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阴封册

“难道这是翻了天了?”

听到了这些连接不断跑到下面来报信的小厮儿,孟家大老爷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不信。

通阴孟,是十姓里面没有地盘,但却与阴府纠葛最重的人家,主事人都在下面受罪,又因为阴阳有别,便是递信儿,也与别人家不同,平时有事,都是烧纸祷告,或是让小使鬼穿梭阴阳来传递,但若是孟家大老爷不在原地,又有急信,便会让这些专门养的小厮儿下来。

这小厮儿也与别个不同,平时养在府里,给其婚配,钱粮,又不安排什么重活,但遇着急事了,便在其身上缠了绳子,脚上系了秤砣,让其拿着大老爷的名贴,沉入井中淹死。

小厮儿抱着大老爷的名贴,这一下来,便到了大老爷身边。

但孟家是厚道人,这样的小厮儿养了几十个,可多少年来,也没用过一个。

殊料,这一回竟是同时下来了十几個?上面得是出了多少事?

孟家大老爷没办法相信!

盐州,那是孟家的地方,也是孟家的祖宅所在,孟家两代人在下面受罪,就是为了上面落个好儿,一应布置,何其森严?

别说是什么江湖妖人了便是疯了的府神案神,又或是其他九姓,进了盐州,那也得老老实实,谁敢跑到盐州府城放火,还烧到了孟家祠堂旁边?

“你们……”

孟家大老爷反应不可谓不快,立时就意识到了问题关键,难以置信的向了那石台上的两个邪祟看了过去,咬牙切齿:“还有同伙在上面作乱?”

“好大的胆子!”

“……”

“好大胆子的是你!”

但却也在这一刻,站在了石台上的胡麻,直迎了对方的目光,森然冷笑:“我说了这本不关你们孟家的事,你却强行要插手进来,到了这会子,可已准备好了做上一场?”

“你……敢叫嚣跟我孟家做一场?”

直到此时,那孟家大老爷,才终于开始正视这个被孟、张二族联手设陷引进来的邪祟。

迎着这邪祟的狠话他本该放声大笑,笑对方不自量力,但迎着对方那冷硬而凶戾的眼神,竟是莫名的心里一颤。

倒是忽然想起了他刚刚跟自己说过的话:“孟家惹不起的人……”

早先他确实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这世上哪有孟家惹不起的人?有老祖宗在,便是其他九姓,孟家也不放在眼里!

可意识到了这会子危机四伏,事态失控之时,才骤然之间想了起来:孟家也真不是谁都敢惹的,二十年前,孟家便是因为害怕那些邪祟,不敢担那个担子,才被胡家把镇祟府拿了去啊……

心里猛得颤了一下,一颗心竟是止不住的发沉。

……

……

上面确实已经闹翻了天了。

谁也不知为何,一夕之间,便生出了这么多的动静。

涂山州、孟家、幽州、陈州、雨州,各地皆有府君,镇守一方,威不可侵便是各路草头,进了府君庙里,也得磕头,好生侍奉,祷告,望受府君庇佑,于此乱世之中保命。

但这几个地方的府君庙里,却是一夜之间,都传出了妖人作祟的消息。

常人都无法想象,哪里来了这么多胆大包天的妖魔,闯进府神庙,杀光烧香人,或将那府君金身泼了一身狗血粪便,或是将府君金身斩首,或是揭去了金身上面的金箔,连夜赶去了当铺……

府君金身,乃是于阳间受香火的,而这府君庙里供奉着的,则都是夷朝御敕金身。

金身或是受污,或是被毁,不见得可以杀死府君,但无疑影响极大。

大到这个府君失去根本,元气大伤,若想养回来,不知要重建金身,再受香火多久。

这种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便已传遍大江南北,早已惊动了通阴孟家的问事堂官,直惊得拍案而起,大惊道:“怎会如此离谱?”

“那些府君,也是各有大法力,难道他们都是死的不成,任由妖邪毁了自己金身,杀了自己的烧香?”

“堂官大人明查,几位府君老爷,都被急招去了枉死城!”

“也有几位府君,虽然有妖人入庙,但睁开法眼,便将那妖人吓退了……”

“被毁了金身的,恰是几个不在庙里的。”

“……”

“急招?”

就连这问事大堂官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皇帝都没了,还有谁能招去府君?”

“是……大老爷……”

一听这话,便是问事大堂官也一下子惊住了:“大老爷素来稳妥,怎会做这等逾矩之事?”

不敢深问,但心里疑惑却是更深:“此事实在太过蹊跷,便是有人包藏祸心,但天底下这么多府君,怎么偏逮着咱负灵一门里的祸害?”

