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柔弱的盟友

四月暮春,山花依旧烂漫。

慕容运受邀参加一场游宴。

他身后跟着十余人,尽皆穿着纹饰繁复的窄袖交领胡服,颜色鲜艳无比。

尤其是受封西平公的慕容运,更是一身朱红色猎装,腰间还悬着刀,刀柄上是栩栩如生的狼首,时不时和玉带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抵达目的地后,慕容运先左右扫视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

草地上铺满了毡毯,野花点缀其间,溪水潺潺而流,风起之时,林涛阵阵,倒颇有几分意趣。

好地方!

不远处的缓坡下驶来了几辆牛车。

丞相王导长子王悦下了车,只见他一身素袍,一左一右扶住两位僮仆的手,踩上青苔斑驳的石阶,向缓坡上而来。

第二辆牛车上下来的是王导次子王恬。他只穿了一件玄色深衣,手里摇着象牙柄扇,披头散发,摇头晃脑。

紧跟着王恬入场的是谢鲲之子谢尚。

他更是特立独行。别人都是素色、纯色长袍,他却穿着绣满了艳丽花朵的衣裤,行走之间,口中吟啸不绝,但功力比起其父还是差了一筹——谢鲲缺了门牙还能啸,这境界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谢尚身后十余步外便是山玮了。

他穿着宽袍大袖,头戴纶巾,脚踏木屐,左手持藤杖,右手竟然拿着一本《庄子》,与阮宁说个不停……

慕容运收回目光,将马鞭扔给随从,迎了上去,与众人好一番寒暄。

慕容运亲随中有一小儿,大约八九岁的样子,看起来是跟随长辈出来增长见识的,不过应该不是长子,亦非嫡子,可能只是个庶出小儿罢了,否则焉能浮海南下?这可是有风险的。

“染干,在看什么?”另外一人轻抚他的小脑袋,问道。

“叔父,晋人怎么这个样子?”染干小声问道。

“什么样子?”说话之人叫慕容评,乃慕容廆庶子,与染干是叔侄关系,但年纪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父亲在燕山见过梁人,他们的将军很厉害的。”染干说道。

“哦?多厉害?”慕容评笑问道。

染干毕竟年纪小,吭哧半天,没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所思所想,最后只能说道:“前面那些晋人,弱得像是要被送进山里的老人。”

送进山里的老人……

慕容评听得想笑。确实,病弱的病弱,萎靡的萎靡,疯癫的疯癫,这就是天上人么?

以前有人来过建邺,回去后说了诸般见闻,慕容评本还不信,如今亲眼所见,再无疑虑。

就像方才和叔父(慕容运)见礼的王悦,身子骨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这样的人别说上阵打仗了,处理公务都费劲,更可怕的是可能还无法传宗接代——他猜测王悦无子。

晋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说难听点,虽然分属敌我,他还是觉得梁人更顺眼一些,至少男儿有阳刚之气,胆魄也壮。听闻梁帝邵勋魁梧高壮,长得跟熊一样,估计一只手就能提起王悦之辈。

魏晋风流、士家气度,可笑可笑!

也就衣食住行、生活起居能让慕容评高看一眼了,因为确实过得舒服,但眼前这些柔弱之人真不配享用。

前边慕容运和众人见礼完毕后,又一一介绍随从,除慕容评、慕容恪(染干)叔侄外,还有诸如段氏等其他部落贵人子弟或移居辽东的士族子弟——慕容廆之妻便出身段部鲜卑,生三子,王浚镇幽州之时,为了交好慕容氏,段疾陆眷又把孙女嫁给廆子皝,不过这种和亲显然没用,该打还是得打,但确实有一部分段部鲜卑帐落迁居辽西,投靠了慕容氏。

王悦态度温和,与众人一一见礼,还交谈了几句,但其他人就态度不一了。

王悦之弟王恬拿扇柄敲了敲慕容评腰间的弓刀,笑问道:“如此斯文之所,君持弓带刀,不怕惊了林间卧鹿么?”

