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别女子国

后悔,现在整个人就是,很后悔。

第二天清早,泠小岚戴着面纱出现在吴妄和季默面前,略有些欲言又止,又禁不住抬手扶住额头,眼中写满了郁闷。

季默忙道:“这、这是贫道失误,忘了提醒里面一句,就直接掀开布进去了。”

泠小岚低声问:“昨晚我喝了多少?”

“两杯果酿,”吴妄应了句,又道,“被骂了吗?我可以去替你解释几句,平日里修道生活确实是有些压抑,及时释放自我没什么不对……”

“不错,”季默立刻道,“跳个舞怎么了?

仙子你忙碌操劳这么久,就不能乐呵乐呵了?我去跟几位前辈讲讲道理!”

“我也去。”

吴妄淡然道:“修为再高那也要讲个道理,约束弟子品性是好,可约束弟子跳舞又算哪般道理?”

季默沉吟几声,道:“熊兄,此事你不方便出面,仙子修仙过半而中道起舞,确实有些玩物丧志。

泠仙子身上背负的期待,远在你我之上啊。”

“那也要讲讲道理是不是?”

“与昨夜之事无关,”泠小岚轻轻一叹,“我突破了。”

言说中,她剑指在身前划出一个符印,自身气息展露了出来,却是比此前地宫一战,明显强了几分。

静。

季默嗓音都有些颤:“这咋突破的?跃神境中期了?还差几步就登仙境了?”

“不错。”

泠小岚看向吴妄,郁闷道:“应该与昨日玩耍有关,我喝了酒有些迷蒙,不知怎么就突破了。”

吴妄纳闷道:“这是好事,怎么看你如此低落?”

泠小岚禁不住一手扶额,那白绸缝制的手套看似与昨日毫无变化,实际上……她应是做了不知道多少副手套备用。

这位玄女宗当代圣女叹道:

“我本以为,师门长辈都是无比正经的,昨日也已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两位师叔也是颇为气愤。

可她们察觉我突破之后,又问我何时突破,我如实说了,两位师叔让我……再、再多蹦蹦。

这未免也太过儿戏!”

“就这般?”

“就这般……怎么了?”

吴妄和季默对视一眼,转身走向殿门。

“季兄,中午想吃什么?”

“让我老师来定吧,他也想尝尝熊兄的手艺。”

“鸳鸯锅?”

“大善!”

泠小岚轻轻眨眼,又眯眼笑了声,背着手自后面跟了上去,脚下虽未有莲花相伴,却是说不出的轻盈。

玄女宗与季家的援兵一来,季默和泠小岚就闲了下来。

吴妄并未藏私,直接将聚信仰之阵传授给了玄女宗和季家,作为他们能前来相助女子国的答谢。

接下来,这群仙人、修士,会在女子国架设三十六尊女神像,并利用阵法,将所有信仰之力引导至王都女神像处。

建设女神像所需的宝材,这些仙人的‘工费’,由女子国自行支付。

女子国常年无战事,虽然国境内没有珍贵矿脉,但有秘密商队在外活跃,长年累月积累下了雄厚的国力,建造这些神像、神庙,算不上劳民伤财。

后面这些苦活累活,自然是不用吴妄继续折腾,他也回绝了那几位仙人的宴请,凡事都是经季默与他联系。

吴妄心里清楚的很,过早与这些人域势力接触,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人域修仙讲究法财侣地,除了‘侣’的问题比较棘手,他还缺什么?

