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七大高手(8673k!)

第152章 七大高手(8.673k!)

起风了.

思过崖的埃土离了红尘,化天为云。

青袍老人袖袍一拂,如帘般的尘烟卷向悬崖,这帘幕一掀,便见一少年盘膝打坐,双目紧闭。

三尺秋水嵌入崖顶,乖巧立在一旁。

然而日辉一照,刃光湛湛,何其耀目,任谁也知道她是一柄天下难觅的绝世神兵。

可在她的主人身边,名剑再利.

也只作一片绿叶,岂敢争锋?

“好剑。”

风清扬盯着秋水,又看向忽然打坐、满身剑气的少年,再笑道一声:“了不起。”

“嘟嘟嘟”

令狐冲的喉结不断翻滚,他站在崖边,抱着酒坛痛饮起来。

酒饮得越豪迈,洒得也就越多。

衣襟被酒水沾得越湿,饮酒人便越痛快。

老剑神与小剑神的二十招,在令狐冲的脑海中像是两百招、两千招!

眼中,脑海中,全都是剑影。

那些剑碎了,又汇聚,再碎,再汇聚,似乎永远都停不下来。

自师父授业以来,自握剑的那一天到现在,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对决,像是一片崭新的天地摆在眼前。

令狐冲心中一阵快意,只觉顺口而入的酒水也全成了快意。

“若我没见到这场对决,该有多么遗憾?”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失落、空虚,又抱起另外一坛酒再饮。

酒量好的人难醉,酒洒掉大半的人更不会醉。

一旁的华山小师妹满脸震惊,她拽着令狐冲的衣衫,不断扯晃,令狐冲的酒水洒得更多了。

“大师哥,我已经数到二十招了。”

岳灵珊扬起自己的手,“也许我数漏了,但一定不会比二十招少,那是算平手,还是.”

“什么平手?”

令狐冲把酒坛一放,理所当然道:“那肯定是风太师叔败了。”

不远处的江南男子将目光扫来。

令狐冲躲开目光,但还是坚持道:“荣兄立下二十招,太师叔高过他两辈,本就是以长训幼,不取胜,就是败。”

“太师叔虽是我华山派隐世高人,但又有什么输不起的。”

“大丈夫坦坦荡荡,拿得起,放得下”

岳灵珊不禁点头,一旁的曲非烟已经憋不住笑了。

‘若是令狐师兄到衡阳,得用好酒招待才行。’

风清扬瞪了令狐冲一眼,“你这臭小子,倒像是个君子。”

他把剑还给了令狐冲。

四人看了盘膝打坐的赵荣一眼,又坐了下来。

曲非烟笑吟吟道:

“风老前辈剑术通神,是天下一等一的厉害,我从未见过您老人家这般剑法,以前是想也想不到的。”

风清扬岂能不知少女的小九九,笑骂一声:

“你这精明女娃,夸我作甚,直接说你师兄是一等一的厉害不就行了?”

他又道一句:“伱也是莫大的徒弟吗?”

“嗯,”曲非烟恭敬回应,“我是师父的小徒弟,年纪最小,拜师也最晚。”

风清扬点头夸赞:“莫大确实比朱先生高明。”

岳灵珊露出好奇之色:“我听爹娘说过衡山派的剑法,怎的与赵师兄所使全然不同,他像是用了好多剑法,还有我们华山派的玉女剑。”

“太师叔,这还算衡山剑法吗?”

令狐冲、曲非烟都看向老人,安静听讲。

风清扬捋着白须,笑了笑:“自然是衡山剑法。”

“这便是我先前所说的‘活’,他就将‘活’字衍化到了极致,所以剑招五花八门,却又鱼龙曼衍。”

“只学旁人死招,便是学了全天下的剑法武学都没用,就像是一堆堆漂浮在潭面的死鱼,怎么吃都是臭的,不及底下一条活鱼鲜美。”

令狐冲若有所思,岳灵珊还是不解,“太师叔,这也太奇怪了。”

“我娘说赵师兄的玉女剑法只有招式,没有运气发劲法门,玉女剑法又那般繁复多变,他是如何将这门剑法使出来的?”

风清扬闻言,不由朝赵荣那边看了一眼,“这便是他厉害的地方了。”

“五神剑由神峰之势所化,他得到了衡山祖师的精髓,却又走出了一条自己的道路,能够包罗万象,将各般招式幻化在剑光中,以剑势施展,看起来像玉女剑,其实是衡山幻剑。”

“若非有这股剑势,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剑招衍化的这般完美,此刻没有宗师眼力,你就要被幻剑骗了。”

令狐冲双手一拍:

“所以荣兄的玉女剑招才使得比师娘还快,因为衡山的剑招本就是快的。”

风清扬笑道:“万变不离其宗,你不算榆木脑袋。”

他又点拨:“这等剑势其实凶险异常,作他的敌手,若眼力不够,倏忽间就要死在幻剑之下。”

“那晚他杀的那些黑衣人,一个个眼拙蠢笨。”

“若那六人从头到尾齐心联手,足以挡住幻剑”

风清扬说到这里,又顿住摇头,想到了那阵诡异冰雾。

“不行,这小子遍身奇招,难怪能成衡山祖师级人物,真真贴合这一派剑法精髓,那六人做不到心意相通,迟早也是要死。”

岳灵珊与令狐冲都点了点头,更懂了几分。

二人恭敬道:“多谢太师叔指点。”

风清扬微微颔首,看向曲非烟:“你家师兄每次与人比剑后都这样吗?”

曲非烟摇头,“有时候是,有时候又不是。”

岳灵珊头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这是在悟剑吗?”

令狐冲若有所悟:

“太师叔方才说,荣兄剑势中的幻光包罗万象,能幻化诸多剑法。太师叔施展的独孤九剑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剑法,荣兄见了定然也想将独孤九剑化到幻光中。”

风清扬微微一愣。

忽然笑了起来:“独孤九剑没有招法,要靠悟性,悟透九剑剑意,才能对应诸般变化。”

“我走剑意一道,他走剑势一道,这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他通招法大势,我是无招胜有招,想融合我的剑意,那是不可能的。”

令狐冲与岳灵珊又点了点头,相信太师叔的判断。

曲非烟见他们三人的样子,又瞧了瞧赵荣,轻轻眨了眨眼睛。

你们对荣哥,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她正这样想,忽然听到拔剑声响。

赵荣收回秋水,笑着走来,朝风清扬拱手。

“承蒙风老前辈赐教,若非您老人家手下留情,我是撑不过二十招的。”

风清扬摆了摆手:“不必谦虚,我并未留手。”

“最后一招我正要败你,没想到你能用出那样一剑来。”

风老先生乃是痴剑之人,一脸赞叹道:

“塑工老人的剑近乎返璞归真,到底是差了一点,被你幻化了山川大势,那就真的返璞归真了。”

“招法还在,但山川浑然,这一招却无破绽。”

他略微思索,白眉动了动,“你说的不错,剑二十三是存在的。”

“他在庐州清水镇是么?”