说话之间,王恬轻叩了腰间的玉佩,竟有些泠泠之音,与一旁奔流而下的溪水互相应和,让王恬非常享受。

慕容评却听不出那叩击声有什么异样,只觉十分无聊、做作,转身看向一人,点了点头。

那人也不多话,直接从不远处的马背上取下一头鲜血淋漓的野鹿,走到河边,当场开膛破肚,清洗切割。

谢尚皱了皱眉头,他还想去溪边浣足,高歌一曲呢,现在却没了兴致。

慕容评说道:“有此弓刀,今日便可炙鹿为食,岂不美哉?”

王恬先愣了愣,然后放声大笑,道:“妙!”

婢女们登阶而上,取来了酒食。

在她们的动作下,毡毯、席子上很快就摆满了果品、糕点以及最重要的酒。

王恬直接放过了慕容评,旁若无人地坐在一张席子上,抄起一壶酒,直接仰脖灌下。

饮毕,拿衣袖擦了擦嘴,笑道:“定是梁朝弄来的葡萄美酒,妙哉。”

旁边升起了煮茶的氤氲水汽。

谢尚放弃了浣足的想法,拿出毛笔,插入茶鼎中蘸了蘸,在一块大青石上写起了字。

小孩哥慕容恪在一旁看得有点懵。

这帮人真是怪,也不招呼客人,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中原游艺就是这样吗?

好在王悦看不下去了,他轻轻招了招手,将慕容运、慕容评二人请到自己身侧,道:“他们放浪形骸惯了,又服了点散。散发之后,眼中便无旁物,其实没有坏心。”

慕容运、慕容评二人对视了下。

“几位无需拘束,就当在自己家即可。”王悦又道:“返程之船还要再等一个半月,待南风大起之后,方能北上。若不喜游艺,行猎亦可。只不过这些年喜欢行猎的人越来越少了……”

“吾闻河南士人行猎者甚多。邵太白选婿时还要考较骑射技艺,本以为南北一般模样,却是想差了。”慕容评似乎有点小怨气,说道。

此言一出,王悦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们原来就是北方士人,只不过南渡了。现在北方士人做些什么,王悦有所耳闻。

行田是最占用他们精力的事情,即跑到一处荒芜之所,圈占田地,将其清理出来。

其次便是打猎,谈论兵事、习练武艺,其实都是为了迎合梁帝邵勋。

再者,乡间府兵一大堆,或许不会公然发生冲突,但一个勋官和一个士人之间爆发点小矛盾很奇怪吗?口角争斗之时,万一动起手来,没有技艺傍身是要丢脸的。

北地士林的风气确实不太一样了。

他们服散现象变少,崇尚武艺、阳刚,而南边服散多,崇尚奢华、柔弱。

慕容鲜卑的人应该觉得北人比较对胃口,而南边这些士人中不少连御妇人都困难,绝嗣者一大堆,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只是这话由别人嘴里说出来,有点刺耳了。

“吴越之地多湖川、山林,不利骑射。”王悦说道:“故国朝骑军甚少,以舟师为凭,保全国境。然慕容氏铁骑驰骋,纵横草原,却可突入燕赵之地,取邵氏城邑、民人。如此,燕王方能名副其实。”

慕容运和慕容评再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宇文鲜卑。

宇文乞得龟虽还活着,却和死了无异,这样一种状态是非常利于慕容氏攻取的。

遥想多年之前,拓跋鲜卑那种庞然巨物就不谈了,慕容鲜卑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就说近邻宇文鲜卑,其实力也是慕容鲜卑的几倍,他们能以小博大、以弱胜强,委实不可思议。

仗打到今天,吞食宇文鲜卑只差最后几口了。一旦将其吞并,慕容鲜卑就有了真正入主中原的实力。在这一点上,慕容氏上下十分清醒,在国中担任官员的晋人也是这么劝说的。

他们现在压根不想南下中原,只想着把宇文十二部一点一点吃下,顺便再把侧翼威胁高句丽击垮,壮大己身,如此而已。

所以慕容运很快就回答道:“长豫此言差矣。今高句丽在东、宇文氏在西,两相钳制,着实恼人,一旦大军南下,则后方空虚,实难稳固。”

