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大债主

一个话题自莫斯科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全国,乃至整个东欧。

关于钱的事,人们总是格外关心且重视。

另外,有一只手无形的手,也在推波助澜,季莫菲耶夫在大通银行提款,导致银行业务经理被打、银行大门被堵的事,当天就被莫斯科的一家报社爆料出来,随后又有几家媒体相继报道。

舆论因此很快被点燃。

背景如此夯实的大通银行,竟然无法兑付一个客户的储蓄?

一个!

感觉匪夷所思,但是想想似乎又不算奇怪,过去的一段时间,外资银行们在疯狂收购有价证券的举动,可不算什么秘密。

这些西方资本,眼馋苏联遗留下来的企业资产,把卢布都给花光了。

这使得许多原本迫不及待想把手上的卢布资产,兑换成外汇的人们,都决定再等等看,毕竟连一个贼头都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

与此同时,那些在外资银行有储蓄的人们,也担心起自己的资金安全。在社制之下生活了几十年,绝大多数的人这辈子都没出过国,人们对资本社会不算特别了解,却也道听途说过一些事,比如,在资本社会企业是可以合法申请破产的。

如果他们存款的那家外资银行来个合法申请破产,他们的钱怎么办?

这些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只想拿回自己的钱。

于是乎,随着舆论传播开,大批客户冲向外资银行,手举存折,几乎所有人都在高喊两个字:“取钱!”

还必须得是他们存进去的卢布。

不是说美元不够香,如果外资银行愿意给较高的兑换比例,他们也能接受,只是按照现在的挂牌比例,他们可不乐意,毕竟都在说卢布会大涨。

对于外资银行而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还哪有这么多卢布兑付啊,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客户蜂拥而至,都来提款,并且全是提空。

当然,除了华强太古银行。

在华强太古银行有卢布储蓄的人们,倒也不傻,这家银行一直在提供美元兑卢布的服务,全世界独一份,还能没有卢布?

倒是不必紧张。

晌午时分,银行街上十分热闹,可以用喧嚣而嘈杂来形容,不时传来几声愤怒的喝骂,华强太古银行和其他外资银行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银行的美女服务团队给客户提供优质服务,客户在这里宾至如归。

大通银行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几名西装革履的人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不时走到窗台旁,向下俯瞰,每看一次,额头上的冷汗便多几分。

“现在怎么搞,人越来越多,从众心理很可怕的!”

“拿不出钱来兑付,还能怎么搞,没办法搞了!”

“我们不是没钱!”

“可是他们不要美元啊,服务部经理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有个王八蛋说必须按照1:0.6的汇率,他才接受,是卢布0.6!”

银行服务部的经理是个大美女,本国人,人缘甚好,之前为了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他们让服务部经理把那些个最能带节奏的客户,邀请到一间会议室,想跟他们磋商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按照1:0.6的比例兑换美元,就是其中一个客户提出来的,如果是这种兑法,客户那边是满意了,他们还赚个屁啊!

过去前苏联定下的、维持许久的卢布兑美元比例0.6:1,在这些人看来,根本就是他们的意淫,除了他们自己的国有银行,有计划的内部给额度小规模兑付,再就是吃饱了没事干跑过来旅游的人,其他脑子有坑的人才会跟他们兑。

“但是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啊,放任不管,只会越闹越大,迟早会传播出去,对我们的全球业务都会产生很不利的影响!”

“是啊,信用是银行生存的第一要素。”

“你们两个说得倒是轻松,那你们给拿个主意啊。”

“反向舆论炒作可行吗?”

“可行个屁!这事没法忽悠,我们卢布储蓄告急已经摆在明面上,收购有价证券的动静搞得这么大,谁还不知道?”

“只能想办法搞卢布了。”

“怎么搞?去哪儿搞?”

“继续向俄国中央银行贷。”

“上次他们就说没钱。”

“他们总说没钱,不是又总能拿出来?”

几人争论不休时,坐在红木桌台后面的、与朱蒂·洛克菲勒关系复杂的中年男人,突然猛地一拍桌面,屁股从黑色老板椅上弹射而起,表情惊悚。

终于有人洞悉了李建昆的计划。

中年男人嘴唇抽搐,沉声道:“卢布,有一个人有,多的是,俄国中央银行都不及他,恐怕十分之一都不及!”