财力满溢、法炎帝诀、北野多的是灵气充沛之地。

现在他去人域,看重的就是那里的修仙氛围,以及各类五行术法、炼器之法。

女子国打开了玄女宗在女子国境内收徒的方便之门,新任女王也写了一封感情充沛的感谢信给季家,三方相处也都算其乐融融。

阳光正好,殿门外立起了几把遮阳伞。

几道身影躺在那铺上了软垫、绸缎的躺椅上,喝一杯冰镇果酿,听着一旁女子国皇家乐队演奏的乐曲,男修们换上敞露胸怀的短衫长裤。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仅有的那位女修依然是仙裙内襟,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从左到右,吴妄、季默、泠小岚、许木,动作整齐划一地端起水晶杯吸了口果酿,漱漱口,将果酿吐到一旁侍女捧来的钵盂里;

见一旁有英姿飒爽的女侍卫们走过,四人抬手抓起侧旁矮桌上摆着的墨晶护目镜,潇洒地一甩头,戴、戴、戴、戳。

“啊嘶!”

许木捂着左眼东扭西扭,惹来后面那排侍女掩口偷笑。

季默感慨道:“啊,跟熊兄一同玩乐,舒坦呀。”

泠小岚道:“乐不思人域,乐不思仙道。”

许木淡定的一笑:“修道路漫漫,你们三个小家伙还没成仙,可不能轻易懈怠。”

“老师你怎么了?为何如此感伤,都流泪了?”

“我该走了。”

吴妄枕着胳膊,如此道了句:“此地已无大事,我还要去大荒之中求取解救北野苦难的真经,就不在此地多留了。”

“熊兄你要去何处?”

季默立刻坐起身来,摘下墨晶打磨出的眼镜,目中满是灼灼亮光,“不如你我结伴而行,在大荒潇洒走上一场!”

吴妄尽量委婉地表达了一句:“季兄尚未成仙,咱们结伴或许会有些危险。”

季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叹道:“也对,认识熊兄以来,我似乎尽是在添乱。”

“熊兄要去人域吗?”

泠小岚轻声问着,侧身注视着吴妄,缠绕着几圈绸缎的墨镜后,那双杏眼带着几分不舍。

可惜,这杏眼非吴妄梦中的那双。

吴妄道:

“近期可能会过去,不过此地距离人域颇远,我应是一边走一边转。

西野不同于北野,北野唯一的神灵就是伟大的星神,西野有诸多先天神祇,我想到处找找看,是否有真经的下落。”

季默问:“真经到底是哪般经文?”

吴妄心底一笑……

他还没写。

……

吴妄说是三天后离开,其实虚晃了他们一枪。

他在入夜时,就已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带上了女子国的一点土特产——酒水、香粉、绣衣等等。

没有去找国师告别,也没去找新任的女王挥手。

吴妄去了已填埋起的地宫入口旁。

那里立起了一面石碑,正面没有任何名字,空空荡荡;背面刻了百多个名号,是那夜围杀凶兽战死的女子国武者。

吴妄也没多想什么,放了两只苹果在此地。

他并没有任何自责的情绪,只是单纯过来看望一番,这些一战之友。

当时他来的有些迟了,也是去搜集讯息、做出判断;非要强迫自己护住每一个人,那不是勇士,只是傻子。

“为一国之未来奋不顾身者,永垂不朽。”

吴妄低喃了声,捂着心脏行了个北野的礼节,凝视了这面石碑一阵,转身隐入了夜色。

片刻后,女神像脚畔。

这里是远离孕灵池的另一端,耸立着高高的宫墙,也是两座大殿间的闲庭,能看到女神像的后脚跟。

吴妄道了句:“我要走了。”

一声轻叹自心底响起,吴妄仿佛看到前方出现了蒙蒙光亮,凝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吴妄忙道:“陛下莫要强行显露,凝聚这点信仰之力可不容易,莫要浪费了。”

“嗯。”

迦弋的嗓音自吴妄心底响起,那轮廓也化作流光归于神像。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若是在旅途累了,便回来此地歇息,”迦弋柔声道,“熊。”

“叫我吴妄就好。”

“无妄……”

“啊,这是我道号,”吴妄叮嘱道,“一定要乐观,不要有什么负面的情绪,这条路其实并不好走,也不是简单凝聚信仰之力就能成就后天神。

按理说,心底杂念越少、越纯洁,也就越不容易出岔子。

不然,那可能会是对女子国的灾难。”

