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1.第670章 我方继藩脱离了低级趣味

第670章 我方继藩脱离了低级趣味

弘治皇帝一脸懵逼。

金、银、铜。

这是货币啊。

每年朝廷入账的白银,不过两百万两,其余金、铜之类,其实也不多,关内的金、银、铜矿,几乎都是朝廷垄断了的,可没有用,开采量只有这么多,少的可怜。

一方面,是开采起来费时费力,尤其是不少的矿场,早就从春秋时期起,就开始挖掘了,这矿脉越挖越深,花费的成本也就越大。

因而,大明缺银子,朝廷不得不用宝钞来替代白银,可问题在于,宝钞也是以白银和铜钱作为储备的,当朝廷只顾着发宝钞,其结果呢,人们却不能用宝钞换来足额的银钱,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人相信,宝钞的价值了。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朝廷缺货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朝廷的开支太大,这宝钞滥发的越来越多,最后无法弥补亏空。

河西,居然发现了大量的矿脉。

弘治皇帝脸上,先是一惊,随后,他呵呵一声,表示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河西那里……怎么可能……那里的山上,都是石头啊,整个大漠,都是石头!

“继藩,你不是玩笑吧?”弘治皇帝眼睛瞪着方继藩,一脸严肃的说道。

方继藩一脸苦笑:“是真的。”说着,他取出了江臣的书信:“陛下,这是臣的门生江臣,带人至河西之后,亲自勘探之后的结果,那群山之中,所蕴含的矿藏,无法估量。”

“……”

一下子,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方继藩将那书信献上,而陛下忙是低头看着书信,从弘治皇帝那一副如丧考妣的脸色来看……这十之八九……是真的……

这方继藩,完全没必要开这个玩笑。

刘健突然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矿山啊,数不尽的矿山,若是大明没有放弃河西,又或者是,这矿山没有赐予方继藩,这矿脉,就是国库的啊,每年可以为国库,带来都少真金白银呢?

谢迁面如死灰。

更无语的是李东阳,李东阳方才,还在为此而懊恼,可现在……他竟有点哭笑不得。

开玩笑嘛?

他是户部尚书,这些年来,关内的矿脉逐渐枯竭,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可现在……

亏得他方才,还嘲弄方继藩来着,现在看来……脸有些疼啊,嘴角也在抽搐,自己这是被活生生的打脸了呀。

那张升更是张大着嘴,有鸡蛋大,目瞪口呆的盯着方继藩。

看着众人奇异的神色,方继藩叹了口气:“陛下对儿臣…………实在是恩重如山……儿臣……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

“……”

弘治皇帝默默的放下了书信。

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暖阁里,静的落针可闻,没有人发出声音。

“要不。”方继藩小心翼翼道:“要不这地,儿臣还是不要了吧,儿臣实在不敢接受如此丰厚的礼物,公主殿下,心里只想着为陛下分忧,公主府,就算是穷一些,用度少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儿臣和公主殿下,节衣缩食一些,日子,总能勉强过下去。陛下的大计,才是紧要的事啊,这大漠之地,儿臣……万万不敢接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弘治皇帝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其实……自己才是节衣缩食,这些年来,新衣舍不得让尚衣监裁剪,御膳也尽力的节省,让张皇后亲自在后宫织布,哪一个能像自己这般,扣扣索索的,好不容易攒了一笔内帑,谁晓得……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心动了,这地……收回来?

只是……

他似乎放不下这个面子,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呀,何况他是皇帝,金口玉言,无法更改。

朱厚照此时道:“方继藩这话就不对了,现在若是收回成命,还让父皇有什么脸自称君父,你听见过有皇帝才一会儿功夫,就收回成命的吗?没有的事。”

“……”弘治皇帝老脸一红,心口顿时憋着一口气,疼呀。

他不由的看向刘健。

刘健一脸无语。

甚至……弘治皇帝想要拍死礼部尚书张升,这几日,都是你张升在这里絮絮叨叨,拿这大漠之地来调侃,现在……怎么哪里是调侃别人,分明是调侃自己,嘲笑了自己嘛!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这一次,倒是表现的情真意切,弘治皇帝对方继藩多少也有一些了解,瞧他现在这个样子,这请求收回成命的奏请,倒不像是假的。

可是……

弘治皇帝心口疼,却依旧朝方继藩决定的摇摇头:“朕说过,大漠之地,赐予卿与秀荣,此事,不容再议了。”

弘治皇帝似主意已决,虽是财帛动人心,且弘治皇帝当真有些后悔了,可事到如今,他终究还是决心,这个好人做到底。

“这样啊。”方继藩道:“那儿臣只好却之不恭了。”

“……”

方继藩的脸上,又不免露出了得意之色。

这很令人有挫败感。

方继藩道:“既如此,那么这矿产,是否都任由儿臣处置了。”

弘治皇帝心在淌血,呼吸也觉得有不畅了,可他却打起了精神:“自然任卿处置!”

