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入地无门

不多时,噩梦之都的会议结束。使者们离开大厅,各自前往自己负责的区域。新来的温鹞站在阴影中,思索着每一位使者的来历。

瓦克洛与燃烬是天灾种,它们该与死去的腐光、寒猩等人一样,是自愿追随凡萨拉尔的班底。肢蛛显然是个沉沦者,这种贪生怕死的家伙与噩梦之都的相性并不好。至于夜行……作为残心者的他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了,真是奇怪。

尽管这些人都听从凡萨拉尔役使,但性格与立场均天差地别,各自抱有的想法也不该一致。她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不过在恶神倒影身旁,隐藏这点小心思是没有意义的。

因而温鹞直接问道:“凡萨拉尔大人,为何它们心甘情愿听你差使?”

“这就和你问我问题的理由一样。”凡萨拉尔用长指甲剔牙,“因为你们害怕我!”

“如不对您抱有畏惧,我怕被当成您的敌人呢。”温鹞窃笑。

“啊呀是这样吗?你这么尊重我吗?这真是真是令人愉快,但是我们的职场以公开透明而著称,我鼓励每个人说出自己真实的念头!”

黑肤男人的头颅扭转了九十度,他从侧下方瞧着女人的双眼:“你接到这个任务时应该很开心吧。整个绝望旷野连一个超过质点3的存在都没有,对你而言是名副其实的游乐场。把它们全部吞噬殆尽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最后吃掉那个只剩影子的老恶神,拿着它的权柄带着它的记忆离开迷雾,前往外界自由的新天地——简直太棒了不是吗!”

凡萨拉尔大声笑着,温鹞在笑声中行礼:“还请饶恕我的傲慢。”

“这不是傲慢而是正常的野心,我喜欢你那朝气蓬勃的勇气,我很期待你的暗算和挑战。”凡萨拉尔笑道,“结果为什么放弃了?至少尝试一下做点准备嘛!”

“因为我太惧怕您了。”温鹞坦诚道,“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想伤害您是痴心妄想。我只求在为您奉献之余,可抽空去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真的假的?”凡萨拉尔大笑,“你,恪尽职守?这是什么新玩笑?”

“表面功夫总还是要办的嘛。”温鹞笑嘻嘻地说,“您可能也想到了,上层的主宰们对您的旷野忧心忡忡。您钟爱的试炼培养出了太多强大的敌人,从旷野‘毕业’的质点4,每一个都给我们带来极大困扰……尤其前段时间浑行者在血原大闹一场,让慈母也为之大发雷霆。她嘱咐我定要偷偷将新人斩草除根,为我们免除后顾之忧呢。”

“可以!我无所谓,放手去做吧!”凡萨拉尔愉快地说,“但要等到试炼结束之后!”

“谢您宽恕。”

温鹞行礼,离开大厅,听着腐朽木门关闭时的让人牙酸的声响。她哼着歌儿走过走廊,盘算着能从这次的事情得到多少好处,收获什么样的事物,这些世俗又甜蜜的小念头纵使只在脑内转转,也能带来小小的快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响一顿,薄而锋锐的刀刃悄然架在温鹞的脖子上。她撩过耳旁的发丝,向刀锋呼出花香般的气息:“有何吩咐,戮鬼先生……还是戮鬼小姐?”

洛克瓦站在温鹞后方,它的身高比女人长出一截,影子投来似一座立于身后的塔。它收起手掌变化的刀,躬身道:“都可以啦!有件小事想请您帮忙。”

“请说。”

“很久没看到凡萨拉尔大人这么开心了,这次的新人很厉害。”瓦克洛说,“我和您抱有同样的想法,威胁就应该尽早铲除。可遗憾的是,最值得在意的两人偏偏要在抵达聚落后才会来到我的地盘。那样就太晚了,我不想给他们更多变强的机会了。还请让他们绕个路吧。”

“举手之劳。”温鹞点头,“但是只是绕个路?”