这个人是谁,其他人当然知道。

脑子里早就想到过,却又下意识排除了向此人调拨卢布来应急的念头。

双方从未有过合作。

双方甚至还是敌人。

平时照面,同在一条街上做买卖,虚情假意一下,真正涉及到利益,谁会帮谁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人问,中年男人想表达的,肯定不是字面意思。

“开会,开会!召集所有人,开会!”中年男人心如擂鼓,汗如雨落,自己率先薅过台面上的座机电话,开始摇人。

如果一切如他心中所想……完蛋了!

一个小时后,同楼层的一间会议室里。

西方资本在俄罗斯的代言人们,齐聚一堂,包括像朱蒂这样的财阀子弟,也有几个,都是从后门进入银行的。

众人围坐在一张红木椭圆形会议桌旁,只有一个人是站着的,正是大通银行在东欧的首席执行官,那个和朱蒂关系复杂的中年男人,克劳狄乌斯·斯通。

一个面白无须、鼻子很大又高高隆起的犹太裔。

眼神扫视着皆是眉头紧锁的与会者们,斯通用一种沉痛的语调说道:“很遗憾,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我们可能要为我们的愚昧买单。”

“杰克李会是一个笨人吗?呵……”

斯通自嘲一笑,“在你们过来之前,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缘故,导致我曾经一度也认为他空有虚名,只怕是走狗屎运什么的。就在刚刚,我想明白了,因为他的智谋远胜我们,以至于他的手段我们根本无法看穿。不是他傻,是我们太蠢……”

“斯通,你不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朱蒂不满道。

斯通望向她,漠然道:“女士,请容我说完,再发表你的看法。”

朱蒂轻哼一声,不再搭话。

斯通接着说道:“记得当初杰克李的华强太古银行开放无限制兑换美元服务,大家都笑话他,笑他居然想在苏联正儿八经地做买卖,笑他迟早要赔个精光,有这回事吧?”

没人答话,但是脸上都是默认的表情。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因为此事笑话过杰克李,更有甚者从开始笑到现在,一直待在本地不走,最大的缘由,就是想看到杰克李赔得裤衩都不剩,然后,再任她揉捏。

“杰克李的目的,确实跟我们不一样,至少不完全一样,他的第一目标不是苏联资产,也不是其他的什么,而是我们……”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事是杰克李搞出来的?”有人眉头高挑,插话问。

斯通望向他道:“不然呢。诸位,想想看眼下的局面吧,我们都没有卢布了,而全世界谁的卢布最多?不是俄国国库,也不是某个独联体国家的口袋,是他,是杰克李。再看看楼下的阵仗吧,想必诸位所在的银行,也不比这好多少,我们亟需大量的卢布来维持信誉,而如果我们通过其他途径,实在搞不来这么多卢布呢,还能怎么办……”

斯通一番话说得在场不少人额头见汗。

到那时,难道要向杰克李低头?

先不提什么面子问题,他们头顶上的那些人,肯定会相当不高兴,东南亚那边的能源战,己方半点没有落到好,这在世界范围内,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而且,还有会让他们更不高兴的事,因为坐拥独一份的资源,杰克李完全有资格,且一定会坐地起价。

天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有人愕然惊呼道:“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斯通阖上眼睛道:“我想应该是这样的,这个人非但不傻,已经聪明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程度,可笑我们还以为自己的谋划有多么隐秘多么高超,现在想想,只怕杰克李一眼睛就看穿了,也只有完全看穿了我们的谋划,他才能做到从一开始就算计我们。”

略作停顿,斯通抖着声音说:“把卢布吸纳完,好大的手笔啊!”

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而他不仅干了,还干成了。

斯通认识不少资本大鳄,也见识过不少令人心惊胆战的资本大手笔,但是与杰克李的这盘棋一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吸收完一个超级大国的货币。

简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斯通此刻心中对这个人有多么恨,就有多么敬畏。

朱蒂突然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我不信!我们的谋划如此复杂,先要搞定一个大国的根基性改革,然后再徐徐图之,一环套一环,不可能有外人在我们还没暴露目的的情况下,一眼睛就能看穿,除非我们内部出了奸细!”

