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三日之约,他来了!季青与绯烟尊者

时空城南区,一座僻静的洞府之内。

绯烟尊者并未如外界猜测那般,一直枯守于冰冷的城外虚空。

在漫长等待的后期,她便已悄然入城,租下了这座阵法严密,灵气充沛的洞府。

对她而言,时空城的规则固然限制了直接出手,却并未禁止她身处城内。

相反,置身城中,更能清晰地感知目标的动向,调动布置也更方便。

洞府之外看似平静,实则暗处不知潜伏了多少她麾下或雇佣的眼线。

季青的洞府周遭,百香尊者的流芳山道场附近,甚至时空城几处重要的公共区域,都有隐晦的视线交织成网。

季青与百香尊者近百年来的大体动向,包括季青闭关,百香尊者深居简出,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嗖!”

洞府禁制微光流转,三道身披黑袍,气息沉凝如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步入。

三人站定,齐齐躬身,声音低沉而恭谨:“拜见绯烟尊者。”

赫然是三位修为不俗的六阶神修士,此刻皆恭立于下首。

“唰。”

玉质蒲团上,那道笼罩在朦胧烟霞中的素雅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眸。

冰冷的眸光透过烟霞扫来,落在三人身上,让这三位六阶神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何事?”

绯烟尊者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为首的黑衣修士立刻上前一步,禀报道:“启禀尊者,刚刚收到确切线报,目标‘归墟尊者季青’,已于数个时辰前结束闭关,离开其洞府,径直前往流芳山,进入了百香尊者的洞府。”

绯烟尊者眼中眸光微闪,周身那层流动的烟霞似乎凝滞了一瞬。

“终于……舍得出来了么?”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听不出太多喜怒,惟有那积蓄了近百年、早已淬炼得冰冷如铁的杀意,悄然浓烈了一分。枯守的时光,即便是对她而言,也绝非愉快的体验。

“不仅如此,尊者。”

另一名黑衣修士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与凝重。

“根据我们安插在流芳山附近最隐秘的渠道传回的消息,季青在百香尊者洞府内短暂停留后,百香尊者便通过其渠道,向外释放了一道明确讯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辞,最终还是清晰吐出:“季青,委托百香尊者向您……正式约战!”

“约战?”

绯烟尊者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是!约战内容为:三日之后,午时正刻,于战神楼——开启生死擂台!既分高下,亦决生死!”

第三名黑衣修士声音干涩地补充道,似乎他自己都还沉浸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撼之中。

“轰!”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冻结!

绯烟尊者周身那原本缓缓流动的烟霞,骤然停止,继而猛地沸腾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混合着被冒犯的怒意,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整个洞府!

温度骤降,连光线都似乎变得暗淡。

三位六阶神黑衣修士瞬间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一个五阶神……

一个区区五阶神修士……

竟敢主动向她,一位七阶神巨头,发起挑战?

而且不是普通的切磋,不是阴谋暗算,是堂堂正正,上告战神楼,签订古老契约,开启那真正不死不休的生死擂台!

这已经超出了狂妄的范畴,简直是对她的彻底蔑视,是对七阶神巨头尊严的悍然践踏!

纵览时空源界无尽历史长河,可有五阶神敢如此狂妄?

可有五阶神敢行此举?

莫说五阶,便是那些惊才绝艳的纪元天骄,面对七阶神巨头,也从来只有避让,何曾有过如此“邀战”?

“此话……当真?”

绯烟尊者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

她并非怀疑部下的忠诚,而是这消息本身,太过匪夷所思。

“千真万确,尊者!”

为首黑衣修士斩钉截铁地回应,“此消息并非单一来源,此刻……恐怕已通过百香尊者的渠道,如风暴般传遍了整个时空城!”

“战神楼方面,按照规矩,一旦绯烟尊者您这边确认应战,约战便会正式成立,广而告之,无人可以作假或反悔!”

洞府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沸腾的烟霞与冰冷的杀意在无声涌动。

三位黑衣修士屏息凝神,冷汗悄然浸湿了后背。

他们能感觉到尊者那平静表象下,正在酝酿的恐怖风暴。

许久,许久。

那沸腾的烟霞缓缓平复,重新化为朦胧流转的状态。

绯烟尊者抬起了头,烟霞后的眸光已然重新变得幽深、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是一种冻结万物的森寒。

“好……”

“好一个季青!好一个归墟尊者!”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区区五阶神之身,不仅敢斩杀六阶无敌,更敢向我递出生死战帖……”

绯烟尊者缓缓说道:“他若不是愚蠢到自寻死路,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有所倚仗,自信能在生死擂上,与我抗衡,甚至……战而胜之!”

这个念头闪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五阶神抗衡七阶神?

倚仗?

什么样的倚仗能填平这犹如天堑的本质差距?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森寒之意再度攀升,“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七阶神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生命层次的彻底升华,是真正屹立于时空源界的巨头!”

“任何技巧,任何所谓的‘底牌’,在绝对的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差距面前,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溃!”

无论季青是因斩杀长天后信心膨胀到失去理智,还是真以为掌握了些许诡异手段便能逆天,在她看来,结局都已注定。

“回复百香尊者,并昭告战神楼及所有关注此事之人……”

绯烟尊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声音带着七阶神巨头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本座应战!”

“三日之后,午时,战神楼生死擂上,了结一切因果。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不死……不休!”

“是!谨遵尊者之命!”

三位黑衣修士心头一凛,齐声应诺,随即躬身缓缓退出了洞府。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绯烟尊者静静独坐,烟霞笼罩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她低声喃喃,声音唯有自己能闻:“季青……不管你是真有胆识欲行那亘古未有之奇迹,还是仅仅被逼到绝路欲做困兽之搏……”

“你既杀了长天,便注定了今日之局。”

“你的命,本座……收定了!”

言罢,她缓缓闭上双眸,周身气息彻底内敛,如同暴风雨前最深沉的宁静,默默调息,静待那三日之约。

随着绯烟尊者这简短而决绝的应战宣言,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万钧巨石,瞬间在早已暗流汹涌的时空城内,激起了滔天骇浪!

起初,当“归墟尊者季青约战七阶神巨头绯烟尊者于战神楼生死擂”的消息刚刚流传时,绝大多数听闻的修士第一反应皆是——荒谬!

难以置信!

可消息越传越多。

而且消息来源也越来越多。

众人这才相信,这是真的。

季青,一个五阶神,居然真的约战一尊七阶神巨头了?

简直不可思议!

“此事究竟是何缘由?一位五阶神天骄,竟敢挑战七阶巨头,还上了生死擂!这背后,究竟是何等恩怨?”

时空城内,几乎每个角落都在热议这桩惊天动地的约战。

酒楼茶肆中,修士们放下杯盏,聚首低语。

交易坊市里,讨价还价声都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场战斗的猜测。

就连一些深居简出的苦修者洞府外,偶尔也能听到童子、仆役的窃窃私语。

“我倒知晓一些内情。”

一位消息颇为灵通的四阶神修士压低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耳,“据说,绯烟尊者那位凶名在外的亲弟弟,号称六阶神无敌的‘长天尊者’,前些年在超脱之渊内……陨落了!”