“那就不要去想成神与否就好啦。”

迦弋轻笑了声,柔声道:“其实很奇妙,我能看到大家的祈祷,感受到大家的喜怒哀乐,看到许许多多,自边境到国都,无数子民的生活。

我觉得,这已是最大的快乐。

熊……无妄。

可能我骨子里是个软弱的人,但我会尽自己所能去守护自己的国。”

“那我就放心了。”

吴妄笑了笑,温声道:“期待下次见面,你就能出来溜达了。”

迦弋道:“我想亲手为你酿一坛酒。”

“那我就等着喝了。”

吴妄听到了少许响动,扭头看了眼侧旁角落。

他略微一叹,在袖中摸索一阵,拿出两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装在瓷瓶中,放在了神像脚边。

随后,他略微欠身,道一声“走了”,背后张开星翼,身形隐于夜空之中。

不多时,角落中走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脚上戴着重重的脚链,身形已是有些枯败,手里拿着一只扫把,打扫着此地的落叶。

不多时,她走到了那丹药前,颤巍巍地行了个礼。

她并未去拿瓷瓶,而是走去了神像前,清扫着神像脚边落下的灰尘。

“陛下……”

“为什么不用丹药?”

老人露出少许微笑,慢慢坐了下来,倚靠在那神像前,浓浓的短眉舒展开,小声喃喃着:

“罪臣不值得。”

一旁有淡金色的光亮汇聚,凝成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哼起了一段温柔的曲调。

‘凤歌,以后你做我的大将军吧!等我去履行使命了,你也要帮我的孩子照顾好我们的国民哟。’

‘凤歌~凤歌儿~你说书上所记载的男子,说话该是怎么样的?是粗着嗓子,这样吗?’

‘凤歌,我睡不着,你来哄我!’

‘那,以后我叫你凤歌可以吗?我叫迦弋,多指教哦。’

老人仿佛沉浸在梦里,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

后半夜,女子国国境处。

一道身影左看右看,偷偷摸摸自河边丛林跑了出来,身形贴地疾飞,在那条长长的护国河河面上飞速划过。

拿出一只刻着‘女子’、‘国师’等字样的玉牌,前方结界自行扩出一人多高的入口,让他身形直接窜了出去。

一瞬间!

呼吸都变得无比透彻!

吴妄长长地呼了口气,心底默默地吐槽了两句。

真的,在女子国结界内,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束缚感,无时无刻都要想着不能被人碰到,身上的冰晶薄膜甚至都升级换代,有了水循环的效果……

法术技巧,都是被逼出来的啊。

自己不告而别,季兄和泠仙子应该也不会太惊讶,也就是跟自己说的日期提前了三天。

如此,就可少些磨叽、提高效率,顺便摆脱那几名玄女宗天仙真仙的注视。

那几个老前辈,为何最近看自己的目光,就……

那么古怪?

像是跟自己有仇一样,眼底写满了不顺眼,横竖要在他身上挑些刺出来。

招她们了还是惹她们了?

吴妄摇摇头,立刻就要拿出那两件伪装面具戴上,准备去西海混入商船,继续赶往人域。

他走的这般隐秘,行踪没有理由暴露,绝对能……

“女子国一行,干得不错嘛。”

那熟悉的嗓音突然在心底响起,吴妄额头瞬间挂满黑线,当即就感受到了某位大帝的气息。

这……算卦算出来的?

正此时!

忽有剑啸声自夜空划过,而后便是两道身影急速飞来,拦在吴妄面前。

这是一名老者与一名黑衣女子。

看这女子,身着紧身衣物、轮廓迷人妩媚,手中提着一把出鞘半寸的宝剑,面容遮掩在黑色面巾之后,那双凤眼闪耀着逼人的仙光。

再看那老者……

略。

吴妄立刻扣住了两只水晶球,淡然道:“两位是何人?为何拦住在下去路?”

