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起山火

林怀虽出声,他自己却没任何动作。

反而是山谷外的瘴气扭动,被一张巨掌撕开,朝正要飞离山谷的窃脂拍下。

情急之中,柳寻架窃脂侧转,堪堪避过拍下的巨掌。

然而躲过的一瞬间,窃脂痛苦鸣叫一声,柳寻这才发现它的半边翅膀筋骨寸断,巨掌裹挟的煞气也擦掉了窃脂腹部的血肉。

窃脂重伤,再无力飞起!

柳寻随窃脂坠落,一头扎进了横贯抱瓶谷的河流中。

巨掌搅动瘴气,击落窃脂后,一道宏伟的身影跨入谷中。

一只半山高的兕牛头角狰狞,口呼白气,前蹄如人手,人立而起,瞳中溢散着凶戾煞气,忽然口出人言:“我儿何在?”

林怀抚下鹞鹰的脑袋,重露和煦的笑容:“父亲!”

这头巨大的青兕竟然不是凶兽,而是林怀那已经跨入变化境的父亲,林天昊!

地上民之法有四境,淬体,凝煞,变化,窍神。

达到变化境,就可与天上仙的赤尊境相提并论,林天昊的实力放在这大荒白域中,也是不弱的。

谁又能料到,林怀的后手却是他父亲呢!

林天昊前段时间忙于合纵之事,力图将周围的人族城池联合成一个大势力,稍稳住局面后便回了大龙城。

但林怀让他暂不露面,准备当作最后的暗手。

没想到曹安乡没引出林天昊,反倒是不起眼的柳寻惹得林怀唤出自己的父亲。

柳寻此人当得上那日林怀的评价了。

林怀很少会将一个散人当作敌人,柳寻是第一个。

“父亲,还请抓回方才被你击落的那人,云土就在他的覆禽背后!”林怀看了一眼曹安乡,笑得颇为舒畅。

谁让他有一个变化境实力的爹呢!

曹安乡咬牙切齿,有变化境在,他这次哪还有翻盘的机会,甚至连性命都危险了。

他只恨自家没有变化境强者。

林天昊由青兕变回人,青色劲袍之下气势收敛,浑然看不出刚才的滔天煞气,但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他。

他满面威仪,淡淡看了曹安乡一眼,转身一拳轰在了那几头颠峦身上。

肆虐冲阵的颠峦连林天昊一击都扛不住,身上石块崩裂,内腑化作糜肉,口眼崩血毙亡倒地。

林天昊哼了一声:“剩下的自己解决吧,我去寻那块云土!”

那些奇模怪样的兽群并没有入得林天昊的眼,在他看来,交给大龙城甲士解决就行了。

巍山城诸人在不远处噤若寒蝉,不敢有任何异动,深怕惹怒林天昊这等强者。

曹安乡脸色铁青,并没有丝毫动作。

能屈能伸,也算他的能力了。

只要留得命在,大荒有的是奇迹,纵使林天昊强如一时又如何,他并不是天上仙!

曹安乡冷视林怀,宛如一头蛰伏的豺狼,暂时缩起了自己的爪牙。

林怀微笑,浑然不在意曹安乡的目光。

败寇而已!

林天昊踏足河岸旁,轻若无物立于河面,低头查探柳寻的踪迹。

“咦?”林天昊竟然没发现柳寻的身影。

林天昊皱眉,细看时,却发现河底似有黑影晃动,正慢吞吞地朝山谷之外移动。

若不仔细注意,恐怕林天昊还真会把它漏过去。

林天昊一脚跺下,体内煞气如潮涌没入河水中,撞在了那个黑影身上。

“嘭!”

河水炸起了一蓬水花,河床上行走的黑影舒张开,顿时吐出了大片水流,受水流激荡,黑影奔逃的速度瞬息加快,借着河底搅浑的淤泥往谷外疯狂逃窜。

这黑影竟是一只巨大的蚌磲!