“陨落?谁人能杀长天尊者?”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传闻,便是这归墟尊者季青,与另一位唤作‘青芷尊者’的女修联手所为。”

那修士继续道,“后来绯烟尊者一路追查至时空城。青芷尊者已先一步遭了毒手,如今,便只剩下这季青了。”

“原来如此……杀弟之仇,不共戴天,难怪要上生死擂。”

众人恍然,却又生出新的疑惑,“可那长天尊者乃是六阶神无敌,季青不过五阶,纵有青芷尊者相助,又如何能成事?”

“最新的风声却说,长天尊者,乃是季青以一人之力,独立斩杀!”

另一名修士插话,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换言之,这位归墟尊者,以五阶神之身,逆伐并成功斩杀了六阶神无敌的强者!此等战绩……莫说寻常纪元天骄,便是史册中有明确记载的那些最璀璨的天骄,能有此战绩者也屈指可数!”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

“逆伐六阶神无敌……我的天,难怪他敢有如此胆魄,向绯烟尊者递出战帖!”

良久,才有人涩声开口。

“胆魄归胆魄,实力归实力。”

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老者缓缓摇头,眼中满是凝重与惋惜,“绯烟尊者,绝非寻常初入七阶的巨头可比。她成就七阶已久,根基深厚,手段莫测,在七阶神中亦非弱者。”

“季青天纵之资,千古罕见,若能隐忍成长,未来未必不能登临巨头之位。可如今……他太急切了。”

“生死擂上,规则锁死,任何取巧、遁逃之术皆无用处,唯有硬实力的绝对碰撞。五阶与七阶的本质差距,绝非任何天赋、任何奇遇所能轻易抹平。”

“此战……唉,可惜了,一尊即将照耀万古的天骄,恐怕便要就此陨落。”

类似的议论、推测、叹息,在时空城各处上演。

无数或真或假的消息碎片被传播,事情的轮廓逐渐清晰。

季青那匪夷所思的逆天战绩,更添其传奇色彩,也令无数人对这场看似悬殊的对决,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期待。

……

在沸腾的议论浪潮中,也有一些修士,心情远比旁人更为复杂。

时空城,一处僻静雅致的别院内。

飞灵尊者端坐于窗前,手中茶杯早已凉透,她却浑然未觉。

七彩羽衣依旧华美,珠冠映照着窗外流光,只是那张雍容的面庞上,此刻却布满了震惊、忧虑与一丝茫然。

她是三阶神,在时空城中算不得顶尖,但也绝非底层。

她亲身经历过季青的崛起,从最初时空秘境的初遇,到后来听闻其斩杀饕餮魔尊,烛龙山堵门,连斩纪元天骄的赫赫威名……

每一次,都让她感到恍若隔世。

她知道季青很强,强到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可“五阶逆伐七阶”这个概念,即便对她而言,也如同天方夜谭。

那是生命本质的鸿沟,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是时空源界公认几乎不可逾越的铁律!

“季道友……你究竟在想什么?”

飞灵尊者喃喃自语,心中乱成一团。

担忧如藤蔓缠绕,她终究忍不住,取出了传讯石,注入神力,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印记传去一道带着急切关切的询问。

然而,传讯石沉寂如死,毫无回音。

不仅是他。

此刻,时空城内,但凡与季青有过些许交集,自认能说得上话的旧识。

无论是一同闯荡过秘境的同伴,还是曾有过交易往来的道友,甚至是仅仅见过几面的点头之交,都纷纷尝试传讯。

询问的、劝诫的、表示担忧的、甚至只是好奇打探的……一道道神念携带着不同情绪的信息,投向季青洞府的方向。

但所有的传讯,都如同石沉大海。

那个名为“归墟尊者季青”的存在,仿佛彻底与外界隔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人能触及。

……

季青的洞府之中。

他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圆融无漏,如同一块历经亿万年冲刷的混沌奇石,古朴、沉静,内蕴着难以测度的恐怖力量。

传讯石就在他身侧的玉案上,从昨日开始,便时不时发出微弱的震动与光华,显示着一条又一条传入的信息。

季青并非不知。

每一次震动,他都清晰地感知到。

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神念波动,带着关切、焦急、疑惑、甚至是不解的情绪,试图穿透静室的禁制,与他建立联系。

但他没有去看,更没有回应。

他的心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摒弃了一切外在干扰,全部投入到对自身状态的最后调整与统合之中。

《灼灵秘典》圆满,灼灵神体圆满,与原有的血海、祖魔、饕餮、万源生息等力量体系,在这三日之内,被反复磨合。

他要确保在生死擂不容有失的战斗中,每一种力量都能如臂使指,每一种特性都能在关键时刻完美迸发。

这是一种心境的淬炼,是战意与杀意的极致凝聚,是将自身调整到最完美“战备”状态的必要过程。

外界纷扰,与他何干?

他人关切,心领即可。

他之路,唯有己身!

他之敌,唯有前方!

他之胜负,唯有手中之刀方能决定!

三天后,季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神中无喜无悲,无惧无怒。

唯有冰封万古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足以焚尽星河的炽热战意!

他伸手,拿起了那枚微微发热的传讯石。

神念一扫,数十条未读讯息的光标浮现。

他没有逐一查看,只是心念微动,向所有曾传讯而来的印记,发送了一道相同的讯息。

“午时,战神楼生死擂,我会活着走出擂台!勿虑。”

讯息发出,传讯石被他随意置于案上。

下一刻,他长身而起。

青袍拂动,一步踏出,静室禁制无声开启,身影已化作一道并不炫目却坚定无比的青虹,径直掠出洞府。

朝着时空城中心区域,那座巍峨耸立,此刻已成亿众瞩目焦点的战神楼,疾驰而去!

……

战神楼前,浩瀚广场。

人,无边无际的人海!

从高空俯瞰,以战神楼那宏伟的建筑为中心,四面八方,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攒动的人头,各色遁光,悬浮的宝物,乃至一些被驯服的巨大异兽坐骑!

气息驳杂而磅礴,声浪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作响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时空城内,但凡能抽出身来的修士,几乎都聚集于此。

更有无数得到消息后,不惜耗费巨大代价通过传送阵而来的外域修士。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亲眼见证这场堪称“传奇”的生死对决!

五阶逆伐七阶,生死擂台,不死不休!

任何一个要素,都足以引爆眼球,更何况三者齐聚!

“快看!那边有流光过来了!”

“是百香尊者!流芳山的人到了!”

人群之中,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百香尊者一袭绿裙,面色沉静,在数名气息沉凝的弟子簇拥下,缓缓行至广场前方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

她来得极早,已在此静静站立了将近三个时辰,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那座散发着肃杀气息的生死擂台。

她的平静之下,是唯有自己才知的波澜起伏。

“时辰快到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计算着。

“绯烟尊者……会来吗?”

也有人忐忑张望。

“哗!”

就在这时,人群骤然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远空,一道素雅的烟灰色流光,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令天地失声的沉重威压,缓缓降临。

流光散去,一道身姿曼妙,容颜绝美却笼罩在朦胧烟霞中的身影,显现在战神楼前的高台之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眸光直接落在了那座早已准备妥当,铭刻着无数古老血色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封闭与肃杀之意的巨大擂台之上。

绯烟尊者!

七阶神巨头亲临!

偌大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烟灰色身影上,敬畏、震撼、恐惧、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在七阶神巨头那无形却真实不虚的浩瀚威仪面前,再嘈杂的议论也瞬间平息。

绯烟尊者神色淡漠,对于周身那海啸般汇聚而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她只是抬起脚步,身形一晃,便已穿过擂台边缘那层水波般的无形屏障,直接出现在了生死擂台的中央!

