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视察店铺

李延庆很少批评莫俊,但今天这件事莫俊事先没有和自己商量,结果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让他十分被动,若说对莫俊没有意见那也不可能。

莫俊脸上露出歉疚之色,他轻轻叹口气, “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和陈东他们沟通好,我原本是考虑太学生出来游行后,再逐渐把京城民众吸引出来,但这一点没有交代清楚,让他们自己去安排,结果他们把我的想法理解错了, 提前泄露了都统出发时间,做得太明显,落了痕迹。”

“算了,这次我有借口解释,下次当心就是了,尤其要提前和我商量。”

“卑职记住了,不过数十万百姓出来挽留都统,可不一定是坏事,至少朝廷就不敢轻易动你了,而且将来都统振臂一呼,必然是一呼百应,强大的民意基础已经筑好了。”

莫俊其实也是在含蓄地提醒李延庆,凡事都有两面性, 要想想好的一面,他很了解自己的主公,负面考虑得太多, 对好的一面就缺少了挖掘, 使很多事情的真正价值没有能充分体现出来。

今天这件事就是,如果能充分利用民意,不但主公在京城可以高枕无忧, 而且一旦有紧急大事,他也能以最快速度招募起人马。

莫俊暗暗决定这件事就算主公再不舒服,他也要坚持利用到底。

“都统打算怎么应对朝廷那边?”莫俊岔开了话题。

提到从朝廷,李延庆不由冷笑了一声,“说实话,我才懒得管他们那摊子破事,这段时间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停一下,他又笑道:“如果有可能,我想把思思接过来。”

莫俊犹豫一下低声道:“二夫人最好不要来京城,将来撤走不便,如果都统真的需要女人,可以在京城找一个。”

“我只是随便说说,我现在不想招惹女人,另外,我现在已经不是都统,你不用再用这个称呼了。”

莫俊顿时目光肃然,正色道:“或许朝廷那边不是了,但在京兆军五万将士的心中,你依旧是都统,如果你整自己都不坚持,那让部下们怎么理解?”

“好了!好了!”

李延庆忽然头大如斗,自己不过是稍稍批评他几句,就引来这么猛烈的报复,说教了一天,自己也够累了。

“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不管,这样可以了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请都统休息!”

莫俊行一礼,匆匆离去了。

李延庆躺在宽大的椅子上,百无聊奈地敲打着桌面,人就怕闲,一闲下来就会有绮念,女人,已经离开妻子快一年,自己是需要一个女人了。

李延庆招招手,将两名亲兵叫了进来

天还蒙蒙亮,两名美貌娇媚的舞姬被亲兵从后门悄悄送上牛车离去,李延庆走到院子,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身子骨都舒展开了,他抽出一把剑,在院子里慢慢舞了起来。

这一通剑练了足足半个时辰,练得浑身是汗,这才收剑回屋,今天是他无事一身轻的第一天,他还真有事情要做。

喝了一杯茶,又用大木桶泡了澡,李延庆换了一身新衣,这才坐上马车前往潘楼街。

李延庆今天是要去看看宝妍斋,说起来他是宝妍斋不折不扣的少东家,就算他对这个店铺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但这是父亲半辈子的心血,现在父亲不在京城,连个管事级别的手下也没有,无论如何,他李延庆也该去关心关心这家店。

潘楼街依旧是东京城的商业中心,宋金开始谈判的消息传出后,又有十几家店铺重新开业了,就算是白天,潘楼街也颇为热闹,这就是华夏民族的特点,骨子里永远也不会缺少对生活的热爱。

潘楼街的宝妍斋胭脂店是京城唯一的点,虽然货源已经断绝了半个月,缺货严重,让很多兴冲冲的老客人失望离去,但店铺却绝不能关闭,这样会损害到宝妍斋的品牌,这就像一个很火爆的明星,只要有一段时间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她就会渐渐被人淡忘一样,保持存在感才是维护品牌的必要手段。

李延庆的马车在宝妍斋前缓缓停下,他昨天还是全城瞩目的焦点,现在可不想被人发现。

李延庆从马车里出来,直接就进了宝妍斋,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上的风帽很大,遮住了他的脸。

一股浓郁而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这是幽兰香水,宝妍斋最名贵的香水,一瓶就要五十两银子,可以用两个月,非豪门权贵不买,这里居然还有存货?

进门是各种胭脂洗漱精品的陈列台,装有幽兰香水的定窑小白瓷瓶就放在桌上,当然是民窑瓷瓶,官窑瓷瓶早就被人抢光了,五大官窑的瓷器就算在北宋也是极为珍贵的收藏品。

旁边是一名穿着武士服的年轻男子,显然是从武馆请来看店的武士,门口陈列台上的各种瓶瓶罐罐就价值几千贯钱,他可不允许有人一把抢了就跑掉,武士没有认出李延庆,他见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便警惕地站到门口,堵住了李延庆的退路。

李延庆笑了笑,这武士挺有意思。

他走进了店堂,店堂很宽大,光堂口就至少有一亩半,依次摆着二十几排货架,但货架上的货物却寥寥无几,尤其中档胭脂那几排,基本上空了,店铺里只有两个中年女人在挑选香水,旁边跟着一名年轻女店员,给她们低声介绍。

这时,一名身姿俏丽的年轻少妇快步走上前,“请问官人要买点什么?”

