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有鬼。”

刹那间,谭文彬感到有一股凉意从自己尾巴骨处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原地半转身,将手中的专业书,“啪”的一声倒扣在林书友的脸上。

竖瞳开,见邪祟。

谭文彬当然清楚林书友的特性,这家伙的眼睛就跟个雷达似的。

可问题是,你也不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你就算看不见自己,总得看看现在给你陪床的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吧!

但林书友现在并不清醒,经过治疗处理且正在挂水的他,现在更像是处在一种特殊的昏迷状态。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似是想要起身,但虚弱受伤的身体无法让他挺起。

他嘴唇颤动,像是说着梦话:

“邪祟……邪祟……诛邪祟……”

“好好好,乖乖乖,诛诛诛。”

“邪祟……邪祟……邪祟……”

“你安静点,没事的,我去解决,小小邪祟在我面前,如插标卖首耳。”

似是得到了抚慰,林书友安静了下来。

更大的可能是,他现在状态太差了,竖瞳开启后很快就又涣散,然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

谭文彬长舒一口气,他终于安静了,刚刚真的好怕他闹出动静,把本该只是路过的邪祟给吸引过来。

彬彬记得小远教过自己,遇到邪祟,且自觉不是其对手也没有应付局面能力时,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装作看不见它。

是刚才那两位学姐么?

真可惜,年纪轻轻的就沾染了脏东西。

谭文彬走到病房门口,先前两位学姐是往走廊西侧走的,他就毫不犹豫地出门往东。

校医务室里出现邪祟,把昏迷中的林书友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有危险,但谭文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速去请我小远哥。

从东侧楼梯下来,谭文彬在尽可能自然的前提下,步履加快,时不时还抓耳挠腮,谩骂几句“事儿真多”。

他不知道邪祟是否会注意他,但就算不会被收录进镜头,他也得体现出自己的职业素养。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在走到校医务室通往外头的南门时,他眼角平行的余光,注意到先前那对学姐,这会儿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双方一个从东一个从西,前后下了楼,两条平行线,在大门口收束。

“唉,真是烦死了,住个院事情真多,下次别想我再来照顾你。”

谭文彬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出院门后,他过马路回学校,正好前方有几辆货车经过,他只得等了一下。

那对学姐没过马路,而是转身向东侧行进。

没特意去看,却依旧余光瞥到了,两个学姐一左一右,中间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穿着病人服的四五岁小姑娘。

小姑娘“嘻嘻哈哈”的,说话声音也是奶声奶气:

“前面真的有好玩的么?”“你们真的带我去买玩具么?”“姐姐,你们对我真好。”

谭文彬面色平静,继续等车过去好过马路,但心跳却开始加速,道德负罪感开始出现。

要是俩邪祟牵着一个大爷或者大妈,或者哪个成年男女,甚至就算是孩子,他皮一点闹一点再尖叫蹦跳一下……谭文彬内心都能做到没什么波澜。

偏偏这个受害者形象,选得太好了,太能激发出人的正义感与保护欲。

而且,俩学姐牵着女孩的手,下了马路,再次右拐,那里是一片小矮灌木,再往下就是一条人工河。

她们,要干什么?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然后猛地用牙齿咬了一下自己舌尖,疼痛感让他清醒。

要是普通的拐卖儿童或者寻常的犯罪,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见义勇为,这是他的信条。

但林书友先前都开竖瞳了,当觉得自己实力不足以应付局面时,还是得做最冷静的决定。

自己不是润生,小远不见得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

恰好这时货车过去了,谭文彬迈步穿过马路,径直走向学校。

河边。

小姑娘停下脚步。

左右各牵着她手的俩学姐也都同时停下。

小姑娘脸上的可爱神情消失不见,污浊的白色覆盖她的眼眸。

她回头,看向身后,没看见那人跟上来。

最终,小姑娘转过身,两个学姐也一起转身。

小姑娘脸上浮现出笑容,两个学姐脸上也恢复表情。

两大一小再次牵着手,有说有笑地离开河边走回马路,再原路返回,进了医务室大门,然后上楼。

行进到先前经过的那间病房时,小姑娘停下脚步,留在外面。

俩学姐走入病房,多人病房,每张床都只用个帘子隔开,两个学姐神色正常的一张床一张床地看过去,像是在找寻自己住院的同学。

她们经过了林书友的病床。

此时,林书友的脸上还被盖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其中一个学姐走上前,伸手揭开书,看见的是陷入更深度昏迷中的林书友。