现场人人自危,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斯通对她是做过深入了解的,知道在被一巴掌扇成猪头后,她对杰克李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而仇恨和理智向来反向而行,怕她继续闹腾,插话打断道:“这是后话,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亲爱的女士,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大通银行是贵家族的钱袋子,绝对不容有失。”

听他提到家族,朱蒂的理智算是清醒几分,“如果真有叛徒,我一定会揪出来!”

撂下一句话,这才愤懑地坐下。

大家顺着斯通提出的问题,议论纷纷,商讨起解决办法。

“以现在的局面来看,只有拿出卢布,才能平息此事啊。”

“如果斯通的分析为真,我甚至怀疑,这场纷乱也是杰克李搞出来的,而他如果这样做,显然说明胜券在握,我看除了找他商议,再无他法。”

“你得想象下需要付出的高昂代价!”

“依我看,可以先跟俄国中央银行接触,他们次次说没钱,但是不次次都有吗,无非想要高额的利息,给他们就是,等此事平息,我们也要策划一场唱衰卢布的舆论,尽快以低比例,完成卢布储蓄的兑付,别再搞得自己这么被动。”

最后一人的话,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

斯通被推举为代表,带领几人,立刻前往俄国中央银行。

路程很近,同一条大街上,走后门更近,汽车的发动机还没热乎就到。

俄央行的管理者早就猜到他们要过来,毕竟外面大街上的乱象,他也看在眼里,另外还有人知道他们会过来,并且已经提前吩咐他该怎么做。

两个字,没钱。

三个字,真没钱。

要是还不信,来来来,金库打开给你们瞅瞅。

这次,任斯通他们主动将利息提高到高利贷的程度,俄央行还是没有一丁点借钱的意思,无奈之下,斯通几人只能直接驱车前往克里姆林宫。

在午饭之前,通过层层上报,他们总算见到叶某。

一间办公室里,叶某表示已经知道他们的来意,开门见山道:“诸位,说没钱是真话,每次都是真话,你们的消息都很灵通,眼下我国物资紧缺,每天都需要进口大量物资,你们算算就知道我们的开销有多大。”

斯通道:“十万火急,现在这个局面,对贵国治安也很不利啊,还请阁下一定解围,多少利息,你开。”

“这不是利息不利息……”

“十个点!”斯通咬一牙道。

叶某睁大眼睛,诧异问:“你确定?”

斯通望向左右,其他人吩咐颔首,比起向杰克李低头,被杰克李狠宰,十个点不算什么。

叶某耸耸肩,起身,一边向放置座机电话的桌台走去,一边自顾自说道:“那只能再联系华强太古银行那边了……”

嗯?

斯通几人同时一怔。

“稍等。”斯通跟着起身,愕然问道,“联系华强太古银行做什么?”

叶某理所当然道:“问他们拿钱啊。你想啊,进口物资要用外汇吧,你们又不给兑,现在哪里还能无限制兑换外汇,只有他们银行,我们的钱几乎都兑给他们了。以前我们说没有没有,你们非不信,非得要,最后都是问他们拿的,你们也别怪我们稍稍赚了个差钱,他们应该也不会借给你们吧?”

“这,这……”斯通懵了。

另几人也懵了。

敢情他们不是没跟华强太古银行合作过,实际上合作的次数多了去!

只是有个中间人而已。

人家是他们背后最大的债主!!

而现在,最大的债主要搞他们……

这还挣扎个粑粑啊。

叶某忽地想起什么,侧头望向斯通道:“哦对了,大通银行有笔一亿卢布的贷款,还有几天就到期了,希望你们能按时履约,你们不履约,就会导致我们违约,国家信用可不是开玩笑的。”

斯通面色苍白,如丧考妣。

他想,完蛋了。

(本章完)

第1205章 钱荒

斯通转念一想,又发现自己纯属瞎紧张,向俄央行贷的款怕什么,还给他们美元就是了。

念头至此,斯通脸色好转,望向叶某点点头道:“阁下请放心,区区一亿卢布的贷款,我们大通银行怎么可能违约呢,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支付美元。”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借贷方占了大便宜,然而叶某却摆摆手道:“不必了,付卢布就行……”

嗯?