话音刚落,她忽然认出了李延庆,顿时掩口惊呼起来,“啊!是少东主。”

李延庆笑着向她摆摆手,又瞥了两名中年妇女一眼,还好,两人只是随便向这边看了一眼,又专注地试用胭脂去了,她们显然不知道李延庆和宝妍斋的关系。

“少东主,这边请!”

年轻少妇将李延庆请到店员休息的小房间,这里同时也是补货仓库,但里面空空荡荡,什么存货都没有了。

李延庆坐下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梅,就是京城人氏。”

阿梅连忙跑去给李延庆倒了杯热茶,端给了李延庆,李延庆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又笑问道:“你现在是店里管事吧?”

阿梅脸一红,摇摇头道:“我也是店员,因为只有我一人留下,大娘子就让我暂管这家店,外面那个是我妹妹,临时来帮帮忙。”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里的管事了!”

李延庆虽然从不过问宝妍斋的经营,但他说出的话在宝妍斋还是极有份量,连他父亲一般都不会反对。

阿梅大喜,连忙施个万福,“谢谢少东主!”

她因为母亲身体不好不能南下而留在了京城,没想到因祸得福,她居然正式成了管事,宝妍斋最低一级管事的月俸也有三十五贯,这下子,母亲看病的钱终于有着落了。

“阿梅,现在店里有什么困难?”李延庆又柔声问道。

阿梅鼻子有点发酸,宝妍斋的几乎都南下了,这家店就靠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着,这个时候少东主忽然出现,给了她极大的支持,她一下子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孤独了。

阿梅抹去眼角泪水,小声道:“主要就是没货了,也幸亏买东西的客人不多,苦苦支撑着,但最多也只能支持半个月。”

“那有没有送信去江夏?”

宝妍斋新总店在杭州,但货物中转仓库却是在江夏,补货一般都是江夏的船只过来。

“我早就让我夫君去江夏送信催货了,但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还没有消息。”

“那应该快到了。”

李延庆听她提到自己的夫婿,连忙把声音提高一点,好让外面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姑娘听到自己的声音,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算开着门也要尽量避嫌。

“那还有什么困难?”

“还有.就是卖货的钱。”

“卖货的钱被人抢了?”李延庆见她吞吞吐吐,心中有点疑惑起来。

“不!不!不!”

阿梅胀红了脸,连忙摆手解释,“卖货的银子我都保存得好好的,一两不少,我是说,有一批卖货的银子还没有收回来。”

“有多少?”

“五百两银子,十只红宝盒的钱,前几天被一家人全部买走了,他们说马上把银子送来,可到今天还没有送来,我又不敢去要。”

阿梅从一只小盒子里取出一张欠条,递给了李延庆,李延庆接过欠条看了一眼,欠款人是崇国公四子白晋。

李延庆呵呵地笑了起来,真他娘的有意思,居然是白时中的儿子。

(本章完)

第766章 上门要债

白时中的相国府位于外城,不过外城过于冷清,治安也不太好,白时中一家人便搬到内城位于东大街的别宅内生活,别宅虽然占地不大,但白家目前人口并不多, 长子、次子和三子都携家人南下杭州,女儿女婿也走了,白时中的妻子在三年前病逝,只有幼子一家还留在京城,加上仆妇家丁也只有二十几口人,占地六亩的别宅也足够住了。

白时中的幼子叫做白晋,是白家四郎, 他的妻子是蔡京的女儿,白时中是蔡京的第一走狗, 这已是天下人的共识,当白时中官至吏部侍郎时,蔡京便决定把走狗升格为同党,和他结为亲家,白晋娶的就是蔡京的九女儿。

宝妍斋的事情就出在这个蔡京的九女儿身上,她用的脂粉都是宝妍斋的顶级产品,前几天她去宝妍斋店铺,发现店铺已经断货了,她唯恐自己的化妆品断货,便一口气将库存的最后十只红宝盒全部强行买下,而所需的货钱五百两银子, 她给丈夫说了一声,便不管这件事了,偏偏白晋也很忙, 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结果两人都忘记了。

昨天阿梅上门找白家要钱, 正好遇到全城百姓聚集御街示威, 大家都跑去看热闹,白家只剩下一个不知情的门房,对阿梅态度比较恶劣,骂她讹诈白家,将她赶下台阶。

这原本是件小事,只要阿梅再来一次,找到管家,管家看见欠条后再进去问一问,事情就解决了,欠条虽然是蔡氏借丈夫的名写下,但白家也不至于赖帐。

可偏偏这件事被李延庆知道了,他是宝妍斋的少东主,为宝妍斋要债天经地义,只是事情就不会是要债那么简单了。

李延庆需要借用这件事冲一冲自己在赵桓以及文武百官心中印象,毕竟三十万人集合声讨,使他在朝堂中的名声有点不太好,野心、阴险、枭雄,这是大部分朝臣在聚集事件后给他打上的烙印,在事业早创之初,留下这样的烙印可不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白时中早早去了朝堂,白晋也进宫当值侍卫,这时,东大街白府大门前来了十余人,他们当街竖起一面巨大的牌子,牌子上贴着斗大的一行字:‘白时中倚权欺弱,强买强卖,欠债不还’,落款是‘宝妍斋’三个大字。

