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七郡大使

三月下旬的时候,春意更盛。邵勋将楚王邵珪喊来了太极殿。

“邗沟、泗水都整治完毕了吧?”邵勋问道。

“皆已完工。疏浚清淤、拓宽加深、裁弯取直,凡数百里。”邵珪面无表情地回道:“还在徐州修建了大陂池三、小塘七,垫高了六十余处垛田,皆已栽种粟麦数年,去岁亩收不下六斛,堪称沃壤。”

“善。”邵勋来到舆图前,仔细看着。

并州、冀州的滹沱河整治完毕了,而今正在清理漳水、白沟水,用的是秃发鲜卑及一部分羌人俘虏,因为之前的高句丽人、鲜卑人已然被分发下去充作府兵部曲。

而今徐州的河道经过大力整治,不但航运畅通了,农田水利设施也大为改善,将来都能发挥作用。

这些其实也帝国的基础设施,极其重要。

白嫖俘虏人力就是爽!

“辛苦了。”邵勋转身坐下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下儿子。

长期在外行走,皮肤被晒得黝黑,似乎也粗糙了一些。但精神头旺盛了许多,至少比几年前那阴郁苍白的脸色好很多。

这些年,老二走遍荆北、淮南,大部分时候在从事治水工程,在都水监内俨然是专家了——至少算是个熟练工。

去年年中,其夫人刘氏诞下一子,不幸夭折而今三十四岁的人了,只有二子一女。想到这里,邵勋有些愧疚,长期把二郎派在外面,连家都很少回,确实过分了。

“獾郎,你可知朱提郡?”邵勋问道。

“可是朱提银所出之地?”邵珪问道。

“不错。”邵勋点了点头,说道:“蜀汉诸葛亮后期,朱提银坑已然接近枯竭,朕先前所铸龙币,虽名朱提银,却非银坑所出,而是宫中旧存。及至司马晋,朱提银坑终无所出,然王雀儿督益宁二州军事后,巡视朱提山得知当地豪族、蛮酋依然在偷偷开采。彻查之后,得知旧坑确实采尽了,但又发现了新坑,故隐瞒不报,私下开采。王雀儿发兵缉捕,杀数百人,尽贬朱提豪族、蛮酋数十家为奴婢。”

“然朱提一郡,并不仅仅只有朱提银坑。”邵勋又道:“汉武帝使唐蒙经营夜郎,以通南越,于元光五年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今宜宾)指牂牁江(今北盘江),即开僰门以通南中也。”

“此道南迄建宁郡,开山凿石,建置栈阁,是故狭窄逼仄,幽深艰险。今年久失修,复更难行。”

邵珪听了心中了然,父亲又要让他干活了。

同时有些自嘲,他本来就不受父亲喜爱,娘走后,更没人关心他了。

之前父亲一度关心了他起来,本还有些触动,现在看来,全是假的!又要发配他去益州修路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干脆死在那里好了,反正他就是多余的,永远比不上三弟、四弟、六弟,甚至连大兄、五弟都比不上。

邵勋看了他一眼,道:“自今日起,你领广威将军、材官校尉,坐镇朱提,发犍为、江阳、越巂、朱提、牂柯、建宁、云南七郡军民修缮此道。”

邵珪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鼻头微微有些发酸,心中很是难受。

“你的护兵该扩充一下了。”邵勋又道:“你之前的具装甲骑散了,阿爷赔给你,扩充为两百,再为你招募六百轻骑、三千二百步卒。军校由你委任,都带过去,一应花费,由益州发粮帛供给。”

邵珪有些发愣。这是怎么了,一下子给这么多兵?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益州南部这几个郡,几乎全是蛮子,便是编户之民,也是蛮子,就没几个正经的中夏百姓。偶尔有一些读过诗书,言语、习俗、装束和汉人无异的地方大族,细究其祖上,还是蛮子。

在这些地方修路,容易出事,不多带点兵确实不行。

“为了更好调用人力物力……”邵勋想了想,又道:“你再领个‘南中七郡道桥修缮大使’,兼牂柯太守。不过你要记住了,虽领牂柯太守,可千万不能按照中原太守的习俗来理政。牂柯虽是正郡,其实是为了好听,实际只编得千余户百姓,九成以上的户口掌握在蛮夷洞主手中。太守便是平叛,都要与洞主、酋豪们商量着来,借他们的丁壮、钱粮行事,所谓借力打力也。如果单靠太守征发编户百姓成军出剿,必然兵败身死。”

邵勋不是危言耸听。

秦汉以来在南方编得很多郡,其实根本没法实控。就以牂柯郡为例,汉武帝首设,在经历了两汉、魏晋以及整个南北朝,到唐代时是什么样?