“是的。”

赵荣见他思动,恐怕又苦于誓言,于是劝说道:

“前辈封剑,只是不理会江湖纷争。正所谓千古山川埋剑气,半空台阁雨天花,您老人家将一身剑气埋在思过崖即可,人却不必困死在这不毛之地。”

曲非烟在旁,幽幽念着:

“烟寺晚钟,月缺花落,江南烟雨几多愁。前辈心中的愁苦,就如同家师一般。”

“他老人家终年弹奏潇湘夜雨,入眼皆是老树遗台,愁煞了衡山大雁,愁煞了白蘋渡口,但自打收我师兄为徒,他老人家的潇湘夜雨就不怎么响了。”

“前辈只需一个契机,就能了却愁苦。”

令狐冲与岳灵珊想到他一个老人在这崖上孤苦伶仃,也是揪心无比。

自然明白赵荣和曲非烟的用意。

立刻道:

“太师叔,我们陪您老人家去清水镇,寻那位塑工前辈,可好?”

听了四人的话,风老前辈脸上的憔悴淡了几分,带上一丝欣慰笑意:

“你们倒是有些孝心。”

他的话止在这里,不再提这一话题。

又扫了他们四人一眼:“随我来。”

令狐冲他们不知道太师叔要做什么,赵荣见风老朝石洞方向走,心中已经猜到大概。

‘这样一来正好,若是创造意外,恐怕岳师叔要怀疑我早知此地了。’

入了山洞后。

风清扬朝洞中靠西边的石壁一指。

“太师叔这是要做什么?”令狐冲一脸糊涂,这石洞他来过许多次,没瞧见太师叔所指之处有什么特殊的。

“蓄力用石头砸下去。”

风老先生将累活让了出来。

赵荣躲到一边。

毕竟是华山场地,自己就不搞破坏了。

令狐冲虽然疑惑,但还是遵照太师叔嘱咐到洞外拾起一块斗大石头运力向着石壁一砸。

听到“轰”的一声响。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石壁内部传来回声。

“空的!”

大家又惊又奇,令狐冲运气再砸,砰的一声响石头穿过了石壁听到一阵滚动声,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里间别有洞天!

岳灵珊找来火把朝洞中一探,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又拿火把再照,见到一具骷髅,身上衣着腐朽为尘土,还看到两柄大斧头。

“太师叔,这是.?”

“先进去。”风清扬道。

令狐冲再拿一个火把走在前方,既然太师叔说进,他便毫不犹豫地从通道爬入。

后面几人拿火把陆续进入后,这才发现通道不简单。

“全是斧削痕迹,竟然是被人从山腹中用斧头砍出来的!”

“应当就是这位了”

赵荣回应令狐冲的话,将骷髅旁边的斧头拽了过来,这柄斧头足有四十斤重。

他以大毅力劈出一条道路,企图逃出山腹,可惜距离洞口差了数寸,功亏一篑。

使双斧劈路的

赵荣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

魔教十大长老之一,大力神魔范松。

他们再往前走,顺着甬道进入一个能容纳千人的巨大石洞。

周边骸骨或坐或卧,死前的兵刃遗落在一边。

铁牌、铜棒、铁棍,判官笔随处可见。

“这柄剑短而阔,是泰山派用剑。”

“这长剑轻而柔软,是恒山派兵刃”

令狐冲举着火把照到右山壁,上面刻着十六个大字:“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

还有许多咒骂字迹。

另有一行字入眼,令狐冲勃然大怒:“太师叔,这张乘风是什么人,真是狂妄至极,夸下海口尽破华山剑法?”

赵荣他们也凑了过来。

风清扬背负双手,“你自己看便是。”

令狐冲和岳灵珊凑近,上面破的正是有凤来仪这招。

二人都练过这招法,看完张乘风的破解之法,心中一盘算,登时僵在原地,脑中一团乱麻。

岳灵珊凑近再看一眼,她比令狐冲惶恐,又伤心不已,险些要哭出来。

直觉一身所学,全然没了用处。

“这这.这该怎么办.”

“咱们的剑法怎的有这般多的破绽!”

“苍松迎客.无边落木全破了,全都破了~!”

“太师叔~!”

岳灵珊不敢再看了,慌了神去找风清扬,想请他老人家出主意。

风清扬笑道:“有什么好慌的?方才不是与你们说过,再妙的死招遇见高手,全都会被破。”

“这魔教十长老虽然厉害,但也不算上乘,他们破别人的招法,自己也留满了招法。”

风清扬与他俩解释。

曲非烟则是陪着赵荣走走停停,他们拿起火把,绕着石壁一路往下看。

华山派夺命连环三仙剑

恒山派万花剑法.

赵荣微微停住,看到了一门泰山剑法。

岱宗如何。

这是泰山派最高深的技艺,不在于右手剑招,而在于左手的算数。

敌人方位、武功门派、身形长短、兵刃大小,日光所照.

计算极为繁复,但一经算准,挺剑击出,无不中的。

这一招是在泰山派玉字辈这一代失传的,玉音子的师父还会使,到他们这一代,见剑招繁琐,学都懒得学。

玉音子见师父不逼着他学这一招,还暗自欣喜。

赵荣凝望着上方所刻招法,只看到一个花架子。

他的目光又移到另外一门“五大夫剑”上。

这也是泰山派绝学,全套剑法招数古朴,内藏奇变,每一剑皆苍然有古意。

赵荣驻足片刻,再看过嵩山剑法后,终于来到衡山剑法之前。

飞天神魔赵鹤不仅破了恒山剑法,还破了衡山剑法。

曲非烟将赵鹤二字多瞧了几眼:“他也姓赵,可真是有缘。”

“不过,他破得这些招已经没什么用了。”

赵荣笑着嗯了一声。

衡山剑法已经变了,若有人练这些招法破衡山剑法,恐怕要吃大亏。

赵荣沿着石壁一直瞧,七十二峰叠翠、回风落雁剑

“荣哥,这位鹤兄可有破你剑势的?”

