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将若之何?

四月二十一,李重收到消息时,正在督促修筑一座仓城。

幕僚们建议取名“凡城”(后世平泉附近),理由是离白狼山以东的那座汉末凡城不远,彼城已废,名字正好拿来用——这也是边塞之地很多城池位置争论不休的原因之一,要么经常迁址,要么名字被挪用。

仓城位于高处,城下就是驿道,此刻正有庞大的队伍正在进兵。

李重方才与带队的泰山羊氏子弟交谈了一番,得知他们出动了三千人,既是民夫,又是押运军士,携粮五万斛输往平刚。

平刚那破土城也在修缮、扩建,燕王邵裕允许他们取用部分军粮,然后夯土筑城、伐木设棚,总之尽一切可能扩大军粮的存放之地。

五万战兵,不算役畜的话,一个月就要消耗十三四万斛粮食。

而一辆马车才能装载四十到六十斛不等的粮食,牛车多一些,但毕竟还是陆地运输,大不到哪去,况且牛车较大,路况就那样,有些地方走起来比马车、骡车麻烦。

北平行营从去年开始筹备,到现在集中了幽冀及司州部分郡县一万多辆车,另有驮马、驴骡五万余匹,日夜不停地运输资粮、器械、弩车、伤药、工具及其他各色物品。

值得欣喜的是,李重派了不少部落自幽州北上,在山间布防,至今还没遇到大规模的慕容鲜卑骑兵袭扰。

至于数百骑一股的那都算不上袭扰,直接就给驱逐了。

大战尚未展开,但前期准备进行得非常顺利。

李重很有政治觉悟,他觉得这是天子的功劳,因为他当机立断保住了辽东慕容仁势力,令他们牵制了不少敌军。

高句丽那边搞不好也出动了,应该是他们惯常的偷鸡摸狗,即突入玄菟郡,劫掠财货、人丁,这也有牵制效果。

可惜扶余国跟死人一样,既不朝贡大梁,也不出兵攻慕容,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然大争之世,真能做到与世隔绝吗?不可能的。

“以蒋恪为傍海道都督,领银枪左营及左骁骑卫,配属辅兵万人,出临渝山,穿越辽泽,攻向徒河。左长直卫、右龙虎卫镇守辽西,为其遮护后路,督促资粮发运。”

李重用兵,首重后路及粮道,从这份命令就可看出他的打法一点都不激进,首先是以尽量不败为前提——即便败了,也要尽可能撤回来更多的人马。

“右骁骑卫余部及临泃、静塞、北口三镇集兵万人,即刻驰马奔向平刚,各自找寻贼骑厮杀,若前锋都督、燕王裕有令,则遵其号令。”

这份命令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其实是考虑到燕王从来没指挥过这么多人马,故让这些将领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不要事事等燕王传令,自己主动寻找敌骑交战,将贼人向东压。

说白了,李重不信任邵裕的能力。

燕王率三千骑摧锋破锐的能力是有的,但他还没证明过自己指挥一万以上步骑混编队伍的能力。

若非邵勋特别要求,李重多半会让燕王率三千骑充当北平行营的护卫亲军,跟着他李某人一起出发,既安全,也能混一份功劳。

“以黑矟右营督军赵玮为行营留守,与黑矟中营分镇燕、北平二郡,若有贼人翻越山岭突入幽州,则厉行镇压。”

这是天子的命令,一是担心有鲜卑人穿越燕山中的孔道,突入幽州制造混乱,更担心后方有人叛乱,故留两部禁军一万二千人震慑,二是担心意外

“禁军其余诸部、左右羽林卫、左右金吾卫、右飞龙卫离开北平,携战车进驻卢龙、凡城,等候命令。”

此部总计战兵三万余人,是此战的绝对主力,辅以河北镇兵、幽州杂胡、豪族部曲转运资粮,由李重亲自统率。

“给冀州传讯,报予天子知晓。”

下达完所有命令后,李重便挥了挥手,自去休息了。

他一点不着急。

如此声势的大军,最忌讳的就是自己乱起来。自己不乱,主将不慌,又都是厮杀多年的老兵,敌人拿什么来打?