罢了,就当是嫁妆吧,平时方继藩怕是没少腹诽朕小气,既如此,那么就索性,就彻彻底底的大方一回。

方继藩乐了:“好,那么儿臣就处置了,这矿藏,儿臣全数献给镇国府!”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

啥意思。

这些矿藏,你方继藩都不要了?

这家伙疯了吧?

又或者……这小子当真是视钱财如粪土?

刘健等人俱都错愕的看向方继藩,仿若他们都听错了一般,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弘治皇帝更是目瞪口呆,怎么可能,这小子………

方继藩大义凛然道:“从此之后,那里的金矿、银矿、铜矿,都和臣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儿臣世受国恩,方家享受了几世的富贵,这一切,都拜大明所赐,因此,儿臣便是吃糠咽菜,这些矿藏,儿臣也绝不要,陛下要赐儿臣大漠之地,儿臣接受了,可这诺大的财富,儿臣悉数赠与太子殿下!”

朱厚照一呆。

全送本宫了……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继藩,你这是什么意思?”

“儿臣别无他意。”方继藩抬起下巴:“对儿臣而言,功名利禄,都是浮云而已,金银珠宝,儿臣视其为粪土,太子殿下贤明,自设镇国府以来,为朝廷立下了不知多少功劳,因此,儿臣奉送这些矿藏,便是希望,太子殿下有了这些财富,能够更好的为陛下分忧,这是儿臣的一点小私心,在儿臣看来,只要太子殿下能为陛下分忧,陛下心情爽朗了,不必在为这繁杂的事所苦恼,对儿臣而言,就是最大的恩赏,儿臣…………是大大的忠臣啊,还请陛下明鉴。”

“……”

朱厚照听罢,感动了。

老方他……竟是这样舍得。

换做是本宫,只怕都没有这般的义薄云天吧。

这家伙,吃错药了。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却陡然之间,眼眶有些通红了,嘴角也微微哆嗦起来。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话,果然没错,方继藩当初给他的印象,虽是机灵,可总是……胡闹了一些,不分轻重,可今日……

方继藩心里却是偷乐。

矿藏有个什么用,不就是挖出金银和铜钱吗?

佛朗机人殖民天下,到处掠夺金银,使其王室和贵族们富足无比,可这又如何,他们的财富,能换来什么?

对于方继藩而言,大漠之地的意义,并不是挖矿。

真正的意义在于,大量宝藏的发现,会有无数的人前往大漠,采掘这些矿物,到时,无数人围绕着矿藏,会建立起市集,会有营地,他们需要吃喝,就会有开垦附近的土地,矿物需要冶炼,采矿需要工具,那么势必,会有作坊搭建起来,大漠里地域广大,人们单靠两条腿,可能几天的时间,也抵达不了附近的城镇,那么……就需要大量的马匹,还有大量的货物需要出入关内,那么对牛马的需求只会更大,会有人开始学习养牛和养马。

矿是镇国府的,可地却是我方继藩的,地上的人,自然也就生是我方继藩的人,死是我方继藩的鬼,无数人在这里衣食住行,那么开垦出来的地是我的,草场和上头的牛马也是我的,甚至冶炼的作坊,也留在了河西,等前往河西追寻财富的人越来越多,大量的矿产采掘出来,无数人借此机会富足起来,连同了西域诸国的河西,大明势必会恢复和西域各国的贸易,无数打着朝贡名义的商会将会途径河西这咽喉之地,最终,留下同时也会带走无数的财富和商货。

这……才是长久之计啊。

相反,矿藏所能得到的,只是货币而已,对方继藩而言,货币不够实在,人、田、牧场、商道、作坊,才是再实在不过的东西。

(本章完)

第671章 家国天下

方继藩觉得自己升华了,他已摆脱了低级的趣味。

这是矿啊,我方继藩把矿都捐了出来,为了啥?

