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0.第767章 论兵湟水(2)

第767章 论兵湟水(2)

长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一路颠簸后,赵柔娘和南信,都是疲惫不堪,枕着张越的臂膀,沉沉睡去。

淳于文则侍立一旁,仔细的拿着热毛巾,为这两个小丫头,擦拭着额头。

张越看着这个女人,非常满意。

淳于文聪明、有力,懂进退,知分寸,明白自己的角色,从不逾越,也从未恃宠而骄。

这些日子,照着张越的吩咐,她将手底下的那十几个宫女,都召集起来,传授她们医学知识,做的有条不紊。

让张越很是放心。

“辛苦文儿了……”张越伸手握住淳于文的柔夷,道:“这些日子,文儿既要督促宫女,学习医术,还要分心照顾南信与柔娘,更要服侍我起居……”

“本来此番回京,是该带文儿前去拜见长嫂,拜祭祖宗,确定名分……”

“奈何如今长嫂在南陵陪着少夫保胎,恐怕得日后有机会,才能带文儿前去南陵拜见了……”

淳于文听着,内心感动不已,如饮蜜糖,脸色潮红,低声道:“这些都是妾身的本份,能得夫君体贴,已是感恩不尽,不敢奢望再多……”

她微微上前,让脸贴到张越的手上,感受着自己男人的体温,说道:“此生妾身便是无名无分,只要能服侍夫君左右,便已心满意足……”

话虽如此,但眼中流露出来的期待,却分明是闪耀至极!

上一次,张越从一个女人眼中看到这种神色。

还是很久以前,他带着女友逛珠宝店时,她看到心仪的钻戒的神色。

嘴里虽然说着:好贵啊,还是不要买了。

但当戴上手指,眼中的兴奋与幸福,却是爆表。

回忆着前尘,张越便轻轻摩挲着淳于文细腻光滑的俏脸,道:“文儿休要如此自轻,待到春暖,我便带文儿回乡……”

淳于文开心的都要跳起来。

………………………………

入城之后,刘进与张越辞别,前往太子@宫。

而张越则是带着南信和赵柔娘,来到了建章宫。

入宫后,刚到司马门下,就已经有人在此等候了。

“范兄别来无恙!”张越远远的就看到了对方,一到近前,便下车拱手一拜。

“不敢!”来者一身甲胄,腰配利剑,英武不凡,正是一别数月的护羌校尉范明友,范明友迎上张越,就拱手答礼:“末将幸不辱命,已从湟水义从之中,寻来了騠兹候稽公后人……”

这事情,张越早就知道了。

事实上,范明友回京后,除了拜谒岳父,觐见天子外,第一时间就写信去了新丰。

告知了他在令居和湟水的见闻。

当然,没有多说,只是讲了羌人不稳和湟中月氏义从里有二五仔的事情。

张越得信,自然是大喜过望,立刻回信。

然后就有了范明友上奏以‘卧榻之侧,岂容夷狄酣睡’和‘大戎未至预先御之’这两个理由,打动了天子和朝野,搅动了好一场风雨。

所以,其实,张越和范明友此番是做了一回战争贩子。

因为,在实际上来说,无论是羌人还是湟中的二五仔,如今都没有能力,挑起一场针对汉室的大规模叛乱和袭扰。

这不仅仅是因为李广利兵团,虎视眈眈,就在眼前,现在造反等于送头上门。

更有着月氏义从各部,如今还未与长安离心离德,虽然有二五仔暗通羌人,但终究没有形成大势。

主要的月氏义从各部的首领,也都依然对汉军有着畏惧和服从,甚至不乏有死忠长安的人。

这些人没死绝,野心勃勃的二五仔们,当然没有机会,分化瓦解亲汉的诸部,从而打开羌人越过湟水的闸门。

故而,在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次挑动战争,与后世米帝在联合国大会上拿着一包洗衣粉,硬说萨达姆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要将战争强加给他人。

不过,这世界便是如此。

弱肉强食,我为刀俎,人为鱼肉。

再说……

那诸羌各部,生活在蛮荒和野蛮中,茹毛饮血,不识王化。

张越和范明友,虽然策划战争,但目的却是为了给他们带去文明与制度,让他们脱离野蛮,沐浴王化。

百年后,他们的子孙肯定会焚香立祀,感恩张越和范明友的义举!

就像那珠崖郡,迄今有着路博德的祭祀。

而且,在张越记忆里,哪怕两千年后,汉伏波将军路博德的雕像和纪念馆,依然在雷州半岛上矗立。

“辛苦范兄了!”张越抱拳拜道,然后回头吩咐淳于文带着南信和赵柔娘,先回宫中。

自己则与范明友,走到司马门下的一个僻静角落。

两个战争贩子,凑到一起,窃窃私语,商议起来。

“侍中公……”范明友道:“您所要的资料和文牍,末将都已经派人送到了侍中的寝居书房内……”