此时的林书友别说再开竖瞳了,怕是用巴掌抽都抽不醒。

学姐将书又盖回他脸上,没发现不对劲。

二人巡视了所有病床后,又都走了出来,站在小姑娘身后。

小姑娘双手扒着走廊阳台,透过栏杆缝隙看向学校,也是谭文彬离去的方向。

她的眼里,流转出一抹似是被欺骗的怨毒。

随即,她闭上眼。

“噗通……噗通……”

两个学姐忽然全身瘫软,晕倒在地。

有附近的医生护士发现,呼喊着过来处理。

小姑娘则默默地穿过人群,回到自己位于走廊尽头的那间小病房。

她躺上床。

旁边有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正趴在床边睡觉。

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妇人的头。

妇人醒来,看见睁开眼的小姑娘,马上惊喜道:

“晶晶醒啦?太好了,你可吓死大姨了。”

“姨妈,晶晶要回家。”

“好,姨妈带你回家。”

……

从柳玉梅家里出来后,李追远照例先来到平价商店吃午饭。

伴随着高年级的逐步返校,店里出现了四名勤工俭学的学生。

这也就意味着,润生和阴萌的负担得以减轻,拥有更多空余时间,不用一直被绑在店里。

吃完饭回到宿舍,李追远就开始着手将《柳氏望气诀》和《秦氏观蛟法》用狗爬体写下来。

原本的“窃书者”老书是不能给的,那书年份太明显,只能自己重新誊写……不,只是默写。

毕竟是看过的书,那所有内容肯定能清楚记在脑子里,否则不是白看了么?

既然柳玉梅加快了进度,那自己干脆再提提速。

全写好了交给柳玉梅,再让她慢慢去翻译,要不然每天早上都得去书房一趟,占用了自己和阿璃的相处时间。

写着写着,寝室门被推开。

谭文彬进学校大门后,就开启一路狂奔,此刻已经在大喘气:

“小远哥,医务室出现了邪祟。”

李追远将毛笔放回笔架,他没急慌慌地站起身赶紧奔赴医务室,而是默默等待谭文彬顺口气,好把情况详细讲完。

既然谭文彬跑回来了,那彬彬就是安全的,至于医务室里的其它情况,少年并不是很在意。

谭文彬把经过讲完后,看着小远,没出声。

李追远点点头,说道:“那去看看吧。”

中途喊上了润生和阴萌,四人组成队伍,一起来到了医务室。

先去了林书友病房,李追远把他脸上的书揭开,查看了一下,确认他只是昏迷没其它问题后,把书又盖了回去,同时对谭文彬说道:

“你待会儿买个胶布,给他上下眼皮贴上。”

紧接着,李追远走出病房,带着大家在各个病房里检查。

没找到谭文彬说的那个小姑娘,却找到了那两位学姐。

李追远记得这俩学姐,昨天自己经过操场时,她们就坐在坡地上画画,其中一个还来邀请自己做她们的模特,但被自己拒绝了。

回忆起那时她们之间的对话,其中一个应该叫徐白鹭,另一个叫吴雪。

俩人此时一脸萎靡,正躺在靠椅上挂着葡萄糖,意识还有些不清醒,医生说她们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

但李追远看她们的面相,分明是“外邪缠身”,可以指近期身体状况不佳将会连续生病,也可以指被脏东西浸染,俩人同时昏迷,那就肯定是后者。

“彬彬哥,还好你没头脑发热去救那孩子,说不定那孩子才是真正的邪祟。”

“他妈的太可恶了,我当时做了多大的心理斗争啊,现在舌尖还疼着呢。”

谭文彬一边说着一边瞥了一眼润生,润生没理他。

等众人走出医务室时,谭文彬故意拖在后头,用胳膊撞了一下润生,舌头抵住上颚,发出“嘚儿”的一声。

“你看看,我多聪明。”

润生终于搭理他了,看了彬彬一眼,很平静反问道:

“没底气犯错?”