不过它不入凶兽行列,只是一扇普通的蚌类。

柳寻藏身其中,一脸阴翳地看着挤在一旁重伤的窃脂,不断催促着蚌磲逃行。

这只蚌磲是柳寻入谷前布下的后手。

天上禽鸟,地上兽群,水中蚌磲,是柳寻为自己准备的三条路。

蚌磲只是备选,没想到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逃生手段。

窃脂重伤,兽群被阻,除了躲在蚌磲内逃跑,柳寻别无它法。

柳寻手里没有水中凶兽的精血,仅勉强从浅河床中挖出一扇蚌磲,再种下了土蝼精血。

土蝼是陆行凶兽,按理说对水中生命没有太大的效用。

但柳寻前世编撰荒经,精血的各种用法早已熟络,他的想法总是别出一裁的。

土蝼精血作用于蚌磲斧足,改造了斧足的柔韧度和弹性,使得蚌磲的移动速度快于同类。

蚌磲裹着柳寻和窃脂,喷吐水流间,速度不见得比马匹慢。

然而林天昊乃变化境武者,此等境界已非寻常。

林天昊也懒得去追,直接身化青兕,踏蹄踩向了蚌磲。

若是被踩中,蚌磲连同内里的柳寻和窃脂都将必死。

值此生死之际,柳寻意识清明,迅速思考对策。

蚌磲此时已经离山谷外只差几步距离。

它猛地向壳内卷入水流,然后喷吐而出,柳寻与窃脂都被吐向山谷之外。

柳寻抱着重伤的窃脂逃入山谷外的河段,目光透过河面,依稀见得冲天火光四起。

柳寻放声大笑,河水呛入口中也不觉难受。

只有逃到谷外才有一线生机!

从他被林天昊一掌拍落时,柳寻就开始通过荒经命令山谷外的一些禽鸟开始四处纵火了。

无论凶兽、瑞兽还是灾兽,它们的精血都能收入荒经中并不断壮大。

窃脂在手,柳寻自然不会置之不用。

荒经瑞卷中已经收录了窃脂精血,代价仅是窃脂虚弱了好几天。

杀凶兽取精血,只是因为凶兽不可控制,而窃脂乃是天上仙根基,柳寻仅需让它逼出一滴精血就行了。

柳寻在一些小型雀鸟体内种下了窃脂精血,比如麻雀、黄雀、黄鹂。

这些雀鸟有了微弱的控火能力,但无法凝聚火种。

它们没有随兽潮进入山谷,而是留在谷外伺机而动。

地上遗落有火把,这些种入窃脂精血的雀鸟借来火焰,四处在山林中纵火,在柳寻被追杀的过程中已经点燃了一个偌大的火圈,将周围山林包裹在里面。

山火蔓延,朝抱瓶谷席卷而至。

蒸腾的热浪中,被火焰逼得奔走的野兽凶兽朝着山谷的方向而来。

然而,柳寻的目的不是借外部兽潮阻挡林天昊。

他真正等的,是一只恐怖的凶物!

火光飘忽,一头人面犬身的怪异兽类踱步前行,毛发荡扬,似乎并未受山火的影响。

它不是被山火逼来的,而是大量食物奔逃此处,它要捕食!

林天昊一脚踩死蚌磲,看到柳寻蹿入谷外,冷笑着扯起嘴角,青兕面孔看起来极度狰狞。

他正准备碾死柳寻,夺下窃脂背部的云土时,恰好与到来的人面犬身异兽四目相对。

异兽头部的人面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如浣衣少女般银铃妙脆。

它发现了更美味的食物!

(本章完)

第18章 窃脂重伤

《荒经·灾卷》:有兽如犬而人面,其名【山咴】,见人则笑,出则天下大风!

这头异兽远没有凶兽那般逼人的煞气,林天昊却如临大敌。

山咴看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块食物。

躺在河底的柳寻咳喘两声,笑了起来。

灾兽【山咴】掌控风的力量,这股风还不是普通的山间风,而是能蚀磨情绪的大悲风。

大悲风出,天下皆哭,唯山咴独笑!

当然,出则天下大风的山咴怕是有了仙的境界,而这头山咴不过赤尊境,所掌握的大悲风还没有那么恐怖。

但灾之一字,就说明了许多。

比起凶兽,灾兽更为恐怖,虽然这头山咴的境界与林天昊相仿,一个赤尊境,一个变化境,但先天上,林天昊就弱了一筹。

他吞纳的精血只是普通青兕,连凶兽都算不上,就此基础成长到变化境,面对山咴还是力有不逮的。

林天昊若是有窍神境实力,或许还能制服这头山咴灾兽。

山咴身旁弥散起了大风,风中只有山咴清脆的笑声,丝丝奇诡的力量钻入了青兕的头颅中。

林天昊变化的青兕怒吼一声,抬头仰目,体内煞气窜涌,极力对抗着大悲风的力量。

大悲风蚀磨情绪,只留悲意,被悲意支配后,人会变得无助,丧失一切希望,最后会舍身喂饲山咴。

山咴在半山大小的青兕面前如同婴儿,但每踏出一步,青兕都会颤栗一下,似是极度抗拒大悲风的力量。

就在山咴即将走到青兕面前时,青兕巨眼一瞪,浑然不顾对躯体的伤害,蛮横地爆发了体内全部的煞气。

地上武者修炼煞气,就如同天上仙修炼魂元。

爆发所有力量,让林天昊获得了短暂的意识清明,他当即狠下心,将苦修不易的力量全都在体内炸开,以此排斥出了侵入体内的大悲风。

林天昊遭受重创,闷哼一声,退出了青兕变化,头也不回地闯入谷中。

他逃了!