“没有。”

赵荣朝着壁上的小人指了指:“他破这些虚招的方法与惊门十三剑有点联系,欧阳鹤松也带一个鹤字,估计这位鹤兄也看过剑谱。加上他的武器是雷公挡,用法刚猛。”

“一旦勘破虚招,便能大开大合攻杀,确实能破死招。”

“恒山派的剑偏柔偏细,多重守势,他用雷公挡更占便宜。此人破我们两派的剑法,占了一些奇门兵器优势。”

“若是我派前辈也能在五神剑上融入剑势,他的雷公挡,便不知朝哪里挡去。”

曲非烟眼前一亮,“是祝融神剑剑招!”

“下面这个是”

“那个是雁回祝融。”

赵荣举火把朝祝融神剑依次照去:

“你瞧,这剑招一共十二式,下面这一招雁回祝融便是一招包一路,将十二式总结在一招中。”

“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廪书声、天柱云气.”

“一招包一路,都在这里。”

石壁上所有的剑招都一样,只有死招,没有行气发劲法门。

从这上面能学到如何打剑招破绽,也能学一个唬人的花架子。

乍一看到失传的剑法,总会吃惊。

可只要一试,便知那只是空中楼阁。

曲非烟凑近一些,低声问:“这些招法能用吗?”

“能。”

“对我们最有用的,应该是祝融神剑的招式。”

听他这样回应,少女的眸光在火把下一闪:“那这些一招包一路呢?师父可是心心念念的。”

赵荣的眼神深邃起来:

“我看了这些招式才知道,原来我与衡山祖师的道路并不相同。”

“前人的智慧也极高,但前人有前人法,我却要走自己的路了。”

曲非烟反应很快:“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虽然都是看五神峰悟剑势,少年祖师与老祖师眼中的五神峰,自然不一样。”

另外一边,风清扬叫令狐冲与岳灵珊拔剑出来,让他们对演剑招,教他们怎么用活剑。

风老先生没管赵荣,任他自己去看。

赵荣走马观花看了一遍之后,也拔出剑来。

于是

偌大的山洞中出现了极有意思的一幕。

风老先生指点华山大师兄与小师妹,顺便吐槽岳掌门,但这边的大师兄与小师妹各都气恼,不愿听他说这些话,风清扬不再提岳不群三字,改成了“那个人”。

衡山小师妹像是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她的眸光不管怎样闪,一直都在少年身上。

赵荣的剑时而轻灵多变、时而古朴厚重、时而霸道凌冽、时而疾风骤雨、时而外柔内刚.

他走过一块又一块石壁,每每都要留下一片剑影。

慢慢地.

华山师叔祖与徒孙三人也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三人的眼底,有人影跳动,有剑光闪烁,还有火把跳跃的火光.

令狐冲与岳灵珊各都生出匪夷所思之感。

岳灵珊道:“我练一招苍松迎客,要两个月的时间。”

令狐冲回忆:“我练到精熟用了一个月。”

二人看向风清扬:“太师叔,赵师兄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盘腿一坐,短短时间就能练成一套剑法?”

别说是他们两个小的,风老先生心中也吃惊得很。

纵观华山派这么多年,也没人是这般练剑的。

他思忖道:

“小赵有剑道大宗师的眼力,看一般剑招,能快速融会贯通。悟性更是惊人,我活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碰见。”

“他剑道更是特殊。”

“以剑势幻化各路剑法,海纳百川.隐隐有万剑归宗之感。”

二人闻言,不由惊叹。

不多时,赵荣站在了华山剑法面前,他踌躇了一下。

风清扬道:

“这都是魔教长老留下的死招,连发劲法门都没有,你练便是。”

他饶有兴致:“我倒好奇你能将剑势练到什么程度。”

赵荣笑答:“我也不知呢。”

“风老前辈,等三年后我再上华山与您老人家论剑?”

风清扬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不想被打扰。

但这太有诱惑力。

他本以为当今天下已没有人能称得上高手,没想到遇到这般大的惊喜。

“三年后我这个老头子不一定还活在世上。”

他的话中有一丝萧索之意。

令狐冲与岳灵珊悲喊一声:“太师叔!”

赵荣心中一笑,顿时闻到雅意。

朝着风老先生抱拳。

风清扬的眼中不由闪着精烁光芒。

‘这赵小子天赋虽佳,但短短三年,恐怕不是我的对手。’

‘今日二十招也算我的败绩,三年之后,我该全力赢回来才是。’

……

日末涧增波,云生岭逾叠。

落霞点点,天色暗沉。

思过崖上。

风老先生负手叮嘱:“这洞中失传的招法你们告知岳不群也没关系,但不要对旁人提起见过我,也不要再来搅扰我的清净。”

“自此之后,我谁也不见。”

赵荣与曲非烟点头。

他二人本不用替风老先生保守秘密,但入了石洞,瞧见魔教十大长老与五岳剑派的古战场,又学了许多剑法,这便受了老人家的恩惠。

用这份恩情换他们保守秘密,那是太够了。

岳灵珊与令狐冲都跪在太师叔脚边,一脸悲戚,不忍他一个老人家待在崖上。

但是长辈的话,他们不得不听。

只得三步一回头,凄然下山去了。

思过崖上,老人又登上峭壁,山风鼓荡起他的青袍,就那样瞧着下山的四人。

他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也不知是精神饱满了一些,还是被晚霞照得。

风老先生鬼使神差,又将目光锁定在赵荣身上.

就在下一秒。

下山的赵荣猛得回头,看向他的位置。

只是赵荣没和登崖时那样,再冒昧大喊一声“是谁”。

少年的笑容在夕阳下散开,映在风老先生眼中。

思过崖下没有福建山歌,只有少年人的唱喊:

“剑气徒劳望斗牛,故人别后阻仙舟。残春谩道深倾酒,好月那堪独上楼清风未许重携手,几度高吟寄水流.”

这是一曲怀寄友人歌,比剑论友,无关年纪。

赵荣回过头来,已听到了瀑布声响。

风老先生,再会。

崖顶上,风清扬幽幽念着:“剑气徒劳望斗牛”

他微微一笑,脸上又红润一分。

好一个衡山小子。

陡峭山道,已临近瀑布。

令狐冲盯着瀑布,心有所感。

“之前荣兄说这瀑布如白龙直下,叫我们练剑时反练白龙冲天,当时我还迷惑得很.”

岳灵珊惊讶了:“大师哥,难道你懂了?”

令狐冲摇头:“我像是更迷惑了。”

“荣兄的神峰剑势,与我们华山剑法截然不同。”

他又踌躇道:“若师父问起,我们该怎么说?”

言下之意,对对口供。

两位小师妹都准备出主意,忽听赵荣说:

“你们忍心叫风老先生一个人在山上待着?”