“高句丽屡战屡败,想必已然丧胆。”王悦说道。

“不然。”慕容运摇头道:“此辈仍在操练军士、蓄养战马、冶制兵甲,数次扬言报仇,并非说说而已。况还有拓跋鲜卑、宇文鲜卑虎视眈眈。”

“君等可大肆宣扬元真、代景等辈皆非拓跋苗裔,乃邵氏孽种。再好生支持什翼犍,拓跋必乱。拓跋一乱,宇文氏就胆寒了,必不敢出兵。”王悦道。

“敢问王侍郎,大晋为何不发兵北上?”慕容运身后一人突然出声道。

王悦记得此人名叫高铸,渤海高氏出身,门第很低,其妹高氏乃慕容廆嫡长子慕容皝的妾室。另外,他还是慕容恪的舅舅。

“就算没法北伐中原,水陆兵马并进,征讨蜀地也是可以的啊。”高铸继续说道:“吾闻成国刚灭没多久,诸郡仍有心向李成之人,或可两路发兵,一出荆州,二出宁州,再联络李成残部,或有成事之机。为何不这么做?”

王悦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李成刚刚亡国,蜀人未必服从梁人统治,从道理上来讲确实是有机会的,但——

王悦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大晋朝的兵马太差劲了,打不过梁兵?

说大晋朝的官员不想冒险,只愿苟安?

说南渡士人与北边勾勾搭搭,还没出兵对面已经知道了?

怎么说都很丢脸,都会让慕容鲜卑轻视。

“梁朝国力强盛,数十倍于燕王,若大晋不能北伐配合,只一路岂非送死?”高铸继续反问道。

“住口。”慕容运止住了高铸的话,又看了看王悦,道:“王侍郎明鉴,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不过,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还望建邺诸公能好好思量一番。”

王悦心下稍安。

这话说出来,就表明慕容鲜卑不想完全失去这个被梁国阻隔于外的盟友——是的,大晋朝与慕容氏名为君臣,实乃盟好。

慕容氏终究还是担心邵勋会拿他们开刀,所以对大晋朝还抱有一定期望,希望他们能牵制住梁国一部分兵马、资粮,勿令其全力讨伐鲜卑。

只是,他们来了数月,好像有那么点看不起大晋乃至士人的意思了。

王悦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堆起笑脸,揭过此事不谈,招呼众人一起饮宴玩乐。

(本章完)

第1168章 奔丧

“乘船就是快啊,这才一个多月就回到家了。”四月底的时候,济阴城外的某座庄宅内,头戴孝帽的卞滔看着汴水上密密麻麻的船只,有些惊讶。

幼弟卞茂站在马厩旁,仔细看着里面的一匹马。

“这应该是高平府兵、左飞龙卫。”卞滔仍在那不停地说着:“这帮杀才,连铜钟都搬回来了,怎么分呢?难道私造铸钱炉?”

卞茂又靠近了几步,马儿亲昵地舔舐着他。

“左飞龙卫应有不少人授官了,回去之后,高平豪族遭殃了啊,就像河对岸的江家一样……”卞滔说到一半,发现弟弟完全没理他,顿时有些不悦,转过身来,看着卞茂,道:“五弟,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听到了。”卞茂说道:“考城江氏早搬走大半了,济阴江氏早晚的事。马上要度田了,他们永嘉年才搬过来,田宅现在不卖,就卖不上价了。”

说完,轻轻拍了拍马脖子,道:“大兄你看,这马多温顺,长得还很高大。”