“……”

他于此突兀且诡异的事态里,反应已是不可谓不快,立时抓住了重点:“阴殿!”

“速速派人去阴殿,看看阴封册!”

“……”

招来小鬼,驾起阴云,各路负灵小堂官纷纷起动,浩荡赶往了阴殿,却在到了这里时,彻底的傻了眼。

只见这防守森严的负灵阴神殿里,早已无人,各路府君的泥塑都被推倒,防守之人被杀得一空,堆起了小山,而那供在了香案之上的阴封册,如今早已被盗,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闻通阴孟氏为当世豪杰,招揽诸地府君于麾下,今来领略孟家气魄,与诸位烧香谈刀论剑,友好交谈,不慎杀光,传言孟氏,滋味很好,下次多备几个等我!”

“……烧刀子拜启!”

“……”

问事大堂官闻言都怒了,这里死的人全是自己的手下,瞬间拍在案上:“烧刀子是什么鬼?还他妈留个笑脸?……字还这么丑!”

惊怒之余,倒也反应了过来:“这不对,是有妖人盯上了孟家,对方摸清了阴神殿,还带走了阴封册,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想来早就开始了!”

“快去盐州禀报!”

“……”

“……”

“看样子,那早先的准备,倒是没有白废!”

而同样也在此时的明州,主持大局的红葡萄酒小姐,正翻着手里用金宣纸装订起来的册子。

神色冷淡,道:“老白干是个实在兄弟,他愿进枉死城冒险,那他要咱们帮着准备的,当然也要准备好,转生者第一优先级可不是开玩笑的,其他人那边,可都出了力了?”

“都出力了,生死倏关,虽然嘴上没个正形,但下手可没一个轻的。”

身边怀里抱着刀的年轻人笑道:“他要咱们查贵人张,查孟家,也没交待具体查什么,当然要从要紧的开始。”

“贵人张门楣高,最要紧的应该是那传说中的龙穴,这个一时半会真找不到,但孟家最要紧的,便是这阴神殿,据说是为了重新打造阴府而修建了起来的。”

“这地方不难查,孟家野心勃勃,没有太藏着,甚至平时都允许百姓进去烧香的,我也就是过去过了把瘾,杀了几个狗腿子。”

“那阴神庙本打算一把火烧掉了的,但见这阴神册重要,便拿了回来。”

“……”

“确实重要。”

红葡萄酒小姐点了下头,道:“都知道孟家在大发香火令,四下里封案神,收府神,野心勃勃,只是不知究底,但如今有了这阴封册,便起码知道孟家门里的府神都有哪些了。”

烧刀子道:“这好像也不怎么样十姓门里,知道的多了去了,但又能把孟家怎么样?”

“只是知道,当然没用,但要看落在谁的手里。”

红葡萄酒小姐将册子合上,又道:“去瓜州查那饿鬼之事的人,可回来了?”

“早就已经回来了!”

烧刀子点了下头,道:“是老高粮去的,带回来了不少重要物件,足证实那瓜州府君与孟家的道道了,咱们安州这边的,办事都稳妥!”

“那是!”

红葡萄酒小姐道:“咱们多早就开始办事了,安州转生者把整个江湖都玩得五米三道的时候,她们还苟着等封正呢!”

说着便将册子包了起来,请来了金戈大将军,道:“都送到……老白干那里吧!”

“他会有用的,可不是每一个转生者都只知道胡闹,也有一些已经把段位搞得非常高的了!”

“……”

安排妥当了,她才放下了心,笑道:“其他那些,要去搞事情的人呢?”

烧刀子一听这话,倒是立刻兴奋了起来,道:“这种活,可是太多人都乐意干了。”

“闷倒驴老哥,直接率兵马进攻盐州了,当然他不一定真打,但这动静可吓坏了太多人,四下里效忠孟家的都跟着动,结果就落得后方空虚,谁是孟家的,一目了然,也不怕找错人了。”

“再有去毁府君庙的,成功了好几个,但也有人一进府君庙里,便被打了出来,抱头鼠窜,这会子正咬了牙要把场子给找回来。”

“而盐州那边,更是好几位老兄联手,带着五百火鸦军潜入了进去,已经放出话来了,这一次烧不掉孟家祠堂,以后见了其他转生者就叫爸爸……”

“……”

红葡萄酒小姐听着,都不由得露出了笑脸,微微低叹:“只可惜啊……”

“转生者里,上桥的还是少些,不然……”

(本章完)