擂台空旷,唯有她一人孑然而立。

烟霞微笼,静默无声。

她微微抬眸,扫过擂台对面空无一人的区域,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时辰,未到。

距离约定好的午时正刻,尚有一刻钟光景。

于是,她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立于擂台中央,双眸微闭,仿佛与身下这座古老的杀戮之台融为了一体。

唯有那周身缭绕的,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烟霞,显示着其内蕴含的恐怖力量。

时间,在无数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百香尊者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无数道目光,在绯烟尊者与擂台入口之间,来回逡巡。

那个发出挑战的青袍身影……何时才会出现?

“百香道友,归墟尊者,他……当真会来么?”

寂静而压抑的等待中,有人终于忍不住,低声向不远处的百香尊者询问。

无数道目光也随之悄然聚焦在她身上。

百香尊者神色平静,目光依旧凝视着空荡的擂台入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季道友既已亲口约战,便绝不会缺席。时辰,还未到。”

众人闻言,心中稍定。

他们或许不了解那位神秘的归墟尊者,但他们了解百香尊者。

这位六阶神大能素来沉稳,言出有据,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就在这仿佛凝固的寂静即将被窃窃私语重新打破的刹那。

“唰!”

擂台上,那一直闭目静立,仿佛与古老石台融为一体的绯烟尊者,毫无征兆地骤然睁开了双眸!

烟霞朦胧的眼眸深处,两束冰冷如实质的锐利精光,如同刺破永夜的第一缕寒曦,骤然迸射而出!

她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擂台屏障,穿过了人山人海、穿过了时空城的建筑与流光,牢牢锁定了一个方向。

“他来了。”

清冷的三个字,如同冰珠坠地,虽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偌大广场再度陷入绝对的死寂。

来了?

谁来了?

无数修士先是一愣,旋即顺着绯烟尊者目光所向,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只见远空天际,一道青色的流光,正以一种并不迅疾,却异常平稳坚定的速度,划破长空,朝着战神楼的方向笔直而来。

那流光并无炫目的华彩,也无冲霄的气势,朴素得如同最常见的遁光。

可在此刻,在亿万道目光的聚焦下,在生死擂台的肃杀氛围映衬下,这道青色流光却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牵引着所有人的心弦。

流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落入战神楼前的广场,在无数修士自发让出的通道尽头,光芒收敛,一道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一袭简朴青袍,身形挺拔,面容平静,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

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并无刻意张扬的磅礴威压,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难以撼动的沉凝气度。

归墟尊者,季青!

“是他!季青真的来了!”

“的确是归墟尊者本尊!这气息……竟真的还是五阶神层次?他并未突破到六阶?!”

“五阶神……竟然真的以五阶神之身,踏上了与七阶巨头决生死的擂台!这……这已非胆魄所能形容!”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与难以置信的议论浪潮。

许多人原本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季青敢于约战,或许是在这百年闭关中悄然突破了六阶神境。

毕竟,以他逆伐六阶无敌的恐怖底蕴,若真能晋升六阶,或许还能让人生出几分“奇迹”的遐想。

可现实却是,他依旧停留在五阶!

那清晰无比的五阶神生命波动,如同最冰冷的宣告,瞬间浇灭了许多人心头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期待。

五阶对七阶,生死擂。

这已不是挑战,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几乎等同于……赴死!

“唉……本以为他或有机会创造万古未有的奇迹,如今看来,终究是……螳臂当车。”

一位年长的六阶神修士低声叹息,眼中满是复杂。

他钦佩季青的勇气与过往战绩,但更敬畏七阶神那不可逾越的力量鸿沟。

“或许,他自知无法在绯烟尊者的追杀下脱身,索性选择一种最‘体面’的方式结束?”

也有人暗中揣测。

不看好,几乎是一边倒的不看好。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小觑季青。

恰恰相反,正因为知晓季青那斩杀长天尊者的彪悍战绩,他们才更加深刻地明白,擂台上那位绯烟尊者所代表的七阶神力量,是何等的高不可攀!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本质差距。

在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季青步伐平稳,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百香尊者,对方眼中那竭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深深忧虑。

他看到了飞灵尊者,那位故人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震撼与茫然,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未能出声。

他还看到了许多或熟悉或只有一面之缘的“旧识”,他们的神情各异,有关切,有惋惜,有好奇,也有纯粹的震撼。

然而,季青的目光并未在任何一处停留。

因为一道更加凌厉,更加冰冷,蕴含着实质般杀意的目光,已经牢牢钉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目光,来自擂台中央,来自那烟霞笼罩的素雅身影——绯烟尊者!

四目隔空相对。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有无声的雷霆交织。

那是意志的碰撞,是杀意的对撼,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生命层次的气息,在擂台的肃杀规则下,进行的第一次无声交锋!

季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脚步也未停。

他不再看向任何人,径直走向那座散发着古老的生死擂台。

来到擂台边缘,那层水波般荡漾的无形屏障之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出。

“嗡……”

屏障泛起一圈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

季青的身影,已然稳稳立于擂台之上,与绯烟尊者,相隔百丈,遥遥相对。

刹那间,原本还有些低声议论的广场,彻底陷入了落针可闻的绝对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目光死死锁定擂台上的两道身影。

空气凝固,时间也仿佛放缓了流速。

生死擂台之内,自成一方隔绝的小天地。

外界的喧嚣,都被古老而强大的擂台法则隔绝。

内部的空间更加凝实,光线略显暗淡,唯有那种源自无尽岁月杀戮积累下来,深入石髓的冰冷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季青与绯烟尊者,便立于这片注定只能有一人活着离开的杀戮场中。

四目再次相对,这一次,再无任何阻隔。

无形的压力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疯狂碰撞,连光线都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沉默了数息。

绯烟尊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力量,打破了擂台的死寂:

“我的弟弟长天……当真死于你手?”

尽管早已通过种种手段确认,尽管杀意已积蓄百年,但在这一刻,面对面时,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她要亲耳听到答案,来自季青最直接的答案。

季青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回避,坦然答道:

“是。”

一个字,清晰、肯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对对手的认可:“他也用刀。我们之间,进行了一场纯粹的、酣畅淋漓的刀道对决。他是我迄今为止,所遇到的……刀法最强的对手。”

“为此,我亦动用了全部的手段,方才将其斩于刀下。”

季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擂台上空,也透过特殊的擂台屏障,隐隐传入外界无数凝神倾听的修士耳中。

“所以,他死得不冤。”

最后一句,如同定论。

绯烟尊者静静地听着,笼罩在烟霞下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波动,唯有那双眸子,似乎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了。

她没有立刻暴怒,也没有斥责。只是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

“长天,是我如今仅存的血脉至亲。”

“他既死于你手,是自身实力不济,道途之争,生死自负,此乃时空源界铁律,我无话可说。”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杀意如冰河解冻,轰然爆发:

“但,我是他的姐姐!”

“为他复仇,亦是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她周身那朦胧的烟霞骤然变得汹涌澎湃,一股远超六阶神想象,仿佛能引动一方时空本源随之震颤的恐怖气机,开始缓缓升腾!

擂台内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光线被那烟霞扭曲,仿佛要将这片区域拖入永恒的混沌与寂灭!

