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诈尸了

第314章 诈尸了……

殡仪馆食堂角落那张小破桌子前。

米粉热乎的水汽氤氲在空中,让原本冷飕飕的地儿多了几分烟火气。

大叔吃得呼哧带喘。

小伙也不遑多让,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鼻尖上挂着汗珠,汤汁溅得领口到处都是。

他腾出一只手随意抹了把嘴,嘴上油光发亮,嘟囔着。

“爸,您慢点,别噎着,这还多着呢!”

可手上的动作丝毫没见慢下来。

突然。

一个中年女人箭步跨到桌前,伸手揪住大叔的耳朵,往上一提。

“老胡!!!”

大叔被这一拽,筷子上的米粉啪嗒掉回碗里,汤汁溅了一脸。

满嘴米粉还没咽下去,就呜噜呜噜地扯着嗓子嗷嗷叫。

“干啥啊,老婆,疼疼疼!”

女人一听更加冒火,噼里啪啦一顿吼。

“你心可真够大的,这啥场合不知道啊?悼词马上宣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慢悠悠吃粉?外面一帮子亲戚朋友都在,你这个主角却跑了,你说你丢不丢人呐!”

大叔:……

人活着,自己好好尽孝,问心无愧。

人走了,活着的人也要努力生活啊!

自己吃个面,怎么了?

想归想,大叔却只揉了揉耳朵,不敢反驳。

一旁的小伙,从小被老爸这样教育,自然也知道老爸的想法。

但这么多亲戚都在,老妈着急点也没毛病。

女人见老公不说话,还看向正在吃粉的儿子。

顿时火气转移,抬起手对准儿子的后脑勺上就来了一下。

“你也别跟着你爸瞎胡闹,还不快走!”

小伙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叼着半截米粉,含糊着说道。

“妈,我这还没吃完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啥事儿都误在这吃上,快跟我走!”

女人气得直翻白眼。

一边骂,一边手上使着劲,把父子俩往起拽。

大叔被揪得歪歪斜斜,手里还紧紧攥着筷子,米粉汤洒了一地,他边挣扎边叫屈。

“老婆,我这饿了一整夜,就吃两口垫垫,咋就成瞎胡闹了?哎哟,轻点轻点!”

“少废话,赶紧的,要是误了正事儿,看我咋收拾你俩!”

父子俩被扯得一路趔趄,引得食堂的几个工作人员捂着嘴偷笑。

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

咱殡仪馆冷清了这么多年,都有乐子看了,也是好起来了。

……

出了食堂门,三人来到最右边的一个告别厅。

灵堂布置得素净,白花挽联层层叠叠,花圈也在墙边摆成一片。

正中央挂着老爷子大幅的遗像,照片里的人笑得温和,可如今看着,却让人心头一酸。

亲属们个个披麻戴孝,女眷们哭肿了眼,手帕擦了又湿,湿了又擦。

大伙围在遗体旁,哭声断断续续,有忍不住的,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双手拍着地面,号啕起来。

“呜呜呜……老爷子……你咋就这么走了啊……”

哭声混着灵堂里的哀乐,揪得人心尖尖疼。

该宣读悼词了,只见大叔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口。

“各位亲友,今日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送别胡老爷子……”

悼词里一桩桩、一件件地念叨着老爷子生平,为家操劳、待人热忱,那些平日里的琐碎事儿。

念着念着,台下抽泣声更大了,有人捂着胸口,眼泪簌簌直掉。

大叔正读的泪眼婆娑。

一阵勾人的香味悠悠飘进了灵堂。

起初,大家还沉浸在悲痛情绪里,没太在意。

可这香味越来越浓郁,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原本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众人,被这香味一勾,哭声都不自觉地卡顿了。

几个年轻人眼泪还挂在脸上,肚子却抽搐了起来。

小孩子本来还在抹眼泪,闻到香味,眼睛瞪得圆圆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在嘴里打转。

大叔更是难以自持。

毕竟他知道这香味,是食堂臊子面特有的!

操,谁家好人吃东西不安分守己在食堂吃,怎么端米粉从这里经过?