“熊少主,”那老者含笑道,“上面有请,还请熊少主跟我们去人域走一遭。”

吴妄纳闷道:“上面?谁?”

“四海阁,莫说你没听过,”那女子酷酷地道了句。

老者笑着继续道:“还请熊少主莫要让我俩为难,此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吴妄道:“四海阁不是只负责对外采买吗?何时变得如此强势了?”

老者笑道:“我们是以礼相请,还请熊少主细细斟酌,莫要让贫道动粗。”

“动粗?”

吴妄轻笑了声,当着你们家最大老板的面,在这里表演动粗?

这题,他会啊。

吴妄笑道:“我还真不知道,这四海阁有这么大的职权,能不顾我北野大氏族少主、北野星神神使的身份,直接将我掳去人域。”

那黑衣女子提剑向前几步,冷然道:

“我四海阁乃人域支柱,汇聚人域众英才,并无职权一说。

但,人域之事,四海阁皆可插手,那些仙宗门派能管的我四海阁管,那些仙宗门派管不了的我四海阁更要管。

除魔卫道,人皇特许。

这,就是四海阁。”

她话语刚落,目中闪过锐利仙芒,全然未觉身后的老者已被一只大手拍晕,而那只大手的主人,披着蓑衣、赤着两只大脚,正满脸黑线地看着她背影,无声无息地举起了另一只大手。

吴妄:……

前辈,这真不是他花钱请来黑四海阁的托。

(本章完)

第46章 听神农讲那过去的故事~

优质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吴妄嘴边带着优雅的微笑,不断翻弄着面前的烤架,其上那两块从千年凶兽腿部搞下来的嫩肉,在散发着淡淡轻响。

神农老前辈表情阴沉地坐在一旁,扭头看了眼几千里外,那被倒吊在女儿国结界内的老者和黑衣女子。

“要不是刚才无妄你拦着老夫,老夫今晚就赶回人域!

这才太平多久?他们就这般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还我给特许,除魔卫道!

上行下效,言传身教!

本以为这四海阁还没烂到骨子里,现在才知问题如此棘手!”

“前辈,消消气、消消气,”吴妄温声劝着,“这事要出手也轮不到您出手不是。”

神农氏顿时投来了欣慰的目光。

吴妄瞬间改口:“您随便安排几位将军进驻四海阁,不就解决了。”

“唉,”神农氏摇摇头,又道,“也不必如此费心,稍后待老夫解决了最紧要之事,自可回返人域,整顿内务。”

“前辈寻到要寻之物了?”

“只是得知了少许线索,”老前辈眼底倒映着火光,笑道,“你可知,我上次送你来女子国,已是准备待你成仙后再见你。

不曾想,你在女子国竟搞了这么一出,着实让人意外。

信仰成神,女子国的条件确实得天独厚……无妄,你是如何在这般短的时间,想到这般主意,莫非是你母亲苍雪早有此意?”

吴妄:……

“啊,对,我哪懂什么集念成神,都是学来的。”

神农顿时笑眯了眼,但笑容很快收敛,又叹道:“北野也要走上这条路了吗?这一走,便是血雨腥风,不知要流多少血。”

吴妄挑了挑眉,老前辈这话里面透着话,似乎是要他开口问几句。

他能问吗?

就今天自己的遭遇,刚才四海阁那俩仙人说话的口吻……

真的,吴妄用星神的头发立誓。

他去人域之后,立刻隐姓埋名、原地钻入土中,一定要制造出一个完美的假身份,找一家姿色不错、男女弟子均衡的宗门,老老实实学习自己想要学到的姿势、呸,知识。

学成之后立马回北野躲起来!