“施展出你全部的本事吧,季青。”

绯烟尊者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锋,切割着虚空,“否则,待本座出手……你便再无机会了。”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六阶神心神崩溃的恐怖威压与赤裸杀意,季青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身侧的虚空,轻轻一握。

“唰!”

刹那间,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刀身流转着归墟与终结道韵的长刀,凭空浮现,恰好落入他的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至尊魔刀,现!

刀锋微颤,发出渴饮强者之血的兴奋轻吟。

“轰”。

一股并不暴烈,却更加深沉。

仿佛能埋葬纪元的恐怖刀意,随着季青握刀,悄然弥漫开来,与对面那席卷而来的滚滚威压分庭抗礼,毫不相让!

“轰!!!”

擂台上,无形的风暴在酝酿,积聚,最后轰然爆发!

季青与绯烟尊者,相隔百丈,气势如同两条苏醒的太古巨龙,疯狂攀升,碰撞!

绯烟尊者周身,那朦胧烟霞已不再是简单的雾气,而是化作了翻滚的混沌云海!

云海之中,似有日月星辰生灭,有山川河岳虚影沉浮,更有一种属于七阶神巨头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更高生命层次对低层次存在的天然“领域”压制,仿佛这片擂台空间,正在她的意志下被缓缓同化!

季青周身那原本沉凝如山的气势,在这混沌云海的笼罩下,如同风中烛火,显得岌岌可危,被全方位地碾压。

然而,季青手握至尊魔刀,眼神如铁,脊梁挺直如枪,任凭那浩瀚如天威的压迫感如何冲击,自身气息非但没有溃散。

反而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钢,在极限压迫下迸发出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光芒!

他的气势如同逆流而上的孤峰,虽在滔天洪流中显得渺小,却自有一股刺破苍穹的决绝与坚韧!

“哗啦啦!!!”

就在气势对抗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季青身后,粘稠、猩红、散发着无尽死寂与污秽之意的浩瀚血海,毫无征兆地轰然涌现,瞬间席卷整个擂台空间!

这不是虚幻的意象,而是吞噬了无数强者本源的恐怖血海!

粘稠的血浪咆哮翻滚,死寂之气弥漫,仿佛要将这方擂台化作无边血狱。

血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凄厉的残魂在挣扎、哀嚎,更增添了几分阴森与恐怖。

血海吞没擂台,试图将绯烟尊者也一并卷入那污秽死亡的深渊。

可是……

绯烟尊者依旧静静立于原地,身周三尺之地,仿佛有一层绝对的“领域”。

粘稠的血浪冲刷而至,却在触及那层无形领域的瞬间。

如同撞上了亘古不化的叹息之壁,自动向两侧分开,竟无法沾染她素雅烟灰长裙的半分裙角!

任凭血海如何汹涌澎湃,死寂之气如何侵蚀,她自岿然不动,宛如惊涛骇浪中万古不移的礁石,超然物外,不染尘埃。

“吼!吼!吼!”

血海深处,传来十声震撼神魂的恐怖咆哮!

杀戮、毁灭、贪婪、恐惧、混乱、腐朽、吞噬、幻灭、寂灭、心魔——十尊顶天立地,魔威滔天的祖魔虚影,自翻腾的血浪中一步踏出!

紧接着,十方祖魔化作十道颜色各异的本源魔光,如同百川归海,轰然融合!

魔光炸裂,一尊通体覆盖暗沉狰狞魔甲,生长着无数肌肉虬结的恐怖魔臂,高达万丈,散发着远比以往更加凶戾与暴虐气息的巍峨魔影。

在血海的簇拥下,于季青身后豁然凝聚,顶天立地!

祖魔真身,现!

魔气与血煞交织,死亡与暴戾共鸣。

季青本体立于祖魔真身的核心,手持魔刀,与真身气机相连,浑然一体。

此刻他的气势,在血海与祖魔真身的双重加持下,已然攀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巅峰!

那股磅礴、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秩序的恐怖威压,甚至隐隐让外界观战的许多六阶神修士都感到心惊肉跳。

自忖若是自己身处其中,恐怕瞬间就会被那无边的血海与魔意吞噬!

这,已是超越寻常六阶神无敌范畴的力量!

然而,面对如此惊世骇俗的阵仗,擂台上另一端的绯烟尊者,眼神却依旧冰冷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若这便是你全部的手段……”

她缓缓开口,声音穿透血海怒涛与魔意嘶吼,清晰地在季青耳边响起,语气中没有赞赏,只有一种近乎宣判的冰冷:

“那么,你可以去死了。”

季青祖魔真身那对燃烧着熊熊魔焰的眼眸,死死盯住烟霞中的身影。

他有血海不灭,有祖魔凶威,有饕餮吞噬,有万源调和,手段繁多,体系完备,自信足以纵横七阶之下。

可此刻,面对这位七阶神巨头,他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对方仿佛并非置身于这血海魔域之中,而是以某种更高维度的视角,冷静地“观察”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任你血浪滔天,魔威盖世,在她眼中,或许都只是浮云,对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与认知层面上的“超然”,让季青心中警铃大作。

“如你所愿……”

季青的声音透过祖魔真身传出,宏大而低沉,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我会动用,我此刻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

话音落下,祖魔真身那紧握着至尊魔刀的巨臂,缓缓抬起。

刀锋之上,原本内敛的毁灭与终结真意,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

粘稠的血海之力,暴戾的祖魔本源,精纯的饕餮吞噬特性,磅礴的万源生息造化……

体内种种力量,在万源神体的统御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与协调,疯狂涌入至尊魔刀之中!

而且还不止如此……

“嗡!”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火焰,自季青祖魔真身的胸膛核心处燃起,瞬间顺着神体流淌,最终攀附上那漆黑的刀锋!

灼灵之火!

专克生灵灵性的无上火种,第一次,在生死对决中被季青彻底激发,融入了他最强的攻伐之刀中!

“铿!!!”

清越到极致的刀鸣,仿佛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祖魔真身挥刀了!

没有花哨的轨迹,只是简简单单,自上而下,一斩而落!

刀光迸发的刹那,擂台空间似乎一下都静止了一般。

一道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恐怖刀芒,撕裂长空,斩断血浪,湮灭魔气,朝着百丈外的绯烟尊者,悍然斩落!

这道刀芒,外层是极致的“灭世”漆黑,代表着物质与能量的终结。

内层却燃烧着暗红色的“灼灵”之火,跃动着针对神魂与生命本源的毁灭韵律!

灭世魔刀,融合灼灵之火!

刀光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破碎,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状态,仿佛连构成空间的底层法则活性都被那灼灵之火灼烧,湮灭!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六阶神无敌都为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怖一刀,绯烟尊者烟霞后的眼眸,却只是微微一动。

“这一刀……总算有了些模样。”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淡淡的点评意味,“融入了某种针对灵性的特殊火焰么?倒是有些意思。”

紧接着,她的话语让季青魔眸之中,首次掠过一丝惊异!

“不过,你这一刀,并非‘一刀’。”

绯烟尊者直视那糅合了毁灭与灼灵之力的恐怖刀芒,仿佛能洞穿其最本质的结构,语气平淡却笃定:

“其中,还藏着一道无形无质、直指心灵破绽的‘第二刀’。”

“看来……长天,便是陨落在你这隐藏的‘心灵之刀’下。”

嗡!