斯通几人错愕,齐齐睁大眼睛。

美元突然又不香了?

叶某留意到他们的表情,暂时放弃打电话的想法,踱步走回来说:“我可不是故意为难你们……”

“你这还不为难啊?”斯通有些恼怒,不顾打断他道,“现在我们面临的麻烦,你不是不清楚,这个时候一定要让我们还卢布?”

以前你们天天求着我们兑美元。

叶某抬抬手,安抚道:“先听我说完嘛,我们和华强太古银行一直有兑换外汇的业务往来,金额都很大,很早之前,在商谈合作的时候,杰克李就提到,可以同样对我们开放无限制兑换,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往后我们兑换卢布,只能找他们银行,这个条件是写进合同的,在合同期内,我们必须履约。你们也不能怨我们吧,起初我们想兑换外汇时,不是没找过你们,你们都不乐意啊。”

又是杰克李!

斯通刚刚好转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他们被杰克李算计得死死的!

另几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斯通心惊胆战问:“所以你们但凡需要外汇,就会找华强太古银行兑,那他们手上到底有多少卢布了?”

叶某摇摇头道:“这个他们不公布,谁知道呢,肯定很多,谁让人家做的是独门生意,整个东欧……不,全世界只有他们银行提供无限制卢布兑换外汇的服务,你们算算时间嘛,已经大半年了。何止是我们啊,听说很多独联体国家都跟杰克李接触过,私下里怕是做成不少大生意,毕竟那些国家想着发行自己的货币,我估计呀,卢布的大头,现在怕是都在杰克李手上……”

斯通几人心头拔凉,脸色铁青。

有人突然说:“阁下,赶紧增发货币!”

旁边的人附和道:“对对,当务之急,必须增发卢布,并且马上放出消息,否则是要闹出大问题的,银行街那边发生的事,你们肯定清楚,而我们没有卢布可以提取给客户了,再继续这样下去,还不天下大乱?”

另一人帮腔道:“货币落入一个人手中?这不等于此人控制了你们国家经济的命脉?我说句不好听的,连你往后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这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叶某扫视着几人道:“诸位是不是遗忘了什么?当初建议我们立法立规,不允许在不考虑生产力的情况下增发货币,可是你们提出来的。”

“是杰克李!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那个时候他就开始算计了!”此人咬牙切齿道。

叶某侧头望向他,“你们也有份啊,我记得当时在那个会议上,各位都有举手,是全票通过的。立法,再废法,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另外还有两个问题,第一,增发货币,势必造成货币贬值,卢布已经跌成这样,我们的人民大概率不会答应;第二,你们以为杰克李为什么敢如此不设限地兑换卢布?当初他是找过我们的,我们也给他进一步吃了颗定心丸,除了立法立规,还有一纸私下协议,倘若我们废法增发货币,则需要赔偿给他,我们无法承受的违约代价。”

略作停顿后,叶某叹息一声道:“他何止是算计你们啊,显然连我们一块算计在内,不然以眼下我国的经济状况,我们为什么始终没敢动增发货币的念头?此人,很可怕啊。”

叶某一副同病相怜的姿态,真实情况如何,只有他和李建昆清楚。

一直没开口的斯通,突然沉声道:“还有一招,改换货币,苏联历史上不止一次这样做过,这是应对货币紧张和通货通胀的好办法,发行一款新卢布。贵国刚独立,发行本国货币是合情合理的事,民众肯定能够理解。”

另几个西方资本代言人,皆是眼前一亮,好办法啊!

不仅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让杰克李的谋划打水漂,还能让杰克李大亏!