第667章 原来是他

红葡萄酒小姐还在感叹这会子的转生者,本事没那么大。

但孟家却分明觉得,已经太可怕了。

便从孟家门里的府君金身被毁开始,孟家四大堂官,领着各路小堂官急急向了盐州赶来,各自的地界却是顾不上了,至盐州孟家,本来便不知养了多少负灵门道里的能人、烧香,四下调查。

可一开始谁也没想到,这居然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各处的惊人消息与事态,一夜之间就变得让人不敢相信。

孟州长胜王,直接率兵攻打盐州,仅此一件事,便已吓破了不知多少人的胆量。

殊料,紧接着又是几个消息传来,四下里血食矿,粮仓,孟家的药铺,甚至是效忠于孟家的盐州府城衙门,尽数都遭了灾。

更甚者,盐州已有妖人潜入,四下里放火,关键那火都是妖火,水浇不灭,土掩不熄,火苗里仿佛有乌鸦在扑腾着,四下里乱飞,到了哪里,哪里起火。

眼瞅着火势隐约向着孟家祖宅烧了过来,孟家子弟并一众家将,勃然大怒,便要杀将出来,抓捕城里放火的妖人。

殊不料还没开始,却又收到惊人的消息:“坏啦,有邪祟闯进了孟家老宅,要绑架大奶奶……”

这消息一出来,直吓得四大堂官与孟家子弟同时赶回了宅中护着,惟恐有失。

但还没到把气的心窝子疼的孟家大奶奶安抚好,便又传来惊怖的消息:“三小姐与七小姐回来的路上,被人绑啦……”

“绑匪还传信进来,要拿这两位小姐换孟家的大奶奶……”

“……”

孟家人大怒,已有些六神无主了,传信的小厮已经淹死了十几个,但下面的大老爷却一时没有回信儿。

惊怒之中,最气最孝顺的孟家大少爷孟思量便要请来老祖宗,杀死那些邪祟。

但殊料,一是直到如今,都还不知道那些邪祟在哪里,二是给老祖宗烧得香,居然被风吹得四下里乱散,便知道如今的老祖宗居然也在忙着,竟是受不了香火,便顿时都大吃了一惊。

忙忙的还不知道大老爷在下面做什么,老祖宗又为何不受香火,便又有风声传来:“外面又有妖人射了箭书出来,非要大奶奶出去,不然就要把那照夜狮子猫撕票啦!”

“邪祟大胆,敢跑到孟家门前来射箭书?”

孟家大少爷孟思量都被气得头晕脑胀,大步出了孟家宅门,血食画符,使出了血引追迹法,竟是大踏步赶了上去,追上了那射箭的邪祟。

虽无法请来老祖宗,一身本事却也可怖,将那邪祟击退,与赶来的捉刀一起,救出了被绑的三妹与七妹,才刚要趁胜追击,便听得有小鬼哭着来报:“这回大奶奶真被绑走啦……”

“有妖人假冒小厮报信,只说大少爷你重伤了,大奶奶忙带人手去看,却被那妖人趁机掳走啦……”

“……”

“我他妈……”

孟家大公子一时气急竟是差点晕了过去。

一双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急急的回到盐州府城,施展六窍出神法,招来乌云遮住日头,荡荡阴魂起处,便如黑日浩荡,洞彻阴阳,果然见到大奶奶被困在一处。

他急下令,全力施为,率众杀了过去,却在这里只见到那所谓的大奶奶,才不过是一个纸人,自己又扑了個空。

倒是在这时,大奶奶的小使鬼赶了过来,上来就哭:“祖宅着火,祠堂被烧啦……”

有那么一刻,孟家大少爷,是真的有点累了……

而强撑着回到了府里一看,大奶奶根本哪也没去过,只是窝在太师椅里,一时顺不过气来,便指着他痛骂:“你救得哪门子的三妹与七妹,分明便是妖人假扮的啊……”

才知道,妖人要捉大奶奶,本是幌子,但自己救回来的那三妹与七妹,乃是妖人假扮的,混进府来,一把火烧了祠堂。

还不等消停,又是各路消息传来,报信的小使鬼跪满了整个院子,趁了盐州闹事,各路堂官进盐州来帮忙,老窝已是不知被抄了多少。

正自焦头烂额之际,外面又有信来了:“妖……妖人又射了箭书过来,这次……这次还是要大奶奶……”

“……”

通阴孟家大业大,哪怕不论阴府,只论阳间,那也是高手倍出,兵强马壮,但这一切都出现的太突然了,让人猝不及防。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到处都是妖人作乱,全逮着孟家人祸祸,而孟家人甚至都摸不清楚,究竟是有人想毁孟家的血食粮草,还是想伤孟家的人,还是真的有人想要攻打盐州?