为了我的老丈人可以高枕无忧。

为了太子殿下可以施展拳脚。

为了大明夺回河西之地。

同时,也使无数人有了生计。

历史将会牢记我的功劳,人们都会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叫方继藩的人,他不为私,不利己,他纯粹,他发光,他照耀着整个河西。

方继藩朝弘治皇帝一字一句的说道:“儿臣心里……是个有良心的人,陛下如此厚待儿臣,这点矿,算个什么,儿臣捐纳出所有的矿产,一个不留,一切的产出,儿臣不取分文,希望陛下不要拒绝,而太子殿下,更不可以拒绝儿臣的要求!”

这样的要求,说实话,是人都希望能够满足方继藩,如果不介意的话,甚至大家还希望方继藩再来几个这样的要求。

弘治皇帝身躯一震,双目发亮,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此时,方继藩努力的眨了眨眼,挤出了几滴眼泪。

方继藩哭了。

是真的。

说实话,人为了长久之计,而舍弃眼下的财富,哪怕是方继藩,也肉疼,疼的厉害,我的银子啊,我的银……银子啊……

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矿,方继藩真情流露。

可方继藩的眼泪,却让所有人动容了。

暖阁里,鸦雀无声。

只听方继藩的抽泣。

打小学习儒家经典的君臣们,似乎只有在书里,才能看到如此的义举。

方继藩……仁义啊!

此刻弘治皇帝才回过神来,方继藩所说是真的,他不禁为之眼圈发红,吸了口气,这才是大明的忠臣,亏得朕方才还觉得他多事,大明有这样的忠臣,朕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弘治皇帝潸然泪下,人的心,都是肉做的……

刘健等人,个个心里涌起了惊涛骇浪,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从前对于方继藩的成见有些深。

以往的时候,他们都认为方继藩是个人间渣滓,当然,在此后,他们慢慢对方继藩改观了一些,可总觉得,这个少年人,不太符合自己的胃口,他们还是喜欢欧阳志这样老实忠厚的人。

可现在……

他们发现自己似乎错了,根本就是看走了眼呀!

你家里有矿,你愿意全数捐纳给朝廷吗?

这个问题,从古至今,有无数人做过回答,很不幸,这个世上,几乎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甚至可以称之为圣贤了。

朱厚照抽了抽鼻子,其实他以为,方继藩得知自己找到了矿之后,一定会叉着手哈哈大笑的,然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嚣张跋扈,一副老子有钱的嘚瑟样。

可朱厚照万万没想到,方继藩要将这无数的财富,赠给自己。

老方……这是希望本宫得这巨大的财富,去办大事,完成本宫平生的夙愿吗?

老方……好人哪。

朱厚照感动了,眼泪珠子一滴滴的落下,呜咽着道:“父皇,方继藩待儿臣如手足兄弟,儿臣……儿臣……”

朱厚照是个极度情绪化的人,宛如这暮气沉沉的朝堂里的一股清流。

他的情绪已经无法自制,早已眼泪滂沱,这就没错了,老方知道本宫心有大志,这才捐纳了这些矿山啊,这地,本就是父皇赐他的,父皇昭告了天下,他若是不拿出来,谁能将他如何,他是本宫妹子的夫婿,是驸马,立了赫赫功劳,哪怕是父皇,也绝不会打那些矿的主意,可是他……

他是为了本宫啊……

朱厚照一念至此,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一下子,扑向方继藩,滔滔大哭。

“老方,本宫往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很煽情,有点像多年失散的兄弟相认一样。

方继藩不哭了,恢复了冷静,接下来,就该号召无数穷人们出关去淘金了,得把声势造出来,越大越好,然后河西的人口就有了,有了人口,就有市集,人口多,而粮食少,从遥远的关外运送粮食来,河西的粮价一定暴涨,这时候,谁若是开垦土地,种出粮来,即便不能发财,也能过的殷实,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人开垦,越来越多人放牧,噢,对了,还有作坊,还得让镇国府组建一支卫队……

方继藩脑子高速运转,畅想着未来,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当让人去西域,连同了西域,我……我……方继藩就发财了啊,发财了……