“做过头的话凡萨拉尔大人会生气的,我们这些忠诚的下属也很无奈啊。”

瓦克洛挠着脑袋,表面上讪讪笑着,眼里看不出情感。这时的他和会议时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鹞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阵:“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天灾种会狂热拥护梦魇之王的决定。”

“其实只有凡萨拉尔大人一个人热衷于勇者游戏啦。”瓦克洛说,“我仅仅是希望凡萨拉尔大人能够继续活下去。丑陋也好,弱小也好,残破不堪也好,在这停歇不前的泥潭中打转一千年也好一万年也好,能够存在于此就是世上最好的事情。”

“我不允许威胁凡萨拉尔大人的人存在。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

踏、踏、鞋跟如琴键般敲在大理石上,走廊里只剩下窈窕的背影。不一会儿,噩梦之都再无人声。恶神侧影坐在孤独的王座上,望向无光的天明。

·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日与夜并无太大分别。因而姬怀素醒来时发了好一阵呆,才判断自己是正常醒来而非半夜失眠。

楚衡空盘膝坐在一旁的土床上闭目养神。她裹着水被子蛄蛹两下,像只水蓝色的大虫:“哎~~怎么不一起睡了?”

“首先,我要守夜。其次,我没有天天占人便宜的爱好。”杀手一板一眼地答道,“最后,我习惯一个人睡,所以你掀开被子拍床也没用,你现在应该起床了姬小姐。”

姬怀素正在啪啪啪拍床,闻言做了个鬼脸:“这是你说的!你以后别想上床了!”

“你可不可以在乎一下自己的风评啊?!”

“呜呜……阿空长大了,嫌弃姐姐了……”姬怀素在床上一边滚一边假哭。

楚衡空默默扶额:“你真的……我……”

“开玩笑的,你有恢复精神就太好了。”姬怀素笑眯眯地说,“昨天睡得挺好吧?看你睡觉时一脸傻笑。”

“彼此彼此。”

姬怀素睡得也不错,似乎是打倒恐惧使者后梦魇之王网开一面,他们这些参与战斗的人今天都没做噩梦。

反而是凡德满眼绝望,单眼无神,从睡袋中脱出后精神头比昨天还糟糕一倍。看上去凡萨拉尔没将其算入战斗成员中。

“我现在支持你,哥们。”眼魔说,“赶紧把凡萨拉尔宰了,否则我就疯了。”

“大清早战斗意愿就这么旺盛,看来笨蛋也是有优点的啊。”

重明出现在砂屋门口,向三人组招手:“走了!趁着还有精力抓紧出发,今天入夜前要赶到聚落去!”

“可我还没吃饭……”“需要补充能量。”“人家肚子很饿吼。”

“这种小事给我靠毅力克服!再说那边的眼球子叫唤什么你根本连胃都没有吧!”

事实证明,毅力没法转化为能量,没有胃的眼珠子也需要吃点东西。幸好楚衡空的衣袖里还存着些沙虫肉,他们用小火烤沙虫勉强对付了早饭(味道酷似带沙的西瓜),在告别怪物们后乘着冰鹿车离开幽谷,踏上前往聚落的坡道。

“我们确实得在入夜前到站。”楚衡空拿出鳗鱼头,“因为沙虫肉不够了,下一顿再没吃的就轮流当鳗鱼。”

姬怀素拽了拽头套,委婉地说:“要不还是把凡德炖了吧。”

“吔砂啦你!”

凡德气呼呼地缩回大衣口袋里,朝对面座位上的重明挥触手:“这次的路程要多久?”

“两天一夜。”重明在冰上刻起简易的地图,“你们就庆幸吧,今天的路还没什么危险……”

自海底幽谷的出口一路向东,能看到漆黑如淤泥的“影河”。沿河边南下,跨越迷茫森林,再向东北行去,便到了战士们生活的“聚落”。

“……森林里有些幽魂野鬼,但有我们的人接应,所以入林后实际已经算进入安全区,再之后怎么做全看你们自己。”重明收起随身的刀,“还有什么问题?”