再聪明的人也想不明白,毕竟,可能做这些事的人自己也没想明白……

……

……

“妈的,干了!”

而在此时的阴府,二锅头一双眼睛,一直落在了下面的紫太岁上,看着那些紫太岁汩汩成河,也已经开始渗入枉死城中,甚至有些被枉死城里被吸引的小鬼给盯上,正在试探。

他这一颗心也如心脏一般疼,忽地一拍大腿,掳起了袖子。

胡麻忙道:“老哥,你这是想干什么?咱们的任务,就是帮龙井前辈护法啊!”

“他?”

二锅头看了一眼降神台,道:“他哪需要咱们护法,反正这法坛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

“我过来,也是红葡萄酒小姐嘱咐我,一定要把你接出去,不然就骂人。”

“但是……”

“……”

他顿了顿,认真的看着胡麻,道:“你自己是有办法走的对吧?”

胡麻点了点头,道:“我有退路!”

“好兄弟!”

二锅头便兴奋起来,一拍大腿,道:“那我这里给你留的退路你便用不着了!”

“我还是干点别的什么事吧……”

“……”

“诶?”

胡麻正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便见二锅头忽地一咬牙,竟是从石台上面冲了出去,一时阴风荡荡,将他这一身黑袍都吹得高高扬了起来,怀里抱着的,正是那一只红皮大葫芦。

“是了,是了……”

此时此刻,孟家大老爷也正被各路消息惹得心惊胆颤,甚至生出了隐约的惶恐:“那些邪祟已经消停了二十年,但是,但谁敢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难不成真是因为我孟家想要打造照妖镜的事,惹怒了他们?倒是都朝着我们孟家来了?”

“……”

可照妖镜的事情本就是贵人张提了出来,孟家只是出力出东西的啊……

如今竟真的是孟家替张家挡了灾?

而内心最深处,却还总是疑虑,这些邪祟总是可怕的,想起二十年前的事情,便让人心惊,如今他们养精蓄锐二十年,早不发疯,晚不发疯,偏赶上这会子发疯了?

莫非,真是胡家?

毕竟,这些邪祟能够养精蓄锐二十年,都全是因为胡家没有干过活啊……

无法形容的怨愤充斥了孟家大老爷的心底,却在浑没出个主意之时,便见到那石台上的邪祟,竟是弃了法坛,直接从里面冲了出来。

看着他威风荡荡,身边暗雷滚滚,将靠近了他的阴兵鬼将也给惊得四下里逃窜,这孟家大老爷也已陡然间惊恼,忽地上前,一把抓了过来。

“大胆邪祟,给我过来说话!”

孟家大老爷养尊重优,虽然离老祖宗最近,也是一身本事,但能不出手,绝不出手,早先肯亲自上手去拆石台,便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儿,但这会子,却是毫不犹豫了。

怒喝声中,一只大袖,陡然之间拉长,变大,遮天蔽日一般,直向二锅头抓了过来。

虽然九柱道行,大半气力,皆在背着老祖宗,但二三分余力,也已恐怖至极。

“卧槽……”

可是石台上面跳了下来的二锅头,却是骤然吃了一惊,虽然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早就做好了准备,却也冷不丁被对方身上那滚滚阴煞给吓了一跳。

本以为自己也上了桥,本命灵庙足够坚固,怎么也可以冒这个险的,但这会子,却是不敢赌了,口中骤然大叫一声。

“哗啦!”

他一只手里,忽然托出了一个罗盘,上面天干地支,星相河流,运转不息。

往身上一罩,便似这迷蒙天地,都翻了一个跟头,倾刻之间滚滚阴风雾气被他招唤到了身边,孟家大老爷那挟着无尽怒意的一抓之力,居然被尽数分散,流进了枉死城之中。

而他却在这罗盘护着之下,不受分毫影响,闪身之间,便已来到下面。

“阴阳二景盘!”

孟家大老爷在看到了这罗盘的一霎,已是忽地怒发冲冠,目眦决裂,再无半点怀疑。

心里那无数疑问,尽皆翻腾而起,一条一缕,再无更清晰者。

“胡家小狗,你好大胆子!”

说不出的愤怒,让这孟家大老爷甚至都彻底的失控,愤愤然的大骂,劈手抓落数不清的恐慌与愤怒涌上了心头,这会子倒是真的怒了。

“啊哟……”

胡麻被那孟家大老爷的喝声吓了一跳,慌忙抬头倒发现那孟家大老爷根本没看自己,只是向了下面的二锅头大骂。

一时懵了:“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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