唐时置黔中道,晋牂柯郡所属区域被分为播州、夷州、黔州、充州等。而这些州内部又有大量羁縻州,每一个羁縻州都对应着一个、数个蛮酋洞主,基本处于自治状态。

唐玄宗时期,一度升牂州为正州,后来觉得自欺欺人没意思,于是又降为羁縻州。

唐僖宗时,因与南诏打仗,乌蛮叛乱,进占播州,世袭播州刺史的罗氏家族无能抵御。

朝廷下诏招募勇士成军,杨端顺天应命,率令狐、成、赵等八姓部曲,复联合播州当地庾、蒋、黄等豪族蛮酋,击败乌蛮,从此开始了在播州的统治。

杨家取代罗家后,在播州统治了多少年,懂的都懂。

后世的川南、云贵地区,统治模式说得很清楚:“虽有州、县之名,刺史、县令皆由酋长、渠魁为之,内部之行政,朝廷殆少加过问。”

正州、正郡与羁縻州、羁縻郡的区别,就在于可以由朝廷委派刺史、太守。

如果刺史、守令懂事,还能与地方豪族相安无事,如果不懂事,那就坐不稳了,于是出现了唐代牂州一会是正州,一会降格为羁縻州的事情。

邵勋让二子领牂柯太守,户籍上只有一千二百家,实际则不知,多出十倍、二十倍也不奇怪。

唐太宗贞观年间,蛮酋赵摩帅万余户归附,被任命为明州刺史,其地在后世为贞丰、册亨一带,其部被称为“西赵蛮”,到会昌年间,活动于安顺、普定、普安一带的蛮酋阿佩南下击败西赵蛮,尽并其地,于是唐武宗册封阿佩为罗殿王。

上述这些地方,都在牂柯郡境内,当地实有多少人,其实可以估算的。

整个牂牁郡估计不下二十万人,但朝廷能直接控制的只有户籍上的几千人,该怎么理政,心里要有数。

邵珪听完后,脸色没什么变化,只道了一声:“儿知道了。”

“你才一妻二妾吧?委实太少了。”邵勋又道:“这几日先在京中吧。正好巴东白虎夷徐氏、牂柯季、谢二蛮酋首领入贡,朕让他们各寻一个模样周正的嫡女予你为夫人。”

邵珪脸色突然有了变化,猛然看向邵勋。

邵勋错开目光道:“阿爷也是为你好。”

邵珪脸色惨然,许久之后才瓮声说道:“是不是六弟……”

“胡说什么?”邵勋呵斥道。

邵珪醒悟了过来,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既无宫人,亦无史官,心下更是确定。

这个时候,他倒不怎么恨父亲了,只是别过头去,道:“父亲有命,儿焉能不从?”

邵勋竟不知该怎么回话。

邵珪深施一礼,道:“阿爷何必自责?自古以来,兄弟相残之事不绝史书。我若不远行,六弟怕是不放心。阿爷你说的是对的,确实为了我好。”

“獾郎,你不能这么想。”邵勋语重心长道:“梁奴不是这样的人。”

“可阿爷你心中就是这么想的,不然何必如此行事?”邵珪反问道。

邵勋再次无言以对。

梁奴确实不至于一定要加害獾郎,但邵勋这人心理太“阴暗”了,喜欢往坏的方面想,所以提前做出布置,只是这会被儿子拿话一问,他都不知该怎么说。

到了最后,他只叹了口气,道:“獾郎,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你说实话,去了南中后,会如何行事?”

“还能造反不成?”邵珪自嘲一笑,道:“战战兢兢躲在王宫中,天天上疏称赞六弟,以冀苟全性命,如此而已。”

邵勋皱起了眉。或许,他真的太求全了。

若无情一点,我死之后,儿子们是什么命运,关我屁事?

可他终究做不到。若生下这个儿子的女人只是泄欲工具还好,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熏娘陪他这么久,也有过一段难以忘怀的快乐岁月,他实在无法不闻不问。

“你……你这么想是不对的。”邵勋说道:“不过——罢了,好生做事吧。平日里坐镇犍为即可,那边山清水秀,物阜民丰,是个好所在,无需去到深山老林里。阿爷会让诸郡蛮酋去那边见你,有什么事,径自协商即可。”

邵珪看了父亲一眼,见到他脸上纠结的表情后,心中居然有种自虐般的舒爽。

父亲你是怕我染病死了吗?我若死了,你会难过吗。

“时已正午,陪我用饭吧。”邵勋拉住儿子的手,说道。

“是。”邵珪应了一声。

父亲握住他的手有些用力,仿佛在试图攥紧什么东西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邵珪差点流眼泪。

他还是有人关心的。

(本章完)