真是他娘的会挑时候啊。

大叔抽了抽鼻子,喉咙突然卡壳。

悼词上“含辛茹苦“四个字在眼前晃成重影。

仿佛看见十五岁那年偷家里二八杠去卖废铁,就为买碗加双份臊子的米粉,结果被老爷子拿竹条抽得屁股开花。

“表哥???你…怎么了…倒是念啊!”

旁边的男人见大叔愣神,急得直在底下捅他的腰眼。

“额…好…”

大叔腰子吃痛一下,意识回笼,清清嗓子正要继续。

这时,灵堂里突然响起一阵突兀的声音。

咕噜——

咕噜——

大妹趴在冰棺上干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结果突如其来的肠鸣声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节奏,叫得比哭丧还响。

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大妹臊得慌,慌忙捂住肚子,脸上火辣辣的,连一滴晶亮的口水啪嗒掉在冰棺上也浑然不知。

她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在给老爷子送行,怎么就被香味勾得魂不守舍了?

很快。

“诈尸……诈尸了……”

二妹尖叫着往后蹦。

指着冰棺里的老爷子,满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人群哗地炸开锅,“啥?啥玩意儿?说清楚?”

二妹颤抖着手指了指老爷子,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眼窝有泪!”

这话一出,灵堂瞬间炸锅。

大家纷纷凑近冰棺,定睛一看,老爷子眼角还真泛起了水光。

“这……这怎么回事?”

有人吓得后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有老辈人一秒抄起供桌上的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老哥,你安心走吧,别吓唬那些孩子们了!”

还有人抡起招魂幡就要往冰棺上拍,嘴里喊着。

“魂归魂,土归土,别留恋人间!”

大叔也吓坏了,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老爷子不是已经凉透了么,这又是闹哪样?

他冲上去扒开人群,凑近冰棺,伸手抹了把老爷子脸颊。

“卧槽,什么眼泪啊,这他妈是空调冷凝水!”

大叔抹了一把,突然觉得手感不对,眉头一皱。

“额……不对…咋黏糊糊的,还拉,丝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瞪向大妹。

果然发现她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丝。

……

(本章完)

第315章 非得蹬腿了,才发觉自己憋屈吗

得知真相后,大叔一拍大腿,哭笑不得。

“大家都安静!特别是你!大妹!哈喇子收收!”

“不就是一碗大骨熬的汤底,现做的肉沫粉吗,咋把你咋馋成这个鬼德行!害得咱爸走了都不得安生!”

众人:……

什么,居然是口水???

一时间,灵堂里的气氛从肃穆变成了滑稽。

家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氛围有些微妙。

老爷子躺在那里,仿佛也在无声地笑着。

好吧,闹剧结束!

宣读悼词,还得继续!

大叔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悼词,拍了拍灰,重新站回灵堂前。

伴随着哀乐声重新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洪亮了许多。

“父亲,您一生幽默风趣,连最后都要给我们来个惊喜。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活着,努力向前看,谨遵您老人家的教诲……

“……”

读完悼词,就轮到亲属们上前烧香磕头。

大叔端着香,哆哆嗦嗦地点着,火苗一蹿,映得他脸上泪光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稳稳地把香插进香炉,随后“咚”的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蒲团上,嘴里喃喃。

“爸,您一路走好,咱家都好,您别惦记……”

女眷们也相互搀扶着上前,她们哭得身子发软,上香时眼泪噼里啪啦掉进香炉,头发散了、膝盖跪红了也顾不上。

不多时。

逝者告别仪式走完,老爷子也交给工作人员了。

等待的这个时间,家属们围坐在一起,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希冀。

话说,刚才那什么肉沫粉好像还怪香的。

肉臊子的焦香,和筒骨浓汤的醇厚,简直勾人得一逼。

有几个脸皮薄的,碍于场合和面子不好意思张口。

倒是小孩子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嗷嗷喊饿。

一时间,现场肚子咕咕声四起。

大叔作为主理人,一咬牙,站起身来,抹了把脸。

“罢了罢了,大家先去食堂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劲儿送老爷子。”

……

殡仪馆食堂内。

苏尘站在灶台前,手里的汤勺在大筒骨汤里缓缓搅动着。

汤桶里,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骨头里的精华越发熬得浓稠,香气扑鼻。

有人前来点单,苏尘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请出示一下餐票。”