谭文彬:“……”

没什么收获,四人又回到校园。

“彬彬哥,你去调查一下那俩女生的信息,一般情况下,脏东西祟上谁,往往喜欢熟门熟路继续祟她们。”

就像是当初小黄莺对自己那样。

“好。”谭文彬点点头,“我先去店里拿胶带再回医务室,等那俩学姐清醒后,我再去和她们套信息。”

“润生哥,你待会儿陪彬彬哥一起去,那小姑娘不见了,意味着彬彬哥的行为炸了窝,惊扰到了她,她说不定还会回来。”

“嗯。”

李追远又补了一句:

“等林书友什么时候恢复自理能力了,就别管他了,随他去,死了就死了吧。”

……

四人回到商店,谭文彬拿了胶带就和润生一起去医务室了。

李追远则去地下室,喂了一下小黑。

小黑见到李追远,从笼子里出来,用自己脑袋在少年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像完成任务一样,又走回自己笼子。

这条狗,身体一直很健康,而且,它对外界,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阴萌端来刚煎好的补药,李追远倒它碗里,小黑喝了起来。

喝完后,小黑在笼子里身子侧躺,同时将自己的一只狗爪从笼子缝隙里探出,一副任君多采撷的姿态。

李追远拿针管抽了黑狗血后,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小黑收回狗爪子,四仰八叉地继续睡觉,还摇了摇尾巴,像是在做告别。

明明是一条狗,却给人一种看透世俗、超然物外的感觉。

李追远不禁怀疑,等期限满,自己放它自由后,无论放多远,它都会自己跑回来,再主动钻进笼子。

它是真的享受这种补药喝着,好吃好喝供着的慵懒生活,所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每隔一段时间抽出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狗血。

也是,当宠物狗得谄媚,当看家犬得工作,当流浪狗得打架,日子过得没它好不说,付出的血汗还比它多多了。

李追远回到商店,准备出门回宿舍时,恰好一辆车开了过来。

车窗摇下,薛亮亮探出头,招手道:“小远,上车。”

李追远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后头坐着的是罗工,他正低头看着文件,李追远上车时,他抬头笑了笑:“小远,最近过得还好么?”

“我很好,老师。”

“嗯,最近学校出了点事,我已经帮你重新打好招呼了,以后你有事直接去找系主任就好。”

“谢谢老师。”

“那个同学最近怎么样?”

“谭文彬同学正在刻苦预习专业知识。”

“嗯。”

罗工继续低头看文件。

薛亮亮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和老师刚从徐州回来,今晚还得连夜去黄山,明儿那里有个会,今天的时间是特意抽出来的,回老师家看看,吃个晚饭我们就要走了。”

“真辛苦。”

李追远系上安全带,没再提去接谭文彬的事,罗工刚刚已经点过了。

“本来老师的家在学校里的,但前阵子刚协调过了,学校分了一套新房。

我听说是有外校的谁喜欢咱学校教授楼的环境想要住进来,就给学校实验室捐了一大笔器材费。

呵呵,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可惜了,老师家小院虽然不大,但布局设计得很好,装修也是老师当年亲自操持的,你没能去看过。”

李追远并不觉得可惜,很大概率,他以后天天早上都会去。

新家位于繁华地段的老小区,进小区后,大家下车,罗工对薛亮亮叮嘱了一下门牌号,就先上去了,薛亮亮则带着李追远去小区外的饭店里打包饭菜。

“老师家里出了点事,师母应该没心思给我们做晚饭了。”

“出了什么事?”

“师母的妹妹妹夫前阵子出车祸走了,留下一个四五岁的女儿,被师母接到身边带着了,老师同意的。

老师亲女儿在深城上大学,老师自己现在工作也忙,师母有个小孩带身边也有些慰藉。

不过小孩最近生病了,突发晕厥,老师得知消息,这才特意抽时间回家看望一下。

小远,你要有心理准备,小学时我看课文上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时,还很不理解,现在我理解了。”

“确实不容易。”

“只能期待以后基建越来越好,机场越来越多航班也越来越丰富了,这样你以后回南通老家看看就方便多了,一天假期,都够你一个来回的。”

“亮亮哥,到那时候,你年纪也大了。”

“你要喝什么饮料,酒就不喝了。”

“豆奶。”

薛亮亮和李追远提着菜上了楼,一个中年温婉女人开的门,她脸色肉眼可见的疲惫。

“亮亮来啦,呵呵,这是小远吧,我们的省状元。”