******

四月二十五日,邵勋只用了四天便收到了李重发来的军报。

他没有反对。

李重是招讨使,拥有全权,这些是“通报”,而不是“请求”。

这一天,他正在彰武郡境内,四万步骑浩浩荡荡开往漂渝津。

二十六日,途中接到了东莱行营招讨使徐朗的奏报:该部定于四月底渡海,将从江南调来的数千北府兵及青徐豪族部曲兵总计万余人输送到辽东。

这个目的其实是为了解放出野战能力相对较强的左飞龙卫府兵及黄头军第一营。

他们移交驻防任务后,便可以配合慕容仁部北上,尝试收复襄平等地。

邵勋一看落款是四月二十日,便知东莱行营的行动已近在眼前。

现在就只剩下以邵慎为统帅的草原行营了。

邵勋想了想,亲手写了一封书信,着快马送往平城,令拓跋鲜卑发兵,汇合单于都护府帐下精骑五千、义从军万人、幽州突骑督二千、平城侍卫亲军三千、高柳、红城、武周三镇步骑八千、板楯弩士三千、凉城兵二千,总计八万余人,驱赶牛羊向东,进入宇文部牧地。

五月牧草茁壮生长,正是草原行军征战的好时机。

“动用这么多人,今年草原上赏赐就要发不少了吧?”宽大的马车之上,羊献容皱着眉头说道。

“到时再说。”邵勋笑道。

他当然认可羊献容的话,打仗不是无中生有,首要便是后勤。

草原上出动那么多人,至少要动用上百万头牲畜,分十余路进兵。

不是场地不够宽走不开,而是这么多牲畜必须要分散得很开,不然前面的牲畜过境,把牧草一扫而空,草还没来得及长呢,后一批又过来了,岂不要饿死?

这种迁徙式的作战很讲究方法的,而且危险性也很大,尤其是战败的时候。

邵勋记得后世唐代关中西半部分吐蕃人多得要死,往往都是他们喜欢一波流打法,先把男女老少迁徙到附近,带着帐篷、牛羊及奴隶(各种族属,甚至有中亚人和南亚人),夏天在青海放牧,秋天就赶着牛羊马驼来关西,然后攻打关中,赢了大抢特抢,输了就向凤翔、泾原、邠宁等藩镇投降,老弱妇孺也不要了。

其实如果有选择,他更愿意跑到平城,带着这股庞大的部队,沿着草原一路进兵,体验一把反向耶律阿保机的感觉。

飞一般的感觉,不一样的体验。

羊献容所说赏赐之事,那肯定要给,不然下次摇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未必都要他出,先看看慕容家有多少油水。

如果不够,那就去高句丽抢一把。

时间够的话,再纵胡骑大掠扶余,快打快撤,能抢多少是多少。

真以为我邵贼是好人呢?

“漂渝津有海么?”山宜男在一旁问道。

羊献容瞄了她一眼,道:“你现在越来越笨了真不知道你以前在建邺怎么发号施令的。让人看到你这样子,一个都不会奉命。”

山宜男有些不好意思。

“会去的。”邵勋说道:“辽西郡有碣石,看看‘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要赋诗吗?”山宜男又问道。

邵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道:“不是不能赋诗,而是没有诗兴。”

二女都嘴角含笑。

“车里太闷了,下去走走。”邵勋说了一句,轻轻一跃,便跳下了马车惊得童千斤再度面现忧虑。

“念柳。”邵勋翻身上了一匹骏马,大喊道。

“陛下。”邵勖正在黄头军第五营的队列旁巡视,闻言立刻走了过来。

“你和李德广即刻带本部万人北上,充作先锋,前往辽西。”邵勋说道:“这是急行军,你总要学会的。好好练,别出岔子。”

“遵命。”邵勖立刻策马回转去找李熵安排了。

邵勋则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欣赏着鼎盛的军容。

不知不觉他居然能组织起如此大规模的军队了,这在十余年前还是很吃力的。

但到了贞明三年的今天,他坐拥九州万方,睥睨天下,每一天国力都在增强,每一天声名都在远播,已然不一样了。

峡内的蜀兵为他操舟泛海。

会稽的吴人为他劈波斩浪。

阴山的牧民为他冲锋陷阵。

关西的汉子为他披甲执刃。

更有那河南河北无数豪族、酋帅,大车小车、驮马役畜乃至漕船舟楫,将一斛又一斛的粮食、一捆又一捆的箭矢送往前线。

慕容鲜卑何德何能,当此雷霆一击。

历史上石虎征辽号称五十万大军,战兵能有十万就不错了,此贼焉能与朕相比?

邵勋哈哈一笑,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

四月底的棘城,慕容皝同样收到了四面八方的消息。

首先是辽东战局僵持,王太子慕容儁野无所掠,请发粮草若干。

接着是玄菟郡方向传来消息,高句丽王弟高武率数千骑突入玄菟,掠牛羊生口数千。

然后是辽西传来消息,护军宋晃等人投敌,梁兵轻取此郡,东出徒河,似有所图。

再然后是柳城方向居然有人投敌……

“将若之何?”这是慕容皝下意识问出的一句话。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在五月初一召集亲近官员、酋帅议事。

(本章完)

