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抛砖引玉

朱慕云想要为难其他人,手段多得很。甚至他在码头,二处想要领装备,那一时三刻,也是回来不成的。没过两天,华生就被调到了总务科。他原来就在看守所, 也算半个体制内的人,以前又是乞丐,对他的调查,进展得非常快。

“你来就好了,我在隔壁给你准备间办公室,装了电话。”朱慕云说, 其实总务科他一个人,也应付得人。但既然张百朋要派人进来,他当然得把华生争取过来。

“云哥,应该怎么做事,你还得多教导才行。”华生笑着说,在看守所历练了几个月,他现在比原来更加机灵了。他要朱慕云教导的,不是如何做事,而是分清二处的关系。

“在哪里做事都一样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广交朋友。但二处是特务机关,不要像看守所那样,随便打听。别人愿意说,你就听着。不要问,更不能说自己的私事。至于其他部门的要求,我们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也要想办法满足。”朱慕云说。

“那我知道了。”华生说, 他在看守所也喜欢交朋友, 现在如果谁想放人,他也有自己的门路。有些不太重要的人,完全可以避开张光照。

“二处到看守所调人,张光照跟我打了电话。”朱慕云说,有华生在二处,他以后就要少操很多心了。华生虽然只是一个办事员,但很多事情,比自己出面更方便。

“张光照也跟我说了,他问我,是不是还有熟人想去看守所当差。我没经你的同意,就推荐了一位叫田鸡的兄弟。”华生说。他推荐田鸡,也是想留着看守所的这条线。

“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就好,但是,以后看守所有事情,我就找你。”朱慕云说,他现在,已经很少与张光照这样的人打交道。

“没问题。”华生拍着胸脯保证。

“一科的人,都在进行业务培训,我跟冯梓缘打个招呼,有时间你多去听听。”朱慕云叮嘱着说,让华生多学点技能,绝对是有必要的。

“培训?云哥,我不是那块料。”华生为难的说,他从小在街上混,朱慕云让他识字,已经让他头疼欲裂,现在一到二处,又让培训。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待在看守所呢。

“多学点东西,对你有好处。要不然,在二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朱慕云严肃的说,这种事情,他是不会让步的。

“好吧。”华生看了一眼朱慕云,不敢再拒绝。

总务科有了华生,朱慕云没有重要的事,几乎不来二处。他这样除了避嫌,还能偷懒。毕竟他在总务科,不能领薪水。但华生在总务科,每个月是能领三十块薪水的。

朱慕云找到冯梓缘,跟他说起,让华生参与培训的事情。虽然华生没读过什么书,但人很聪明。就算当个插班生,朱慕云相信也不会比其他人差。

“朱科长,总务科的人,也来培训,没这个必要吧?”冯梓缘说,他的心情确实不太好,与邓湘涛见了一面后,对暗杀计划,邓湘涛并没有任何解释。这让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我在一科培训得差不多了,以后让刘泽华来替我培训就是。你让他每节课,都必须做笔记,到时候我找他借笔记看就可以了。”朱慕云说。

“你晚上不来了?”冯梓缘惊讶的说。

“至少今天晚上不来了,我有点事。”朱慕云抱歉的说,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码头,晚上得跟邓湘涛见个面才行。另外,他也想去死信箱看看,组织上有没有给他新的指令。

自从胡梦北走了之后,朱慕云一直没与联络员见过面。他觉得,自己不与联络员见面,很多事情没办法沟通。比如说二科办的地下党的案子,要是能与胡梦北见面沟通,恐怕就不会出后面的事情。

晚上,朱慕云与邓湘涛见面后,才知道为何冯梓缘的心情低落。冯梓缘与邓湘涛见了面,也告之了邓湘涛,关于暗杀计划的事。但当时邓湘涛也惊呆了,只说回去调查,并没有给冯梓缘任何答复。

“关于叶朋中的暗杀计划,我确实要调查。”邓湘涛叹息着说。

“你当然得调查,这件事你跟哪些人说过?连我都不知道,竟然堂而皇之的摆到了政保局的会议桌上。这要是被重庆知道,还以为你跟贺田一样,也投敌了呢。”朱慕云说。

“凭什么你就得知道?这个计划,我是一个人计划,除了……”邓湘涛突然张口结舌,他的计划原本是要放在王家港的,但后来想想,按照流程,必须放机要室,所以就交给了孔祥宇。