季青心神微震!

他的《万世沉沦刀》,自修成以来,凭借其无形无相,专攻心灵的诡谲特性,融入灭世魔刀之中,屡试不爽,从未被人当场看破过本质!

即便是长天尊者那等六阶神无敌,也是在毫无防备下中招,心灵沉沦,从而被一刀斩灭。

可如今,这隐藏的第二刀,还未真正触及绯烟尊者,竟然就被对方一眼看穿?

甚至直接点出了长天尊者陨落的关键!

七阶神……这就是七阶神巨头的神异之处么?

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生命本质跃迁后,对能量、法则、乃至心神波动的感知与洞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季青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底牌被看穿,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这一刀,已是全力以赴!

凝聚了血海、祖魔、饕餮、万源、灼灵五大体系之力,更有《万世沉沦刀》暗藏其中,互为表里,相辅相成!

其威能之盛,已是他当前五阶神境的极限,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个更高层次的边缘!

看穿了,又如何?

七阶神又如何?

这一刀,绯烟尊者接得下吗?

刀光煌煌,携带着终结万物的意志与焚尽生灵的烈焰,已然降临至绯烟尊者头顶三尺之处!

那无形的“第二刀”——万世沉沦的刀意,也瞬间席卷而至。

似乎要将绯烟尊者的心灵拖入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之中,永世沉沦!(本章完)

第392章 季青的最后一刀,接不住就死!

“轰隆隆!!!”

季青这倾尽当前所能爆发极限的一刀,终于斩落!

刀光所及,并非简单的空间撕裂,而是呈现出一种“终结”与“焚灭”交织的恐怖景象。

外层的灭世刀意如同墨染苍穹,将所过之处的一切物质与能量结构推向崩溃的终点。

内蕴的灼灵之火则如同附骨之疽,暗红流光跳跃,散发着令生灵神魂本能颤栗的毁灭韵律。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形无相,直指心灵破绽的“万世沉沦刀”,早已落到了绯烟尊者的心灵之中!

面对这威能已然超越六阶神范畴的恐怖一击,绯烟尊者竟真如她所言,未曾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

她只是静静立于原地,任凭那毁天灭地的刀芒,结结实实地斩落在她周身那层无形的“领域”之上!

“嗤!”

一声仿佛烙铁深入寒冰的刺耳锐响,猛地爆开!

那层连浩瀚血海都无法侵蚀的无形领域,在这融合了灭世真意与灼灵之火的刀锋之下,竟被硬生生地撕裂!

刀芒余势未歇,狠狠斩中绯烟尊者那笼罩在烟霞中的神体!

“嗡!”

烟霞剧烈震荡、翻滚,仿佛沸腾的云海。

紧接着,令外界所有观战者瞳孔骤缩、几乎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绯烟尊者那绝美而强大的神体,在被刀芒斩中的部位,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般,迅速湮灭、消散!

不是受伤,不是破损,是被“抹去”了!

一成、两成、三成……

更可怕的是,那暗红色的灼灵之火,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顺着刀锋破开的缺口疯狂蔓延!

火焰所过之处,绯烟尊者的神体不仅物质结构在崩解。

更深处流转的神力本源,与法则相连的生命印记,乃至潜藏于神体核心的神魂灵光,都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焚化炉。

发出“滋滋”的,令人灵魂发寒的灼烧之声!

四成、五成……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绯烟尊者超过一半的神体,竟在这骇人听闻的一刀之下,化为虚无!

她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七阶神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与衰落!

“这……怎么可能?!”

“绯烟尊者的神体……被湮灭了超过五成?!”

“季青这一刀……竟恐怖如斯?!连七阶神巨头的不朽神体,都无法抵挡?”

“那暗红色的火焰是什么?竟能灼烧神魂本源?!”

死寂被打破,无法抑制的惊骇低呼如同潮水般从观战人群中涌起。

眼前所见,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层级的认知!

五阶神,一刀重创七阶神巨头?

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的场景!

然而,擂台之上的季青,祖魔真身那燃烧着魔焰的眼眸中,却并未露出半分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看得分明。

绯烟尊者之所以没有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动作,甚至任由神体被侵蚀湮灭,原因只有一个。

他的第二刀“万世沉沦刀”,生效了!

尽管被看穿,尽管对方有所准备,但那专攻心灵,编织无尽轮回的诡谲刀意,依旧成功侵入了绯烟尊者的心神!

哪怕仅仅只有一瞬,也足以让她对外界的攻击,陷入短暂的“不设防”状态。

这短暂的一瞬,便是季青那融合了灼灵之火的灭世一刀,能够结结实实斩中并造成如此恐怖伤害的唯一机会!

但是……

“仅仅两世……还是三世?”

季青心神紧绷。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足以让六阶神无敌沉沦十世、百世的“万世沉沦刀”,在绯烟尊者那历经万劫、坚不可摧的七阶道心面前,竟如同撞上了亘古不化的混沌神山。

仅仅激起了些许涟漪,拖拽着对方的意识经历了极为短暂,或许只有两三个“轮回幻境”,便被她以莫大意志,强行挣脱,从而清醒过来!

这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短到季青根本来不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剩余的神体也一并彻底湮灭!

果然……

就在绯烟尊者神体湮灭超过五成,气息紊乱的刹那。

那原本笼罩在她残破神体上的朦胧烟霞,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开更加璀璨的混沌光华!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玄奥,仿佛触及了宇宙本源运转规律的生命气息,自她神体最深处勃然爆发!

“嗡!”

虚空震颤,擂台上残存的灭世刀意与灼灵之火,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这股新生的,浩瀚无边的生命洪流强行驱散,抚平。

紧接着,在无数道骇然目光的注视下,绯烟尊者那湮灭过半,几乎濒临崩溃的神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重组!

残存的烟霞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本源,虚空中有无形的法则丝线被引动,磅礴的天地能量疯狂汇聚!

不过眨眼之间,那具残破的神体便已恢复如初,甚至肌肤下流转的光泽更加莹润,周身弥漫的烟霞更加厚重。

气息不但重返巅峰,更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圆融与……威严!

一念生,神体重塑!

这便是七阶神巨头生命层次的恐怖之处!

只要核心本源与神魂不灭,神体重创乃至破碎,都不过是可以迅速修复的“伤势”,远非致命。

绯烟尊者缓缓抬起重新凝聚的素手,轻轻拂过被灼灵之火灼烧过,此刻已然光洁如新的衣袖,烟霞后的眼眸,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季青身上。

那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在重新审视季青。

“好一个季青……好一个……纪元天骄!”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带有丝毫之前的漠然与点评,而是蕴含着一种被真正触及根本后的冰冷杀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惊叹。

“你那无形的心灵之刀,确实诡谲莫测,连本座……也为之沉沦了刹那。”

她坦然承认,随即话锋如刀锋般转厉:

“但这时间,太短了!短到你根本无法在这刹那间,彻底断绝本座生机!”

“那么现在……”

绯烟尊者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座生死擂台,仿佛都随着她这一步而微微下沉!

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整片天地宇宙都以她为中心开始旋转、坍缩的恐怖“势”,轰然降临,死死锁定了季青以及他身后的祖魔真身与浩瀚血海!