这话一出,跑在最前头的男人挠挠头,一脸懵。

一番询问才明白,大叔家预订的出殡套餐,仅含五位家属的免费餐费,其他人用餐得购票。

好在票价不过十块,大家也都负担得起。

不多时,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肉沫粉端上桌。

红亮的辣椒油浮在金黄的汤汁上,褐色的肉臊子堆得满满当当,每一粒都油光发亮,荤香饱满。

米粉根根分明,浸在汤汁里吸足了味道,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撒在上面,更是添了一抹生机。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大叔的亲眷们端起碗,也顾不上烫,低头就吸溜一口——

先是臊子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肉粒大小均匀,炒得外焦里嫩,咬下去时,油脂的香气和肉质的鲜嫩瞬间迸发,满嘴都是浓郁的肉香。

辣椒油的辣味紧随其后,带着一股子热烈奔放的劲儿,让味蕾瞬间缴械投降。

米粉在这一众浓烈的配料裹挟下,也并未失色半分,它自带大米清香,口感软糯又不失弹性,可以说在这碗面里稳稳地撑起了场子。

几口热粉下肚,大家眼眶里又泛起泪花。

只是这一回,分不清是被好吃哭了,还是想起了往昔一家人围坐吃饭的温馨时光。

要是老爷子在,这碗粉他一定也会喜欢的吧……

……

另一边,一间老旧的小办公室里。

“哈……”

随着最后一口面汤顺下。

老王咣当把空碗往桌上一撂,舒服地浑身毛孔都在冒热气。

众人纷纷侧目,有人眼珠子都快粘在那油光锃亮的碗底上了,有些嘴馋。

“老王,这粉好吃吗?”

老王吃美了,乐滋滋地抹了把嘴,反问一句。

“你说呢,不好吃我能把碗都舔出火星子了?”

另外一位买了肉沫粉的同事也急忙点头。

“是啊,食堂新来的这个小伙子手艺真不错。汤头鲜得很,臊子也炒得香,一碗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活了五十年,头回吃粉吃出初恋的感觉!我郑重建议你们一定要试试,真得不亏。”

两人全都大力推荐,其他老同事们就开始馋了。

“那行吧,我也去买一碗。”

“走走走,同去同去。”

屋内众人呼啦一下,纷纷起身。

只有门卫老周,像边缘人一样躲在角落,可怜巴巴地捧着保温杯,就着满屋香味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咽馒头。

作为职工,在食堂就餐是得自掏腰包的。

一碗粉要十块,两个馒头才区区一块钱,老周哪里舍得。

要不是生活所迫,想多挣点,他又怎会选择挣旁人眼中有些晦气的“死人”钱呢。

正想着。

老王晃悠过去,一巴掌拍在老周佝偻的背上。

“怎么了,是人不舒服,还是愁给小儿子买房呢?”

老周没说话,低着头假装往嘴里塞馒头。

“咱在殡仪馆上了这么多年的班,还看不开吗?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本事大,用不着你替他操心。孩子没本事,你给他留再多也不够他败的。”

“孩子长大了,得靠自己的本事去混。咱们都这把年纪了,难道非等蹬腿那天,搁骨灰盒里干瞪眼,才发觉这辈子过得特么的憋屈吗?”

“听我的,该吃吃,该喝喝。心情好点,健健康康。这才是咱们这个年纪最应该干的事儿。”

这一顿输出之下,满屋子安静得能听见苍蝇放屁。

老周沉默了。

他知道,天天和他睡觉的是老伴儿。

但最理解他的人,还得是老王!!!

“对呀老周,拿房子彩礼卡婚姻的,心思都不在感情上,娶回家也不见得能幸福,好女人都是把感情放在第一位。”

“就是,干嘛成天委屈自己呢?我三弟省吃俭用打三份工给儿子赚钱,结果那臭小子转头带着小女友去国外浪!哎图啥哟?”

“走走走,周大哥,刚好我们要去买肉沫粉,咱们一块去。大伙儿一块热热闹闹的边吃边聊,这日子过的才带劲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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