现在跟老前辈聊的越多,招惹来的麻烦也就越多;

要是自己跟当代人皇泡脚、烫头、吃肉喝酒的事传出去了,说不定会惹来多少嫉妒之人。

万一他们误会自己是什么人皇继承者,直接搞暗杀都不一定。

于是,吴妄淡定地揭过话题:“女儿国国主真漂亮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

神农氏正色道:“她今后说不定也会成为一方神祇,虽不会有多强的战力,却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说起这集念成神,你可知人域早年也有过尝试。”

吴妄只能含笑摇头,心底嘀咕抱怨几句——想扯开老前辈想说的话题,着实不易。

“您说,我听着就是。”

“现在的人域,还有多少人知晓当年先贤开拓之不易。”

神农氏微微眯眼,一声长叹仿佛叹出了层层云雾。

吴妄眨眨眼,恍惚间看到老前辈背后出现了一幅幅画卷,放下烤架用力揉了揉眼,又是空无一物。

就听老前辈道:

“昔日先天神大战,乃是南北两大阵营先天神之乱战,持续数万年之久,大荒远古时期所有强者近乎都遭牵连。

咱们人族圣母女娲娘娘也被卷入这场浩大的劫难中,最终失踪,没了踪影。

人族当时已在天地间繁衍生息许久,扎根九野大部分区域,不可避免地也被卷入其中。

那场神战的最后结果,是先天神消亡大半,新的霸主帝夋胜过了远古霸主烛龙,后者带领部分先天神消失无踪,帝夋立天宫,分封九野。

你们北野的星神,当年就是帝夋阵营中的强者,其实力足以与帝夋一战,也因此才能在最终以重伤之躯,独占北野。

你看西野,先天神祇数十,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对道则掌握的程度,道则本身的威能,导致先天神实力有颇为严重的两极分化。

你可知,当年帝夋帐下最强者是谁?”

吴妄思索一阵,缓声道:“独占南野的神?”

“不错,就是独占南野的神祇,远古火神。”

神农氏停下讲述,从袖中拿出一只土埙,放在嘴边呜呜的吹了一阵。

夜风习习而来,天地间似乎也变得无比清凉。

待吴妄手边的肉烤差不多了,这位老者拿出两只葫芦,扔给吴妄一只,老青二人边吃边谈。

“那真是,一个漫长的黑夜啊……

在遥远过往中逝去的人们,也不知此时是否已经安宁。

远古火神性情暴虐,且对生灵没有任何认同感,若是不顺心就会降下天火,对于美丽的生灵却是一个都不放过。

南野百族渡海而逃者,都要被活活烧死,所有生灵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对他祈祷,从而换来少许怜悯。

那时的人们,依靠采集捕猎为生,少部分生灵掌握着神语,也由此成为了神的代言者,有了第二层的压迫。

终于,灾难降临到了人族身上……”

那时候的大荒,夜晚是没有火光的,若想利用火,只能等待火神的赐福,或是偶尔得到一些天然的火种。

一位年轻的人族部落首领,用钻木的方式得了火,并将这个方法推广开来,人族和南野的百族很快就掌握了如何控制火焰。

也因此,他们对火焰的畏惧,消退了大半,夜晚开始与篝火为伍,围绕着火堆不断起舞。

这激怒了火神,火神降下了滚滚天火,毁灭了不知多少生灵。

最后,平复了些怒气的火神,要处死那个年轻的人族部落首领。

那个首领没有轻易低头,他安排好了一切,让族人扭送他去了火神的王座,火神由此赦免了他的部族。

火神让这个寻找到掌控火焰方法的首领认罪,他却对着神灵宣战,被坐在火山中的远古火神一根手指打飞,在空中被火焰包裹,最后落入了大海之中。

人们都以为他死了,火神也觉得已经摁灭了他的魂魄。

可他就是这般活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他后面经历了多少苦难,也没有人知道他熬过了多少难关。

终于,几千年后,当远古火神再次降下漫天大火,以宣泄他在天宫酒宴上受到的屈辱,有个老人站了出来。

他披着蓑衣,赤着双足,踏着大海的烟波,走到了火神所坐的火山王座之前,昂首眺望,大声呼喊:

“火神,请给予我们一块繁衍生息的土地!”