说着,女人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李追远。

“谢谢师母。”

李追远收下了,第一次上门,又有师徒关系,该收的。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我们家老罗可是捡到宝了。”随即,师母看向二人手里提着的菜,说道,“哎呀,我都做饭了,你们还在外头买什么呀,外头的饭哪有家里的好。”

薛亮亮:“这不是怕师母你累着么。”

“这么多菜,可吃不完。”

“没事,到时候剩菜打包,我和老师夜里路上吃,保证不会浪费。”

进了屋,李追远看见罗工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小姑娘。

罗工:“来,晶晶,叫哥哥,这是亮亮哥,这是小远哥。”

“亮亮哥哥,小远哥哥。”

晶晶的声音很清脆动听,模样也很可爱。

但她的声音刚一出来,李追远看向她的目光里,就多出了一抹特殊意味。

因为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在“扮演小孩”方面,比他更专业。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女啊,哈哈哈!”

薛亮亮张开双臂,弯下腰,抱住小姑娘。

小姑娘笑呵呵地和他抱着,但鼻头却微皱。

李追远脸上也浮现出得体的笑容,心道:呵,是闻到不喜欢的白家娘娘气息了么?

拥抱后,薛亮亮让开身子。

小姑娘继续乐呵呵地过来要拥抱李追远,站在孩子视角,她肯定对年龄更接近的人更有亲切感。

李追远站着没动,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谁?”

和薛亮亮先前一样的问话,但却是不一样的味道。

尤其是少年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一种看人表演的玩味。

小姑娘眼眸里流露出一抹疑惑,但一想到这里是家里,这么多人在呢,心里的疑窦就随之消散,脸上的笑容越发旺盛。

然而,当小姑娘跑过到跟前时,李追远抬脚对着她直接踹去。

“砰!”

小姑娘被踹倒在地,她一脸惊愕:他怎么敢?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血红色的小袋,里头是刚取出来的新鲜黑狗血,还温热着呢。

“啪!”

一袋子黑狗血被李追远直接甩在小姑娘身上,袋子破裂,黑狗血溅洒其全身。

“啊!!!”

小姑娘当即发出惨叫。

李追远很坦诚直白地对薛亮亮和罗工开口道:

“她被脏东西祟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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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月底了,再求一下大家的月票,要是手里有余票的,可以投给咱老实人。

(本章完)

第90章

小姑娘晶晶躺在地上手脚挥舞,不停挣扎尖叫,一脸狗血。

事实证明,高端的材料,哪怕只是最朴素的使用方式,也依旧能生效。

自家的小黑,懒归懒,但它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其所产出的黑狗血品质,绝对是上品。

“姨夫救我!姨夫救我。亮亮哥救我!亮亮哥救我!”

晶晶开始呼救,她没在少年的身上感受到威胁气息,但少年的雷厉风行,让她感到害怕。

当李追远踹倒晶晶时,薛亮亮愣住了,罗工自沙发上猛地站起。

当李追远将黑狗血砸晶晶身上时,薛亮亮和罗工更是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当李追远喊出晶晶被祟上了,同时晶晶也在大声哭喊求救时……

薛亮亮和罗工一左一右,各自压住晶晶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一中一青俩理工男,瞬间理顺了自己的思路,知晓自己该怎么做。

薛亮亮和李追远之间的深刻关系自不必说,就是罗工也是在工程上见过很多诡异事件的,而且他还曾在医院病房里亲眼目睹过秦叔的手段。

晶晶见这俩人非但没救自己反而帮少年来压制自己,眼神里流露出了强烈的愤怒与不解。

“啪!”

师母赵慧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从厨房走出,看见客厅里的这一幕,手中盘子直接落地。

“姨妈救我!姨妈救我!姨妈救我!”

晶晶似是终于找到了值得依靠的救星。

师母赵慧急匆匆跑来,一边跑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李追远:“她中邪了。”

赵慧原本欲扑向晶晶的动作,停住了,然后扭头看向李追远:

“那该怎么做?”

“找根绳子来,先捆住她。”

“哦,好!”

赵慧马上进屋去找绳子。

晶晶:“……”

其实,赵慧反应也很好理解,站在普通人角度:

你是信小姑娘是中邪了还是信本省高考状元是个精神病?