第1327章 廷议

慕容皝治下共有两套主要的班子,其一是燕国官员,其二是平州幕府。

前者以相国封奕(冀州渤海人)、司马韩寿(并州太原人)、奉常裴开(司州河东人)、司隶王斌(冀州渤海人)、太仆王寓(并州新兴人)、大理李洪(冀州渤海人)、纳言令杜群(雍州京兆人)等人为首,另有常伯宋该(冀州平原人)、刘睦(冀州中山人)、石琮(冀州乐陵人),冗骑常侍皇甫真(雍州安定人)、阳协(幽州渔阳人)等人,济济一堂。

左军将军平熙、右军将军张泓(幽州范阳人)、折冲将军兰勃(匈奴人)、广武将军高诩(冀州渤海人)、扬烈将军宋回(并州西河人)、荡寇将军慕舆泥以及都尉张萌、赵槃、慕舆根、高铸等武官亦在侧。

老实说,这套官制有点复古风,更像是古今杂糅,也不知道咋想的。

平州幕府则以军师将军(未避讳)慕容评、左长史王济(冀州渤海人)、右长史宋该(兼领)、左司马韩矫(并州太原人)、右司马封奕(兼领)、参军鞠运(青州东莱人)、记室监鲜于亮(幽州北平人)为主。

两套班子之外,另有——

大将军府,幕僚以长史刘翔(冀州平原人)、司马鞠彭(青州东莱人)为主,他们没甚权力,主要任务是参赞左右。

以及燕王府官员,如内史高诩(兼领)、中尉郑林(青州北海人)、郎中令阳景(幽州渔阳人)等。

官员还是挺多的。

比起大梁朝,慕容燕百姓不过几十万,官员比例却高出太多了。

当然,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当年中原大乱,百姓就三个地方避难,一个当然是南渡江东了,一个则是凉州张轨,第三个便是幽州王浚了,但王浚不做人,于是又投奔慕容廆。

慕容廆十分欣喜,想尽一切办法安置这些中原士人,并让他们仍旧统领自家部曲,甚至当上官员,连鲜卑人都要归他们管。

而这些中原士人确实展现出了自己治理地方的能力,至少比慕容鲜卑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部落酋帅们强多了,帮慕容廆发展出了昌黎郡,并经营玄菟、辽东二郡颇见成效,让人心服口服。

比如河间刘佩任玄菟太守,杜群兼领辽东相,昌黎太守先为裴嶷,故去后以东夷校尉封抽兼领。

至于几个侨郡,如乐浪、成周、冀阳、营丘、唐国等,全是汉地士人当太守或内史,没一个胡人,底下县令也差不太多。

慕容宗室就只能管管部落,甚至本身部落还要归地方太守钳制,因为他们没有如同刘汉那样设置单于台专管“国人”和“六夷”,制度方面比较粗疏。

内中肯定有矛盾的,只不过被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压制住罢了。

说实话,慕容燕不如刘汉稳定,根子上就注定了,他们没有管理胡汉二元制国家的经验,即便侥幸入了中原,内部矛盾还是会爆发。

慕容廆、慕容皝父子两代对中原士人又过于迎合,体现了很浓重的自卑心理,甚至连军队指挥都经常交给汉地士人,让他们当将领,胡汉兵马皆隶于其下。

原因大概无外乎两点,一是这些北奔的士人在艰苦的环境下,舍弃了很多自身习气,开始变得脚踏实地了,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无论是治理地方还是行军打仗,二是“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当过天子”,还是自卑心理作怪。

胡人不入主中原几次,心气是提不起来的。

这会慕容皝召集将佐议事,首先站出来说话的便是汉地士人。

“梁人倾国而来,诈称百万兵,以致国中震恐,众部大皆言弃棘城而走,以避锋芒,此大谬也。”相国封奕长身而起,慨然道:“若弃棘城而走,玄菟呢?要不要弃?襄平是不是也要放弃?尔等置办的庄园、牧场,大王的苑囿,是不是都要弃掉?先主筚路蓝缕,以有今日之盛景,何言弃之?”

慕容皝听了沉默不语。

最近两天有不少部落贵人在他耳边念叨,说我等本就逐水草而居,并无定所,何必拘束于一处呢?梁兵确实势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趁着他们主力还没来,赶紧收拾家当、牲畜,向东北方向遁逃。

扶余、高句丽之间有大片荒草甸子,渺无人烟,只有少数部落在其间放牧,先过去将就一下,然后观望风色。

慕容皝听完有所动摇,于是遣使而出,自言已去王号、罢六卿及其他近侍官,向梁人请和。

但这事很快被汉地士人知道了,纷纷入府劝谏,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廷议”。

相国封奕说完之后,扫视一圈,无人反对。

呃,当然没人反对了。

作为慕容鲜卑根基的部落贵人们大部分连参加高级决策会议的资格都没有,国家走向基本由慕容宗室及汉人把持,或有一些因为战功而升官的部落贵人,但人数太少了,而且他们的立场往往也很微妙。