第1477章 程仪

邵珪本以为四月就能南下,实际上拖到了五月初。

朔日大朝会后,他新纳三位夫人的事情已然说定了。

徐、谢、季三位蛮酋也见了个面。

徐氏还好说,光看装束,和中原士人差别不大了,甚至比士人更像士人——有的士人平日里比较随性,不拘小节,这位叫徐嗣守的白虎夷酋豪可就非常严肃、板正了,给人一种特别希望得到认可的感觉。

谢、季二人则比较“蛮”,装束花花绿绿,戴着硕大的金耳环,甚至还有纹身,让邵珪大倒胃口,暗叹新夫人怕是好不到哪去。

回到王府后,他将事情与祖、邓、刘三人说了一遍。

三女都有些惊慌。但事已至此,也没任何办法了。

祖氏已然怀有身孕,却还出面安慰道:“夫君,陛下说得没错,他确实在为你着想。都跑到牂柯那么远的地方了,王府用度可能还不如中原士族。与地方蛮酋相安无事就已然万幸,想要做点别的什么事更千难万难,几无可能。太子若登基,他也要脸,真不至于为难远在牂柯的夫君。只要礼数不缺,恭顺事上,太太平平是没问题的。”

邵珪像一尊佛像般,半晌不说话。

祖氏以为他无法接受这件事,于是坐到他身侧拉着他的手,柔声说道:“夫君,不管到哪,我都跟着你便是了。”

邵珪终于有动静了,只见他冷笑了一下,道:“惹不起还躲不起?”

说完,看了看祖氏,脸色变得郑重了起来,道:“你等先待在京中,便是将来去探望,也只能在成都。朱提、牂柯、越嶲那些地方污莱众多,容易生病,还是算了吧。”

“是。”祖氏乖巧地应了一声。

见她这样,邵珪放心了许多,道:“这几日我便要出发了。王府护兵才募集到三四百,我留五十人在洛阳,其他都带走。”

“三百人够吗?”祖氏问道。

“益州上下总不能看着我死。”邵珪说道:“父亲还在招募呢,后面会发送过去的。”

“夫君,我们只有你了。”说完,祖氏顿了顿,又道:“你还有我们。”

邵珪沉默了一会,道:“又不是龙潭虎穴,担心什么?”

话音刚落,却听前院来报:赵王府文学李兆来访。

邵珪眼皮子跳了跳。对老三,他可真厌恶不起来,其实真要选个人当太子的话,他更能接受念柳,虽然老三看起来有点过于仁义了,不像干大事的样子。

但老三登基的话,他们这些兄弟都能留在洛阳,不过届时会不会有人弄出点别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看老三那么“好欺负”,说不定就蹬鼻子上脸了。

当然,那也是以前的老三了。现在念柳是什么样,他也有点吃不准了,毕竟这些年见面的次数很少,只听闻讨平拓跋余部作乱时,面对鲜卑骑兵冲阵,念柳亲自擂鼓助威,好像有点变了。

“去书房。”邵珪吩咐了一下门令史,径直去了书房坐下。

片刻之后,李兆入内,行礼道:“殿下。”

“院中何人?”邵珪听到动静,问道。

李兆献上了一份礼单。

邵珪接过之后,有些惊讶:金钱三百、银钱五千。

“此为游公奉我家大王之命相送,以壮行色。”李兆笑道。

其实他只说了一半。

金钱三百、银钱三千算是赵王师游济职权范围内能动用的最大资金,再高就要上报了。

之前赵王就写信过来,提及若二兄就藩,则送上一份厚礼,但未提送多少。此番楚王出任南中七郡道桥修缮大使、牂柯太守,明眼人已经看出了许多东西,因此游济便送上了程仪。

将来正式之藩后,应该还会再送一笔。

但对楚王邵珪来说,这份礼已然不算小了,因此他下意识来到院中,看着被打开的箱子。

真·新鲜出炉的银钱,边缘带有清晰的锉刀修整痕迹(去除毛刺),字迹明亮、图案饱满、色泽亮白。很明显,这些龟币是新铸出来的,还没被人使用过。

至于金钱,那就是大秦金币了,由西域传来。

严格来说,这些所谓的金钱不是大梁法币,是不能流通的,但在实际生活中,私下里悄悄用没有任何问题。

便是楚王是皇子,不能这么做,那也可将其当做“金器”赏赐给劳苦功高的臣子,一点问题没有。

“三弟有心了。”邵珪长叹一声,朝李兆说道:“代孤谢谢赵王,日后必有回报。”

“我家大王曾说,殿下乃血脉至亲,如何能用阿堵物衡量?”李兆说道。

邵珪神色一动,心中有些暖意。

他扭头看了下李兆,发现对方没在看他,稍稍放心了一些。

仿佛为了掩饰某些情绪似的,他问道:“三弟在高昌,似是过得不错?”