“多谢!”张越大喜,范明友所说的那些资料、文牍,可是张越一直想要的如今湟中义从各部的历史、记录、人丁,以及湟水流域的地形、地理介绍。

当然,少不得羌人各部的前世今生。

这些资料,石渠阁和兰台都没有多少。

没办法,当代汉人对羌人极为轻视,羌人各部在汉家君臣眼中的地位,尚且排在丁零人的后面。

而丁零人是草原上出了名的耗子,最擅长小偷小摸的部族。

类似于西方的吉普赛人,乃是人厌鬼弃之族。

匈奴人的很多笑话,都与丁零有关。

羌人的序位还在丁零之后,由此可见汉对其的轻视。

除了张越这样的穿越者外,如今朝中,也就只有范明友这样直面羌人威胁的将官和霍光、金日磾等少数人对羌人有所警觉。

说起来,历史真是讽刺。

如今,被汉室以为是大敌的匈奴,在后世成为了无足轻重的势力。

反倒是被人轻视的羌人,后来居上,成为了东汉王朝的心腹大患!

而究其根本,导致这一情况出现的原因。

在张越看来,其实是由人口决定的。

羌人人口众多,哪怕是如今,也有几近两三百万之众。

虽然分裂为数十股势力,彼此互相仇杀。

但……

人口体量摆在这里,只要机会合适,便可一飞冲天!

便如后世的三哥,再笑话他,再鄙夷他。

但他的人口体量,就在那里。

若有机会,便能抓住机会,肯定可以腾飞!

故而,张越挑起战争的目的,除了打压和征服外,便是欲要消灭羌人这个概念。

(本章完)

781.第768章 三年平羌

第768章 三年平羌

与范明友随口聊了些宫中事务,约定了后日再聚后,张越便与之告别。

然后就带着下人,抬着运来的黄金,向着温室殿方向而去。

到得温室殿门口,一个宦官便迎了上来。

“奴婢万安见过侍中公……”这宦官到得跟前,便顿首而拜,如同下属一样,抬着头谄媚的笑道:“听说侍中回宫,陛下命奴婢在此恭迎!”

张越定睛一看,想了起来,这不是那天梁宫的万安吗?

他什么时候调来温室殿,成为了天子近侍了?

当然,嘴上非常客套,立刻上前扶起这宦官,道:“本官岂敢当万公大礼?使不得呀!”

这就让万安感激涕零了,恭身说道:“奴婢能有今日,全凭陛下抬爱,侍中举荐,饮水思源,万万不敢忘……”

张越听着脸色更加古怪了。

自己什么时候举荐过这个宦官了?

该不是这货瞎胡咧吧?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汉家的宫廷制度,运行百年,早就已经完善了起来。

尤其是天子近臣的筛选,没有天子点头,并通过宫中的审查,怎么可能因为别人一句真假不知的谎言就层层放水?

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张越也就虚应着故事,与万安笑呵呵的攀谈起来。

这才搞明白了缘由。

原来这万安是因为给自己送各类奇花异草比较勤快,所以被天子瞧上,认为忠直、勤勉是个好奴才!

搞清楚此事,张越就有些囧了。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

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暂时来说,是有好处的,但将来却是未必。

这样一想,张越就满脸笑容的和万安道:“陛下如今在何处?”

“闻说侍中回宫,陛下已在殿中等候……”万安笑着道:“请侍中随奴婢来……”

于是,张越便让人将那十几箱黄金都抬到温室殿的外殿里,只对万安说那是给天子的礼物。

万安自然不会理会这些,欣然答应,然后领着张越,来到了内殿之前,这才转身对张越道:“侍中请稍候,奴婢先去通禀!”

张越点点头,站到门侧,看着万安入内。

过了一会,万安便出来对张越道:“侍中公,陛下有请!”

张越连忙整理一下形容,然后提起绶带,步入殿中。

一入殿内,张越就察觉到了温室殿的布置,较之过去大为不同。

最明显的便是殿中屏风的纹饰,多以龟、鹤、青松为貌,取代了过去的龙凤、仙人雕纹。

殿中的香炉、炭炉,也都是如此。

而居于上首的天子御座案几上,更是摆着两个龟首小鼎。

这些变化,预示着当今天子的心态,已经发生了重大转变。

但天子却并未在御座上,而是站在殿中一块屏风后,似乎在观摩着什么。

张越走上前去,顿首拜道:“臣毅恭问陛下安,愿吾皇万寿无疆!”

屏风后的天子听到张越的声音,朝他招招手,道:“卿近前来!”

“诺!”张越起身,走了过去,绕过屏风,发现天子正在看着一个沙盘。

山走龙蛇,水行蜿蜒,一面面小旗子,插满了这山河。

这沙盘所揭示的,正是河湟地区的地理。

河湟地区,就是汉、羌、湟中义从三方势力犬牙交错之地。

自冠军侯霍去病夺取河西走廊以来,汉家便重资经营河西四郡。

沿着狭长但却富饶的河西走廊,兴建起了一个规模不亚于秦始皇万里长城的防御体系。

河西四郡,障塞上千。

数的上名号的要塞,以百计。

汉家屯驻重兵,以此为前进基地,向西域延伸自己的势力和影响,同时深深威胁着居于蒙古高原,也就是幕北的匈奴腹心。

但……

这个防御体系有一个软肋。

那就是防北防东不防西。

也就是位于河西走廊背后,黄河与湟水交错三角谷地。

这里已经属于青藏高原的领域了。

所以,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可以威胁汉家在河西的统治,甚至深入威胁到汉家的大本营,陇西和北地。

所以,张越唆使范明友大肆营造‘卧榻之侧岂容夷狄鼾睡’的舆论,真的是很有影响。

就见着天子,拿着一柄宝剑,围着沙盘缓缓转圈。

过了许久,才听天子问道:“护羌校尉范明友禀报湟中月氏义从有所不稳,而那西羌各部豪人也有异动……”

“卿怎么看?”