卞滔无语。

五弟这辈子就这样了,不喜读书,不喜交游,不喜做官,不喜治产业……

直到有一天在洛阳见到西域胡商带过来的骏马,特别喜欢,于是找人托关系,软硬兼施,买了一匹没去势的公马,然后就跟入魔了一样,把庄园里能搜罗到的牝马都找来了,一匹匹和公马交配。

交配就算了,他还拿着一叠纸记录,给这匹公马的“后宫”及子子孙孙开族谱,活似个牧监官员一般,认真尽职。

有时候还半夜起身,亲手给公马喂食盐水、豆料,都不要仆人动手。

大前年的时候,居然去了一趟广成苑,死乞白赖找上了牧监官吏,询问育马诀窍。回来后又跟疯魔了一样,仔细观察、记录。

卞滔看过那“族谱”,记录得更加详细了,居然连每匹马的习性、脾气、特长都有。

当然,也记录了缺陷。

那时候父亲还没去世,就问五弟,广成苑育马多年,至今都没能育出一种特别令人满意的马,你一个人就行了?

五弟的回答让人无语。他认为育马需要一点运气,而他运气好,一定能育出好马。

父亲许久都没说话,最后笑了,拍了拍五弟的肩膀,道:“我家还算有点钱财,养你一辈子又如何?”

父亲年前病逝了,卞滔继承了家业。

对这个年龄几乎差了一倍的幼弟,他没多说什么。父亲说养他一辈子,做长兄的就养他一辈子好了,以全兄弟之谊。

只可惜他也是个小官:汴梁度支都尉司马。

现在还丁艰去职了,想想都泄气——呃,这么想好像有点不孝。

卞滔烦躁摇了摇头,来到马厩旁,抱臂看着。

卞茂记录的纸已经装订成册,还弄了个封面,曰《马经》。

卞滔看了就想笑,遂问道:“‘大将军’贵体如何?”

提到“大将军”,卞茂眼睛一亮,道:“前几日胃口不佳,现在又好了。”

说完,居然要拉卞滔去看马——“大将军”就是卞茂从胡商手里买来的马,他自己取的名字,因那匹马比较高大威武。

卞滔可不想去臭烘烘的“大将军府”,连忙摆脱了卞茂的手,指着眼前这匹马,问道:“此马如何?”

卞茂一听,更是高兴了,道:“大兄,先前大将军和十二夫人敦伦,诸子长成后都不是很高。此马为大将军第七子所生,诸子中最为高大,几与大将军无异。”

“哦?”卞滔有些惊讶。

听五弟絮絮叨叨久了,他对育马也有所了解。

与西域马交配的牝马都是北边草原上贩来的矮马,这种马在中原很常见,草原上更是茫茫多。

如果能培育出一种带有草原马血脉的高头大马,意义不可低估。

当然,现在不能高兴太早。他听说广成苑曾经也培育出很多高头大马,但到下一代时就又退化成矮种了,仿佛那个能让马长高的物事(基因)消失了一般,没能传下去。

这事太需要运气了!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兄弟二人立刻停止了谈话。卞茂再痴迷于养马,也是知道厉害的,立刻将孝帽戴好,与兄长一起钻进了草庐中。