但孔祥宇当着自己的面,放进了保险箱。但保险箱,必须自己的钥匙才能打开。如果说暗杀计划泄露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孔祥宇这个机要室主任。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孔祥宇可能有问题,你就是不相信。”朱慕云说,幸好这个暗杀计划是假的,要不然的话,损失就大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机要室被盗。”邓湘涛说,他不能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况且,孔祥宇背景复杂,不是随便就能怀疑的。

“滕昊祖回了重庆没有?”朱慕云问。

“不该问的不要问,你怎么还记不住?”邓湘涛说,其实他在与冯梓缘见面后,就开始调查,刚才的惊讶,倒是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因为那份暗杀计划,除了给孔祥宇看过外,他还请滕昊祖过了目。

梁德勋与田岛拓真见面之后,就回了重庆。在回重庆之前,梁德勋与滕昊祖见了面。滕昊祖的脚,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还想留在古星。梁德勋请示重庆后,同意滕昊祖继续留在古星。但滕昊祖从上海带来的情报,必须由他带回重庆。没想到,滕昊祖竟然同意了。

滕昊祖的情报,得到证实后,重庆发来指令,征求滕昊祖的意见,让他暂时在古星站担任上校巡视员。邓湘涛的暗杀计划,除了交由孔祥宇保管,还拿给滕昊祖看了。但这两个人,他都不好怀疑。

滕昊祖可是重庆刚刚任命的巡视员,所谓巡视员,代表的是总部。如果自己怀疑他,先不说有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重庆会不会怀疑,自己是为了打击滕昊祖呢?

“克勒满沙街163号,已经暴露,以后那个据点,只能废弃了。”朱慕云叹了口气,那个地方,花费了钱,他倒没放在心上。主要是费了精力,克勒满沙街163号下面,只有两间独立的地下室,三条暗道,如果废弃,实在舍不得。

“那是没办法的事。对了,滕昊祖,现在上校巡视员。虽然没有具体职务,但权力与特派员相当。”邓湘涛说,对古星站的人事,他还是有必要通知朱慕云的。滕昊祖的人事,自然是挂在重庆,把他放在古星,也是表明总部对他的重视。

“什么?他一来就是上校?没搞错吧?”朱慕云一脸的惊愕,自己“忠心耿耿”,为军统出生入死,还是个尉官。滕昊祖只是偷了份情报,竟然就是上校。

“他带回来的情报,价值非常大。”邓湘涛苦笑着说,他当然也不喜欢滕昊祖留下来。但总部的命令不可违,况且,滕昊祖这个巡视员,权力并不比自己小。

“刚才你的惊讶,是不是暗杀计划的事情,滕昊祖也知道了?”朱慕云突然问。

“没错。”邓湘涛点了点头,朱慕云确实很敏感,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

“也就是说,泄露计划的,是孔祥宇和滕昊祖中的一个?”朱慕云头都大了,一个新来的巡视员而已,有必要什么都告诉他么?对这样的人,有的是办法架空,邓湘涛是自己的老师,怎么光说不练呢。

“没错。”邓湘涛苦笑着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暗杀计划会泄露。特别是,还牵扯到刚上任的滕昊祖。

“那就得用排除法了。”朱慕云说,内奸是任何事情都麻烦,可以停下手里的一切事情,也必须要把内奸找出来。

“早知道,就不代理这个站长了。”邓湘涛苦笑着说。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滕昊祖和孔祥宇,至少有一个是内奸,或者说,两人都是内奸?”朱慕云说。

“暂时可以这样说。”邓湘涛说,机要室的保险箱,放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中。那个地方,连滕昊祖都不知道,外人更是不知情。计划被盗的可能性不存在,只能是内贼。

“滕昊祖知道163号的情况吗?”朱慕云问,虽然这个据点已经暴露,但他们只知道上面的情况,地下室和暗道的情况,就算知道,也不全面。

“滕昊祖确实不知道。”邓湘涛说,对站里的机密,他轻易不会跟任何人说。

“你看这样行不行……”朱慕云说,他望着邓湘涛,突然停住了。

“说啊。”邓湘涛见朱慕云停住了,催促着说。

“我担心班门弄斧,这件事,你肯定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我就不献丑了。”朱慕云故意吊邓湘涛的胃口。