李兆闻言,苦笑道:“夏日酷热,黄沙漫天。也就商旅众多,能多收一些金银奇珍罢了。山后还有沙漠盗匪(匈奴部落),不得安宁。”

“休要诓我。”邵珪也笑了,道:“数日前听闻有沈家商队入京,大肆买卖。其有一株珊瑚,型制极其漂亮,为褚司空重金购得,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李兆说道:“有西域胡商带了六株珊瑚东行,高昌抽其一,已放了许久,一直没卖出去,最终只能拿到洛阳来出售。”

“这些银钱,莫非是拿波斯银钱换来的?”邵珪又问道。

“是。”李兆说道:“仆亲自带着波斯银钱入少府,看着他们从模范做起,复熔铸、浇注、破范、修整、按压、打磨,日夜不停,等了许久。”

“少府其实很缺白银。”邵珪摇头失笑,同时也对老三的财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由王府属吏带着大量外域银钱入少府,亲自监督铸造龟币,可见不是什么小数额,说不定有三五万,那便值差不多四万贯钱了。

念柳好大的手笔!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高昌国岁入几何?”

李兆回道:“去岁收得银钱八万三千文。”

“文?”邵珪一怔。

李兆指着箱子,道:“一枚银钱便是一文。”

邵珪听完,脸色虽没多大变化,但内心之中却震惊莫名。

好大一笔钱!按照洛阳最新粮价,可买三四十万斛粮,相当于五六万户百姓的田租。

便是算上户调和庸,三项加起来,也相当于二万二千余户百姓的全部赋役了,真是不得了。

他将来便是就藩了,能收到相当于一万户百姓的赋税就侥天之幸,大概率还没有,真的不好比。

李兆看他那样,心中已猜到几分。

他方才那话其实不尽不实。

这八万多文主要是人头税和各色商税,且并未收全,认真收的话,九万多也不奇怪。

而且,田租并未算在内,那一份收的是粮食。

西域胡商的抽分更不用说,主要是货物,需得卖掉后才好计价,现在是不清楚的,很可能这个才是大头。

不过,楚王若按中原白银的价值来换算高昌岁入,则大谬矣。

八万三千文在中原很值钱,在高昌则未必——小老百姓在高昌赚银钱花银钱,其实日子也就那样,只有大商人才有能力利用“汇率差”来中原采买货物,再带回去销售到西域。

“这么多钱带来洛阳,却不知作何用处?”邵珪又问道。

“不瞒殿下,主要拿来招募壮士西行。”李兆回道。

“高昌、伊吾有那么多土地?”

“新募之人,只有少许安置在伊吾,大部将发往车师后国。”

邵珪若有所悟。

看样子,父亲把车师后国也许给三弟了。他看过地图,高昌国确实需要车师后国,没别的原因,就是将其经营为阻挡匈奴部落南略的第一道防线。

哪怕车师后国被打烂了也不要紧,高昌、伊吾安定,三弟就还能维持下去。若车师后国没了,匈奴人就可以越过天山,四处劫掠了,可谓防不胜防。

却不知是三弟主动索要车师后国,还是父亲塞给他的了。如果是前者,三弟确实变了,进步不小。

“可已募得壮士?”邵珪看向李兆,问道。

“洛阳壮士索价太高了。”李兆摇头叹息,道:“至今才募得百余人,却花出去了千余文。看样子得去司州之外看看了。”

邵珪忍不住笑了。

今时不同往日,若战乱年代,别说花钱了,只要管饭,都一大堆人过来。便是较为安定的地方随便给个几匹杂绢,就能把一个精壮男子带走。

但现在么?没那么容易。而且还是高昌那种地方不花费重金根本没人去的。

这会募到的百余人,多半家中丁口众多,生活没那么好,而且排行靠后,什么都分不到,别说娶妻了,吃饭都只能混个半饱。

更有甚者,父母故去,兄嫂不讲情义,将年少的弟弟赶出家门,直接卖掉了——当然,这种事要被戳脊梁骨的,终究不多。

“可去豫州看看。”邵珪说道:“昔年高平之战后,刘汉便无能南略,安定多年矣。家口众多者不在少数,若能花费重金,应能募得不少人。实在不行,不如去蜀中看看。”

“多谢殿下提点。”李兆说道。

他想到楚王刚被任命为七郡大使,莫非意有所指?

邵珪却没想那么多,轻轻合上木箱盖子后,便令仆人将金银收下。

这些钱,暂时不用动,先存于京中。待到异日正式之藩,或可采买货物南下。

李兆很快就离开了,而邵珪则与妻儿度过了平静的数日时光。

五月初十,他带着王府属吏,悄然离开了洛阳,前往蜀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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