“自然不忍,”岳灵珊又朝思过崖方向瞧去,又揪心、又无奈,“但是已答应太师叔,总不能违背。”

“赵师兄,不如你对我爹娘说?”

赵荣正了正神色:“我是一分一毫都不能说的。”

“风老先生叫我看了那般多的剑法,我又领教独孤九剑,若是与他的一个小小约定都办不到,我赵荣岂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岳灵珊慌忙摆手,一脸歉意:

“赵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荣哈哈一笑,并不介怀。

又见令狐冲一脸愁色,当即问道:

“前几日我听陆猴儿朝门下师弟念了门规,不知道你还记得门规第一条是什么?”

令狐冲背诵出来:“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

“是啊。”

赵荣顺势问:“若你俩欺骗岳师叔与宁师叔,这又是什么行为?”

“这这.”

二人这了个半天,停下脚步,不敢再往正气堂方向走了。

“荣兄教我.”

“赵师兄教我”

曲非烟听了他俩的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荣道:“门规不可犯,既然要敬重师长,两位师叔但有所问,你们就应该和盘托出。”

“他们听了你们的话,不一定会去打扰风老先生。”

“你们也好经常去看望老前辈,多带点吃的喝的上去。”

岳灵珊意动了,“大师哥,你怎么看?”

令狐冲也有意动,“太师叔会不会怪罪。”

曲非烟都有些着急了:

“怪罪什么.”

“你们如他孙子孙女一般,就算表面怪罪,心中也知道你们在为他着想。哪怕被训斥一顿又算什么,总好过叫他老人家一个人待在山上。”

赵荣点头,“正该如此。”

令狐冲拉着岳灵珊,二人一道朝思过崖方向磕了几个头。

“太师叔,徒孙要不听您的话了。”

令狐冲喊道:“下次我负荆上崖,任凭您老人家责罚。”

岳灵珊也道:“太师叔,我天天给您送好吃的。”

他们又磕了三个响头。

等靠近正气堂附近时,众人停下脚步。

“师父在哪?”

陆大有道:“有所不为轩。”

“好。”岳灵珊与令狐冲应了一声便跑去了。

陆大有看他们心事重重,便朝赵荣打听:“赵师兄,他们怎么回事?”

赵荣摇头,模模糊糊道:“也许是男男女女的事,我也不太懂。”

陆大有恍然大悟,他倒是懂了。

又喊赵荣一道去偏殿用晚饭。

赵荣应了一声,盯着岳灵珊与令狐冲的背影,跟着朝思过崖方向瞧去。

他想起了老人家面如金纸的憔悴模样

风老先生,希望您能在崖上快乐点。

晚间,赵荣与向大年等人已经在偏殿用饭,华山夫妇没到,只传话让他们先吃。

华山弟子的八卦能力着实不俗。

因为令狐冲与岳灵珊也不在陆大有等人已经在讨论什么时候办喜事了。

玉女峰,有所不为轩内。

“这可是真的!”

“风师叔他老人家一直在思过崖上?!”

宁中则脸上带有喜色,虽说风清扬是剑宗前辈,可在剑气两宗没有火拼之前,风师叔是反对搞争斗的。

加上他成名剑法并非剑宗剑术,处境就较为尴尬。

气宗骗风老下山时,那些剑宗的人如何能不知情?

但一些剑宗长辈自问能拿捏气宗,不想风清扬碍事。

于是两方势均力敌,这才损失惨重。

宁中则一听风师叔活着的消息,又想起他曾经的面庞,登时忆起父亲那一代。

心中悲喜之情,极度复杂。

如今华山势微,若有一位前辈坐镇,且是剑法通神的风师叔,他们夫妻就不用这般担惊受怕了。

岳不群听闻这一消息,心下也很激动。

但他是气宗掌门,脸上不露笑容,只维持对同门前辈的尊敬。

岳不群道:“冲儿,灵珊,将你们今日所闻所见都讲出来。”

宁中则朝椅子指了指,“莫要着急,坐下说。”

“是!”

令狐冲与岳灵珊你一言我一语,从煮鱼煮虾开始说起。

又讲风太师叔是怎么被发现的。

接着,又说起风太师叔与赵荣论剑。

宁中则与岳不群各露惊容:“赵师侄与风师叔论剑??!”

岳灵珊点头:“爹娘,他们说的我都听不太懂。”

“太师叔说他的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练的是剑意,破天下剑术。”

“赵师兄的五神剑是神峰剑势,幻化诸般剑法,海纳百川。”

“甚么是剑意?甚么又是剑势?”

“听说还有一个塑工老人与他们见过.”

“对。”

令狐冲补充道:“那个老人也极为了得,与林远图一战,与风太师叔一战,隐居二十二年,遇见了赵师弟,创出了一招剑法。”

“赵师弟说那是剑二十二,我当时瞧不出什么奇特的,但太师叔说那一剑近乎返璞归真。”

“后来.”

“从他们比剑开始,思过崖上全是剑光,我也看不清赵师弟到底出了多少剑,总之各般剑法在他手中,就像太师叔说的那样,全都活了。”

“太师叔总能破解各般剑招,他老人家化繁为简,叫人好生佩服.”

“短短二十招,我仿佛看到了天下剑法,风太师叔一一将赵师弟幻化的剑招破掉,就算是数百剑幻光纵横,也瞒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

宁中则惊叹一声:“你太师叔应该赢了吧。”

“不。”

“什么!”岳掌门的声音提高两个音节。

岳灵珊道:“是平了,但平了便算太师叔败。”

宁中则道:“确该如此。”

“但你太师叔最后一剑,赵师侄怎的能接下?”

“娘,听说那一剑叫剑二十三,是赵师兄在塑工老人二十二年的沉淀之后,继续沉淀的一招。”

“嗯,”令狐冲还在神往那个场景,“太师叔的独孤九剑,没能破掉这一招。”

“他老人家说,这一剑没有破绽。”

“天下能做到这个层次的人,极少极少。”

宁中则与岳不群听罢,都有种目眩神摇之感。

甚至眼中也露出神往。

华山老剑神与衡山小剑神一战,他们没能看到,只要是练武之人听了,都会觉得遗憾。

痴武之人听了,不仅会扼腕叹息,甚至会痛哭流涕。

“你太师叔又谈起哪几位无招高手?”宁中则不禁追问。

“有好几位。”

令狐冲面露向往之色:“有传独孤九剑给太师叔的前辈,也有冲虚道长的师伯,还有福威镖局创始人林远图。”

岳不群闻言,目色更为幽深。

令狐推演道:“应该不止这三位。”

“若塑工老人也领悟剑二十三,他会是一位。赵师弟能出返璞归真的一剑,日后必能进入这等境界。”

“东方不败天下第一,延津梅林不出第二剑,定然也算其中。”

“再加上风太师叔”

“应该是七大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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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53章 返璞归真!(8747k)

第153章 返璞归真!(8.747k)

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夏夜晚山。

登思过崖后的第五个夜晚,赵荣打开窗户纳凉,月色被他请入屋内。

戌时许,有人敲门。

打开门闩,将令狐冲引入,后者进门,瞧见他桌上纸笔墨迹。

“荣兄在写什么?”