“便让本座来告诉你,也告诉这天下所有心存侥幸,妄图以蝼蚁之身窥视苍穹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天地共鸣的回响,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真理:

“什么是……真正的七阶神之力!”

“看仔细了。”

话音未落,绯烟尊者素手轻抬,对着季青所在的方向,看似随意地,一掌按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狂潮,没有撕裂虚空的法则显化。

但在季青的感知中,在他祖魔真身那融合了多种神体特性的恐怖视觉里,却发生了匪夷所思、令他神魂皆颤的一幕。

绯烟尊者的身影,仿佛在无限拔高、膨胀!

不,不是她的身影在变大,而是季青自身所处的这片擂台空间,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压缩”!

天地四方,上下古今,一切可以闪避,可以腾挪,可以借力的地方,都在这一掌按下之际,被蛮横地封闭!

他抬眼望去,视野之中,再无其他。

唯有一只晶莹如玉,却又仿佛承载着整片虚空,覆盖了所有感知的巨掌,充塞天地,缓缓压落!

那不是手掌变大了,而是他以及他所在的这片空间,被纳入了一只“掌心”之中!

掌中天地!

绯烟尊者的声音,仿佛从无穷高远处传来,又似直接响彻在季青的心湖深处,带着一种天道般无情无感的漠然:

“灭。”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

下一刻……

“嘭!!!”

那巍峨万丈,魔威森然,凝聚了十方祖魔本源的祖魔真身,在这仿佛蕴含了整片天地之力的巨掌轻轻一拍之下。

连半个呼吸都没能撑住,便如同脆弱的琉璃雕塑般,轰然炸裂!

化为亿万点漆黑的魔气碎屑,四散飙射,随即被掌风湮灭成虚无!

“哗啦!!!”

紧接着,那浩瀚无边,污秽死寂,曾吞噬炼化无数强者的恐怖血海,巨掌甚至未曾真正触及。

仅仅是掌风所携的那股“天地倾覆”般的无上伟力掠过,便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吹散、蒸发!

粘稠的血水直接化为猩红雾气,随即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至于季青那融合了灭世真意与灼灵之火的刀光余韵,更是在这掌心天地之内,如同落入琥珀的蚊虫,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被无形的空间之力轻轻一“捏”,便悄无声息地碎成了最基础的能量光点,湮灭无踪。

挡不住!

根本挡不住!

季青的本体,置身于这“掌中天地”之内,感受最为深刻。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空间”的绝对掌控与运用!

他的所有手段,所有力量,在这只“手掌”所代表的“一片天地”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如同纸糊的玩具,一触即溃!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领教到一位七阶神巨头的含怒一击。

也终于明白,为何时空源界亘古流传的铁律是——绝无六阶神可逆伐七阶神!

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力量强弱”来形容。

那是一种本质上,生命层次上的巨大差距!

第七次生命跃迁,带来的绝非量的积累,而是生命本质与存在形式上一次难以想象的质的飞跃与升华!

难怪无数惊才绝艳的六阶神巅峰,倒在七阶门槛之前。

难怪强如百香尊者,尝试冲击也功败垂成,重伤至今。

这重境界,已然是另一个世界。

“咔嚓!”

外界,无数观战者仿佛听到了自己认知碎裂的声音。

他们亲眼看到,那凶威滔天,曾逆斩六阶神无敌的祖魔真身,如同土鸡瓦狗般崩碎。

他们亲眼看到,那污秽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海,如同晨雾遇日般蒸发。

他们看到季青那惊天动地,曾一度重创绯烟尊者的融合一刀,如同泡沫般幻灭。

所有之前因季青爆发而升起的震撼,期待,乃至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一掌之下,被彻底碾得粉碎!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神楼广场。

随即……

“轰!!!”

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无边的哗然与骇然惊呼,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席卷四面八方!

“这……这就是七阶神真正的力量吗?当真是……匪夷所思,难以揣度!”

“以往只闻七阶神乃时空源界巨头,生命层次超然,与六阶神有本质之别,却从未亲眼得见。今日一见……何止是‘本质之别’?简直是云泥之判,天壤之隔!”

“归墟尊者已然足够惊艳绝伦!其血海滔天,魔身盖世,手段层出不穷,战力惊天动地。莫说单一六阶神无敌,纵使十尊八尊同阶无敌者联手,恐怕也难撄其锋芒,要被其血海魔刀尽数吞噬炼化!如此人物,堪称七阶之下第一人,旷古烁今!”

“可就是这般旷世天骄,在绯烟尊者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竟如同纸糊泥塑,所有引以为傲的手段——血海、魔身、刀光——皆如梦幻泡影,一触即溃,不堪一击!这……这简直就像寻常未曾生命跃迁的修士,面对一阶真神时的无力与绝望,完全是不同维度的碾压!”

广场之上,死寂被打破后,便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震撼与骇然。

无数修士心神摇曳,道心都仿佛受到冲击。

他们当中许多人,一生都未必有机会亲眼目睹一位七阶神巨头全力出手。

以往关于七阶神的种种传说,或浮夸,或神秘,终究隔了一层。

而此刻,绯烟尊者那“掌中天地”的惊世一击,将“七阶神”三个字所代表的无上伟力,以一种最直观,也最震撼的方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触及规则本源的掌控!

那是俯瞰众生的威严!

那是生命本质跃迁后,对低层次存在的绝对压制!

季青之前那逆伐六阶神无敌的辉煌战绩,在此刻这“掌中天地”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璀璨,却也愈发衬托出七阶神境的深不可测与高不可攀。

血海蒸干,魔身崩碎,刀光湮灭,气息全无……

擂台之上,唯余绯烟尊者那道笼罩在朦胧烟霞中的素雅身影,静静独立。

她周身气息平复,烟霞缓缓流转,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拂去了些许尘埃。

完了吗?

那位横空出世,创造无数奇迹,被誉为最有可能打破铁律的纪元天骄归墟尊者……就这样,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后,便彻底陨落了?

流芳山众人所在之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飞灵尊者面色苍白,七彩羽衣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望着空旷死寂的擂台,眼神茫然,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呢喃,仿佛在说服自己,又仿佛在抗拒眼前的事实:

“不……不可能的……季道友他……怎么会……他曾经跨越了多少不可能?创造了多少奇迹?以微末之身崛起,斩饕餮,败群雄,堵烛龙,逆伐无敌……他那样的人,怎会……怎会如此轻易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脆弱。

理智告诉她,在七阶神那等改天换地的力量面前,任何奇迹都显得苍白。

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那个一次次颠覆她认知的身影,就此烟消云散。

百香尊者立于一旁,绿裙静垂,面容依旧温婉平静,只是那双总是蕴含着生机与智慧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她没有像飞灵尊者那样失态,只是静静地望着擂台,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印刻。

再惊艳的天才,再逆天的潜力,若中途夭折,便只是历史长河中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空留余响,再无将来。

季青很强,强到让她都感到震撼,甚至视为未来可能改变格局的关键人物。其潜力,在她看来,确有超脱之望。

可惜……

她在心中无声轻叹。

终究是太过刚烈,太过自信,或者说……太过不惜身。

以五阶神之身,邀战七阶神巨头于生死擂台,此等行径,已非勇猛,近乎狂悖。

欲行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险。

而这风险的代价……便是陨落。

修行之路,残酷如斯。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天赋、机缘、努力,缺一不可,而“审时度势”,“知进退”,往往比前者更能决定能走多远。

擂台之下,无数修士已然在心中为这场惊天对决画上了句号。

那摧枯拉朽的一掌,彻底奠定了胜局。归墟尊者季青的传奇,于此戛然而止。

有人惋惜,有人感叹,有人敬畏于绯烟尊者的无敌神威,更有人心中凛然,对“七阶神”这三个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认知与敬畏。

然而,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刻。

擂台上,那道本该是胜利者、气息已然平复的烟霞身影,却骤然间,周身那缓缓流淌的烟霞猛地一滞!