“有。”楚衡空说,“这个路线绕路太多了,横穿影河一路向东会更快。”

“哦哦,的确这样你们会死得更快。”重明说,“自己活腻歪了我也没意见。”

“你们两个能好好说话吗……”姬怀素叹气。

“都说了,这是找死。”重明冷笑,“影河之后是恐惧使者的领地,现在的你们过去必死无疑。”

“我并不觉得使者很强。”楚衡空开始抬杠。

“那是因为你见得还太少。恐惧使者们大都是凡萨拉尔的老部下,虽说现在被压制到了低质点,但都或多或少带着高层次的能力。在特定情况下,它们与质点4都有一战之力。”重明敲敲他的义体,“厄运的义手能破历史迷雾,不代表能应付所有使者的能力,至少影河后面那个就不行!现在还想绕路吗?”

“重明长官你一口一个勇气和反攻结果策略却谨慎得要命哎。”姬怀素说。

“勇气是在绝境时才拿出来用的,没事找死那叫白痴。”重明闭上眼睛,“少废话,走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冰鹿车速度不慢,只半日后就来到了一条注满黑水的不详之河。影河在雾中静静流淌,有冤死者们的面孔在水中飘浮。河岸一侧是鬼气沉沉的森林,林中幽深凄冷,瞧着是个合适自杀的好地方。

姬怀素让冰车停在林前,研究员们到了这鬼地方反倒轻松不少,吹着鸟鸣似的口哨。

“森林很长,哪怕我们走都容易迷路,想走出去就必须得让守林人领路。”青蛙脸研究员笑嘻嘻地说着,“他可是旷野的老资历了!就算对上你们也不见得会输哦。”

“守林人弓剑双绝,你这武痴肯定会和他谈得很开心的。”莫西干头嘎嘎怪笑,将口哨吹得更大声,“喂,守林人!有很厉害的新人来了哦!”

林中传来鸟类飞行的杂音,但未闻鸟鸣。隐隐有人影自雾中浮现,步伐蹒跚。楚衡空有了些兴趣,他想看看是什么人能长久住在这样的林中。

他看到了一张彩色的脸。眼珠是酸浆似的绛紫,皮肤是油泥般艳丽的蓝,嫩绿的血自眼角流下,带着融化的皮肤与骨骼流入地面,让土地也变为令人作呕的彩色。他的双唇已不见踪影,赤裸的牙床上生着霉菌,那个可怖的、诡异的、难以形容的男人在冰冷的气氛中倒地,向人们伸出融化的手。

“——”

他似乎在说什么,但听不清楚。就像重明讲解刀术时一样,无法触及的知识被世界本身隔开。只有垂死男人的面容烙印在众人眼中,绚丽的色彩中带着深沉的绝望。

“————”

“全员撤退!”重明大喝,“跑!”

姬怀素二话不说将众人推上冰车,驾着鹿车掉头夺命狂奔。楚衡空远远回头,看到那男人的血肉无声溶解,彩色的水洼中躺着一具枯骨。血水沿着道路蔓延,深深渗入土壤,被润湿的地上长出漂亮的丝绒。

路线必须变更了,因为守林人死了。

(近期失眠频繁,明日休刊一天(悲))

(本章完)

第172章 逐影屠兽(1)

很久以前,螺旋塔有一只奇怪的戮鬼。

它在同族间的自相残杀中获胜,在与猎物的斗争中获胜,在与高位者的游戏中获胜,一直胜利,一直啃噬。回过神的时候,它已成为了格外强大的生命。没有人敢于靠近这只戮鬼,因而它生出了两个头颅,在没有猎物追逐时,便自己与自己撕咬打发时光。

戮鬼是在破坏中取得实感的生命,即使破坏的是自己,也能愉快地活下去。可是,是又经过了多久呢,有一天,连戮鬼那单纯的思维都感到厌烦了。它停止杀戮,来到统御恶魔的魔王座下。

请杀了我吧。戮鬼说。

“为什么?”