赵荣回应:“一点点练功心得。”

令狐冲哦了一声:“可是与衡山剑法有关?”

见赵荣点头,他立时压下好奇心,不再朝那些字迹张望,眼中露出佩服之色。

“荣兄的幻剑已出神入化,若后来的衡山弟子能学会你的剑法,必然能成绝世高手。”

“可以想象,不久之后衡山派会有一部剑道宝典问世。”

“谬赞了,”赵荣笑了笑。

令狐冲翻开茶盏,提茶壶给赵荣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与他对坐在方桌东西两面。

“那边什么情况?”

“正要和你说这事”

令狐冲喘了一口气,“师父师娘勒令我们不要将太师叔的事朝外说,他们也去那个山洞看了。”

“初初见到本派遗失招式,师父师娘都很高兴。”

“可看到魔教长老破招手段,也十分担忧。”

“这才明白太师叔的话,死招果真比不上活招。”

赵荣好奇问道:“那上方还有不少剑宗招法,两位师叔可有.”

令狐冲摇头:“师父师娘都没提这事。”

“若是往日,师父定要说那些剑宗招法是魔道,将墙壁上的人形图案毁掉也不奇怪。”

“可师父却没说。”

赵荣微微点头:“风老先生是剑宗长辈,岳师叔恐怕是顾及他老人家的面子。”

令狐冲看向他,轻笑摇头,“不仅与太师叔有关,与你也有很大关系。”

“哦?”

令狐冲稍稍放低声音:“自打听我说起伱与太师叔论剑,师父师娘各都有所感触。”

“他们不开口,我却能觉察到。”

“任何一个练武练剑之人听了,都会有触动,更何况是师父师娘这样的高手。”

“剑宗气宗无论怎么争,与太师叔的剑意、你的剑势相比,终究是有差距。”

“师娘说,当年风太师叔在清字辈中是排行较末的师弟,可论武功,几个师姐师兄在一起也不是他老人家的对手。风太师叔无招胜有招,剑宗气宗的太师叔太师伯们在他眼中,个个都有破绽。”

令狐冲吐槽一句:“我若是那些太师伯们,早就不争了。”

令狐兄啊,他们争的早不是什么招法。

赵荣莞尔一笑,也不去深究这些。

“那风老先生有没有现身与他们相见?”

“太师叔人没露面,只出口对他们说了几句话,师父师娘没能将太师叔请下山侍奉,可他们听到长辈声音,下崖时还是极为高兴的。”

令狐冲说这话时也眉色飞舞。

华山派风雨飘摇,突然出现一根定海神针如何不喜。

“那你和灵珊师妹呢?”

“有没有被训话?”

令狐冲闻言咧开嘴巴,“太师叔没怪我们,他已猜到我们会上崖,又知我与小师妹不敢自作主张,自然是荣兄主意最多。”

“他老人家说冤有头债有主,三年后你若再上华山,定叫你大败。”

赵荣松了一口气,朗笑几声,将茶盏里面的茶水当酒饮尽。

“三年后,我定上华山,再与风老先生论剑。”

令狐冲一脸期待。

又听赵荣说:

“风老先生一番指教,于我有恩,那思过崖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盼令狐兄与灵珊师妹多多看望照顾。希望再见风老前辈时,他能精神矍铄、身体康健。”

令狐冲朝他拱手:“荣兄不必多虑,师娘早有叮嘱,这是我等晚辈分内之事。”

赵荣点头,又打听起来:“你可有向风老前辈讨学独孤九剑?”

“有。”

令狐冲也不隐瞒:“昨日我与小师妹一道上崖给太师叔送饭食瓜果,他老人家心情不错。”

“叫我与小师妹过几日上山,一道传剑。”

“那剑意神乎其神,不知我们能学到几分。”

赵荣鼓励道:“你可以的,但学几分九剑剑意,就可称为武林高手。”

“若你将紫霞神功也练到高深层次,未来一定能名动江湖。”

“令狐兄,要多学多练,不可懈怠。”

令狐冲面露微笑,又微微感到奇怪:“荣兄督促我练武之心,丝毫不亚于我师父师娘。”

“岁月不待人”

赵荣看向天边玉蟾,略生感慨:“数十年后我登五岳,寻何人论剑?”

令狐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

“荣兄尽管上华山便是,令狐冲与你喝酒比剑。”

“好。”

赵荣眼睛一亮,一边给他添茶一边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酒蒙子听了这话,酒意上涌。

复听赵荣笑道:

“明日我便南下回衡阳,今晚不饮酒,下次相见再饮。”

令狐冲对好友离开分外不舍,但他也不是婆婆妈妈之人,当下与赵荣碰杯将茶饮尽

翌日。

赵荣一早拜会华山夫妇,便领着衡山派弟子下了玉女峰,华山门人送到山道上,令狐冲与岳灵珊将他们送到山脚。

“再会。”

“再会。”

岳灵珊与令狐冲招手,瞧着越来越远的背影,最后消失于一片密林。

远处有阵箫声响起,也不知是谁吹奏。

华山大师兄与小师妹回过头来,忽然发现一位青袍老者。

这老人何时出现的,他们浑然不觉。

“太师叔!”

二人欢喜迎了上去。

风清扬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气色与思过崖初见日相比,已好了许多。

“衡山那个臭小子可有对你们留什么话?”

风老先生没好气地问道。

令狐冲与岳灵珊都笑了,这声“臭小子”显是因为衡山小掌门乱出主意。

不过,太师叔能到此地,心中怎可能有什么怪罪。

二人也不点破,只当是个小台阶。

令狐冲道:“他说三年后要再登华山,与太师叔一较高下。”

风清扬微微点头,岳灵珊问:

“太师叔,您有把握赢吗?”