绯烟尊者霍然抬头,烟霞后的双眸之中,第一次爆射出无比锐利,无比凝重的光芒!

她不再看向之前季青湮灭的方位,而是死死盯住了擂台中央——那片本应空无一物,只有她残余掌力微微荡漾的虚空!

“不对!”

她心中警兆如同山崩海啸般炸开!

没有轻松,没有胜利的淡漠,唯有攀升到极致的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生机!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坚韧到匪夷所思,仿佛源自生命最本质源头的浓郁生机,正在那片虚空中凭空滋生,疯狂汇聚!

可她的神念扫过,目力所及,那里明明空空如也,血海、魔气、刀意尽皆消散,连一丝季青残留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这生机从何而来?

“嗡!”

答案,在下一个刹那,以最震撼的方式,轰然呈现!

毫无征兆地,一点暗红近黑,微小如豆的火星,自那片虚空中悄然闪现。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第一百点、第一万点……

无数点同样色泽、散发着专克生灵灵性恐怖波动的火星,如同夜幕中骤然亮起的诡异星辰,密密麻麻,凭空涌现,瞬间遍布整个擂台空间!

灼灵之火!

那本该随着季青神体崩溃、血海蒸发、刀光湮灭而一同消失的灼灵之火,竟然……再度出现了?!

而且数量更多,气息更加精纯、更加霸道!

火星汇聚,火线交织,火海……重生!

暗红色的火焰无声燃烧,瞬间将整座擂台化作一片诡谲的火域,也将擂台中央的绯烟尊者,彻底吞没!

火焰并不灼热,却让她的神体、她的护体烟霞、乃至她浩瀚的神魂,都传来一阵阵被“灼烧”的细微刺痛感。

那是针对灵性存在的天然克制!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季青,还没有死!

“凝!”

一个平静、低沉、却仿佛带着火焰重生般不屈意志的声音,自无边火海的最深处,清晰地响起。

下一刻,那弥漫擂台的浩瀚灼灵之火,如同听到了君王号令的亿万臣民,疯狂朝着某一点汇聚、坍缩、凝聚!

火焰旋转,勾勒出四肢、躯干、头颅的轮廓。

暗红的光华流淌,化为实质的肌肤、发丝、衣袍。

一道挺拔、修长、通体仿佛由最纯净暗红火焰晶体铸就的身影,在无尽火光的簇拥下,于火海中央,由虚化实,缓缓……显化而出!

青袍依旧,面容平静,双眸开阖间,似有焚尽诸天的火海虚影一闪而逝。

不是季青,又是何人?!

“什么?!归墟尊者……没有死?!”

“这怎么可能!方才分明气息全无,所有手段尽破,连血海都被一掌蒸干!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知晓季青乃新一代阿修罗之祖,传闻有血海不枯、己身不灭之能。可……可血海已然被绯烟尊者一掌拍灭了啊!本源领域被破,他如何还能复生?”

“万源神体?祖魔真身?这些在那一掌之下,分明都已尽数崩解!他到底是如何……”

擂台之下,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更加山呼海啸般,充满了极致震惊与不可思议的哗然彻底淹没!

所有修士,无论是低阶还是高阶,无论是看好季青还是认定其必败者,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骇然!

他们亲眼见证了七阶神那改天换地的无敌力量,也亲眼见证了季青所有手段在那力量下的脆弱不堪。

可如今,那本该被彻底碾碎,化为飞灰的人。

却又一次,以一种完全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方式,完好无损地,重新站在了擂台之上,站在了那位七阶神巨头的面前!

杀不死?!

连七阶神巨头倾力一击,都杀不死?!

这已经不是“强大”或“坚韧”所能形容,这简直……不可思议!

擂台上,暗红色的灼灵火海无声燃烧。

季青的身影于火中重现,完好无损,气息沉凝。

这一幕不仅让台下亿众哗然,更让擂台中央那位七阶神巨头的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血海,确确实实被她的“掌中天地”一掌蒸干、湮灭,点滴不存。

那是她以七阶神本源之力,强行抹除其存在痕迹,绝非简单的击散。绯烟尊者对此确信无疑。

血海既灭,依常理而言,季青那赖以“不死”的核心根基便已崩塌。

还有那万源神体……绯烟尊者心思电转。

她同样清晰地感知到,季青那具以《万源生息神藏》铸就生机磅礴的神体,也在那一掌之下被打得本源溃散,结构崩解。

生机再旺,若载体尽毁,也如无根之木,终将枯竭。

“等等……万源神体?”

她烟霞后的眼眸骤然一凝,捕捉到一丝之前被忽略的关键。

万源神体,核心在于“生息”二字,在于近乎无穷的生命力与造化之能。

血海提供“复活”的载体与能量池,万源神体则提供“复活”所需最根本的生命本源。

两者相辅相成,方是季青此前难杀的根源。

可如今,血海已枯,万源神体也破,他凭什么还能保持这磅礴到不可思议的生机?

凭什么能于虚无中重聚火焰,显化真身?

除非……他还有第三种,甚至第四种能维持生机、补充本源的手段!

而且,是极其隐蔽、连她之前都未曾真正察觉的手段!

绯烟尊者心念如电。

七阶神那洞察入微的神念再无保留,如同最精密的天罗地网,瞬间将整座生死擂台里里外外,每一寸空间,每一缕能量波动都彻底笼罩!

“之前是我大意了,未曾将你真正放在对等的位置上审视……”

她心中凛然。

身为七阶神巨头,面对五阶修士,哪怕对方是能逆斩六阶无敌的绝世天骄,那种生命层次带来的优越感与俯瞰心态依旧难免。

这导致了她最初的攻击虽然凌厉,却未必针对到了所有可能的“死角”。

此刻,当她真正收起那份“俯瞰”,以对待“同层次威胁”的警惕来审视这片战场时,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擂台空间中,那些因激烈战斗而逸散的,混乱的,本应缓缓消散或归于天地的能量。

包括她之前一掌拍碎血海魔身后残留的狂暴能量,季青刀光湮灭后的能量,甚至……她自己神体重塑时自然散逸出的些许七阶本源气息。

似乎都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减少,消失!

消失得毫无烟火气,仿佛被这擂台本身吸收,又仿佛凭空蒸发。

不!

不是消失!

是被吞噬了!

被某种贪婪到极致、隐蔽到极致的“存在”,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暗中吞噬了!

“饕餮……神体!”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在绯烟尊者心中炸响!

她调查过季青,自然知晓其曾修成凶名赫赫的饕餮神体,拥有吞噬万物、反哺己身的逆天之能。

可在之前的战斗中,季青显化血海,凝聚祖魔,施展刀法,催动异火……种种手段令人眼花缭乱,却唯独没有清晰地展现出饕餮神体的特征。

她本以为,季青没有施展饕餮神体。

可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没用,而是其作用方式,如此隐蔽的方式施展!

