯玄的面,这也太丢人了吧!

就在司马师脸红之时,略胜一筹的曹爽却后退两步,拱手对着司马师笑着说道:“子元,承让了。”

见曹爽有要结束比试的意思,司马师虽说无奈也只好将架势收起,与曹爽两人面对面互行了一礼。

一旁站立着的曹真,此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并且拍了拍手。

一时间,司马师竟不知道曹真是在赞赏曹爽的剑术,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曹真走上前来,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能看出来,子元练剑还是下了一些工夫的,进退有节、颇有风度。”

司马师略显惭愧的回应道:“禀大将军,在下疏于技艺,输给昭伯兄理所应当。”

“你们两人多少还是不同的。”曹真说道:“子元,昭伯,你们二人日后要多多往来。”

司马师闻言转头过去,笑着冲着曹爽点了点头。可司马师的内心之中,却存了几分不忿之意。曹爽?不过一武夫罢了,如何能配胜过我呢?

见比试结束,曹真也有要回去之意,曹爽连忙说道:“父亲,我去送送子元和太初。”

这时夏侯玄却说话了:“舅舅,此事到底如何啊?”

“去吧,太初。具体如何,我自会与司空说的。”曹真看了夏侯玄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夏侯玄与司马师二人纷纷行礼:“舅舅(大将军)慢行。”

此时曹爽伸出右手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子元,太初,这边请。”

“多谢昭伯兄。”司马师答道。

三人一边走着,曹爽笑着说道:“看来司马家与夏侯家,这是好事将近了。看今日父亲的意思,此事九成九是能成了。”

“子元,”曹爽的胖手拍了拍司马师的手臂:“徽儿是我表妹,日后我们也算亲族了。”

曹爽不经意的一拍,却恰好拍到了刚刚对练剑术之时、被自己木剑击中的地方。司马师硬撑着面子、不愿显露出疼痛的样子,但心中对曹爽愈发嫌恶起来了。

不过一蠢胖武夫罢了,如何能做我的亲族?

可司马师的脸上却还是笑着:“昭伯兄今日好剑术,在下自愧不如,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要找昭伯兄讨教一二的。”

“好说,好说。”曹爽心里没有什么坏心思,只当结交了司马师这名友人,却不知面前这位‘友人’的心中,早已将自己视若厌物一般。

……

几乎同时,洛阳城外。

曹植此番从雍丘来到洛阳,并未带什么仪仗侍从,随行的不过只是一车、一马夫罢了。

陈留和雍丘在洛阳之东,可曹植却没有从东门入城,而是稍稍偏了一些路线,到了离洛阳南门不远的太学处。

马车缓缓从太学正门前的街道驶过。

太学去年招了五百名学生,本地的学子倒是可以每日归家,但太学中绝大多数的外地学子都是宿在太学里的宿舍中的。

正值休沐日,学生们有的结伴准备进入城中,有的相约要去伊水畔踏青赏景,连带着太学门前的街道也颇为热闹。

集贤堂的馆舍较高,在太学的修葺一新的围墙外就能瞧见。加之街旁摆放着的太学石经,曹植马车停在路边,一时间看得竟有些痴了。

听说,先帝也就是自己的皇兄,所著的《典论》一书已经刻于石上、藏在太学内了?若有机会,还真是想进去看一看啊。

马车缓缓前行,看了官凭、入了南门之后,曹植却一时泛起了难。

曾经自己也是在洛阳有居所的。但是数年过去、自己在鄄城就藩之后,旧宅早就作了别的安排,听说已经被先帝赏给了吴质。

如今洛阳中的曹氏族人倒也不少。曹真、曹洪?算了,不想一进洛阳又再沾上什么麻烦。入宫去见陛下倒也可以,不过倒不急于一时。

先去尚书台吧!

马车行驶到尚书台,曹植进门倒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当曹植提到自己要来尚书台报道为官之时,值班的尚书郎袁侃倒是一时犯了难。

虽然袁侃自己就是吏部曹的尚书郎,但这可是曹植!诸侯王入朝为官,自己一个尚书郎的权责未必算的上什么。

而且方才曹植所言的崇文观……崇文观是什么?

更更更何况,洛中两月前刚刚流传要迎奉雍丘王为帝的传言。可是现在,雍丘王曹植这个大活人就出现在自己脸前了。

难办。(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