风清扬道:“衡山小子三年后再来,那就不是二十招了。”

“他的剑势极为厉害,但返璞归真刚刚入门,而且是自己领悟入门,不似我这般有独孤九剑,能一直遵循总诀练下去。”

苍老的声音徐徐传入二人耳中:

“这入门如天堑,跨过去不易,后面的路他还要自己摸索,更为不易。”

“想要招招返璞归真,没有破绽,运转如意。三年时间,过于短暂了。”

令狐冲笑了笑:“荣兄练功日新月异,太师叔不可用常理度之,三年之后,您也许要全力以赴。”

“那般较量,定然精彩无比。”

风清扬瞧着衡山弟子消失的方向,脑海中闪烁着少年第二十招刺出那一剑时的风采。

十七岁.

确实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

他仰头看向天空,阳光透过林隙洒在他身上,“好久没有下华山了。”

令狐冲来了兴趣:“太师叔可是想去寻那位塑工前辈?”

“先不去。”

风清扬扫了他们一眼:“三日后,你们带剑上思过崖。”

“是!”

……

华阴城内,衡山派一行驱马徐行,踏上归途。

程明义问:“师兄,我们直接回衡阳吗?”

赵荣看向东南方向:“转道。”

“我们先去庐州。”

曲非烟面露期待:“师兄要去寻那位塑工前辈?”

赵荣笑着点头:“也不知他此刻在不在清水镇。”

……

白板煞星命丧华山第十五日。

太室山山脚下

陆柏、费彬、封不平,玉音子,四名高手一路冲上胜观峰。

此刻徒剩狼狈,再无下山时的睥睨之势。

原本跟他们一道逃下玉女峰的黑衣人,一个也没跟上来。

当夜从华山逃命下山后,没想到又遇见那六个被他们打跑的怪人。

这六人记仇得很,竟在山下埋伏。

他们各有伤势,又担心衡山小怪物追下来,哪敢与六人纠缠相斗。

仗着功力拔萃,一路逃命才能回到登封。

其余几名黑道高手,全被杀掉了。

胜观峰上。

嵩山大太保丁勉在高墙上窥见他们的惨状,不由面色一变。

他飞身而下,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其余人呢?”

“全死了!”费彬崩溃大喊,“丁师兄,他们全死了!”

丁勉大惊失色,“不可能!”

“白板前辈也与你们一道,即便岳不群功力全盛,我们此战也万无一失,怎会失手?”

陆柏又恨又悚:“不是岳不群,是那个赵荣!”

一说赵荣二字,丁勉还稍稍一愣。

“此人以一敌六,我方六大高手围攻,全被他所杀。”

“白板前辈正是死在他手中”

“乐师弟也死在他的剑下!”

陆柏喊话时一脸悲愤。

一向稳重的嵩山大太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凡是别人传来这消息,他定要将传信人痛骂一顿。

一个二代弟子,怎可能杀掉这般多的高手?

可陆柏亲口所言,岂能有假。

“走,先去见左师兄。”

嵩山山门处乱成一团,丁勉领着他们直奔练功房。

费彬陆柏等人来到这熟悉的地方,心神逐渐宁静。

夏季的练功房还烧炉火煮茶,本该燥热无比。

可步子才迈过练功房前挂着兽头铜环的厚门,一股凉意直接穿透了整个后背,直冲天灵盖。

不只是费彬陆柏,封不平与玉音子也是如此。

虎皮地毯前,一铁壶顺屋梁铁链悬在烈火之上炙烤。

滚滚热气从壶口喷出,压出一串嘟嘟声。

而就在烈火背后,挂着一件血色披风。

那血色何等刺目,跳跃的火光在血色披风上闪动攀爬,如一只只妖物起舞,阴森鬼气从延津梅林传到了胜观峰上。

左冷禅就站在血色披风之后,一双森冷霸道的眼睛,凝视在他们身上。

练功房的场景丁勉早见过了。

近来左师兄沉迷东方不败的境界,一直研究“人生妙谛”。

这又有什么奇怪?

东方不败天下第一,现在江湖中人哪个不想勘破人生妙谛呢?

左冷禅瞧见四人状态,心知不妙。

但他并未慌乱,脸上还是镇定自若。

“左师兄!”

“左盟主。”

几人一道见礼。

“坐!”

听到这充满底气的声音,陆柏与费彬安心了一些。

几人坐下后,左冷禅沉声道:“出了什么意外?”

玉音子不说话,封不平的目光在那件血衣上。

陆柏与费彬则是互相补充,从引围攻向问天的魔教上华山开始,将华阴城到玉女峰发生的事尽数道出。

尤其是赵荣的剑法

两人将所见所感,详细说了出来。

作旁听的丁勉神色连连变化,等他们说到乐厚死在赵荣剑下时,丁勉才带着一脸惊异之色插话:

“世间竟出现这等练武奇才?”

“左师兄一直说他不简单,哪怕是沙天江从衡阳带回他杀掉‘西宝和尚’的消息我也没太在意,没想到功力如此高深。”

“左师兄,那又是什么剑法?”

左冷禅思忖:“既然是衡山派的路子,那就只能是五神剑了。”

丁勉疑惑了:“衡山五神剑的精髓不是失传了吗?”

左冷禅摇头,“追究这些已无意义,他此时的剑法已不在我之下。”

“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却颇善隐忍,五岳盟会时,竟能瞒过我的眼睛。冲虚道长、方证大师也半分没有看出来。”

“这等心机手段,与他的天赋一样让人忌惮。”

“莫大多年不收徒,竟能为衡山寻一雄主,真是叫人惊叹。”

“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陆柏追问,“还要继续对华山动手吗?”

左冷禅立时摇头,他没有直接回应陆柏的话,扭头对封不平道:“封先生有什么打算?”

封不平也是有野望之人,此时也看透形势。

“我两位师弟都死在华山,已无心再回中条山隐居。我只想知道,左盟主可会寻机再对岳不群动手?”

“自然!”

左冷禅一摆衣袖,“这华山派掌门还是属于封先生,左某人绝不食言。”

封不平从座位起身,拱手道:“那在下先在胜观峰打扰一段时间,一切听左盟主安排。”

“好!”

丁勉送了几步,将封不平送出练功房。

玉音子再笨也知道自己此时很碍眼,于是也起身告退,表示要暂回泰山。

丁勉也将他送了出去,同时喊来副掌门汤英鹗、九曲剑钟镇。

这二人得知华山传来的消息,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谁能料想到,五岳并派的大计,会因一个衡山二代弟子而毁。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竟成了他们最大的障碍。

汤英鹗忧心忡忡:“这赵荣不好对付,他的剑法如此了得,假以时日再练强内力,五岳怕是要以衡山为尊了。”

“他只十七岁,谁知道会不会成第二个东方不败?”