苏联历史上几次发行新卢布时,都是按照1:10的比例来兑换旧卢布的。

然而叶某这时却说:“你们以为杰克李没想到这一点?协议里的第一个大条款就是关于发行新货币的事,对我们不利,对他十分有利。你们想啊,这个人聪明绝顶,他既然准备如此海量地吸纳卢布,就不怕我们一下子抛弃掉现在的卢布不用?正如你们说的,前苏联历史有过不止一次货币改革,所以他肯定会给我们设限,确保毫无后顾之忧后,才会进行自己的计划。而我们当时压根也没想过要发行新货币,所以根本没当回事……”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斯通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在这个季节气温还不到十摄氏度的莫斯科,脑门上皆溢出豆大的汗珠。

俄央行、叶某,非但没有帮上忙,还哐当一下砸下一座大山。不仅仅是大通银行,其他的外资银行有一个算一个,或多或少都向苏联央行贷过款,第一笔款项的到期日,大差不差。

怎么还?

堵在银行要提款的客户们怎么打发?

他们根本拿不出那么多卢布。

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其他任何集体和个人,能拿得出这么多卢布了。

除了杰克李。

斯通等人走后门回到大通银行后,又把人全聚过来,短短时间内连续召开两次会议,足见事情有多么棘手。

斯通扫视着在场的与会者们,有些提不上气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想要度过这个难关,只能接洽杰克李,即使付出一些沉重代价。”

众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他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他谋划这么多,不就是等着我们去找他吗?”

“完全的卖家市场,我们还不得不买,想要多少赚头岂不是随便他说?”

“我们像待宰的羔羊。”

“如果他胃口大到我们根本无法承受呢?”

众人议论纷纷。

“我不同意!”朱蒂怒气冲冲道,“我们不能送上门给他宰。”

斯通漠然望向她道:“如果贵家族高层发话,允许大通不这样做,我非常乐意。”

朱蒂攒紧拳头道:“肯定还有其他办法,肯定还有……”

让她向杰克李低头,简直比从身上剐肉还要难受,家族在这边的事务已经有其他人主持,她仍然逗留在苏联,原本是想看着杰克李赔得个倾家荡产,这之后她一定要让这个可恶的家伙生不如死。

可不是等着看杰克李大杀四方,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恨!

滔天的恨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根本无法隐藏和抑制。

其他人知道她和杰克李有过节,至少知道她被杰克李扇过,倒也并不奇怪。

斯通正想让这个被怒火冲昏脑子的老娘们,认识到,她在脑子里琢磨的那些东西,他早盘算过,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斯通扭头,挑眉,喝道:“进来。”

威廉急吼吼推门而入,先扫一眼会议室后,颤抖着声音道:“卢布兑美元的汇率反弹了,大幅反弹!”

众人惊愕之余,却又并不意外。

这种情况下,连银行都拿不出卢布,客户们又争先恐后要提取卢布,此消彼长,卢布的行情不涨才怪。

斯通当机立断道:“我提议马上去找杰克李,还有谁反对?”

与会者们甭管脸上多憋屈,嘴巴都闭得严严实实,包括朱蒂。她再愤怒,至少明白涉及到家族利益时,容不得她耍小性子。

带着原班人马,斯通马不停蹄赶到华强太古银行。

“不在?柳总,都是同行,江湖救急,你们可不要这样子啊……”

柳婧妍的办公室里,斯通的一张脸好像苦瓜似的。

柳婧妍优哉游哉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花茶,“骗你们做什么,我们老板真不在。”

斯通旁边,有人用一种既恼火又憋屈的语调说道:“柳总,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这都是李先生设的局,现在是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他不在?”

柳婧妍瞥他一眼道:“或许,我们老板认为果实还未成熟呢?”

“……”

斯通制止了身旁还想开口的人,凝视着柳婧妍,尽量保持冷静道:“请问柳总,李先生到底去了哪儿?”

“国外。”

斯通几人:“!!!”

王八蛋啊!这个时候你跑去国外?

一颗汗珠从斯通鬓角淌下,“请问李先生什么时候回?”

柳婧妍摇摇头道:“老板是去办别的事,与我无关,所以也没告诉我,该回的时候自然会回。”

这特娘的叫什么话!

来之前,他们特地了解了一下卢布汇率反弹的行情,威廉说的大幅度反弹,那都叫含蓄,汇率直线上涨,让人心惊肉跳。

而卢布汇率每涨一分,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谈判起点,会被拔高一分。

涉及到海量的金额,一分之差都不是小数目。

该死的杰克李,他明显是故意的!