不过,赵慧的果断干脆,也让李追远品出了另一层味道,那就是赵慧照顾自己外甥女这些日子来,可能她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绳子被找来了,薛亮亮和罗工俩人合力,将晶晶捆了起来。

随即,晶晶被抬去了侧卧,丢在了床上。

赵慧将窗户关闭,将窗帘拉上,侧卧内显得很是封闭。

然后,三人目光全部看向李追远。

未等他们开口,李追远先道:

“供桌、蜡烛、供品、黄纸、黄酒……没黄纸给我找白纸和毛笔或钢笔,没黄酒用啤酒白酒也可以。”

“好!”

三人齐应了一声,全都出去准备。

侧卧里,就只剩下李追远和哪怕被捆绑着依旧在疯狂扭动挣扎的晶晶。

看着小姑娘眼里流露出的不解,李追远反问道:

“难道,你会觉得我会装作不知道,然后故意在这里和你演戏?”

李追远曾教过谭文彬,当你觉得自己无力应对局面时,那就假装看不见邪祟。

刚回南通老家的那段时间,李追远就是这样做的。

那时的他连走阴都是稀里糊涂的,面对死倒时更是毫无办法,只能选择趋利避害、保护自己。

所以,在过去这一年里,他不停地读书。

知识,改变命运。

现在,再面对这类脏东西时,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露出懵懂神情陪着演戏的男孩了。

薛亮亮和罗工将一张桌子抬了上来,上头蜡烛这些都摆放着,不仅有黄纸还有金银元宝以及冥钞。

前阵子师母赵慧的妹妹妹夫车祸身亡,她家里存有这些也很正常。

布置好后,赵慧忽地双腿发软瘫在地上,得亏罗工及时伸手搀扶住。

“我的晶晶,我的晶晶……”

先前又是拿绳子布置供品,现在手头没事做了,情绪终于涌了上来。

罗工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你可以么,下面需要我怎么做?”

“老师,上次在老家河工遇到那件事后,我家里太爷教了我一些手段,应该可以应对的,您……”

李追远看了一眼侧卧门。

罗工会意,对妻子道:“阿慧,你之前不是也在电话里和我说晶晶有些地方很奇怪么,现在发现问题了是好事,为晶晶好,咱们现在不能添乱,我陪你出去等着,相信小远。”

“嗯。”赵慧用力点了点头,手背擦了擦泪水,对李追远致以歉意的微笑,“小远,拜托你了。”

罗工夫妇出去了。

薛亮亮没走,而是留在了侧卧,他一边帮忙点燃蜡烛一边说道:

“咱师母是个拎得清的人,老师命真好。”

“嗯,你命也不错。”

“我说,老弟,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说真的。”李追远指了指还在床上扭动如蛆的晶晶,“她先前闻到你身上的白家气息,表现出了反感。”

“咦,真有这种效果?”

“跟衣服口袋里装了颗樟脑丸一样。”

“小远,你就不能选一些唯美点的比喻?”

李追远摇摇头。

少年可以对白家无感,但绝不可能喜欢上白家,更不会去说好话。

后天,柳玉梅搬家,同时也是自己的入门礼。

江上龙王,怎么可能瞧得起躲在江底做白日飞升梦的水老鼠。

“接下来,怎么搞?”薛亮亮问道,“要不要打电话喊润生他们过来?”

“不用。”李追远摇摇头,“她身子年龄比我还小。”

“呵呵呵。”薛亮亮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继续,你继续。”

李追远指尖夹住黄纸,在蜡烛上引燃,挥舞两圈后,将黄纸置于黄酒碗里熄灭。

“你既听得懂话,我就先不走阴了,先礼后兵,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

离开小姑娘身体,享用这桌供品。

然后,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切莫再附身作恶。”

能让脏东西自己主动离开宿主,这是最简单也是对宿主身体伤害最低的方法。

李追远不是林书友,他没有扫除一切邪祟的执念,因为那会很累。

薛亮亮在旁边暗自点头,他还记得当初小远在他自个儿房间里摆下供桌带着自己一起拜祭的场景,那时候的语气软和多了,类似说好话请求。

再听听现在,果然,本事起来后,口气也不一样了。

晶晶停止挣扎,抬起头,看着少年,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李追远很平静道:“再有废话,直接开镇。”

晶晶:“我可以给你这个面子,但你得再为我寻一个阴日阴时出生之女人,为我新寄居。”

李追远点点头。

晶晶大喜:“你答应了?”