费彬坚定摇头:“不可能,他的衡山剑法近乎极致,后面无路可走。”

钟镇看的却是眼前:“此时能对战六大高手,已经极难杀死,恐怕就是左师兄出手,也留他不得。”

左冷禅点了点头:

“在逍遥津杀死欧阳鹤松的定是此人。”

“却又借玄武堂孙仲卿之口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好一个赵师侄,我对他倒是欣赏得很。”

左冷禅微微一叹:“若是回到三年前,我恐怕要抢在莫大之前将他收为关门弟子。”

费彬陆柏等人微微愕然,没想到左师兄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汤英鹗道:“左师兄,此时已不适合再对华山动武。”

“就算拿下岳不群,也还是要面对衡山派。”

左冷禅没有回应,他扫视五位师弟,霸气一笑。

“我从师父手上接手门派时,远没有称雄五岳的能力,此时的一点困难,与当初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诸位师弟与我联手,一样能再改格局!”

“左师兄尽管吩咐!”

“为了本门大业,即便一死又有何妨?”

丁勉等人齐声应和。

“好!”

左冷禅朗声一笑:“魔教有东方不败,武当少林有方证冲虚,三派各有底蕴。如今又有一个衡山赵荣,展露雄主之姿。”

“如此多的障碍,一一破掉,岂不痛快?”

“破开障碍的利器,此刻就在福州。”

左冷禅并未对师兄弟们隐瞒。

汤英鹗眼睛一亮,道:“师兄,川西的青城派正派人暗中盯着福威镖局。”

“余沧海的师父败在林远图手中,长青子临死前定然对余沧海有所交代,这才盯上林家辟邪剑谱。”

“青城派如此布局,恰恰证明师兄的猜想是对的!”

“甚么辟邪剑谱?”

左冷禅冷笑一声:“渡元禅师便是林远图,辟邪剑谱就是葵花宝典,这掩人耳目的把戏,却瞒不过我的双眼。”

在华山遭遇重大失败的费彬与陆柏也精神大振:

“师兄,要不要立刻动手?”

费彬比划了一个手势:“福威镖局没什么奇妙的,我这就带人杀到东南,灭了林家上下。”

“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宝典找到。”

汤英鹗道:“不可。”

“若是宝典不在镖局内,岂不全成泡影?”

左冷禅点头:“那余沧海准备多年,他定然做了比我们更细致的调查。”

“我们一边调查林家,一边关注青城派。”

“若没有调查到确切结果,那就等青城派动手,我们再抢先一步。”

钟镇等人各都点头,这般做最为稳妥。

至于青城派,全然没被他们放在眼中。

左冷禅又道:“从现在开始就陆续派人前往福州,收集各方消息。”

“为保万无一失,这次我会亲自前往。”

“诸位师弟也带人同我一道至福州!”

“好!”

五大太保齐声应和。

“魔教只有东方不败一人修炼这宝典,若我得到,我们师兄弟一同参演其中奥妙!”

丁勉等人闻言各都激动。

练武之人,如何不渴望这等神功妙法?

左冷禅忽然将架子上的血色披风朝背后一披,双目锐光遍布,多了一份妖异色彩。

“我们师兄弟,便一道领悟这人生妙谛。”

汤英鹗喊了一声:

“领悟妙谛,一统江湖!”

……

人生妙谛,谁不想领悟呢?

他封不平,当然也想.

被嵩山弟子领入院落的封不平除鞋去剑,躺在床上。

他想到了中条山蛰伏练剑,想到了那晚少年的剑光,想到了东方不败在梅林中的传闻,又想到.

封不平的脑海中,陡然闪烁起方才练功房画面。

左冷禅立身在血色披风之后,那双眼睛中的贪婪,他如何感受不到?

蛰伏二十三年创出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他不是为了小小的华山掌门那么简单。

要做就做五岳盟主!

这才算将华山派重新带回巅峰。

如今见识了衡山小掌门的剑法,将出的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有人比他封不平更憋屈。

“砰~!”

他用力锤了一下床板。

“左冷禅想要干什么?若是为了五岳并派之事,没必要瞒着我。”

“那血衣.东方不败”

封不平想起左冷禅眼中的贪婪之色,忽然明白了,嗤笑一声:“他想学东方不败的武功。”

“怎可能学到?”

“上黑木崖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嘲弄一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整个人从躺下的姿态转变为直直的坐立姿态。

左冷禅是怎样的人物?

他岂会不知这些?

封不平站了起来,光着脚在房内走来走去。

他连走了一炷香时间。

难道

难道左冷禅知道其他途径获得神功?!

不错!

唯有这般才能解释,为何他听闻衡山少年的消息还能稳如磐石。

“东方不败的功夫我闻所未闻,但他招法如电如妖,可见与功诀有关。”

“若我得到这神功妙诀,用来展示狂风快剑,快上加快,那天下间还有谁是我封不平的对手?!”

一念至此,封不平一脸贪色。

似乎有一条崭新而通畅的大道摆在眼前。

左冷禅想领悟人生妙谛。

我便借嵩山派之手领悟人生妙谛!

……

“嘚嘚嘚”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响,跟着又是数道勒马声。

“师兄,清水镇到了。”

“今天就在此歇息。”

入了镇子,大家按辔徐行,以免惊扰行人。

镇上的烟火气还和那日一样浓厚,入城便看到好几位身穿草黄上衫,白色下裤的书僮。

一眼便知来自官宅,与乡下土财主家的不一样。

还有几名摆弄折扇的书生,倒是与岳掌门打扮很像。

捎带风尘之色,想来是赶路来的。

旁边还有几名身着短打的护卫,摆出凶悍面孔,让他们看起来不好招惹。

在赵荣一行骑马到来后,那些护卫神色微变。

“公子。”

他们轻唤一声,将那几名书生拉到道旁。

“这些人极为扎手,公子莫要冲撞。”

那几名书生抬头,看到马上有一气度非凡的俊逸少年,旁边骑马的是一位楚楚可人的绿裙少女。

后面八九人神态自若,偶尔一个眼神飞来,无冒犯之色,极为平淡。

等他们走远,那公子问:“我看这些人面善得很,怎看出不好惹的?”

一位满脸沧桑的年长护卫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些人全部负剑,样式统一,加之气度不凡,多半是江湖大派。”

“他们与普通走江湖的武人不同,势力极大,功夫也极高。”

“遇到这样的江湖势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书生好奇笑问:“申老兄你一个人能收拾七八个泼皮无赖,功夫与他们相比如何。”

“比不得,比不得”

沧桑护卫一脸窘迫,连连摆手。

他还在与书生解释,赵荣那边没在意他们,先找了家客栈放马。

这次熟路,直接穿过满是叫卖声的街道朝镇东去。

头戴赤帻的老掌柜见了他们直接迎了出来。

“五岳大侠!”