“大王。”燕王府内史、广武将军高诩站了出来,禀道:“梁兵号称百万,多虚数也,能战之兵不过十万而已。今可效先主故事,婴城固守,耗散敌军锐气,再伏劲骑于外,待梁人疲惫不堪、伤亡惨重之时,表里侵攻,或可大胜。”

这说的是慕容廆时代,崔毖、宇文鲜卑、高句丽三家围攻,彼时同样大军薄城,人心惶惶,后来用计迫退崔毖、高句丽,但宇文鲜卑的实力仍然远胜慕容鲜卑,最后双方在城外决一死战,慕容皝领精锐当先锋冲击,慕容翰率兵自侧翼攻打,慕容廆亲率步军以方阵临之,结果大破宇文,两方实力由此逆转。

那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而今燕国实力更胜往昔,难道打不得吗?

慕容皝被这么一说,再度动摇了,于是问道:“棘城可守乎?”

众人看向都尉慕舆根,他是棘城“城大”——“城大”是鲜卑官职,总领城防。

慕舆根起身道:“大王,我国励精图治三十年矣,务农训兵,带甲十万。不独以骑军称雄,步战亦不落下风。大棘城高池深,历经多年扩建,粮械充足,足以坚守。今已是五月,梁人尚未大至,王只需于此坚守三月,待风雪骤起之时,梁人不退也得退。彼时召集部落精骑,衔尾追击,定可大胜。”

慕容皝犹豫不决。

慕舆根是要他亲身镇守棘城,以稳固士气。也就是说,他不能走,一定要死死钉在这里。

各部落倒可以稍避,但需准备好快马、精锐,随时准备出击。

“城中可屯多少兵马?资粮够用几时?你可有数?”慕容皝问道。

“步卒万余、精骑三千可也,坚守大半年不成问题。”慕舆根说道。

慕容皝还是有些犹豫。

慕舆根见了,更卖力地劝说:“大王可曾想过,梁兵为何行动如此迟缓?”

“为何?”

“便是要让大王自认为不敌,远遁而走啊。”慕舆根说道:“大王一走,梁人气势更盛,各城大、官吏、贵人也会灰心失望,说不定就降了梁人了,大王切勿中计。吾观邵贼用兵,最喜以势压人,他一定很希望看到大王退避不战,然后轻松受降诸城、部落。九月退兵之时,若担心大王杀回来,他多半会将各城、部落百姓强迁而走,只留给大王一片空地。如此,明年他再遣兵而来纵然不是百万大军,大王又何以拒敌?”

慕容皝缓缓点头,心中已有所偏向。

“大王,而今谣言四起,人心纷乱,臣请发精兵至柳城,击斩一些贼人,以激励士气。”大理李洪建议道:“纵没甚战果,也不打紧,一定要让众人看到大王坚守的决心。”

常伯刘睦赞同道:“大王,确实该打一打。有些部大四处瞎嚷嚷,都说要走,再这么下去人心就乱了。主动出击,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平息谣言。一味防守是不行的,或可遣骑穿越山间孔道,袭扰贼军粮道。自幽州至柳城四百里山路,可以打的地方多的是,梁人顾不过来的。”

见众人都不赞同退走,慕容皝决心慢慢定了下来,只见他一拍案几,霍然起身,道:“我方承大位三年,便要不战而走,怎么都说不过去。既如此,便与邵贼决一生死,看看到底是他的百万大军厉害,还是我慕容氏精骑骁勇。”

说罢,便与将佐们仔细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是抽调部落精锐入棘城,总共两千骑,皆配以精甲、大槊,以此两千具装甲骑作为精锐,关键时刻投入战场,一击破敌。

精锐骑射手再调两千,同样屯于棘城。

各部落协调草场稍稍远避,离开主要战场,以为生力军,在梁军围城日久,伤亡惨重、疫病丛生、疲惫不堪的时候出击。

能打的步卒收拢至棘城,囤积粮草、器械,作长期坚守。

另遣使四出,先向高句丽说以利害,让他们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至于宇文氏那边,没有什么可能,但相国封奕坚持派人,并说宇文逸豆归威望一般,统御不了整个宇文十二部,可绕过他私下里联络下面的部大、贵人们,劝说其不要出兵。

甚至投靠梁人多年的段部鲜卑也不是不可以派人劝说。

临时赶回棘城索要粮草的辽东护军乙逸(冀州平原人)更是请求赦免慕容仁、慕容军、慕容幼、慕容稚四人,以家族大义召其归顺,对梁人反戈一击。

慕容皝皆准,已然下定了决心——至少暂时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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