“你倒有自知之明,先抛砖引玉,最后用不用你的方案,我再斟酌。”邓湘涛哪能上朱慕云的当,沉吟着说。

(本章完)

第267章 下决心

朱慕云被邓湘涛的语气差点噎住,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也没错。邓湘涛轻轻一句话,就把主动权抢过去了。

朱慕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修改暗杀计划,把日期提前至三天后, 行刺地点由何馆门口,改为中山路。当然,最重要的,依然是保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但依然得由孔祥宇经手。

作为古星站的机要室主任, 孔祥宇的破坏性, 要比滕昊祖这个上校巡视员大得多。邓湘涛千防万防, 总不能防得住机要室主任。比如说政保局二处,虽然有了机要室,但现在机要室的钥匙,都在张百朋手里。没有找到合适人手前,张百朋宁愿自己兼着机要室主任。

“怎么确定滕昊祖呢?”邓湘涛问,朱慕云的计划,他也想过。但有一点,想要盯死孔祥宇比较难。

“人家可是老特务,又是上校巡视员,我怎么好确定?”朱慕云无奈的说,滕昊祖是巡视员,论身份,论地位,古星站也不好管他。

“你又跟我耍滑头,说,别藏着掖着。”邓湘涛还不了解朱慕云?

“对滕昊祖, 只有一个字:诈。”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只要滕昊祖心里没鬼,自然就诈不出什么。但如果滕昊祖心中有鬼, 就会露出马脚。

“你以为他是谁?街面上的流氓地痞?想诈他,根本不可能。”邓湘涛摇了摇头,滕昊祖是老资格的中统,在上海的时候,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整个江苏省的共产党组织,几乎毁在他一个人手里。

此人手段高明,城府极深,想要把他诈出来,就算是邓湘涛,也是没有把握。

“你要是放心的话,我很想试试。”朱慕云说,邓湘涛的身份,自然不好去诈。但自己可以拉着政保局的人,让他们帮自己去诈。

“我不放心,也不敢放心。”邓湘涛说,滕昊祖现在的身份是,是重庆派在古星的巡视员,古星站的工作,都在他的巡视范围内。古星站去诈他,如果诈出结果,倒也罢了。如果没诈出来,滕昊祖向重庆告一状,自己这个代理站长,恐怕就干到头了。

“这样,你把孔祥宇的照片给我一张。”朱慕云说,如果暗杀计划修改,孔祥宇是内奸的话,一定会与政保局联系的。只要盯住了孔祥宇,就不怕找不到证据。

“怎么,你又想用自己的外勤?”邓湘涛说,朱慕云发展了一些外勤,他是知道的。每个情报员,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也会发展下线。这种做法,他是支持的。只是,朱慕云的外勤,不入流罢了,不是乞丐就是苦力,上不得台面。

“我的那些人,盯个点还行,盯人怕出事。”朱慕云自嘲的说,但他心里清楚,乞丐也有乞丐的优势,他们是真的乞丐,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就算没有技巧,跟人被发现,也不会引起怀疑。谁会相信,一名真正的乞丐,竟然是一名暗探呢。

况且,朱慕云使用的乞丐,只是偶尔用一次。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真正的乞丐。这就更加难以发现,邓湘涛对这些人嗤之以鼻,朱慕云却觉得,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发挥重要作用。

“你知道就好。孔祥宇身份特殊,照片岂能随便外流?”邓湘涛说,乞丐手里拿着自己机要室主任的照片,就算孔祥宇的嫌疑再大,他只要想到这一点,心里就瘆得慌。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知道,就算自己的人,真的发现了孔祥宇有问题,邓湘涛也未必会信。乞丐的可信度,在邓湘涛面前非常低。

明知道克勒满沙街163号已经暴露,但邓湘涛依然还是去了。他从暗道进去,根本不走大门,就算有人监视,也是不知道的。

“孔主任,情况发生了变化,你把昨天的那份材料拿给我。”邓湘涛神色匆匆的说。

“好。”孔祥宇心里一惊,自己刚把计划送了出去,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邓湘涛把暗杀计划拿走,晚上才又拿回来。他还特意提前给孔祥宇打了个电话,让他等着,晚上要把计划存档。孔祥宇并不知道,他只是传了一次情报,就暴露了。