山咴刨了刨脚爪,打了个响鼻,不急不缓地踏入山谷,朝林天昊追去。

林怀解决了兽群后,正思量着如何处理曹安乡,他见林天昊仓惶返回,疑惑道:“父亲?”

林天昊捂着胸口,嘴角鲜血直溢:“快走!”

林怀皱了皱眉,他熟知父亲的性格,向来无有妄语,定然有什么难以抵挡的危险,否则不至于连宝贵的云土都不带回。

当机立断,林怀挥手示意大龙城甲士撤退,丝毫没有留恋之意。

曹安乡阴着脸,看到仓惶而走的大龙城诸人,尤其是方才如神如魔的林天昊也十分狼狈,他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走!”曹安乡招来白鹤,喝令武卒迅速逃离抱瓶谷。

两拨人沿着不同的方向逃出了山谷,而林天昊则强忍重伤,引着山咴往其余方向逃了。

他不敢将山咴引至大龙城,必须找个地方转移这头凶物的注意力。

抱瓶谷重新陷入沉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片刻后,柳寻抱着窃脂爬出了河溪,坐在岸上喘了口气,眼中有种游走在危机边缘的亢奋感。

他看着窃脂背后氤氲的一块白色云土,不由笑了起来。

为这么块云土,还真是费了不少力气,这次差点就栽了。

若非柳寻前世四百多年的经历养成了极度小心的性格,无论把握有多大,也会留很多后路,为的就是防止意外。

蚌磲只能缓一时危机,真正的布置便是后来纵山火引来的灾兽山咴。

这段时间,柳寻在山林中游荡,不断捕捉野兽制造兽群,也在寻找凶兽的踪迹。

不过凶兽没找见,倒是碰到了那头赤尊境的山咴。

已成规模的兽群吸引了山咴的注意,如果不是柳寻实力低微,浑身没有几两肉,恐怕定会成为山咴的口粮。

柳寻葬送了兽群后逃出,仍心有余悸。

若是还有前世的实力,自然不会畏惧这头山咴,但他现在只是一炼白尊,给山咴塞牙缝都不够格。

柳寻将山咴出没的地方划成了禁地,然后避开方向,重新捕猎野兽。

进谷前,柳寻留下改造后的雀鸟,只是为了布置耳目。

结果林怀后手唤来了变化境强者,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柳寻灵机闪过,纵起山火,引发野兽奔逃,顺利将山咴引了过来。

变化境武者对山咴来说,就像一块美味的食物,比之野兽更有吸引力,所以山咴盯上了林天昊,也变相解了柳寻的围。

一饮一啄,没有山咴,柳寻这次可就险了。

赌命的感觉可不太好,柳寻镇定心思,重活一世,许久没有寻到这种紧张感了。

窃脂重伤,没法载人飞起,敌人还在的话,柳寻还得花点心思。

不过现在抱瓶谷中众人全都退去,倒是让柳寻能短暂喘口气。

柳寻不断朝重伤的窃脂体内度入魂元,窃脂已是天上仙根基,非生非死,只要有足够的魂元,就能救回它的伤势。

窃脂此时重伤昏厥,云土飘忽溢散,似要从窃脂背部脱离,不过有柳寻的魂元牵扯,一时间还留在窃脂背上。

柳寻叹了口气,这下要花费好长时间来休养覆禽伤势了。

云土覆于禽背,低空飞行还可以,就这么飞上高空的话,只会被天上罡风吹散,重新分解归于天地。

魂投禽鸟,覆云土,下一步便是定风!

定住云土周遭的罡风,才能让云土留在禽背上,直至彻底与覆禽化为一体,这样才能恣意周游大荒。

大荒能够完成定风这一步的奇物不少,柳寻暂时不着急去费心思。

当务之急,是恢复窃脂的伤势。

消耗部分魂元后,窃脂腹部伤势止住少许,睁开眼睛,歪头啼叫了几声。

柳寻给窃脂喂下几枚土蝼血丹,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神慢慢变冷。

这一掌,日后会还回去的!

窃脂拖着筋骨摧折的翅膀站起,跟在柳寻身后走向谷外,和刚才的一群人方向刚好相反。

柳寻走至方才大战的地方,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突兀定格在了地面一些事物上。

“走了也不忘给我留了两份礼物!”柳寻嘴角翘起。

地面之上,散碎着大堆凶兽尸体。

不入流的钦原,白尊、黑尊境的颠峦。

钦原和颠峦散碎的尸体中溢散出丝缕血气,柳寻意识中荒经大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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