方继藩一念及此,又忍不住热泪盈眶,这就是传说中的丝绸之路啊,到时,遍地都是盘桓的商贾,是数之不尽前来淘金的人流,无数的人开垦着荒土,还要种上薰衣草,还有玉米、小麦、红薯,河西之地,有一处塞外江南,将来也要占据,那里可以种植水稻,我方继藩还要种葡萄……

方继藩激动的不能自己,忍不住拍着朱厚照的背,心里说,乖,殿下,大舅哥疼你。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见朱厚照和方继藩宛如兄弟一般的模样,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继藩真是处处在为太子着想,他献上矿山的本意,就是希望太子能在镇国府里施展拳脚吧……

…………

刘健等人深吸了一口气,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个时候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那张升也觉得诧异,随即摇摇头,苦笑,方继藩这个小子,行事果然处处出人意料啊。

张升含笑道:“陛下啊,方继藩如此识大体,这便是宣教之功,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开了这个头,打破了暖阁内的沉默。

方继藩一听……就很不是滋味了。

什么叫做我识大体,又什么叫做这是宣教之功,大爷我听了你的教化,才肯捐出矿来的吗?

这些日子,张升可没少调侃自己。

论起来,其实方继藩和张升也没啥深仇大恨,大家立场不同而已。

方继藩是个厚道的人,不愿意和人发生争执。

当然,主要是他乃礼部尚书,方继藩也不能啪叽一下,打断他的腿。

总要给朝廷一点面子嘛。

可是现在……方继藩一听宣教之功,就不太乐意了。

方继藩随即笑了起来:“张部堂说的是,张部堂果然不愧是礼部尚书啊。”

张升捋须,笑容可掬的道:“都尉做的很好,为朝廷解决了燃眉之急……”

方继藩笑呵呵的摇头:“哪里,哪里,些许小事而已,不足挂齿,我这个人,打小就乐于助人,毕竟,助人为快乐之本呢,何况,太子殿下,我历来视之如手足兄弟,他好,我也好。”

张升颔首,有道理,有道理,看看,连方继藩都如此明事理了,这是好事啊,以后礼部的功劳簿里,又添了浓重的一笔,没有礼部长年累月的宣教,方继藩能洗心革面吗?

他正待要说什么。

方继藩却叹道:“最重要的是,朝廷有难处啊,这些年来,陛下既要下西洋,而天灾呢,却是频繁。而今,交趾那里,又是乱象丛生,国库、内帑,哪怕是镇国府。还有陛下、太子殿下,还有内阁的刘公,哪一个不是成日愁眉苦脸,难啊,百姓们过的这么苦,我方继藩只是力所能及而已,家财是身外之物。”

弘治皇帝等人暗暗点头,方继藩说的好。

张升也笑了:“不错,不错……”

方继藩突然道:“我是驸马都尉,捐纳十几个矿,不算什么,应该的,我方继藩,世受国恩嘛。不过……张部尚……敢问一下……你受了国恩吗?”

“……”

一下子暖阁里的气氛骤冷。

张升心里咯噔了一下。

突然……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张升当然不能摇头说,没有,我都是靠自己努力才有今天的。这话是当然不敢说的,只好硬着头皮道:“吾蒙陛下不弃,忝为礼部尚书,此乃厚恩,吾铭记于心。”

方继藩笑吟吟的凝视张升,格外郑重的说道:“是啊,原来张部尚,也世受国恩,这个…………现在国家和朝廷,很艰难啊,陛下……每日都不开心,穷……作为臣子,为陛下分忧,为太子殿下解难,这……是本份吧。”

张升骤然之间,头皮发麻。

刘健尴尬了起来,拼命咳嗽。

谢迁抬头看着房梁……

李东阳沉默着,不发一言。

马文升脸色很平静,他已经习惯了,流年不利嘛,那些该死的相师,统统都不是东西,人人都说自己好运来了……好个屁的运!

算了……反正习惯了……

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即将要发生了,可却无力阻止,只能装傻。

果然,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张升,一字一句的说道:“张部堂啊,你既受了国恩,陛下和朝廷,又这么困难,我……咳咳……”方继藩说着不由停顿了片刻,然后挺起了腰板:“我方继藩,尚且捐纳了这么多矿产,你是礼部尚书,最明事理的,乃天下楷模典范,要不要,也捐点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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