我一直在做着没有意义的事情。倘若没有满足感,也没有快乐,只是虚无地度过时光的话,我想我已经活到头了。

“真是个白痴。”

魔王发出极为可怖的声响。那是它第一次听到魔王的笑声。

“你到现在,才刚开始‘活着’。”

从那一天起,戮鬼活了。

·

咔哒。咔哒。处刑台向上移动一阶。台下的石子们被推着向前,血肉模糊的膝盖被暴力磨平,双手尽力高举,抬起山般沉重的阶梯。将死的人正走上刑台,赤裸的脚掌踩在荆棘上,空洞的眼中泪水流淌。

他的感情随着移动而渗入台中,让每一颗石子体验着相同的恐惧。每走一步,恐惧增强一倍,每近一寸,心灵脆弱一份。才上台时,这是位英勇无畏的战士,走到中途,已成为面色苍白的囚人。

他沉默地走到台上,见到将要处决自己的刑具,一根根毛刺似的影子针。这些针会将他的幽体挑出来,缝起来,独留干瘪的空壳。而后便再没有自己,而后是永恒的地狱……

他转身,奔跑。他啜泣,惊恐地尖叫。时而咒骂这疯狂的一切,时而向恐惧的王者忏悔自己的冒犯。处刑还未开始,他已因那些可怕的传闻,因传闻而生出的自己的想像而崩溃了,但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在原地踏步。长长的,苍白的手从天上垂下,指尖捏着他的脑袋,像常人捏起一颗大头钉。

“处刑的时间到了。”

然后男人坐上了处刑台。影子针刺入眼耳口鼻,凄厉的嚎哭似从骨髓中榨出。而后突然的,声音消失了,失去用途的肉体浑浑噩噩地走下去。最后一刻的恐惧浸入处刑台,让沉默的石子们也为之嚎哭。

使者跳舞似地走开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下一个就是我了。

处刑台下的诸多石子之中,新来的倾夜默默做想。

——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

“好~~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渡河,干掉那个该死的使者,然后走最短距离到聚落。”重明说。

“不行不行不行!”“冷静点重明长官!”“别让新人去死啊啊啊!”

研究员们纷纷抱头干嚎,一副天要塌了的样衰样子。新人们自己倒没什么反应,不如说个个都精神抖擞十分期待。

唯有新眼球长了个心眼,谨慎地问道:“重明长官,我依稀记得你亲口说过现在的我们过去是会死的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那可都是半日之前的事情了。”重明一推墨镜,“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得是战士经过三天就会变强三倍,让人睁不开眼睛。以此推算的话,现在的你们可是比半天前强了足足一半,曾经的死局对现在的你们已经不算什么了!”

“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楚衡空面无表情,“你从哪里听来的,你老实交代那个四条腿的混账到底讲了些什么。”

“不要纠结于区区一个例子。”重明大手一挥,“局势已经摆在眼前了!进入森林就会和守林人一样凄惨地死掉,退回幽谷就是被梦魇一天天逼死,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战斗,然后活下去!”

“排除森林路线也操之过急了吧。”姬怀素提出意见,“碧铠能隔绝外道侵蚀,我可以进去探探……”

“不行。”楚衡空摇头,“重明长官说撤退,说明那东西靠你防不住。现在还不到破釜沉舟的时候,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但是林里的敌人连守林人都杀了,它有什么理由放过我们?”凡德烦躁地说,“我不是说跟大家唱反调,但是万一咱们辛辛苦苦杀了影河对面的使者,转头一看林子里的玩意杀来把咱们都捡了漏了,那不是更完蛋?”

“不可能,因为凡萨拉尔绝不会允许这种发展。”重明笃定道,“这个情况对它而言也到了容忍极限了,要是再进一步,梦魇之王自己就会制止这帮白痴使者。”

“你一副很了解它的口气哎……”姬怀素说。

重明得意道:“那还用说,我可是这绝望旷野资历最老的成员!”

“反攻失败34次真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凡德说,“而且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啊,这里离聚落不远,我们可以向聚落求援——”

楚衡空摇摇头:“凡德,你需要休息了。”

凡德莫名其妙地瞪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聚落就算支援也只有河对面与森林两条路。进了森林就会被未知敌人杀死,去了河对面就要对上使者,完全是和他们一样的困境。

“啊……”凡德用触手搓脑袋,“我的我的……只能打了吗……”

姬怀素耸耸肩:“重明长官对敌人这么了解,这次能透露多少情报?”