他极为热情:“我还记得你们去年来过。”

“这位少侠,还有这位豪爽的大侠!”

老掌柜指了指赵荣,又指了指向大年。

“你这掌柜真是厉害,”向大年笑道:“南来北往那般多江湖人,你都认识吗?”

“老朽哪有那个记性。”

老掌柜竖起了大拇指,“但你们灭了三十铺的匪盗,我印象深刻。”

“自打你们走过三十铺,那边又安生了。”

“原本逃离三十铺的镇民,大半都已回返,我去年冬天就是从那边的卖炭翁手里买的炭。”

老掌柜只是试探,见他们脸上毫无波动,便知在三十铺除恶的真是这些人。

当下将所有上房都拿了出来,还给他们降了投宿费用,又送上两坛好酒。

之后问清楚,是衡山与华山两派除的贼匪。

在客栈安排好后,赵荣与曲非烟一道去了镇西。

那边有一座小塔,按照记忆,穿过一条沿途叫卖的集市。

一直走到集市边沿。

赵荣一直朝街边看,找到了那家塑像店。

“是这里吗?”少女东张西望,没看到赵荣说的塑工老人。

赵荣朝门口指了指,“当时他就在那里,雕一尊佛像的背光。”

现在

老人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孩。

他拿着一块木头,低着头,专心致志雕刻着什么东西。

赵荣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迈步走入店内。

一个手持凿子的伙计用环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客官,您要雕些什么?”

赵荣稍带歉意:“我想打听一个人。”

“他头发花白,姓顾,之前就在这门口塑佛像。”

那伙计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临近中秋。”

伙计顿时露出恍然之色,“那就难找了,咱们这店两个月前换了主人,原先那批人到庐州做大买卖去了,客官可到庐州去寻。”

“多谢。”

赵荣道了一声谢,出门时露出遗憾之色。

“也许他去了庐州,也许回了姑苏。但人海茫茫,再难找寻了。”

少女拉了拉他的胳膊,“大海洋萍,也有相逢之日。”

“荣哥,回头派人去打听,总能有消息。”

“也只能这样了.”

赵荣脸上闪过失落,那门口的小孩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脸。

曲非烟笑问:“小孩,你在看什么?”

那小孩指了指赵荣,“这个大哥哥,像我家的塑像。”

赵荣反应极快,脸上有一丝惊喜:

“你爷爷可是姓顾?”

“不知道,”小孩摇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小孩继续道:“之前我在饭铺洗碗,掌柜的叫我阿吉,说是吉祥寓意好。但我总是打碎盘子打碎碗,他就骂我没用”

“阿吉很没用掌柜将我赶了出来。”

“然后爷爷收留了我,又教我塑像雕刻。”

赵荣追问:“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会雕人雕剑,想在这里做工赚银钱养活爷爷,但他们不要我,我不愿走.”

“你爷爷现在在哪?”

“在家。”

“带路,我要请他帮我塑一样东西,”赵荣瞧了小孩一眼,又加了一句,“如果他能塑出来,我会给很多银子。”

小孩顿时露出笑容,“好!”

他收好雕刀木块,将门口的木屑装入兜里,飞快地在前方带路。

过了一条街道,进入一个小巷。

连数十三道门,小孩站在一扇早已打开的木门门口,将他们请入。

赵荣的目光穿透了一个种满青菜的小院,看到厅堂内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和当初一样,手上动作不停,一把雕刀在他手中,翻飞舞动,可塑万物。

这一次,他塑的不是佛像,而是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正摆出出剑姿态。

“顾老先生。”

赵荣呼喊一声,阿吉微微一呆。

老人手中的活没有做完,他没有抬起头,但脸上已露出笑容。

“阿吉,倒茶。”

他又加了一句:“最好的茶。”

“是!”

赵荣盯着屋内诸多少年塑像,有的是木雕,有的是泥塑。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栩栩如生。

“一年不见,顾老先生的剑法又有大进。”

他还是不抬头,但笑容更甚:“得你所赐。”

“那日细细回想你的剑法,让我也有所得,不过,还是差了一点。”

赵荣接过阿吉端来的茶,突然说道:

“前辈,我见到了你口中的江南男子。”

闻听此言,老人瞬间抬起头,又快速把头埋低。

他面色暗淡,再无笑容。

只是呼吸粗重,手上的雕刀动得更快了:

“可惜,我的剑法还有破绽,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差一点,就差很多。”

赵荣却道:“前辈可记得我当初说的那句话。”

“哪一句?”

“晚辈练剑至今从未一败,前辈虽在塑像,却融用剑神韵,不若显露一招给晚辈瞧瞧,他日我若碰到那江南男子,与之一战也可带上前辈给予的一丝心得。”

“.”

“于是,我与江南男子相对,用上了前辈当初给我瞧的那一剑。”

顾老先生听着他的话,宛如时间静止,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结果呢”

赵荣语调中透露一丝轻快:“没有败。”

“不可能”老人果断摇头。

“那一剑有破绽,还不够。”

他语气笃定,却有一丝丝激动。

隔了几秒,忍不住用颤动的语气问道:“是是真的吗?”

“你用我那一剑,与江南男子相对,没有败.”

赵荣复道:“真的。”

顾老先生恍然,叹了一口气:“时光无情,我老了,他也老了,否则那一剑是不够的。”

“江南男子白发苍苍,确实老了。”

赵荣又道:“但他的剑没有老,无招胜有招,已至大成。”

“就和前辈一样,人已老,剑未老。停留少年时,一直在追寻。”

老人双目大亮,神色肃穆:“小友,请出那一剑。”

赵荣长剑出鞘,在他一剑刺出的刹那

阿吉看到

屋中木塑、泥塑,像是活了。

那就是爷爷一直在塑刻的少年,姿态、样貌,全都一样!

塑工老人痴痴地望着这一剑。

在寻常人眼中无甚奇特的一剑,却让他心湖翻涌万丈波涛!

是的,这是他的剑!

但不仅仅是他的剑!

“前辈,这一剑,会败吗?”

“不会。”

“返璞归真,已成自然”

老人悠悠念出这句话,忽然望着手中的雕刀,痴了半晌。

然后抬起头,道:“阿吉,拿酒来。”

“是!”

赵荣收剑入鞘,笑道:“上次我请前辈喝酒,这次前辈便请我喝酒。”

顾老先生凝望着他:

“我请你,也请老夫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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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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