张越听着天子的问题,自然清楚,天子问他的目的,不是该不该打。

若他会纠结此事,那他便不是那位打的匈奴人龟缩漠北,迄今不敢南下牧马的大汉天子了!

论起刚烈和果决,这位陛下在两千年封建史上,足可排进前三甲!

哪怕是张越,回溯过无数史料,也从未在那个史册甚至野史中见过有人曾记录或者暗喻这位陛下,曾为战争而犹豫的事情。

对他来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尽管知晓这位陛下有着种种毛病,但张越对他的尊敬和爱戴,始终不减半分。

概因这位陛下或许小节有亏,但大义不减。

说句老实话,若非是他这样的刚烈、果决和有着强大毅力的君王在位。

汉匈战争,岂能延续百年?

以百年之功,终于屈服匈奴,并将之肢解。

仅仅是这一功绩,他便足可与唐宗明祖相提并论!

皆是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顷,对诸夏民族有大功的政治家!

你要知道,汉匈战前的匈奴帝国,是一个何等可怕的游牧帝国。

它乃是历史上第一个统一草原的游牧帝国。

更同时拥有西域与河西,占据了从蒙古高原到鄂尔多斯高原等一系列战略要地的游牧帝国。

相当于是将一个差不多属于全盛时期的蒙古帝国,复刻到汉代的概念。

明白了这一点,你便能明白,为何汉匈战争要延续百年了。

这场战争不是为了征服,也不是报仇。

而是为了文明。

是诸夏文明的生死存亡之战,是文明与野蛮之战。

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之战!

两汉能发展出历史那样辉煌璀璨的文明与制度,全赖这位陛下的决心!

若匈奴帝国持续存在,哪来的什么安定祥和的发展环境?

东汉的门阀贵族们,还拿什么去玩勾心斗角?

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南侵的异族帝国,他们怕是得担心,要被异族铁骑踏破国门,掳为臣妾,折磨致死了!

便像那两宋,经济文化再强,又如何?

还不是天街踏尽公卿骨,帝姬皇妃万人骑?

故而张越毫不犹豫的拜道:“回禀陛下,臣闻诗云: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先王以伐不臣,从来浩浩荡荡!”

“而那西羌各部,不识王化,悖于人伦,竟有饶妻之制,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仲尼曰: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孟子曰:无耻之耻,谓之无耻也!”

张越抬起头,直面天子,挺起胸膛,道:“若陛下用兵,臣愿请战,为陛下先锋,直捣西海,播王化于远方,臣不臣于湟水之中!”

张越的表态,让天子非常满意。

“朕就知道爱卿会如此!”他笑着扶起张越,拉着他来到沙盘前,指着那河湟谷地,道:“旧年,冠军侯在日,曾与朕言:今河西已固,当伐河湟,以定不臣,去腹心之患,再长驱直入,执单于问罪长安……”

“奈何冠军侯早夭……不然……”天子有些伤感。

冠军侯霍去病,不止是大汉帝国的战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名将。

更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骄傲!

他视若己出的门徒!

张越见着天子的神色,立刻就道:“陛下,臣愿继承冠军侯遗志!若陛下许臣为将,臣愿立军令状,三月定湟水,三年平羌!”

未来,有一位圆嘟嘟,为了揽权,喊出了五年平辽的口号。

然后,平到了北京城下,还要带兵入城……

结果嘛……

不过,这并不妨碍张越学习一二。

因为,如今的汉室可不是大萌。

兵弱将残,猪队友无数。

大汉帝国可是这个地球上最善于征战的帝国!

可以称得上没有之一!

这个强,不仅仅体现在身体素质和装备训练上。

更体现在心气和胸襟上。

不开玩笑的说,能与汉兵一较高下的,恐怕除了秦始皇一统六国的虎贲,就只剩下了唐太宗扫灭突厥的精兵悍将。

有着这样的强兵,扫灭一些还处于原始社会和奴隶社会之间,一盘散沙,除了会waaaaal外,近乎一无所长的羌人,还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喊个三年平羌,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天子听着,却是喜的乐开了花。

看着张越,真的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冠军侯若在,必与卿为知己矣!”天子抚掌赞叹着:“只为卿这胆略,朕便当浮一大白!”

三年平羌?!

这可真的是太让他欢喜了!

这位陛下,最喜欢的就是能给一个明确期限和能在短期看到成绩的将军了。

更不提,他如今已是六十有三,垂垂老矣,就更是不愿多等。

恨不得明天就能平羌灭匈,制霸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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