重明傲然一笑:“——”

“好烦!虽然知道不是你的错但还是好烦,至少给点有效果的提示吧!”姬怀素抓狂。

“用不着担心,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作战计划。”重明来回看着新人们,“我要先确认两点。姬怀素,你的净火离体后能持续多久?”

“烧个一天不成问题。”姬怀素自信道,“火焰周围的情况也能感知到。”

“那么你来做个大火炬,像火山一样呼呼冒烟的那种,这虽然没什么意义,但能为战斗提供重要的气势!”

“哦哦!”姬怀素点头。

“哦个鬼啊!这计划从最开始就不正经了!”凡德捂眼。

“下一个是你,不要命的。”重明看向楚衡空,“奥莱克的力量,你能用多少?”

楚衡空直接把手册翻到祸腕的鉴定页打开展示。

“还不错,看准时机用它的力量。”重明拍了拍手,“听好了!这次的敌人有非常过分的手段,你们如果过去就一定会中招的。但是如果不中招的话,就绝对没法打倒它!”

“所以这个作战需要一个速度快的家伙当诱饵,另一个火力猛的作为主力……”

重明蹲在冰车上,向大家讲起他那精心准备的战斗方案。研究员们听完后开始趴在车边装死,凡德单眼无神:“你自己有没有评估过,这个破计划的成功率是多少啊?”

“单论胜率的话,恐怕不超过1%。但是加上你们的潜力和随机应变,就能将1%变成10%!”重明高举手臂,“而在这天狱边境中,10%的胜率就值得赌上一切,也就是说对于参与者而言成功率就是绝对的100%啊!”

“别说计算能力连基本逻辑都变成一坨X了啊!”凡德大喊。

姬怀素斜眼:“怎么说?”

楚衡空还在回想守林人死前的惨状,那前所未见的死亡方式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他回过头来,望向影河对岸。薄雾中有庞大建筑的轮廓涌现,似是趴伏在地的巨兽的背影。

“我当诱饵。”杀手活动着手指,“什么时候开始?”

“迟则生变,准备好就给老子上!”重明高高举起墨镜,“作战名称‘逐影’,现在开始!”

·

天上无光,暗无天日,走出冰车数步便已分不出方位,好在炽铠军制造的火炬常年通明,火焰升腾间,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似一根在暗夜中走动的光柱。

这金色烟柱显眼至极,别说后方等待的研究员们,哪怕远在聚落也能看得清晰。旷野中徘徊的各种幽魂魔怪,自然第一时间被其吸引。那静静流淌的影河中,一张张面孔借着河水成形,拖着淤泥般的身躯上岸跟随,无处不在的迷雾里,气球般的鬼脸悄然出现,窃笑着聚集在火柱周边。

“发现勇敢者!发现勇敢者!”“给勇者予试炼……”

“滚。”杀手说。

他的眼中生出血色斩痕,浓烈如实质的杀气迫发,让雾中的鬼怪们顿时噤声逃窜,后方的鬼面连声都没发就潜回河里。这些走狗帮凶见过太多战斗,最清楚哪些人可肆意拿捏,哪些人决计不可招惹。这男人十成十是最可怕的一类人,离他近些是真要死的。

在死一般的静寂中,火柱的烟气悄然一暗。楚衡空抬头仰望,才发觉自己正踏过高耸的拱门,黑石的拱顶吸纳了烟气。这门极宽极高,足以容纳十人并行而过,似是为巨人所建,门后是尘埃堆积的圆形角斗场,被层层垒筑的看台包围,石制的座椅上坐满了观众。那些观众是精致的石雕,一尊尊刻画的栩栩如生,面容上带着比生者更逼真的恐惧。

楚衡空走过拱门,环顾四周,发觉角斗场似是个同心圆的结构。场内大半面积被白石的长墙占据,墙上刻有古老的画:外环是诸多种族同心协力,英勇斗争,内里则是各色妖魔猖獗大笑,于黑色的王座下狂舞。画面主次分明,任谁都会第一眼看到王座上大笑的黑色魔物,围攻它的盟军不过是边角的衬托。

冷不丁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幽幽出现。

“您喜欢我的画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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