远古火神凝视着这个老人,看着那熟悉的双眼,带着狞笑,一根手指摁向了这道有些单薄的身影。

老人屹立不动,长发飘舞,露出脸颊上的累累伤疤。

那根手指如山岳般砸下,却在接近大地的瞬间顿住,一股股带着火浪的劲风自指尖冲向四面八方,天地间骤然变色。

火神愣了下,感受着一股力量自指尖爆发,传遍他全身;

感受着天地在旋转,他庞大的身躯腾飞而起,立刻重重跌落,砸出一座座山岳。

它错愕地、挣扎着坐起身来,看着自己指尖刚刚点下去的位置,那里的人影静静站着,身上的蓑衣已经飘落,身形一跃而起,搅动乾坤、冲破天地,撞在了那火神额头……

“一场激战,持续了上千个日夜。”

神农氏放下酒葫芦,轻轻舒了口气,笑道:“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还用猜吗?结果不是明摆着。

当然,要注意口吻和语调,一定要突出自己的紧张和担忧,关切地问一句:

“火神败了?”

神农氏露出几分微笑,缓声道:

“火神败了。

也是真的幸亏他脾气恶劣,将能得罪的先天神得罪了个光,最后倒下之前,天地间都是看热闹的目光。

而当远古火神的神格被那老者一拳轰碎,众多先天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吴妄嘴里吐出三个字:“屠神了。”

“是的,屠神了。”

神农氏眉角都飞了起来,整个人都有些兴高采烈:“这是第一次,大荒之中的后天生灵,正面击溃了强大的先天神。

就在先天神们还没回过神来时,屠神的老人吞噬了火神神格,浑身爆发出了璀璨火光,掌控火之大道,屹立于南野之天。

其名,燧人。”

众神陷入了恐慌,发起了道道攻势,燧人氏屹立不倒,一边感悟火之大道,一边与围攻而来的众神搏杀。

南野的天空被无尽神光填满,又是几名先天神陨落在无尽的火焰中。

燧人氏一声大吼,长发化作火云,一力战退诸神。

天帝震怒,大军压境,燧人氏孤身奋战,身旁渐渐多了些身影。

大战暗无天日的进行着,燧人氏身旁的人影不断逝去,又不断有新的人站出来,一路打出南野,攻入中山,剑指天宫!

“也就是这时,天帝派人议和。”

神农氏目中满是感慨,晃了晃酒葫,仰头喝了一口,缓声道:

“那时,燧人氏虽已强过了火神,但持久的大战让他已浑身是伤,全凭一口气息撑着。

天帝帝夋又是最强的先天神,燧人氏并无半成胜算。

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火种,燧人氏并未与天帝的使者见面,带人退出了中洲,回到了南野。

南野在火神陨落后,已成了一片荒野,百族大多四散逃逸。

先贤们就在那里开辟出了人域。

燧人氏伤重不治,将自火神那夺来的火神神格,递给了自己选中的继任者。

伏羲氏的故事,也由此开始。”

老前辈说到此时,目中满是憧憬,也满是向往。

他看着面前的这堆篝火,笑道:

“无妄,你要记住,火是人用手自枯木中取出的,非神明赐下的。

天地应该是容纳百族生存的,而非是归于神明的。

神明的神战只是在争夺领地,争夺信徒,掠夺让他们更强、活得更久的力量。

前人奋勇向前,抛头颅洒热血,便是让我们可以昂首挺胸的在大荒活着,不必奴颜婢膝,不必看神明的脸色。

神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早早掌握了力量的强者罢了。”

吴妄缓缓点头,问道:“如此说来,修仙便是修自我?”

“不错,这也是为何燧人氏能击败火神的根本原因,精、气、神,一样不可丢,自我更不可忘却。”

神农氏笑道:

“你还年轻,一定要记住这些,并告诉后来者。

这是人域的根,是我们人域与大荒百族不同的根源所在,也是人族能有如今这般盛世的根基。”

吴妄笑道:“我是北野的,前辈。”

“啊,都差不多,现在你明白,炎帝令是什么了吗?”