李追远:“你去死吧。”

晶晶面色陡然变得狠厉,双眸呈现赤色开始流转。

薛亮亮只觉得一阵头晕,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靠在了衣柜上。

李追远则似完全不受影响,从供桌后走到床边,手指在小姑娘身上一抹,反正上头黑狗血多,现成的颜料直接可用。

五指鹤形,自小姑娘眉心至喉咙再至腹部位置,一路画咒。

最后,再握拳,对着小姑娘腹部就是一捶!

“砰!”

血色的纹路从晶晶腹部一路延伸到眉心。

“啊啊啊!!!”

晶晶发出比先前更凄厉的惨叫,同时,她的眼睛里也是时而凶厉时而迷茫。

李追远有很多其它手段可以用,但怕伤害宿主,只能用这种笨方法。

不过无所谓,得益于黑狗血的提前泼洒,削去了她的气焰,笨方法也够了。

薛亮亮撑过了头晕,靠了过来,他能清晰看见晶晶脸上正不断交替出两种神情,二者似乎就要脱离了。

晶晶开口道:“要不是我附身了,她其实早就死在车祸中了,你把我赶出去,她会死的!”

李追远:“她身上既无死气又无尸斑,本就是车祸幸存者,你不过是趁她三灯萎靡时窃入罢了,用这种话术骗人,你当我是小孩子么?”

晶晶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绿色的诡异瞳色,声音也不再是小姑娘,反而很是沙哑阴沉:

“阴阳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再退一步,你且送这具躯体至我洞口,我自离去,不巴着她就是了。”

“哦,你洞口在哪里?”

“在……”话刚要说出口,晶晶怔了一下,“你不准跟,让她自行走去!”

李追远懒得再和她废话,指掐小姑娘人中,继续逼迫其体内脏东西脱离。

“道友,你真要把事做绝么!”

“我有强迫症。”

李追远另一只手向下一抚,先将小姑娘眼皮抹闭,再顺势抬起,指节对其额头连叩三下。

小姑娘身体一颤,嘴巴张开,一股黑烟窜出,窗帘掀起,窗户打开,似是风去。

晶晶身体逐渐松弛,虚汗瀑下,很快就将床单打湿了一片。

且眼耳口鼻处,还有黑色的脓水溢出,散发着腥臭。

薛亮亮马上道:“是死倒!”

李追远有些诧异地看向薛亮亮:“你家那位,也是这个味儿?”

润生阴萌他们闻得出来很正常,可薛亮亮是水利工程人,可不是捞尸人。

“这怎么可能!”

“哦。”

“我不是闻出来的,你看她身上流出这么多水,不就是死倒么?”

“这水其实不算多。”

“行,那就是我理解错了,我笨。”

顿了顿,薛亮亮又补充道:

“还有,她身上没味。”

“行了,亮哥,你给她倒过来,别让她呛着窒息,顺带解开绳子。”

薛亮亮先将晶晶翻过来,解绳子时问道:“没事了吧,可以把老师师母他们喊进来了么,他们在客厅里肯定担心死了。”

“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它还没走。”

李追远说完,睁眼走阴。

先前的风和窗帘门窗动静只是它的障眼法,它其实还留在这间屋子里。

当然,就算它想走,李追远也不会让它如愿的,只不过先前查看小姑娘身体状况要紧,故意装会儿瞎。

走阴的视角里,李追远看见在头顶天花板上盘踞着的一条黑蛇。

哦,原来是头尸妖死倒。

记忆中,尸妖死倒往往会比其它死倒,更具备灵智,也更容易沟通,就像是老家遇到的猫脸老太一样。

黑蛇吐着信子,原本还悠哉悠哉的它,在和少年目光对视后,瞬间大惊。

大概是李追远见面后,先是黑狗血再是供桌又是画咒推拿,用的全是土方法,它就把少年当成那种民间玄学“土郎中”了。

就像是刘瞎子当初拿香灰给李追远做推拿除祟一样。

所以,它还想等下面人走后,再重新回到小姑娘体内去。

现在,它终于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这少年,有大活!