卞家老二、老三、老四正在谈论李成后宫中有没有绝色,会不会被赏赐下去,谈到高兴处,眉飞色舞,可谓哄堂大孝。

见到长兄使眼色,立刻敛容,做悲戚状。

“叔父!叔父!”来客刚刚下马,就是一阵哭嚎。

卞氏兄弟一愣,纷纷出了草庐,却见一人嚎啕大哭,悲不自胜。

卞滔上前询问一番,才知此人名叫“卞盱”,乃晋尚书左仆射卞壸第二子。

而卞滔的祖父叫卞俊,在那一辈中排行第四。卞俊长兄名叫卞粹,生子卞壸。

所以卞敦、卞壸是从兄弟,卞滔、卞盱两人是“再从兄弟”,但一般不这么叫,因为太生分了,基本上还是称呼“从兄弟”,出五服后才唤作族兄弟。

卞滔有点怀疑此人身份,因为他也没见过卞盱,后者出生在江南,不过当对方拿出卞滔亲笔家书后,顿时信了,于是请他入草庐。

卞茂又悄悄溜了出来。

他不傻,知道接下来要谈什么,他不爱听。

不过他也清楚经营维持一个家族不容易,兄长以前多洒脱的一个人,现在为了家业,四处奔忙,这是他以前打死都不会做的事情。

兄长说要养他一辈子,让他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很感激。

他不喜欢服散喝酒、谈玄论道,认为那是虚度光阴。

这一辈子安安静静撰写《马经》,培育出一种绝世名马,在他看来是最有意义、最带劲的事。

他知道这种爱好很奇特,也非常费钱。

别的不谈,父亲去世前一个月,他从广成苑买了十匹母马回来,总共花了六十万钱,这是一般家庭出得起的吗?

这笔钱花下去了,真不一定出什么成果,而正常的母马远远不用花这么多钱,只有广成苑培育的好马才贵——其实也不算好马了,真正的好马广成苑不会对外卖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进项。

不知道怎么回事,赵王勖听说了他的事,遣人送了二十万钱过来,并和天子提及。

天子十分高兴,令广成苑、左国苑各选良马二十匹相赠,并说这才是世家子该做的事情。

或许,这也是兄长支持他继续培育马匹的原因之一吧。

卞茂非常认同天子所说的话。

普通百姓是没有能力做这种耗费巨大且还不一定有成果的事情的,就算做了也不一定保得住成果,很可能被别人抢去了,这只能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奢靡的爱好。

他是幸运的,生在济阴卞氏这么一个豪门,一生不为衣食所累,不会被人随意欺辱,可以潜心研究。

在马厩待了一会,给大将军仔细洗刷了一番后,卞茂才施施然回到了草庐附近。

已是春末了。

汴水对岸的江家坞堡人去楼空,一群跨刀持弓之人在坞堡外的田边走来走去,指指点点。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都是左金吾卫府兵子弟,过来看自家新买的田地。

另有一些百姓偷偷推倒了江氏坞堡的围墙,然后把砖头拾回家,可以修缮房屋,或者搭个羊舍或猪圈。

好好的一座坞堡,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了,砖头、木梁、门板、窗户之类都有用,都会慢慢被人拆走。

江氏坞堡的命运,就如同过去二十年间其他家族的坞堡、庄园一样,慢慢消失,慢慢被人遗忘。

卞茂少时被父亲督促读过许多史书,知道每逢战乱,乡间坞壁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一旦有敌人来袭,就躲进坞壁之中,为此出了词,叫做“坚壁清野”——壁即坞壁之意。

有晋一朝,坞堡大增,数量极为惊人。

今上秉政之后,这种现象似乎得到了遏制,然后慢慢减少。

大梁开国,坞堡废弃者不计其数,且有越来越快的趋势,度田应该是一大原因。

想知道度田的成果,其实看看乡间废弃坞堡的数量就知道了。

这个天下在一点点改变……

“弟这几日去一趟洛阳,家母有信要交给裴贵嫔。”草庐门口响起了卞盱的声音:“待从洛京回返,再为叔父居丧。”

“伯父知道么?”卞滔轻声问道。

卞盱沉默片刻,道:“家父知道此事,骂我无忠义之心,把我赶出了家门。”

不知道为什么,卞茂突然想笑。

望之伯父(卞壸)可真有意思,有裴贵嫔这层关系不知道好好利用,却扭扭捏捏。

不过,或许他想差了。

望之伯父是忠于司马氏的,但儿孙们怎样,他可能管不了,也不想管,尤其是在李成灭亡的情况下——父亲去世之后,兄长(卞滔)几乎立刻给江南去信,结果卞盱却到现在才来,若说没有平蜀所带来的影响,鬼都不信。

反正卞盱北上的理由是很充分的,奔丧有错么?至于奔丧期间做了别的什么事,那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莹之,我这便去了。”卞盱退后一步,躬身一礼,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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