神农氏缓声说着:“我得到它时,它叫做火神令,它是一把钥匙,能够带你掌握那条火之大道,凝聚火之神格,继承人皇之位。”

吴妄:您莫非是专业锁匠?

神农氏伸了个懒腰,笑道:“今天就讲到这吧,算算时辰,老夫也该启程了。”

吴妄看着面前那一小堆骨架,小声问:“是去找下个炎帝令拥有者讲故事吗?”

“哈哈哈!”

神农氏开怀大笑,笑声中略带心虚,“你都知道啦?”

吴妄额头挂满黑线,这玩意果然不只是他有!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这老前辈就是广撒网,多培养,早晚能碰到一条大鱼!

吴妄幽幽一叹,刚澎湃起来的心境,还略微有点小失落。

神农氏拿起面前的酒葫,笑道:“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想让你帮我个忙,好处自是少不了你的,给。”

言说中,神农氏扔了一只小小的布包,吴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漆黑的药鼎。

“给你炼丹练手用。”

“前辈,晚辈比较喜欢炼器。”

神农氏双眼一瞪。

吴妄立刻将药鼎收入储物法宝,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晚辈的意思是,只有炼制出了配套的法宝,才能炼制出更好的丹药。”

神农氏笑眯了眼:“你这次……”

“前辈,晚辈想问几个问题!”

“说就是。”

吴妄道:“如果其他炎帝令持有者率先修到第九重,得了火之大道,凝聚出火神神格,那我这边会出现什么异状?”

“不会有异状,”神农氏温声道,“炎帝令前八重是让你一步步去领悟火之大道,一条道则上的神格只有一个。

旁人先修到第九重,那这功法对你而言,最高只能修到第八重,不会有其它任何影响。”

吴妄缓缓点头,又问:“先天神都可长生,那为何前辈会有寿元大限?”

“天帝之枷锁,此事你不必知晓太多。”

“人域之中其他强者可有大限?”

“也有,超越天仙者,都可与先天神一战,但寿元都已被锁死,”神农氏笑道,“但比起北野,能多活几万年岁。”

吴妄缓缓点头,嘀咕道:“如此说来,其它路径也有可能达到人皇的实力。”

“不错,不过异常艰难。”

神农氏摆摆手,继续道:

“你这次女子国一行,着实给了老夫不少惊喜;老夫此去找寻灵草,虽有把握全身而退,但无把握马到功成。

老夫还有一心愿未了,若是你去的话,或许能帮老夫完成这个心愿。

如此,老夫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你上次不是说,看在我为你诊怪病的份上,答应帮我一把吗?”

吴妄纠正道:“是答应在您寿元这件事上出出力。”

“哦,对,你看我都忘了,多谢纠正。”

神农氏笑道:“此去昆仑之丘,若是带你在身侧,也可帮我出出主意。”

吴妄:……

昆仑之丘?天帝之下都?那里实际上已是大荒顶级先天神之一西王母后花园!

便是神农炎帝也只敢说全身而退,他过去能干啥。

“前辈,我去帮您完成心愿!这对晚辈来说义不容辞!”

“不可不可,”神农氏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一把摁住吴妄的肩头,“老夫岂能仗势欺人,小子你总不会言而无信吧?”

“我……”

吴妄不由有些欲哭无泪。

“您心愿更重要,我去帮不上忙啊前辈!”

神农笑眯了眼,脚下迈出半步,带着吴妄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堆篝火在长夜漫漫燃烧,仿佛在回味着那句感慨:

那真是,一个漫长的黑夜……

…………

【PS:神话源于文化,文化承载文明,莫忘华夏文明于黑夜中不断前行的先哲烈士,莫忘风霜雨雪中不退半步的戍边战神。

下章,昆仑之丘……路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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