一番谋划得逞,逼得他们不得不上门来谈,结果这王八蛋还嫌赚头不够,遁了。

狼子野心!

可恶至极!

斯通最后问柳婧妍,她是否能够做主,柳婧妍呵呵一笑,说你觉得呢?

斯通几人悻悻而归。

————

乌国首都。

基辅饭店。

李建昆此时身在饭店的泳池花园里,躺在一张躺椅上享受着日光浴,眼前是一副极好的景致,美人戏水图,穿着泳衣的东欧美人们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特调鸡尾酒,插着根吸管,他不时侧头抿上一口。

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

俄国那边的事?

不急。

赚钱还怕少吗?

痛打西方资本还怕不够狠吗?

不让他们亏出翔来,这事不算完。

现在的局面是,俄国正在闹钱荒,只要他不开仓放卢布,卢布就会越来越奇货可居,偏偏有人又急等着要,那么卢布汇率自然会不停涨涨涨。

当然了,凡事得有个度,不能玩脱辫,否则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这件事上的度,在于叶某能扛到什么时候。

可以预见的是,最后华盛顿肯定会出面,毕竟现在是老板在被揍,在被掠夺。另一个就是本国的治安问题。

叶某和李建昆的利益是一致的,抗的越久,赚头越多。

所以西方资本们着急,没钱可取的客户们着急,叶某也会着急,唯一不用着急的就是李建昆。

想起那些个西方银行,前期疯狂吸储,加在一起的大概数字,李建昆很不厚道地笑起来。

再者,卢布相较于过去,暴跌,俄国虽然把国营企业利用有价证券发放给了国民,但是这些有价证券,最后大头全被西方资本利用卢布给收走,这就意味着,在计划经济之下,发行量并不多的卢布,竟然几乎买空了俄国的国营企业。

现在的卢布,不再是过去的卢布了。

含金量满溢。

因为它不单单具备货币属性,同时每一张钞票,都间接的承载着俄国的国有企业。有价证券是国企碎片,碎片又兑换成了卢布。

所以卢布暴涨,是合情合理的,不涨才有问题,才符合西方资本的意愿。

前世,这盘棋他们谋划成功,这辈子,算是被李建昆破坏殆尽,不仅如此,利益还移花接木到他身上。

怎一个舒坦能形容?

“你继续说。”李建昆对旁边示意。

“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旁边的躺椅上也有一个人,跟李建昆一样,长衣长裤,还是那些东欧人抗冻,这个没法比。

“在想别的事。”

牟齐中苦笑道:“你上点心吧,不然肯定没戏。”

那次在京城会面后,根据李建昆提供的消息,牟齐中就冲到了乌国,果不其然,一艘只建造好七成样子的航空母舰,停在黑海造船厂,乌国根本没钱继续造,原本是给俄国造的,俄国倒好,直接不要了,说用来抵前期亏欠的建造费用,乌国傻眼,他们要来也没用啊,美利坚不断派人来,还想让他们销毁一些大杀器呢,等于说,这艘航空母舰现在变成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占着茅坑影响船厂业务、拆掉还要一大笔费用的、屁用没有的铁疙瘩。

所幸,他们不想要,似乎有人感兴趣。

于是乎,乌国有聪明人灵机一动,不如卖掉,还能变出一笔钱来。怎么卖呢?想要利益最大化,不如让意向者们来争,价高者得。

一场拍卖会,就这样诞生了。

乌国放出消息后,有兴趣的买主陆续赶过来。

牟齐中也报了名,身份不藏不掩,一名商人,在乌方给的那张参与竞拍表上,他填写的购买用途是,作为大型海上乐园的主要设施之一。

这段时间他不断在这边跑关系,希望能增加竞拍成功的概率,因此对了解到不少事。

在这次的竞争对手中,居然有好几个国家。

在牟齐中看来,这不是小孩子跟巨人搏斗吗?

另外,美利坚也为此派专人过来了,牟齐中在这边笼络到的内部人员告诉他,美国人想要主导这次拍卖。

一言以蔽之,最后的买主必须得到他们的认同。

谁都知道,中美蜜月期已过。

喜欢竖敌对,以此来刺激自身发育的美利坚,早把矛头对准东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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