邓湘涛亲自看着孔祥宇把计划锁好,他才离开。这份计划,反正并没打算实施,他离开之后,就到了暗道出口处。邓湘涛谁也不相信,孔祥宇的身份很敏感,他只相信自己。

孔祥宇见邓湘涛并没有怀疑自己,心里暗暗庆幸。他安慰自己:我是重庆派来的机要室主任,又没做过什么事,邓湘涛岂会怀疑?跟上次一样,他很顺利的打开了装着暗杀计划的档案袋。

地下室虽然通了电,但灯光不算强,孔祥宇急着看计划,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打开档案袋的那一刹那,从档案袋折叠处,掉出来一根头发。这根头发掉下来后,孔祥宇就算浑身长满嘴,也是说不清了。

但孔祥宇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看过暗杀计划后,他把文件放了回去。锁上后,拿出手电筒,仔细的观察着,一切都必须恢复原样。地上的头发,就这样被发现了。

孔祥宇心里一惊,他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根头发,肯定不是自己的。他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浑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邓湘涛是发现了自己?还只是正常的防范?

不管如何,孔祥宇都以最快的速度,将头发放了回去。他仔细回忆着,这根头发不可能放在文件里,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口子处。

做完这件事,孔祥宇在地下室不停的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这个情报,是送还是不送?上次他已经走错一步,如果再走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孔祥宇刚进入古星,在码头被捕。贺田随后将他带到车里审讯,当时贺田威胁,要将他送到宪兵队。一想到日本的残暴,他当时就吓屎了。为了尽快脱身,他几乎没有考虑,就签下了贺田的那份自首书。

从那个时候起,孔祥宇就开始了噩梦般的生活。进入古星站后,虽然没有人怀疑过他,但他一直躲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直到傅梓强被跟踪,邓湘涛紧急疏散站里的人,他才也其他人,一起搬了出去。

每天都有人跟孔祥宇待在一起,这让他给自己找到了足够的理由。也一直拖着,不与贺田联系。直到前几天,他在法租界被政保局一处的人发现,贺田再次与他见面。为了保命,他不得不把叶朋中的暗杀计划,透露给了贺田。

贺田安慰孔祥宇,只要古星站彻底摧毁,就放他回重庆。到时候,孔祥宇愿意继续为政保局做事,每个月一千美元的酬劳。如果他不愿意做了,政保局也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奖金。在贺田的诱惑,孔祥宇才回到了古星站。

刚才的暗杀计划,古星站的行动队和情报处,将全体出动。孔祥宇脑海中,不停回响起贺田的话,只要摧毁了古星站,他就解脱了。与其天天做噩梦,不如拼一把。这次的行动,古星站几乎是倾巢出动,如果失败,古星站就算了。

快十二点时,孔祥宇终于下定决心,他将行动计划的内容,密写出来。只要干了这一次,自己就可以回到重庆。在那里,贺田不可能再控制他。然后,他就会想办法出国,去了国外,贺田就鞭长莫及了。

见到孔祥宇终于从暗道出来,邓湘涛看了一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邓湘涛无声的叹了口气,孔祥宇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邓湘涛的计划,比朱慕云再加周详,只要孔祥宇敢伸手,必然会被他捉到。

“孔主任,这么晚还要去哪?”邓湘涛突然从暗处走出来,拦住了孔祥宇的去路。

“站…站长?”孔祥宇大惊失色,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果再来点灯光,还以为见到鬼了。

“进去说吧。”邓湘涛淡淡的说,这个暗道出口,还是很安全的。他在周围观察了几个小时,并没有发现可疑情况。

“站长,你怎么还没走?”孔祥宇的心,在胸脯跳得,就像大杆子使劲撞城门一样,不但不均,而且一次紧似一次。

“我想再看一眼刚才的文件。”邓湘涛不动声色的说,孔祥宇的紧张,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是,判断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结果,又是另外一回事。

孔祥宇拿档案袋的手,轻微颤抖着,幸好不是端茶,否则的话,茶水都会洒落。

邓湘涛将没有打开档案袋,他先观察了上面缠的线。确实有人动过,线缠了几圈,他心里有数。他轻轻松线,一圈、两圈……五圈。果然,被人动了手脚。再打开档案袋的折角,头发丝虽然在,但位置已经动了。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邓湘涛把枪掏了出来,压在档案袋上,望着孔祥宇,冷冷的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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