这个牌子竖起来,顿时轰动了整个东大街,居然在相公家门前闹事,很快便跑来数百人看热闹,这时,白家也被惊动了,管家带着几名家丁跑出来干涉。

“你们胆大包天,居然敢来相国门口滋事,你们活腻了吗?”

一名大汉一把推开管家,“什么东西,滚!”

管家被推个趔趄,险些摔倒,一名家丁连忙扶住他,小声道:“大院,好像是宝妍斋来要债啊!”

管家也看见了牌子下面的落款,又看了看十几名身材魁梧强壮的大汉,若打起来,自己肯定要吃亏,他心中又恨又气,转身便向府中跑去。

蔡氏正坐在房间里描眉,她的丫鬟慌慌张张跑来道:“少夫人,管家说外面有宝妍斋跑来要债,闹得很凶,不知是怎么回事?”

蔡氏顿时吓了一跳,宝妍斋?难道丈夫没有把银子给他们吗?

她连忙起身走出房门,只见管家焦急地站在院门口,蔡氏道:“是有这么回事,我前几天买了一些脂粉,当时钱不够,后来我让四郎去付了银子,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要不,你先给他们五百两银子,把他们打发走,回头再问问四郎是怎么回事?”

管家有点傻眼了,真是少夫人欠钱没给,人家上门要债了,他半晌道:“好吧!我再去问问。”

他转身向外面走去,管家当然不会蠢到真的拿五百两银子送出去,那样不就坐实了白家欠钱不还吗?老爷的名声都要丢光了。

管家想了想,立刻对一名家丁道:“你速去开封府衙报案,就说有人来相国府闹事,请他们立刻派人来保护白府。”

他又派一名家丁赶去皇宫向老爷汇报此事。

管家随即轰然关上大门,不理睬府门外的挑衅。

这时,东大街上已经聚集了七八千人,这两天京城人格外敏感,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以为是大事,所以一旦出现聚会状态,看热闹的人便立刻象滚雪球一般从四面八方赶来,使东大街上人山人海,人们议论纷纷,痛斥白时中的儿子倚权凌弱,草菅人命,做出伤天害理的惨事。

这就叫三人成虎,大部分人都看不到牌子上的内容,只能是靠猜测脑补,把白时中的儿子演绎成一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混蛋衙内,然后再发酵传播,当这件事传遍整条东大街时,就已完全面目全非,其实这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生活有了调味品。

“该死啊!人家姑娘才十六岁,就把人家活活地**害死了,可怜人家父母来要讨说话,还要暴打人家,恶人当道,苍天无眼啊!”

“这件事我是亲眼所见,白时中儿子看中人家店铺,不给钱就强行霸占,把店主都打死了,太惨了!”

可怜白家也不知是招惹谁了,不就是买东西忘记带钱了吗?最后却惹来一身骚,弄得声名狼藉。

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大喊:“官府来抓人了!”

“官官相护,太黑暗了!”

街上的近万民众都咆哮起来,愤怒得大吼大叫。

不用说,这是开封府的官员和衙役赶来了,来的官员地位不低,是开封府新任府尹徐秉哲,他白时中亲自推荐,前天下午才上任,前任开封府尹聂山因为三十万民众聚集之事而被盛怒之下的赵桓罢免,官任资政殿学士的徐秉哲得到白时中的大力推荐,出任开封府尹。

投桃当报李,徐秉哲听说白时中府中有暴徒跑来闹事,他顿时大怒,亲自率领数十名衙役赶来抓捕暴徒。

但到了东大街,他便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居然有上万人聚集,听百姓怒吼,居然是声讨纵子行凶杀人的相国白时中,这让徐秉哲又恨又怕,恨白家没有给自己说实话,怕是自己再重蹈聂山的覆辙,又因聚集事件而被罢职。

“大家让一让,开封府来办案,一定会秉公处理!”

衙役们一边大喊,一边辟开了一条路,很快,徐秉哲便在数十衙役的簇拥下来到了白府门前。

这时,徐秉哲也看见了那块巨大的要帐牌子,他有点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徐秉哲喝问道。

一名大汉上前躬身行礼道:“我们是宝妍斋的店员,白时中的儿子买了我们的胭脂一直不给钱,我们上门来讨要!”

“啊!”

徐秉哲顿时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不就是来要钱吗?怎么到百姓口中就变成了***/少女,纵子行凶了?

“府尹,这就叫三人成虎啊!”

主簿低声感叹道:“明明只是一件小事,结果以讹传讹,最后被好事者传成什么样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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