黑蛇快速爬行,这次它真的要逃了。

李追远摊开手掌。

酆都十二法旨——四鬼起轿。

黑蛇的身躯不受控制,原本还在逃跑的它被强行拽了下来,落于李追远脚下,完全贴着地面,动弹不得,似乎真有一顶轿杠正压着它。

李追远弯下腰,伸手将黑蛇攥入自己掌心。

走阴状态下,他能感受到黑蛇的剧烈颤抖。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罗盘,他有两种罗盘。

紫色罗盘太大不方便随身携带,一般都放宿舍里,有事时都是由润生或者谭文彬带着。

小罗盘是他自己刻的,携带方便,缺点就是一直有一个固定误差,每次使用时都得自己通过心算校正。

这种误差仿佛是固定的,一开始做罗盘时就有,后来自己水平不断提升,做出来的罗盘误差也依旧没变。

走到供桌边,端起那碗浸没纸灰的黄酒,倒洒在自己手掌。

黑蛇当即蔫吧下去,像是喝醉了一般,没了意识。

李追远将黑蛇拍入自己罗盘中,又走到女孩身侧,从女孩身上又蹭了点黑狗血,在罗盘上画了一个封禁。

按照魏正道在《正道伏魔录》的描述,一般这种活儿抽出一张事先画好的封禁符纸贴上去就可以了。

但和自己做罗盘一样,李追远在画符方面,也是没有寸进。

起初,李追远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师承,相当于在符篆一道,没有被开过光。

后来,他隐约察觉到,这似乎和自己请神困难一样,是自身的某方面受限。

按照命理里的解释,大概就相当于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总得象征性留点缺口,要不然容易早夭。

只是,没符纸终究不方便,李追远决定可以让阿璃尝试帮自己画一些符纸,她给自己雕刻的木花卷儿,每次都有很强的效果。

祖宗牌位和材质只能起一个增幅效果,要不然真拿牌位有用,那大家以后打架时,就都要变成人手一个牌位了。

李追远打开侧卧门,走了出来,对坐在客厅里的罗工和赵慧说道:

“晶晶已经没事了,不过身子有些亏,最好送医院观察,近期可能会生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赵慧马上冲进卧室去查看小姑娘。

罗工则舒了口气,对李追远笑道:“辛苦你了,小远。”

“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罗工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这方面的本事,以后还是得背着点人,解决一些问题时,得背着点外人,要不然可能会影响你以后的发展。”

“老师,您又不是外人。”

“呵呵。”罗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脑子好就是让人羡慕,一边做毕业设计一边还能抽空学这些东西。”

罗工也进去看孩子了。

李追远走到阳台,拿出罗盘,大概测算了一下方位,估摸出一个位置。

然后,他走到客厅电话机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平价商店的号码,接电话的是阴萌,李追远报了个时间和地点,让她通知润生和谭文彬带齐装备去那里汇合。

将军庙的那一场,固然经过精彩,但最终也只是简单收了个尾,而且润生那晚还不在。

这种尸妖本体,李追远已提前摸了底,强度适中,符合标准。

薛亮亮此时走了出来,斜靠在墙上,有些惋惜道:“我真想和你们一起去。”

“谁会带着樟脑丸去打架。”

“你是在说我没用么,怕我去了反而会拖你后腿?”

“嗯,除非你把她从江底请出来。”

“她不可能出来的。”薛亮亮很笃定地说道。

“你这么相信她的话?”

“我知道,她在害怕,她对我说过,江上龙王家,已经盯着她了。”

“那亮亮哥你下次替我回乡看望时,可以顺便告诉她,龙王家,也算你娘家。”

薛亮亮抬起头,面带得意的微笑:“哟,我这么有面呐?”

“嗯,上门女婿不易,娘家没人容易受气。”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薛亮亮笑骂着,然后伸手搂住少年的胳膊,“谢了,小远。”

“别客气,你可是大寨主。”

“什么寨主?”

海河大学平价商店匪寨,工商营业执照上标注的头把交椅,是薛亮亮。

罗工和薛亮亮要先陪着赵慧将晶晶送去医院,然后他们俩人还得连夜赶往黄山。

李追远没和他们同坐车,而是选择自己叫了一辆出租。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城市夜景。

到了地方,给了钱。

刚一转身,就看见前方路灯下背着装备的润生、阴萌和谭文彬,三人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李追远转身,挥手,喊了一声:

“走,团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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