饕餮神体并非没有动用,而是一直在“被动”或“半主动”地运行着!

在血海被蒸干、万源神体被打爆的刹那,或许季青的核心意识确实受到了重创,甚至濒临消散。

但饕餮神体那铭刻于生命本能中的“吞噬”特性,却可能依旧在自行运转,如同最贪婪的幽灵,疯狂吞噬着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

包括攻击的余波、破碎神体的残渣、乃至敌人自身散逸的气息。

以此来强行吊住一线生机,并为“神体”积累养分!

血海提供框架与物质基础,万源神体提供生命蓝图与修复力,而饕餮神体……则提供了在绝境中掠夺“生机”与“能量”的最终保障!

想通了这一点,绯烟尊者心中寒意更甚。

这季青,简直就是一只打不死的怪物!

其生存体系环环相扣,层层嵌套,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短板。

想杀他,就必须在一瞬间,将其所有神体本源、所有意识烙印、所有可能散逸重生的“种子”,从概念层面彻底、干净、无一遗漏地抹除!

这难度……

“季青,你的手段之多、生存之能,确是本座生平仅见,甚至……亘古未有!”

绯烟尊者冰冷的声音在火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血海、万源、饕餮、祖魔、灼灵之火、刀法……你所修所学,任意一门臻至圆满,都足以让同阶修士望尘莫及。

“寻常六阶神,甚至无敌者,在你面前确实与蝼蚁无异。”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火海:“但正因如此,你更该死!若是放任你成长,假以时日,必成本座心腹大患,乃至遗祸无穷!”

“今日,既入此生死擂,便注定了你我之间,必有一人陨落!纵使你很难杀,但本座只需斩你十次、百次、千次!直至将你从这时空源界,彻底……抹去!”

“咻!”

话音未落,绯烟尊者素手一翻,一柄通体如烟似雾,似真似幻的细长宝剑,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掌中。

剑身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混沌气流凝聚而成,剑锋之处,空间自然呈现出被细微切割的扭曲波纹。

此剑一出,擂台内的肃杀之气骤增百倍!

“烟罗……剑域。”

绯烟尊者轻吟一声,手中烟罗剑微微一震。

“嗤嗤嗤!!!”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细若牛毛、色如淡烟的剑气,自剑身迸发,如同决堤的星河,又似爆发的烟海,瞬间充斥了生死擂台的每一寸角落!

剑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它们并非简单的能量切割,更蕴含着一丝“烟霞”的缥缈与“寂灭”的真意。

仿佛能渗透物质,直抵本质,将触及的一切都化为最原始的、沉寂的“烟尘”!

剑气过处,季青刚刚以灼灵之火重聚的火焰之躯。

甚至连半个呼吸都没能坚持,便如同沙堡遇潮,无声无息地被亿万道细微剑气穿透、分解、绞杀成最细微的能量光点。

随即被后续的剑气彻底湮灭!

这已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以无上剑意构筑的一方“灭绝领域”!

在此领域内,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要承受无穷无尽的、源自七阶神本源的“湮灭”剑气冲刷!

然而,就在季青火焰身躯被剑气绞杀的同一时间,那弥漫擂台的暗红灼灵之火,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如同被激怒般,火势猛然一涨!

无数火焰如同拥有生命,不再执着于凝聚形体,反而化作亿万条细小的火蛇,无视那凌厉的剑气切割。

前赴后继,顽固地缠绕向绯烟尊者,攀附上她的护体烟霞,甚至透过烟霞的缝隙,灼烧着她的神体!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细微灼烧声再次响起。

绯烟尊者那晶莹如玉的肌肤上,出现了点点暗红色的火痕。

这些火痕并不深入,却如同跗骨之蛆,极难驱散。

它们灼烧的不仅是神体物质,更在持续不断地消耗着她的神力本源,侵蚀着她的精神意志,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直抵灵魂的刺痛与“被消融”感。

虽然以她七阶神的磅礴本源与恢复力,这些灼伤瞬间便可修复,神力消耗也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但这火焰如影随形,无法彻底摆脱,意味着她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与力量,时刻对抗、压制这诡异的灼烧!

这是一种持续性的消耗!一种逼迫她不得不进行“耐力比拼”的阳谋!

而这火焰不灭,便如同最醒目的标志,宣告着它的主人——季青,依旧“活着”,并以另一种形式,参与着这场战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擂台之外,无数观战者早已屏住了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们亲眼目睹了绯烟尊者施展出种种惊世骇俗的七阶神通:剑域绞杀、烟霞封禁、法则震荡、甚至尝试以无上神念直接追溯季青可能存在的“意识核心”……

每一种手段,都足以轻易葬送一片星域的六阶神!

可结果呢?

那诡异的暗红火焰,始终未曾真正熄灭!

总是在被压制到极限、即将溃散时,又不知从何处汲取到力量,顽强地重新燃起,继续如跗骨之蛆般灼烧着绯烟尊者。

而季青的气息,也如同鬼魅般,时而消散,时而于火焰中隐现,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杀不死!

堂堂七阶神巨头,手段尽出,竟然……真的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杀死一个五阶神修士?!

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头,让他们震撼到麻木,甚至感到一丝荒谬。

难道这场生死对决,竟真要演变成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一位七阶神巨头,会被一个五阶神,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拖入比拼本源厚度的泥潭?

就在这僵持与消耗持续了不知多久。

连绯烟尊者那笼罩在烟霞下的绝美面容都似乎更显冰冷,眼中杀意与凝重交织攀升至顶点之时。

“绯烟尊者……”

季青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但这声音,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从某个固定的火焰节点传出,而是仿佛同时来自于擂台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来自于那跳跃的每一簇火苗,来自于被剑气切割的每一缕能量乱流,甚至……来自于绯烟尊者周身那被灼灵之火附着的神体微粒之间!

空洞、漠然、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超脱了当前战局的奇异平静。

“原来,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了么?”

“看来……七阶神巨头,也不过如此。”

“倒是我之前,有些太高看你了……”

“既然你的手段已经穷尽,那么这场拖延了许久的战斗,也该……彻底结束了。”

话音回荡,余韵未歇。

擂台之上,那无处不在的暗红火焰,骤然间光芒大盛!

并非简单的燃烧加剧,而是仿佛有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正在火焰的背后,于这片被封锁的生死擂台虚空之中,缓缓……苏醒。

而季青的气息,也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火焰,这片虚空,这片战场。

无所不在。

又……无迹可寻。

“装神弄鬼,如果你还有手段,早就施展了,何必等到现在?就算拼消耗,到了七阶神,能量几乎无穷无尽,就算战斗一百年、一千年,也耗不尽能量!”

绯烟尊者冷笑一声。

季青再强,顶多她杀不了季青。

可同样,季青也奈何不了她。

六阶神无法逆伐七阶神。

这几乎是浩瀚时空长河的铁律!

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打破。

季青想打破,无异于痴人说梦!

“是么?”

“本来我不想用这一招,但既然已经不死不休了,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擂台。”

“所以,这是我最后一刀,接得住,你能活,接不住,那就死……”

话音落下,季青再次斩出一刀。

不过,这一次不是灭世魔刀,也没有灼灵之火,而是无形的心灵之刀!

只是,这一次的心灵之刀,似乎……不太一样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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